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社长,你,你流血了!”
“...”
李依诺趴在床上,紧咬着枕头,狼耳与狼尾都完全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犬齿正在逐渐变得尖锐。
她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臂托着腰部,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膝盖在被褥间摩挲。
意识逐渐模糊,难以置信的,本不该存在的记忆大量涌入,而且都极其真实,仿佛身临其境,她本体直接穿越到一千年前的那一刻那般...
一声痛呼。
李依诺似乎找回了身为狼妖的一种本能...要将血脉延续下去的本能。
整整过了一个小时,叶芷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闭着眼睛不敢看,只敢不断问她有没有事。
黑长直的少女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再起不能。
脖颈上传来一阵灼烧感,才涂过药膏的伤疤很快变得滚烫。
“咳咳...”
又过了许久,李依诺干咳起来,重新恢复了呼吸的机能。
血?
李依诺愣住,脑海中那一片混乱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千年前的情绪也越发荡漾。
“小叶...你出去一下...”
“啊?欧噢,我出去...”叶芷听从命令走了出去,刚出去两秒,就又听到自家社长在里面崩溃的娇呼。
“不对!社长!你就没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做的...我在做。”
“?”
“小叶,帮我,把纸笔拿进来,我...我有灵感了,可以写...”
“?不是啊社长!这时候怎么还逞强啊,不应该好好休息吗?!写什么书呢!”
“必须写!”房间里传来李依诺忍痛坚定的声音。
叶芷听到这一声,愣了下,她头一次听到李依诺用这种语气说话,平常的社长都是慢悠悠懒洋洋的。
眼镜娘忽的就悲从中来,她觉得,李依诺现在应该正在经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但还是这样咬牙坚持...
“社长,我,我马上拿过来!”
叶芷抹了抹眼泪,跑到书柜前拿来李依诺平常用的小本子与水笔,一路哭着笑跑回来。
“社长!”
“进来吧...”
“您没事吧社长...”
“嗯...”黑暗中,李依诺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以前的我,还真是娇弱啊。”
“什么?”
“没事,你把纸笔放在这就好了,我...他,他又要来了...啊!”
“?”
叶芷蹑手蹑脚地推开虚掩的门,把纸笔放到床头柜上,可下一刻,却觉得脚下像是踩了一滩刚出锅还烫手的的奶冻...
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再混着李依诺隐忍的声响,空气中诡异的气味。
一股味!
眼镜娘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僵住。
她想尖叫出声。
可等她回头的一刹那,却见自家社长,突然悬空了起来,在月下泛着皎洁的白,柔光水润,无比圣洁。
而那浮空的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李依诺,却紧握着水笔,在书本上记述着千年前的故事...
...
“?”
涂山寒酥蓦地惊醒。
冒着幽光的电视机里,还在播放古装剧,很老套的狐狸与书生的情节。
她很讨厌看这种剧情,因为每次都是悲剧,而且狐狸精根本就不喜欢书生,狐狸只喜欢强大的,书生那么瘦弱,两下就死了。
那些故事,无非是压抑的人类幻想出来的罢了。
而这时,涂山寒酥好似嗅到了什么味道,狐眸睁大,便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四处巡视,惊动了院子里的猫狗鼠们。
苏青禾也跟着醒转,抱着个抱枕跑出房间:
“怎么了吗寒酥姐?”
“太古怪了。”涂山寒酥嘀咕道,“他怎么能给出去两次初阳?”
