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收录名单】
【已收录:玄阴道体(幽魂)】
【一千七百余年前,你为猫妖鏖战数个日夜,最终体力不支,被初代玄阴道体一剑穿心...】
【猫妖因你之死流下血泪,恸天动地,属于上古大妖的白虎血脉复苏,震退四方】
【猫妖只有名而无姓,你最后为她取了个“白”姓,全名白糯言,而后,你身负重伤浑身染血,躺尸于她怀中,再起不能】
【她本可将来犯之敌屠戮殆尽,然而,她一心救你,忍受钻心蚀骨之痛,九命予你八命,将你从黄泉中拉回】
【她一夜白头,拖着残躯将你带至某处远离是非安全之地后,陷入长久沉睡之中】
【而你却醒了】
【猫妖给你带来了接近三百年的寿命,这一趟不算无功而还,你甚至想过,是否要将猫妖身上最后一条命也夺走...但你对猫妖也并非毫无感情,还是选择留了一命与她】
【但她已经无用,留下一命就是你最大的仁慈,其他的一切与你无关,你用术法将脑海中对她的感情尽数消除...】
【此时,初代玄阴道体,仍旧凭着本能寻找到了你们,却并未狠下杀手,只是将虚弱的你带走...】
【你的修为大减,无法与之匹敌】
【你明白,将白糯言培养为妖王的计划已经失败,你决定彻底抛弃这只猫妖,转而将研究的对象放到玄阴道体身上】
【对方的身份是苍天之女,无根无萍,浑身阴寒冰毒无人敢近,就是为了克杀你而诞生,你确信,这是上天对于你逆天修行的惩罚...】
【数年的交手,让你明白玄阴道体的无知与懵懂,你决定用当初迷惑狐妖的方式将玄阴道体驯化为你所用...】
【你在古籍之中得知,阴阳相融,就能创造出一盏永不熄灭的天灯,可以夺取苍天的意念...】
【你的目的,就是要把玄阴道体做成一盏灯,窥探天意,从中找寻人妖之源与时空的法则...】
【为此,你将不惜一切代价】
【你察觉到,俗世宗门大多都对她无比忌惮,你决定从此入手,改变她的思想,让她意识到,一旦你死了,那下一个被群起而攻之的就是她...】
【并且,她身上的寒毒,值得推敲】
【...时间节点回溯中】
先不谈自己有多出生,张尘这下大概知道,那幽灵小姐的来历了,只是,还需要验证。
【...】
睁眼,张尘就感觉通体冰凉,像是在一座冰窖内。
“醒了?”
一袭白裙仙气飘飘的“沈念汐”,正用淡漠的眼神注视着他。
张尘还真有些不习惯,毕竟未来的沈念汐看他总是色眯眯的,就差把“*我”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这是我平时修行居住之地,由天山玄冰所铸,你的修为大不如前,敢在玄冰之上运功,寒毒就将侵蚀你的身体。”
“我留你三日,要问你些话,答得若是让我满意,便多留你一些时日,满足你一个遗愿。”
“答得不好,三日后我就将你带至京城,跟天朝皇帝交代,斩首示众。”
“所以,不论我的回答得好不好,都得死吗?”张尘问。
“是天要亡你。”
“你叫什么名字?”
“沈元汐。”
“你的名字很好听,长得也好看,比也...人如其名。”张尘道。
“多谢。”沈元汐走至他身旁,居高临下打量着他,“你也是,人如其名。”
张尘是躺在地上的,从下往上看,发现不怎么能看到沈念汐的下巴,被挡住了,只能闻到少女身底的幽幽冷香。
不对!我的南方小土豆汐汐酱怎么变大了?
土豆发芽了。
但是侧头一看,脚丫子还是很可爱,原来古代就有高跟鞋了,还是水晶材质的。
少女的弓足,是顶级的画家也画不出的弧线。
“你在看什么?”
“足。”
沈元汐眉头微皱,她的体质特殊,导致几乎无人敢亲近她,唯独眼前这个男人,因为与她的体质互抗,反而可以接近。
虽说,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可她还是觉得,张尘这么做实在是不雅观。
“那有何好看的?这是你的修行之道?”
“足道也是道。”张尘回答道,“我可以坐起来么?”
“随意,只要你不运功,我说话算话,会留你三日。”沈元汐道。
“那这三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这里,自然如此。”沈念汐面无表情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我帮你揉揉脚吧。”张尘试探道。
“为何?”
