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您今天不用…了吗...”
叶芷刚戴好口罩,扛着扫把拖把吸尘器进社团房间,却见李依诺不像往常那样忙着…房间里也没有一堆纸巾和白馍馍。
黑长直的少女恢复了往日的文静,表情淡淡的,眼神淡淡的的,一只手上端着一本书,另一只手上端着咖啡杯,时不时抿一口。
眼镜娘愣了下,这两个月的社团一直是废弃状态,因为...一天二十四小时,差不多有十八个小时,李依诺都在…嗯
剩下那六个小时,小狗少女便全都用来写作了。
听起来很充实,但只有叶芷知道,在那种连全身疲惫,还时不时会像触电的状态写作,意志力究竟有多强...
虽然但是,她家社长好像是痛并快乐着的,而且,李依诺很惊人的在一个月内完成了写作计划,顺利出版。
“社长,明天就评奖了,你要出席吗?”
“不了。”李依诺将那杯白咖啡放下,本是空灵的眸底多了几分温柔与缱倦。
给叶芷的感觉就是,从少女到少妇的一种转变。
“矛盾奖又不是茅盾奖,野鸡奖不要也罢。”李依诺托着雪腻的香腮,“我已经得到我最想得到的东西了。”
“什么?”
“**。”李依诺故意张大嘴巴,比了个“OK”的手势。
叶芷小脸一僵,“社长!你怎么变得和张尘一样了!”
“夫妻相。”李依诺恬淡地假笑了下。
换做以前,她应该会说是狗随主人,只不过,张尘答应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不知道这个身份可以维系多久,也不知道张尘要付出什么代价,可这两个月相处的经历,让她完全生不起逆反的心思。
每天睁眼闭眼,就是张尘命大,她福大。
“咚咚。”
“请进!”眼镜娘咋咋呼呼回应了声。
下一刻,一位银发少女走了进来。
“初次相见。”白糯言很自然地坐在了李依诺的正对面。
李依诺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喝着手中的白咖啡。
与此同时,两女的小琼鼻都皱了皱,在闻对方身上的味道,这是小猫与小狗判断是敌是友的方式。
很显然,是敌。
“听张尘经常提起你,但我都没上门拜访过,抱歉呢。”李依诺先入为主地说道。
这句话,有点“我是有名分的,你是哪位?也不知道早点过来给我请安”的意味。
白糯言瞥了眼黑长直少女手里的白咖啡,秀气的眉头一挑。
张尘这死人怎么到处乱设啊,是个漂亮女生手里都有这种饮料...
“公事公办,我和他的缘分早就断尽的,来找你只是提前跟你说,这次评奖已经内定了,你可去可不去。”
“嗯,我知道,小奖嘛,没关系。”李依诺面无表情的洒脱道。
“但你那本书,确实写的好。”白糯言忍不住赞赏道。
“哟,猫的感情也和狗一样吗?”李依诺眯了眯眼道,“没想到白小姐也能与我共情呢?”
“好的作品自然能共情,而且你确实把他写得很恶心,我就是喜欢看到这样卑劣的他。”白糯言防御性地抱起小胸脯。
“白小姐,猫妖都像你一样口是心非吗?”
“我是虎妖。”
“嗯...猫妖在害怕的时候,都会假装自己是老虎。”李依诺点评道。
“我不是来和你争论的,话带到了,直入正题吧,他人呢?”白糯言双腿交叠,像是要给自己增长气势那样翘起了二郎腿,头往后仰。
“不知道。”李依诺摇头,“我也两个多月没见到他了。”
“他消失的这两个月里,就只有你也跟着不现身,你真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
李依诺仍是摇头,“白小姐,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对话呢?”
白糯言一怔,随后犹豫道:“他的仇人。”
“我是他的妻子。”李依诺眼神一凛,脑袋上的呆毛竖起,“所以,我有义务告诉你他在哪里么?”
闻言,白糯言又是一愣,腮帮子鼓鼓的,憋了半晌才哈气道:
“你...你撒谎!”
