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诺,等一千年后,你能不能也和现在一样?”
“汪呜?”
由人的声道所发出的声音,还是和小狗的相差甚远,况且,少女这接近一年半载的时间,喉咙里没有哪天是通畅的,音调也多有沙哑。
“别狗叫了,正常说话,你这样汪汪叫很涩的你知不知道?”
“你说,你一只狗,为何会这么舒服呢?”
“...”
“其实我本来想给你取名叫刹那的,因为你总喜欢抓住未来。”
黑发少女嘤呜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怕张尘又要把她扛起来。
虽然人类的语言她已经说得挺利索了,但她还是习惯汪汪叫。
她的潜意识里,还是把自己当成小狗,不是妖怪,也不是人类,没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她也不想要什么特殊的名分,没考虑过什么是相亲相爱。
一朝认主,一生便是那人的小狗。
她还是喜欢摇尾巴,但有时候张尘也会让她把尾巴收起来,说是每次都要拨开所以很不方便。
所以她的脑袋上就多出了一缕呆毛,代替了尾巴摇摇晃晃。
她不觉得自己生的漂亮,她隐约觉得,小狗这样爬上张尘的床榻上,同吃同住同房...是不对的。
正在郊外修炼的无汐小姐也是这么认为,人与妖甚至无法繁衍后代,而且,她是小狗...
不论是在伦理,还是在道德,还是在生理上,都不对的。
她虽然很快乐,却又隐隐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她不知张尘为何会这么做...
对了,以前,她从来都不敢叫张尘的名字的,现在喊起来也怪怪的。
这般想着,和身旁的人儿坐在小屋的门前,看着长河落日圆,看着大漠孤烟直。
心里的别扭,终究是会被这一抹景色压了下去。
她好幸福,从地狱到天堂,原来只在于张尘能否喜欢她。
“饿了没?”
张尘忽然问道。
李依诺想要摇头,其实小狗一天吃一顿就好了,只要剩饭剩菜也完全够吃。
没必要每一餐都大鱼大肉的。
可她转眼一看张尘的眼神,就知道,此饿非彼饿。
小狗最擅长的,就是读懂人的心思。
她还是想摇头,因为她已经不需要磨牙了,可她的身子似乎已经染上了某种瘾,看到张尘这样的视线,便情不自禁...
“我不是拿你发泄。”张尘又解释道,摸了摸她的呆毛。
“只是,我好像被下了个套,未来的我,和你亲昵时,总会或多或少的让你们痛苦。”
“甚至,只要你怀有身孕,代价就是死去。”
“未来的你身子弱,但应该不止是这个原因,恐怕,还有一层天意的束缚。”
“只能说,老天爷估计也是怕我,怕我的血脉留下后代,故意给我加了这么个限制。”
“但现在的我却没有这个限制,你的身体这一年多也调养好了,我想让未来的你多感受感受什么才是纯粹的快乐。”
“当然,我也想现在的你明白,你不是谁养的妖怪,你就是我的...妻子。”
张尘犹豫了两秒,最终确定了这个身份。
做了一年半了,哪怕是对一只狗,也该有深厚的感情了。
更何况是妖。
但主要的也不是这个,任谁看到这么一只愿意为了自己苦守千年风餐露宿的小狗,都很难不动心吧...
“妻子?”
李依诺一知半解,只是嘶溜着丁香小舌,蹭蹭他的手掌心。
对于张尘的所说,她会记在心里,等以后变聪明了再去理解也无妨。
说到底,张尘也只是想要小狗了。
“呜,我想...碰到地板...”
但今天的她特地加了个条件。
“...”