“很好看。”
“嗯。”少女并未多想,将鞋子褪下,裸足踩在张尘的手心上。
入手冰凉,有那么几分的黏腻,好比是冬季的雪糕。
老实说,张尘被这个中号沈念汐的单纯惊到了。
按照脑海里的记忆,他原先就是要通过这种接触,在三天内打消沈元汐的戒备,勾起少女对男女之情的好奇。
因为沈元汐是天女,和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被玉女宗收养,从小到大不知毒死了多少同门与长辈,再无人敢亲近她,她也几乎已经忘记与人接触是什么滋味。
包括,沈元汐接下来要问他的话:
“张尘,你分明被我一剑穿心,生机断绝,为何能被救活?”
这是她疑惑的地方,不过很浅。
“猫妖有九条命,她将八条分给了我,我因此能续命。”
“她为何要救你?”沈元汐又问,“以她的天赋,修到上万年都不难,为何要因此放弃漫长的生命?”
“可能,因为她喜欢我,love,爱,deisiki,你懂吧?”
“不懂,但我想懂。”沈元汐直言不讳,“你与她交欢过了么?”
“没。”
“那你为何说她爱你?交欢才是爱,不是么?况且,你们种族不同,后代都无法拥有,何来爱意一说?”
“跨越种族的爱情不是更美好吗?”张尘笑道。
“嗯...”
沈元汐扶着下巴沉思,忽的身子一颤,她低眉道:
“我的足心对瘙痒忍耐不佳,还请你收些力。”
“抱歉抱歉,习惯了,我高中的时候就经常给你捏脚来着的。”
“高中?”
“呃,以后的一种初等学府,那个时候你经常把水笔丢到地上,让我给你捡,顺便我就摸摸你。”
“我未曾有过这等记忆。”沈元汐的眉头皱得更深。
“以后你会有的。”张尘微笑,试着用【兽眼】观察沈元汐的身体...
和未来的沈念汐相比,眼前的人似乎更加完整。
没见到本人,张尘还感觉不出来,但如今有了对照组,就能知道,沈念汐简直是个半成品,除了有点阴比,哪里都不完整。
元幽和他说的,不能跟汐汐酱做害羞的事情,或许与这种状况有点关系。
那么,已知元幽就是玄阴道体的灵魂,会是眼前沈元汐的灵魂么?
不会就是系统里记载的那样...真的把元汐酱做成天灯了吧?
他刚从佛宗拎了个天灯出来,看到那盏灯的时候,他就一见如故,于是让鼠老大把灯带走了。
当时他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那么好看的灯挂在卧室里,可以增加狐狸小姐的攻速。
涂山寒酥哪都好,就是喜欢抽丝剥茧细嚼慢咽,不像李依诺那样囫囵吞枣狼吞虎咽。
张尘个人还是倾向于后者。
“啪叽。”
蓦的,张尘忽然被少女踩了一脚脑袋。
“?”
“传言你的天灵盖蕴含道意。”沈元汐说着,收回了脚丫子,嫌弃地用蓬草擦了擦,“如今看来,只有一头的油。”
“元汐,你为何要杀我呢?”张尘苦笑,问道。
“我生来就是为了杀你。”
“谁告诉你的?”
“无人告诉我,天意如此。”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我能碰你,其他人都碰不得?如果天意如此,不应该是让我和旁人一样,与你接触则死么?”
沈元汐怔住,桃花眸子在迷乱中睁大。
“出生起便孤独至今,受人敬畏,被人疏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张尘又问。
少女迟疑着,足尖不安地蜷缩,眉眼不自然地整体微垂,流露出几分悲伤。
无论什么时候,汐汐酱的童年都是一样悲惨啊。
只不过两千年后的沈念汐有涩涩可以安慰自己,而现在的沈元汐只能在懵懂中独自消化。
“不觉得世人都把你当工具用么?老天要你杀我,俗世要你杀我,妖界把你当借刀杀人的刀,你呢,你是否感受过你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在理。”沈元汐与他对坐,“但这是我的使命,你能碰我,只不过是你的过人之处。”
“按照你的逻辑,我能碰你也是天意。”
“你是女子,你也需要结婚生子,就像你问我什么是爱,你会好奇为何猫妖要拼死救我。”
“所以,你其实是上天送给我的妻子,只不过你被人蛊惑,误以为你必杀我。”张尘如是说道。
“...”沈元汐沉默,看到对方那热切的眼神,一时之间不知张尘是求生心切,还是肺腑之言。
“绝无可能。”沈元汐终是反驳道,“我的身体对你有本能的敌意。”
“每每见到你,我的丹田就会下沉,让我经脉阻塞,灵力运转困难,这对于修士而言致命无比。”
“若我真是你命定的妻子,为何会有如此弱点?”
“你养过狗么?”张尘问。
“见过,怎么?”
