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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电视台，插播一则天气预报，即刻起预计未来一小时内，宁安以西方向出现大范围雷暴天气...”
电视台切换到新闻频道，立刻就把苏青禾的目光吸引了去。
在京区，已经很少有这种直播电视了，一般也都是一些老人在看。
而眼前这位可以说是倾国倾城的清冷女人，就像是孤寡老人一样呆板地看新闻，意外的反差。
厚重，悲凉，忧愁——这是苏青禾感受到的情绪。
似是坠入凡间的仙女。
涂山寒酥慵懒地托着腮帮子侧躺在沙发上，就能让人惊艳得移不开眼。
天底下居然能有如此惊为天人的女子，比她在京区见过的任何模特明星都要再高了无数个级别。
她一向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她也曾想问张尘为什么不大方接受姜柔，明明，姜柔的外貌也已经是不同凡响...于情于理，到了这种直接而卑微的份上，是个男人都不该拒绝。
更何况，根据书瑶的记录，张尘身后可不止一个女人。
如今再看，张尘的无动于衷只能说是情有可原了。
平常在家接触的都是这种女人，就好比每天都在品尝采摘自天宫的茗茶，再让张尘去尝尝她们这种...即使在俗世里算是名贵的茶叶，也会难以下咽。
她和书瑶姜柔三个女孩加起来，估计都抵不过涂山寒酥的美。
难怪，难怪小柔会低三下四的求张尘收留，难怪小柔的理想都是只想当个丫鬟。
“啪叽。”
蓦的，整栋楼的电忽的停了，苏青禾愣了下，在阳台上写作的萧书瑶，出声询问怎么停电了。
“狗男人把电耗子带走了，他又抠得很，不交电费，所以现在没电咯。”
“我也不懂得怎么交电费，手机太难用了。”
涂山寒酥从抽屉里翻出几根蜡烛，打了个响指，蜡烛被点燃，发出红黄的焰光。
“点蜡烛吧。”
狐狸小姐递了一根给苏青禾，也放了一根在阳台上，让萧书瑶还能继续写作。
烛火闪烁，昏暗的光影让少女的容颜更加梦幻。
“怎么不吃？”涂山寒酥抛了几根蜡烛到楼下，让鼠鼠们自己点燃，回眸就见苏青禾捧着那一瓶饮料，迟迟未入口。
“啊，哦...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吃很怪，这是很宝贵的食物吧？”苏青禾拘谨地微笑着，双腿并拢，坐得端端正正。
“还好吧，张尘每天都能弄个十几吨出来。”狐狸小姐走来接过她手里的饮料瓶，“那就我们平分着吃。”
“不过...都要被你手焐热了。”
涂山寒酥思索了一阵，到楼下拎上来一只冰块似的老鼠和餐盘。
将饮料瓶里的的粥状物倒在盘子上，挤了挤冰老鼠，老鼠的尾巴上冒出一阵寒气，让白粥变成了冰淇淋。
“喏。”涂山寒酥给了她一个小勺子，“当冰淇淋吃吧，冰的没有热量，吃了不胖。”
苏青禾被她的冷笑话逗得微怔，紧绷的心情稍微舒缓，礼貌接过。
“谢谢。”
少女用小勺浅浅的在冰淇淋上挖了一小点，送入口中，浓郁的香味满溢口腔，入口微凉，但恰到好处的冰冷正好去掉了冰淇淋原有的那点腥酸，只剩下甜蜜与绵软。
“这是哈根达斯还是梦龙雪糕啊？很好吃，什么牌子的？”
“不知道。”涂山寒酥摇了摇头，她也吃美了，突发奇想的冰淇淋做法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看来以后是不愁吃喝了。
“啊？没有牌子吗？我吃着感觉比哈根达斯的还好吃。”
“哈根达斯不知道，可能是大根拉丝。”涂山寒酥吃得太快，把牙给冰到了，颇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苏青禾没听懂，只能是端庄腼腆地笑笑。
待到吃了三分有二，阳台外的雷声断断续续，却不见得雨。
“回宁安住着吧。”涂山寒酥忽道。
“啊？”苏青禾听得清楚，对方说的是“回”。
这种说话的语气，就像是老人家期盼子女回家过年一样，说，回老家吧。
“我家在京区...”