“啊?”苏青禾自然是听得懂涂山寒酥在说什么,这位狐仙对她知无不言。
“这...可能是,过了凌晨自动刷新吗?”苏青禾愣愣问道。
“不是。”涂山寒酥摇头,心里说不上来的异样。
“呼——”
下一刻,阳台外妖风阵阵,似乎震惊的妖怪不止她一个。
每只女妖都深知,纯阳之体的那种东西有多么夸张,甚至能直接让亡魂起死回生,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对女妖而言,她们从来不敢碰,并不是不觉得那东西不好的,只是怕中了奖,离孕期不远的同时,也意味着离死期不远。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雷声响过,云幕中隐有龙影,小妖们在院子里吓得抱头鼠窜。
苏青禾也怔然看着夜空,不明觉厉。
“不在我这。”涂山寒酥走到阳台,冷着小脸对着天上的龙女说道。
尽管彼此多有厌恶,但女妖们偶尔也还是会不得不共享一些信息。
“希望你不是贼喊捉贼。”狐狸小姐又道。
“我对他恨之入骨。”龙吟趁着妖风飘来,“又怎会和你们一样抱着这种可笑的心思。”
“对对,恨吧恨吧。”涂山寒酥呵呵笑着,“你和白糯言真是一对苦命鸳鸯,不过她好歹比较傻,你却聪明过头了,会自讨苦吃的哦。”
龙洛泱沉默。
“行吧,不说了,所以他在哪?就你修为最高,在傻猫那么?”
“不在。”龙洛泱否定道,“我便是四处寻不到人,有了把握才来找你。”
“那你的把握有点差了。”
“涂山氏,我问你,两千年间,你寻过他几次?”
“记不清。”狐狸小姐打了个哈欠。
“一千五百年前,你便与我说,你与他再无瓜葛,为何始终念念不忘?”
“确实是再无瓜葛。”涂山寒酥托着香腮说道,“我就当以前发生的不存在,再想与他有一次瓜葛,不行么?”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或许吧。”
“况且,你应当明白,他若是想躲,你不可能找得到,就算是找到了,那也是将死之际,要你来为他续命的,你为何从未记恨过?”
“嗯哼。”涂山寒酥并未反驳,“是,他就是这么自私,实话告诉你吧,我只是为了看看他每次都过得多凄惨,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他。”
“狐狸精确实撒谎成性。”龙洛泱评价道。
“随你怎么说。”涂山寒酥冷笑,“倒是你,当初做得可是真绝,自剖心脏...我劝你几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没跟你说过么?”
天上响彻一阵雷声,龙女似乎被戳中了心伤,不言离去。
妖风在空中化开,涂山寒酥叹了一口气。
“寒酥姐...所以,你真的记不清吗?”
“当然记得。”涂山寒酥笑道,“只不过,他躲得太死。”
“每次再找到他时,要么就是身边已有红颜知己,要么就是身死道消之际。”
“我第一次给他续了两百年,后面呢,我每一次都会教别的妖怪,教她们,怎么给用她们自己的生命他续命...我很坏吧?”
苏青禾不置可否。
“但其实,我从来没有主动教过她们,全都是她们央求的我。”
“而每次教她们一命换一命时,我自己都会将一半的修为也跟着分出去。”
“就这样,我的寿命折了一半又一半,一半又一半,我想着哪一次我或许能先碰到他。”
“都没有。”
“嗯...我会故意让路过的鸟群把苦情树的落叶带走,总会碰到与他结缘的人或妖。”
“有一次让我印象深刻呢...那是一只瘦得让人心疼的狼,她自己把自己拴在一座破败的草屋前,已经等了十余年年。”
“真是疯了啊,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在同一个地方,被拴着,以风尘为粮,以降雨为饮,就那么一动不动等个十年,入世的妖怪过上十年,与常人无异。”
“但就算她都如此凄惨,我还是要教她,教她怎么给那男人续命,因为我知道她这样的妖怪,绝对不会拒绝。”
“后来,她又等了一千年,实在等无可等了,寿元将近了,才松开那条铁链。”
“你要说我自私吗?我一定是自私的,因为我还想再见到他,我只能去利用她们。”
“可我做的错么?选择权从来都在她们手里,我只不过是提个建议。”
苏青禾怔愣良久,“寒酥姐,爱情想来是没有对错。”
“你们会有个好结果的。”
“希望如此。”涂山寒酥轻笑着,又重新把灯关上,回到屋内将那一盏天灯拿起。
天灯已然熄灭了。
这代表,又有一段因果,甚至是涉及了玄阴道体。
涂山寒酥大概猜到了什么。
狐狸小姐总是喜欢等,等这一百年,等下一百年,等他身边没有了红颜,等他回头是岸,等他恰在风华正茂,而自己刚好是他的初见。
这么等了两千年,她总以为这些等待都是过渡,其实却是她的一生。
“继续作吧。”她叹气道。
拿着那盏天灯走到阳台,将其掰成碎片,丢到院子中,让老鼠埋在土里。
“我陪你就是了。”
...