“小狗如果足够信任你,或者足够爱你,就会把它最柔软的肚皮露出来,把最脆弱的地方展示给你看,对你撒娇。”
“这放在你身上也是一样,正因为你是老天给我的妻子,所以你见到我会情不自禁,不过丹田下沉到底是什么...”
“不知。”沈元汐被他说得有所动容,“总之,很不舒服。”
“就算你所说是真,可我如今并不愿当你妻子,我背负世人的期望,要把你送到刑台。”
“你身上就有寒毒吧?你一旦长时间离开玄冰,就会导致寒毒复发。”
“你觉得,你的寒毒是天生自带的么?”张尘问。
“欲戴凤冠,必承其重。”沈元汐道,“这是我的天赋所匹配的后果。”
“并不,这就是你从小被下的毒,因为世人忌惮你,怕你只手遮天。”
“你如何证明?”沈元汐问。
“你让我亲一口,我证明给你看。”
“...亲吻之事,会让我怀有身孕,不可。”
“?”
“谁跟你讲的接吻就会怀孕?”
“道听途说。”
那也够蠢的了。
“你你自己挑,随便哪里都行。”
沈元汐鬼使神差探出了脚丫子。
“换一个,虽然我愿意,但不雅观。”
沈元汐又伸出了小手。
张尘捧起她的手,亲吻的同时,度入一缕阳气。
少顷,感受着手背上一抹温润,沈元汐下意识夹紧了双腿,美眸中透露出一丝惊愕。
“寒毒祛了一缕。”她道。
“这下你相信了么?”
“你是如何做到的?”沈元汐上下打量着他。
“我说了,你就是老天送我的妻子,我能治疗你理所应当。”
沈元汐左右踱步,斟酌道:
“我不可尽信于你,你的话我自会查证。”
“并且,你的回答并不让我满意,我仍未明白何为情爱。”
“不过你为我祛了一分寒毒,我可满足你一遗愿。”
少女素手一挥,“你的遗愿是什么?”
“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张尘道。
“何出此言?”
“你因为这寒毒,自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算是外出,也只是追杀我。”
“你就不想知道,老天爷到底要你做什么?真的是让你来杀我的么?”
沈元汐凝视着他,“我无法久留外界...”
“你先放我出去,你的寒毒不能一日治愈,我去外界给你找草药,日出而去日落而归,不骗你,怎么样?”
少女稍作犹豫,咬破舌尖血,按在张尘的眉心。
“我的舌尖血内含剧毒,你若晚了一息回来,便会毒发身亡。”
张尘笑了笑,“行。”
“请便。”沈元汐为他打开了冰门。
“念汐,你真的很漂亮。”
“嗯?我知晓...”沈元汐没听清他说的是念汐。
她抚摸着腹部,见着少年离去,不知为何如此就放过了对方。
刺穿张尘心脏的那一剑,她也不知为何会有许多愧疚,再见到那猫妖哭声之凄凉,她心里更是无比难过。
于是,今日才冒着风险将他留下。
“妻子...”
沈元汐关上门,躺在冰床上,却突然有了如厕的感觉...但奇怪的是,她早已辟谷,怎会需要如厕...
不知如何是好。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又一个梦。
梦到,未来的她,为了护张尘的周全,也与那只猫妖一样,自舍性命,葬身鬼火之中...
她的心脏被燃成灯芯,永不熄灭,只留着一具空壳般的尸体。
可梦中的她,分明知道张尘不怀好意,却还是无怨无悔。
如此,似乎过了好多世,每一世上天都会降下鬼火要将张尘焚灭,每一世她都要替张尘挡下一劫。
鬼火之中,她的魂魄分离,世世夭折。
第一颗心脏燃成灯芯,第二颗心脏燃成灯油,第三颗心脏燃成灯纸,第四颗心脏燃成灯罩...
过了好久,好久,好久,直到看见那个男人幡然醒悟,要去佛宗将她的心脏从上天手里夺回...
沈元汐惊醒,她轻抚胸口,还听到心脏的怦然声。
“你终于醒了,快给我解毒。”张尘不知何时回来了。
“哦...”沈元汐糊里糊涂地为他解毒,又闻到一阵香味。
“糖炒栗子,吃么?”张尘剥了个栗子给她。
“这就是草药?”
“不是,草药没找到,就只能买点栗子了。”
“嗯...好吃,这栗子上一层白色的是糖霜么?”