“信不信由您呢,我是这么认为的,初次见面闹得这么不愉快很抱歉,下次再会吧。”
说罢,李依诺捧起了书,小脸上仿佛写满了“送客”两个字。
白糯言哈了一声,咬着唇站起身来,冷着小脸走到门口...
“白小姐,忘记和你说,书瑶的那本书也很好呢,你和他的故事,其实和我没什么差别吧?”
房间里的娴静少女忽问道。
白糯言停住脚步,她没想到李依诺也很会跟她释放善意。
“我清楚的,有时候,放下远比拿起要困难得多。”
“可是,都是活不过几年的妖怪了,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呢?他在努力,我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乱。”
“白小姐,张尘比你想得要靠谱些,他或许做过错事,你想来也不可能会原谅他,但我问你,你有后悔过么?”
“我没在你的自传里看到呢,你不后悔吧?”李依诺晃了晃手里的书,正是萧书瑶的那本《言尘传》。
“他的承诺就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白糯言背对着她,回应道。
“承诺是为了让人相信从而达到目的,完不完成其实并不重要。”李依诺反驳道。
“所以他烂透了。”白糯言把房门带上,“也就只有你这种蠢狗才会不把承诺当一回事。”
关门声响起,银发少女拉着她的小跟班离去。
不久后,一位戴着墨镜的御姐又悄悄摸进来。
“哇啊,李依诺,那个猫娘是谁啊,看着好凶。”林音梦很没有大明星风度的把高跟鞋随便一扔,黑丝袜踩在瓷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论年纪,你我都要叫她一声前辈。”李依诺说道,“只不过,她在一千八百年前那一役后,沉睡了许久。”
“所以,去掉中间沉睡的时间,倒是和我们算个同辈。”
“这样啊...”林音梦似懂非懂,“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书里都有。”李依诺摇了摇手里的书,“她用情颇深,比你这只仅喜好男欢女爱的小鸟要来的正经。”
“诶!我也是很感性的好不好!”
“不一样。”李依诺再度翻开书,看着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遗憾与坚守,不免叹了口气。
那猫妖沉睡过后,再醒来,便是五百年后。
从此,她白发披肩,扮为男装在俗世中便寻他的踪迹,日夜兼程,因为她不知张尘还能活多久,她服过兵役,建过长城,越过枪炮,看尽王朝衰竭,看尽人世间酸甜苦辣,她到过涂山,在苦情树下哭拜数百年,吞过天云,因为下过雨后的晴天更方便她嗅到张尘的气味...
原本那懵懂无知的小猫咪,只懂得撒脾气摆傲娇的猫咪,也逐渐明白了许多事。
比如,她被骗了。
她被张尘彻彻底底的欺骗与利用着,甚至她每天会前往苦情树下献祭修为,也都被张尘算在内。
可早在千年前,她就明白了这个真相,却还是每年都到苦情树下跪拜哭泣。
原本是遗憾的哭,而后是绝望的哭,最终是释然的哭。
她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很多妖怪都会这么做,因为在人世间活过千年,实在是太苦了。
每一只这么做的妖怪,或多或少,都是精神病。
百分之九十九的妖怪,都会被迫的忘记千年的往事,千年的情愫,因为妖怪的脑袋装不下那么多是是非非。
小猫咪不想忘记,哪怕那个男人利用了她,欺骗了她,为了永远记住张尘,她只能告诉自己,她恨那个男人。
非常非常恨。
恨往往是最持久的记忆,也因此,她在千年间没有忘记张尘,却也让小猫咪的心变得浑浊不堪。
本能在爱,内心在恨。
妖怪其实很容易学会告别,因为妖怪的寿命总是那么漫长。
但代价是,妖怪往往很容易低估思念。
“有空你可以看看的。”李依诺把书递给了林音梦。
她从来都不是一只自私的小狗,并不打算独占属于某人的任何一部分。
李依诺明白的,张尘逆天而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明白的。
曾经,世人总喜欢评价张尘是好人还是坏人,但小狗只觉得,张尘就是对的那个人。
“林音梦,你前几日与我说,他毁了天灯,烧了佛宗,建了庙宇,你觉得他是在逆天而行吗?”