“好吧...之前确实每次都是我太上头。”张尘苦笑道。
“那这次换你们狼妖都熟悉的。”
李依诺歪了歪脑袋,她如同一张白纸,不懂张尘指的是什么。
但是,小狗其实很怕与地面毫无接触的感觉,因为小狗以前都是四肢着地,哪怕是站起身来,都会有些天旋地转的的感触的,更别谈完全被抱起来了。
“吃点馍再来吧,尽量快一点,晚上还要和无汐去看灯会。”
“汪~”李依诺开心地眯起紫黑色的漂亮眸子。
不多时,夕阳西沉,大漠的夜晚相比白天会非常冷,但好在这里是一片绿洲,无愧于塞上江南的美称。
沈无汐并未离张尘很远,实则,就在隔壁盖了个小屋,便直接住进去了。
“呼...”她长出一口气。
今夜是她苦修的最后一天,她已经将张尘的招数尽数拆解。
交手过这么多次,张尘只会两招,而她学了三招破解之法。
一招,就是夺走她的剑,破此招很简单,只要不带剑便不会被夺走。
二招,便是趁她不备亲她,甚至会深深地亲吻,她的体质似乎对这种偷袭很难防备,所以她提前吃了一堆白馍馍,喝了一堆白酒,嘴里全是那种味道。
虽说不知为何,明明这馍馍与酒都是极品的珍馐,可张尘却从来不吃,很讨厌,只要这么做,张尘就不敢亲她。
三招,便是张尘看似无敌的身体上,存在着致命的缺陷,这是她从丹田的穴位上观察得出的。
虽然丹田之处按揉便会褪去浑身的疲惫之意,每天她修炼完,都会找张尘帮她来几下。
但她发现,这时候也是最脆弱的时刻,哪怕是张尘也绝对是如此。
所谓兵不厌诈,只要她假借给张尘放松丹田,趁其不备将张尘擒拿,逼张尘就范即可。
可...张尘的丹田中似乎藏了什么高阶的精神秘术,之前每次看到,都会被其迷惑。
现在,她正在苦练的,就是对抗这精神秘术的道法,她在脑海中想象张尘,想象张尘将她衣衫尽去...
然后,凭借她顽强的意志力!
“...”
可恶...仅仅是神魂演练之法,都有点力不从心。
但就在这时,隔间就忽的传来张尘的阳刚的沙哑之声:
“继续啊。”
沈无汐小手攥紧,张尘居然还敢小瞧她...嘲讽般鼓励她继续。
真是奇耻大辱。
“惹啊!”
带着这股情绪,沈无汐终于是抗住了神魂演练中的张尘,度过了一次瓶颈期。
也罢,总之,她出关了,现在就要把张尘劈成两半。
沈无汐如是想着,走出房门,便看到一旁的草屋正在剧烈摇晃,这般景象她每天都能看到的,也见怪不怪了。
原以为张尘是在与狼妖同流合污,后来才发现,只是单纯折磨狼妖。
不然...怎么能扛起来哭成那样的?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趁其病要其命。
“诶!姑娘!”
带着灯油味的晚风一吹,院落外忽的走来一对浓情蜜意的夫妻。
沈无汐一眼就看得出,那糙汉子身边的女人是蚕妖。
她当即想拔剑,但却忘了,她为了拆张尘的招数,早已将剑抛到九霄云外。
“姑娘,姑娘,您是这家先生的二房?这不是刚过了年么,今天元宵,我做了不少汤圆,给您和先生送来点。”
那蚕妖笑容温和良善,手中捧着一木质饭盒,毕恭毕敬。
“然后,我也感谢先生,能让我与我家男人生儿育女...”女人说着,突然就哭了起来。
“本以为此情绵绵是绝意,谁承想,先生是天上的月老,是送子的神仙,此恩永生难忘!”
说罢,那对夫妻跪下来给她磕了个头,街边传出一对小孩稚嫩的声音,吵着要去看灯会。
沈无汐看去,一儿一女,明明身上有妖怪的血脉,都没有修为,却都是人形...这让她大为震撼。
她下意识接过了汤圆。
“便不打扰姑娘与先生,我们在村头建了座神仙庙以表恩情,望姑娘知会一声。”
那对夫妻也不敢多留,很快离开。
沈无汐望着他们隐没在灯会中的身影,这才想起,今天是元宵,她是先砍了张尘再去看灯会呢,还是先和张尘看了灯会再去砍张尘?
想不清楚,她也没想到,人与妖居然真能结婚生子...
怀揣着奇异的心思,沈无汐提着元宵来到草屋门前,一咬银牙,她决定先礼后兵,敲门后就把张尘就地正法...
“咚咚...”
“汪...别,无汐小姐,别推门,张尘他在忙...”