“呃...那是会让食物变好吃的酱料。”
沈元汐觉得这栗子很好吃。
翌日,张尘又出去了,沈元汐仍旧在冰窖内沉睡。
回来时,张尘还是没找到草药,但栗子却没少。
沈元汐觉得这栗子没加糖霜,就没昨天的好吃。
第三天,张尘带回加了糖霜的栗子,这次的糖霜很厚很厚一层,她吃着糊嘴,但很香。
三天的约定期限到了,可念在栗子的份上,沈元汐决定将时限宽松些,一直到她的寒毒能痊愈。
很快,一周过去。
张尘会回来给她描述外面的见闻,跟她谈起,中秋快到了,月饼也会很好吃,中秋的月亮尤其的圆,她还没仔细观察过,只以为月亮都是尖的。
中秋到了,月饼很好吃,但她只喜欢吃流心的那一种。
月亮真的很亮很圆,不过她的寒毒怕月光,便没去看,只是听张尘的描述罢了。
张尘说月亮没她好看。
一月过去。
她已经懒得给张尘下毒了,因为她发现不下毒,张尘也还是会回来找她。
草药还是没找到,栗子还是很好吃。
张尘去了宁安,说哪里的民风很淳朴,以后她的寒毒了好了,一定要去那定居。
她觉得可以,但前提是,她得杀了张尘才行,她的使命就是这个。
张尘笑笑,说要杀他可以,但得一命换一命,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就行。
她犹豫了许久。
三个月过去,到了来年。
张尘带着鞭炮回来,说外面在过年,今年是难得的和平年,人与妖都没发生战争。
她没听清张尘后面讲了什么,只觉得鞭炮声很吵很吵,她会莫名其妙跟着张尘笑起来。
那一晚,她吃了年夜饭,字如其名,饭上都是年夜。
那种糖霜拌饭很好吃,她很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张尘一口都没吃。
冰窖里很冷,可年夜饭吃着很暖,张尘没有出去,陪她睡了一觉。
她感觉冰床很硬。
半年过去,她过了一个很荒废的春季,一年之计在于春,而她每天不是吃就是睡,没有修炼。
她想,一定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她怀疑张尘是在故意麻痹她。
她决定开始修行。
修行第一天,栗子很好吃。
修行第二天,糖水很好喝。
修行第三天,张尘身上有好吃的东西,张尘好吃。
修行第三天,在想要修行的时候盖上被子,会很舒服。
修行第四天,张尘带回来了小人书,她才知道天朝原来有那么大。
修行第五天,睡觉的时候夹住张尘,也会很舒服。
修行第不知多少天,张尘开始跟她请教传送阵的神通,她也不会,但知道古籍在哪。
一年过去,又到了秋季,她忘记为什么要把张尘抓来冰窖了。
好像是为了抓张尘来供她吃喝的吧,她想。
可张尘却说,终于找到草药了,可以将她的寒毒治好。
她忽然不想治寒毒。
寒毒治好后,就要杀了张尘,这是她的使命。
但,张尘为她举办了康复仪式,并趁她睡着的时候为她吃下了草药。
她很生气,不过康复仪式很好玩,她很舒服。
她跟着张尘走出冰窖,张尘会隐身的神通,带她走出了重兵把守的禁地。
夏天的蝉鸣,萤火,暖风,都很不错。
她不是没见过,只是没如此惬意的感受过,她不知,是因为寒毒好了,还是因为张尘在她身边。
张尘带她逛了宁安的集市,她吃到了刚炒的糖炒栗子。
这次没加糖霜,但也很好吃。
集市的烟火和天上的星空一样亮,张尘说想多看看,因为两千年后的集市就不长这样了。
仲夏的晚风里都是栗子的香味。
张尘又夸了她很好看。
但上天还是发现了她与张尘。
天降鬼火。
张尘说,现在拔剑砍杀还来得及。
她不肯。
她看着张尘冲向火海,万念俱灰,她早该成为张尘的妻子才对。
她咬牙,要替张尘挡下这一劫,就像是梦里的她一样...粉身碎骨也好。
可张尘却把她推了开来,跟她说,他们会在如今天这般的烟火里重逢...
...
记忆宛如野火般蔓延到了千余年后。
“这下感受到了么?”
夜市里,元幽提上一袋糖炒栗子,看向沈念汐,眸光流彩。
沈念汐怔然,摇了摇头,“脑海里似乎多了一团东西,但看不清。”
“人分三魂六魄,你是那六魄,我是这三魂。”
“天火将我们的魂魄烧得分离,你堕入轮回,我落入黄泉,你在轮回后,本将变得无情,但每一世我都会来找你,你我融合,我们又会重新被天火焚烧,替他挡劫。”
“若是与他结合,就还会引来天火。”
“如今,你却自己先爱上了他。”元幽笑道,“也罢,他做到了。”
“念汐?”
“啊?”
“我们的丹田互通,你可知是什么意思?”
“是...”
“一人有孕,两人得子。”
元幽此刻看向夜市的尽头,正缓缓走来一少年。
“我先你先?”
沈念汐感觉自己没有三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