“嗯。”林音梦端起桌上的咖啡壶,直接对嘴喝,也不倒在杯子里,“洛泱是这么说的,我脑袋笨,想不明白。”
“对了,你这段时间闭关到底在干嘛?为什么洛泱那里都没饮料了,听说就连那涂山寒酥的家里的储备粮都吃完了,就你这里还有?”
黑丝御姐的表情很丰富,故意说得阴恻恻的。
李依诺笑了笑,“我靠自己努力换来的,劳动所得,名正言顺啊。”
“什么鬼啊,难道他这两个月都藏在你被窝里啊?!”
“没有。”
“那你是怎么弄到这么多的啊?!”
“我说,是他在一千年前给我的,你信吗?”
“不信。”
“那我也没办法呢~”李依诺假笑着,却处处是精致的美感。
“妖与妖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我可是大老远赶回来,要给你拿那什么奖撑腰助威的,你就这么对我啊?”林音梦叉起腰来。
黑长直少女并未正面回答,她没收了御姐捧在怀里的咖啡壶。
“林音梦,我们都猜错了,他根本不是在做什么万众瞩目震惊寰宇的事,逆天而行只是个幌子。”
李依诺说着,望向窗外这格外静谧的早晨,腊月的小县城很拥挤,但也多出来的人气有着圆满的安宁。
这两月,大抵是多出来的那几座传送阵的功劳,来往的妖怪变多,停留发生冲突的却很少。
而来宁安的那些富商名流,不论开什么豪车,路上带几个保镖...总会有一群老鼠把车搞烂,把人拉到巷子里揍,揍了几顿,也就老实了。
李依诺能感觉到张尘想要的是什么。
她作为小狗,自然喜欢跟着主人去冒险,但她作为妻子,更愿意陪着丈夫,平平安安,简简单单的,走到时间的尽头。
...
“挖槽了尘啊,你踏马怎么消失两个多月啊?”
李煜和高泉勾肩搭背,见到重新坐到教室里的张尘,十分夸张地抱着头尖叫。
“尘哥好。”高泉则是拘谨很多。
“尘啊,你是不知道,你离开这两个多月,风头都被外面来的那群吊毛抢了,草!”
李煜义愤填膺道。
“我也不知道学校在搞什么飞机,反正就是那群京区来的少爷公主,说是来南大学术交流,结果都是在把妹钓凯子。”
“我动漫社的几个学长的女朋友,都特么被那个叫陈俊的给勾走了,说人家是体恤民心的旺子,服了卧槽,富哥吃点差的住点差的,就是亲民了?”
“能这么轻易被吸引走的,那也不是什么好货色,是好事。”张尘道。
“尘啊,我是看他们不爽啊,这可原本都是你的风头!”
张尘只是笑笑。
而这时,教室讲台前,老教师拿着麦克风道:
“这节实用写作课,我请到一位很优秀的青年作家给大家做个讲座,啊,有请陈俊。”
教室里陡的响起一阵鼓掌喝彩声,好端端的课堂,却像是粉丝后援会。
李煜开始骂街,高泉皱起了眉头。
陈俊在讲台上,扫视着台下的目光,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今天这场讲座是他临时安排的,为了祛除早上看到那两个女人带给他的阴霾。
太美好的东西,却只可望不可及,实在让他痛苦。
而且,这堂课,他记得姜柔会在。
这段时间,他忌惮的那位张尘,像是怕了他那般躲藏了起来,给了他极大的自信心。
等他明天拿了奖,后天接受几个采访,一脚迈入文学圈里,另一脚迈进文娱圈,就能成为家族的一大话事人。
“咳咳,写作...”陈俊清了清嗓子,却没看到姜柔究竟在哪。
看了半天,之间后门走进一位穿着汉服,容貌奇美的少女,来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男生身旁,姿态低微。
陈俊愣了下,见那两人低语了几句,随后同时抬头看向他。
那男生露出一抹从容的笑,与苏青禾谈笑起来,像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知怎的,他的心底一阵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