沈无汐的字典里没有退缩二字。
她终究是推开了门,就看到那狼妖可怜兮兮的蜷缩在床上,紧接着,她还没看清张尘在哪,便被拖了进去...
第一招,她虽然把剑丢了,但忘了张尘也有一把剑,破解失败。
第二招,她惊觉,张尘不止可以亲她的嘴巴,破解失败。
第三招,张尘的丹田根本没有弱点,强硬无比,跟她完全不一样...
战败了。
半个时辰已过。
灯会的烟花悄然绽放,让大漠的本就璀璨的夜空更添了几许人间的温度。
犬吠鸡鸣,戏班锣鼓。
灯影重重,先是一点,两点,而后千百点,在檐角、树梢、街巷依次亮起。
有孩童指着花灯,说,那是月亮掉下来,又指着张尘身边的两女,说,是月亮上的仙女掉下来。
欢笑不断。
沈无汐只能靠着张尘的肩膀才能行走,好在,那狼妖与她一样,都被张尘揽着腰走在街头。
她不想这样的,可冥冥之中好似有什么注定的孽缘,在推着她往前走。
天上的烟火,梦幻得如同假象。
古时女子通常难以出门,唯元宵可金吾不禁,男女尝在此时观灯邂逅的。
“差不多了。”
张尘带着疲惫的两女算是看了遍花灯,他又抬头看向那不作美的天公。
幽白的天火混着月光,已经烧了一片天际。
“等我。”
张尘各与两女一吻,将她们安置在床。
他迎着天火,踏上房檐,要与这千年前的命运做个了断。
...
千年后,斗转星移,已然渡过两月有余,时至腊月,宁安作为一座养老县城,归乡的游子也逐渐增多。
“诶诶,月红山那有座神仙庙,老刘啊,你家儿媳去看了没?哎呦,那可真是灵验啊!”
“隔壁老赵生了三女儿就想要个儿子,去拜了拜,还真老来得子了!”
“真的?”
“去走一走又不要钱,诚心祈福就好了,那还有一老头送山泉水嘞!真泉水,养生着呢!”
“...”
白糯言走在去大学的路上,听到这些话,愣住。
“回来了。”
“嗯?什么回来了?”
萧书瑶捧着书姗姗来迟,她手里的是《依尘传》的最终册,这几天她已经看了这本新书无数次,可每次看完都觉得没有看透...
《依尘传》最终册,又回到了李依诺擅长的动物视角,揭示了前两册倒叙的伏笔,女主其实就是那只小狗。
一只狗的沧海桑田,爱恨情仇,却也能看得人潸然泪下。
“张尘。”白糯言解释道,“跑去外面厮混了两月,回来了。”
“张尘...啊!白姐,你不说他,我都快忘了...他这都消失两个月了。”
“鬼知道他干嘛去,跟我没关系。”白糯言耸了耸肩,“走吧,你那奖隔两天就要在南大评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归是要走个过场。”
“噢噢。”萧书瑶恋恋不舍地把书合上,“白姐,我觉得,这本书都评不上奖的话,那也太黑幕了...”
白糯言无奈地笑了,“随便了,人类就是这样的。”
两女在学生街上,就是一道惊为天人的风景线。
萧书瑶本人的知名度就挺高,这就更让人惊艳于她身边那位气质更加不凡的银发少女。
此时,陈俊在校门口表演他的“亲民”签售会,周围挤满了这段时间他买流量买水军而苦心经营出的书粉,大都是女的,虽然一个个的长相都有点不堪入目...
难得看到萧书瑶,他兴奋至极,就要打个招呼,以演好文学圈金童玉女的设定...
可他刚抬手招呼,却见萧书瑶身旁那银发少女一对冷瞳瞥了过来。
陈俊下意识佝偻着,不受控制战栗,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面对那只杀人老鼠的傍晚,他被吓得屎尿横流...
美,太美了,美到让人恐惧,谁能拥有这样的女人...他退而求其次,萧书瑶这种总行吧?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又有一女出现,让他心神愈震。
“啊啊!林音梦!林音梦啊!”
“天哪,真的是她!”
“哈喽哈喽~”
林音梦只简单带了个墨镜来到校门口,她的视线很快锁定了前方的白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