“你有个更早的家，就在宁安。”涂山寒酥说道。
“更早的家？”
“嗯。”涂山寒酥点了点头，“你现在还会做鱼饼么？”
“鱼饼是我最喜欢的零食了。”苏青禾道，“偶尔会自己做一点。”
“没变呢。”涂山寒酥笑了笑，“转世少也不是没好处的，你的灵魂基本上毫无改变，甚至容貌也是一样的。”
“转世又是指...”
“这幅画。”涂山寒酥指着墙上的那幅水墨画，“来自两千年前，是你画的。”
苏青禾看着那幅画，吃着冰淇淋速度减缓，意识到，她很可能和书瑶一样，也有着和妖怪接触的前世。
很难说不好奇。
从进门的时候，其实她就注意到那幅画了，看一眼，心里都要激起惊涛骇浪，只是碍于做客的身份，不好过问。
“所以，我们是故交，你可以放松点，把这当自己家。”
“你也别问我你的前世发生了什么，让他告诉你吧。”
苏青禾明白，涂山寒酥说的人是张尘。
忽然的，她觉着这位狐仙的眼里多了许多复杂的情绪，连带着她的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冰淇淋再于口中融化后，也没有初尝时那么甘甜，冰凉的味道再流失的，腥酸味重新蔓延到舌苔上，泛出淡淡的苦涩。
“你肯定会留在宁安的。”涂山寒酥又道，“到时候，我也应该不在他的身边。”
狐狸小姐不知道是在和人交谈，还是在自说自话。
苏青禾只看到，窗外的雷光，火光，和屋内的蜡烛一起在清冷少女的脸颊上留下不那么温柔的光影。
三条尾巴在其身后摇晃，合拢时的影子像花一样。
“我已经猜到了。”
“这个傻子，本来已经成就了大道，只要香火不断，还能再活个几百年。”
“可我再见到他时，却发现他的阳寿也少得可怜，六根散去，神通尽碎...”
“因为他修了时空的神通。”涂山寒酥说道，“你应该理解，穿越时间这种荒唐事，是违背现实的吧？”
苏青禾点头。
“他想要弥补我，不惜赌上所有逆天而行，他的死局基本上已经定下。”
“能愿意为我这么做，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如今，也就是陪他演下去，尾巴长出来后，我会再还给他。”
“青禾。”
“啊...我在。”苏青禾稀里糊涂地应声道。
“你怎么看？”
“我...”苏青禾探出小手指指着她自己，“我怎么看？”
突然，萧书瑶也在这时端着蜡烛走进来，她在阳台上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听了半晌，她念道：
“既然结果总归不能尽善尽美，那为了值得的人付出，便没有对错。”
“幸福从来没有永恒。”
“正是如此。”涂山寒酥颔首道，“你们见到了荧妖吧？”
“很多妖怪和荧妖一样，它们害怕爱，因为那一定伴随着失去，没有妖能永远拥有自己最爱的人。”
“人与人白头偕老都困难，更何况是人与妖。”涂山寒酥叹气道。
“第二次失去，远比第一次失去还要来的痛苦。”
“因为我体会过失去的感觉，反而对下一次会更加恐惧。”
萧书瑶的呼吸一滞，“越是爱便越是怕，想来您应该也不止是失去过一次两次那么简单...”