“元幽大人?你身孕要紧呀,别看书了,歇息歇息吧!”
“...”
沈念汐把凑上来的鬼火推开,“别烦,我没怀孕。”
鬼火们见此,也只能干着急,上下蹦跶着计划要给它们的主子煮点补身子的汤药。
可计划了半天,它们也还是想不通幽灵是怎么怀孕的,就算附身变成僵尸,僵尸也不会怀孕呀!
到底是哪来的高手!
而沈念汐还是没把小鬼火们的提醒当一回事,怀孕...开什么玩笑,她才十九,还在上学啊...
虽然那一晚上确实是很疯狂。
虽然,她也真的跟泡芙没什么区别了...
“算了。”
沈念汐长叹着,再度阅读起手中这本记忆书。
可当她重新翻看时,却感觉手里的书好似换了一本...明明刚才记载的文字不是这样的。
怎么变了?
原本记载的...是一段追杀花心道人的记忆,她的前世要将花心道人诛杀于大漠的天山之上...
但刚拔剑刺下之前,那一代的元幽却突然出现,阻止了这一切。
而现在在看,那段记忆直接变成了一种日记体:
【妖历九九八年,我在大漠桃花源中寻得张尘,举剑要砍,张尘将我的剑夺走,并且亲了我一口】
【我把他的舌尖咬破,他说,这很暧昧】
【我感到羞耻,但他的血很好喝】
【我将断剑抢回,打算将剑修好后再来砍他,他是人族的叛孽,我为人族护道者,势必杀他】
【来年春季,我第二次寻他,他居然在与一位尚且年幼的狼妖…好不恶俗,全屋十分杂乱,狼妖被他扶着...】
【屋中有数张白馍,闻之微腥,令我目眩神晕,但我还是举剑要砍...】
【张尘一边挂着狼妖,一边用屁股把我的剑撞了个稀烂】
【我不解,数年前他分明还被我刺伤,为何如今变得如此之强?】
【我打算以敌之道还治其身,于是虚心向张尘请教】
【张尘说要教我,却趁我不备,也把我抱着深吻...】
【我大怒,势要将他千刀万剐!】
【临走前,我带走了他房中白酒,后劲却堪比天香国酒,我只是品尝二两,修为便是大涨】
【一月后,我第三次来挑战张尘,张尘正带着狼妖逛年会】
【他让我放下剑,一起陪他看看这人间】
【我不肯,但张尘答应可给我白馍,我便暂时放下剑来】
【年会很有趣,大漠中唯一的集市,果然名不虚传,明明规模不大,却好似比京城都要热闹,我疑惑】
【张尘说,因为天高皇帝远,是当今的人族治理者无比昏庸,才让这远离是非的地方,反而成了桃花源】
【我愣住】
【张尘又告诉我,人妖并非势不两立,如今的朝廷,其实早就和妖邪勾结制造战争,人族统治者铲除异己,妖族能够吞食亡魂,一举两得...】
【我不信他,夺回了剑,抢到了白馍,相约元宵看完灯会再战!为此,我将闭关死修!】
【第一天,寻张尘,又要了许多白酒与白馍】
【第二天,张尘家的狼妖约我吃桑葚,陪与酒馍,好吃】
【第三天,隔墙偷听张尘与狼妖寻欢】
【第四天,张尘告诉我,丹田之下有个穴位,多按揉松弛,便能心旷神怡...我不懂,张尘帮我】
【第五天,寻张尘】
【第六天,白吃白喝也不好,我打算也帮张尘松弛,张尘拒绝了】
【第七天...沈无汐啊沈无汐,你作为人族护道者,不可如此堕落!】
【第八天,张尘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