“嗯。”涂山寒酥拎起茶壶，给两女倒上。
“多少次，数不清了...你叫什么名字？”
“萧书瑶。”
“哦，我记得，那只猫与我提过。”涂山寒酥道，“你在帮她写书么？”
“是的。”
“有空的话，也可以常来听我讲讲。”
“我的荣幸。”萧书瑶坐下来，“我想，您现在应该是感到幸福的吧？”
“有那么一丢丢。”
涂山寒酥伸出纤细葱白的手指，指尖点了点，“仅仅是长回三条尾巴，我每天都要傻笑好久，我不敢想象九条尾巴都回来的那天，我也许会穿上嫁衣在镜子前转悠...但我不会那么做，我怕舍不得。”
“寒酥小姐，我现在的阅历，还不能够理解这一点。”萧书瑶低头道。
此刻，在旁沉默许久的苏青禾，看着墙上那幅画，开口道：
“幸福好比是一家银行，你把所有的悲伤存进去，但总有一天，你会全部取出来。”
“哪怕遇见毕生挚爱，这段关系依然会结束，这是无法避免的，无论是有人被疾病慢慢带走，或是有人失足意外死亡，或是两个人的个性侵蚀着彼此，直到把彼此改变成不契合的样子...爱就是最大的恐惧，甚至，相爱最好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同时死去。”
涂山寒酥听得脸上浮现笑容，“这些话，你曾经也说过一遍，你说话还是那么文绉绉的。”
“但考虑太多未来，就会失去现在吧。”苏青禾盯着她道，“寒酥姐，我觉得你无比亲切，我不希望你以后要出什么意外。”
“可我更不想他出意外。”涂山寒酥摇头道。
“但你们不应该为此共同努力吗？何必瞒着呢，做出自我牺牲有什么好处...”
“他就像是一颗布满尖刺的糖。”
涂山寒酥回忆道，“我握在手里怕碎了，但他会把我的手掌刺穿，我含在嘴里怕化了，但他也会把我的唇舌划伤，他终究会消失，我一次又一次寻找他，他每次也都会融化，嘴里不行，手心不行，怀里不行，我就差把他塞进我的心脏里，心脏也要被他扎穿...”
“这个世界充满假象，唯有痛苦从不说谎。”
“就像是你刚吃的冰淇淋，这份冰凉，注定会变成常温从而让你难以下咽。”
苏青禾不说话了，只是小手攥得发紧。
“但是，寒酥姐，你肯和我们说这些...”
“因为我也需要宣泄。”涂山寒酥打断道，“你是我的老朋友，为数不多信得过。”
“不对，你是在求救。”苏青禾道，“你也很不甘吧？”
“或许。”狐狸小姐并未否认，“但逆天而为，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好的下场。”
“苦情树的轮回转世，也并非没有缺陷，转世的人可能会爱上别人，那苦等的那只妖怪，便只能承受此等钻心之痛...”
“这就是代价。”涂山寒酥说得斩钉截铁。
“寒酥小姐，您也是这样吗...”萧书瑶低声问道。
“嗯。”狐狸小姐扭过头去，“你们知道，今晚这云彩与雷电，是哪来的么？”
“不知道。”
“曾经有位仙人，孤身踏过无数国门宗庙，不杀一人一妖却让天下生灵都怕了他，最后到佛宗，掌掴了佛宗上下数千和尚...”
“佛宗有一枚永远不会灭的灯，他想要这枚象征永恒的油灯灯，以此看清天意。”
“那时，他用雷劈，用火烧，都无法毁坏那永恒的天灯，哪怕设他已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仙，只因那灯就象征着天意，只要他还在五行之中，还在三界之内，就不可忤逆苍天。”
“最后，他被天意侵蚀，十死无生。”
说到这，涂山寒酥把安静留给两女，下楼，又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白粥，端上来。
“青禾，我与你说这些，无非是聊以解闷，也不用多想。”
“再吃点吧，书瑶，你刚才没吃，试试看。”
萧书瑶抿着唇，她这时候才恍然，先前白糯言吩咐给她的，也是类似的遗言，只不过没有涂山寒酥这么会描述。
所爱必有所失。
“吃吧。”苏青禾也不反驳了，摇了摇发呆的萧书瑶，勉强笑道，“这挺好吃的，试试看。”
“嗯...确实，真的很好吃，什么牌子的？”
“大根拉丝的好像。”
“？”
“好吃就行了，反正肯定比超市里的健康，没添加剂的。”涂山寒酥恢复了清冷的神情，“吃完就早点睡吧。”
她说着，习惯性拿起电视的遥控器，想着张尘晚上不会回来陪她睡觉了，干脆看一晚上甄嬛传...
甄嬛传看完了，那就看倩女幽魂。
可她忘记了，家里已经停电。
她连按了两下开机键，反应过来时，刚按下第三次，电视闪烁了一阵，忽的开了。
还是新闻的频道，新闻播报着，西边的某个大型寺庙因为没有装避雷针，不幸遭遇雷击失火，暂时无人伤亡...
还有现场记者报道。
“现在火势已经基本控制，让我们来采访一下...”
“我们的斋饭！”一个脸肿肿的和尚忽然闯进来，“有只老鼠把我们的斋饭都搬空了，它用肘子把我脸都打肿了！”
“呃，先生，麻烦你冷静一下，寺庙里闹老鼠不是挺正常的吗？”
“怎么可能正常！”
“灯没了！”蓦的，又有和尚在后面尖叫，“方丈！灯被偷了！”
“不好意思，这里不让记者采访...”画面里最后走进一位高马尾的少女。
混乱的直播画面中断。
涂山寒酥的眼睛眯了眯，随后，房间里的灯也亮起。
来电了。
她知道，这是某人带着电耗子回来了。
接着，天上传来乌鸦的咕嘎声，一阵气浪让阳台的蜡烛熄灭，鼠群也跟着吵闹起来。
她似有所感，小碎步到了阳台上。
不见那个男人，却见那只肥老鼠提着个花灯冲她招手。
伸手一招，花灯轻飘而来，涂山寒酥将那灯提在手里，灯的表面异彩连连，中间是一层斑斓的油，灯芯上的炽火永不熄灭。
“吱吱，吱吱吱吱！”
鼠老大的意思是，家里的灯泡不好用了，一直闪眼睛，张尘就让鼠老大先提了个灯泡回来，可以换上。
狐狸小姐怔住，这哪是灯泡...
“寒酥姐，怎么了？这是什么？”苏青禾与萧书瑶跟着跑出来。
涂山寒酥拨弄着那灯火良久，苦笑道：
“灯泡。”
“这灯泡有点别致呢...”
“嗯，比较好的灯泡，不过是抢来的。”
涂山寒酥说着，步伐有些沉重，将花灯提到房间里，一步一字道：“青禾，你说，张尘是不是让你来说服我的？”
“我不清楚...说实话，我与他不熟悉。”苏青禾道。
“那就是你也被他设计了。”涂山寒酥道，“这狗男人，什么都想要。”
“寒酥姐，你有什么困难能和我详细说说么，或许，我家里能提供点帮助...”
“没必要。”涂山寒酥摆手道，她看着房间里的花灯光芒流转，室内的温度在顷刻间变得温和宜人。
她深吸一口气，哑然失笑：
“我信他了。”
...
“没找到陈天河，佛子倒是疯了。”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天灯失窃。”
沈念汐和月姬重回传送阵内，了解到这一惊人的现实。
“那盏灯什么时候有的？”沈念汐困惑无比，“不是说，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就有了吗？没人能破坏，怎么还能被偷了...”
“第一代玄阴道体死亡时，这盏灯才出现。”月姬思索道。
“玄阴道体是天意所创造，用来制衡于人造的纯阳之体，可谁知道，第一代就出现了意外，这灯就是那次意外产生的。”
“什么意外？”
“比起这个，念汐你没感觉到...你的身体在变化么？”
“啊？”
沈念汐垂眸看着自己的胸脯，“没变化啊，还是看得到脚尖。”
“...我是指你的丹田。”月姬蹙眉道，“他在靠近。”
“谁？”沈念汐又四下打量。
“不是在现实上靠近我们。”
“不是现实...”
“他在过去。”月姬捂着小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