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你不和我们一起吗?那新锐作家又帅又有才又多金,还没架子,你不觉得他超级完美吗?”
“简直比我那乙游里的男主还梦幻!走吧~”
“我不了。”
姜柔抱着她的小电脑,不为所动,她已经两个多月没见到张尘了。
张尘虽然不在现实之中,却给姜柔一种他好似处处都在的错觉。
宁安以及周边的县城,突然有一群蚕妖自发建了许多祈福祈子的神仙庙,上门续香火的人越来越多。
她不理解蚕和祈福祈子有什么关系,可看到那一座座仙庙里的雕像时,忽然就懂了。
人间真仙,想不灵验都难。
还有,宁安这些年本因为高速发展而滥砍滥伐的树木,污染的河流,不时出现的雾霾,无人清扫的街道...
大概是天上的鸟妖懂得植树的方法,能奇迹般催化小树长成大树,死树长成活树的,挡住了北境来的寒风,宁安迎来了个暖冬。
河流里多了许多想要在宁安安家的各类鱼妖,鲤鱼最多,虽说这里没有龙门让它们跃,但它们觉得,在河里吐一吐泡泡,把水变得清澈了,仙人说不定会赐予它们化龙的机会。
宁安以前闹鼠患,有不少人清洁工因为传染了疫病而死去,导致没什么人愿意去干这个活,可如今的街上,能经常看到老鼠叼着垃圾到处跑,却不是叼回老鼠窝里,反而是丢到垃圾桶里。
她跟着青禾姐到狐仙姐姐家做客时,就曾看到鼠老大带着一大堆垃圾到后院,然后一只火老鼠烧着垃圾,而另一只电老鼠把尾巴伸进火里,滋啦滋啦充电。
后面问了狐仙姐姐才知道,因为张尘不在,家里的电耗子没办法补电,就只能搞了个这样的火力发电,算是武魂融合技。
姜柔觉得很有趣。
群鸟于枝丫间安家,鲤鱼在河流中奔忙,老鼠也能把垃圾回收利用起来,让杂乱的小县城变得干净许多。
像是为了迎接新年,也可能是仙人单纯想要自家的门口干净整洁一点,不过,仙人不语,飞禽走兽们自会理解。
“姜柔,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陈俊怪怪的?”
蓦的,那一群挤在教学楼出口的女生中,溜出来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大眼睛女孩,跟她窃窃私语。
女孩名叫胡玉,很平凡的一个女孩。
“我感觉她们有点魔怔了,不就是看个书吗搞什么饭圈...”
“虽然书看着没什么什么问题,可我总感觉他写的太刻板印象了,写的什么女性在当今被时代所凝视...写得苦大仇深的,我是女孩子我怎么没感觉我那么惨啊...”
“还是这本书好看。”麻花辫女孩悄摸摸从书包里摸出《依尘传》。
“我觉得,这本书才是能碾压性拿奖的书啊,写出了一种以小狗为视角的百年孤独!”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只是一部武侠小说,后面才发现,原来是一只小狗在回忆人生,在记挂它的主人,整本书实际上是个日记,却让你在最后才知道,恍然大悟。”
姜柔听得不自觉微笑,“这本书我也喜欢看。”
“是吧是吧?”胡玉把书赶忙放了回去,怕被脑残粉看到,“也不知道她们的审美出了什么问题,而且这书还是咱南大才女写的。”
“但网上一堆营销号说,这书是什么媚楠...什么彻彻底底地贬低奴化女性的作品,搞得我都不敢分享这本书,大家都在骂李依诺。”
“可惜啊,就是不知道,那只小狗和等到它的主人了没?作者留了个白,搞得我心痒痒的。”
“那小狗的主人,看起来也是个很伟大的存在呢,虽然他对小狗有时特别狠心,可在小狗眼里也是为了大义,是崇高的...”
胡玉叹着气,和姜柔并肩也走到了教学楼前,下课铃响起,一伙女生们围了上去,本以为要等到她们追捧的新锐作家的与她们热情互动...
可下一刻,她们只看到陈俊像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浑身是汗,颤颤巍巍地第一个从教室里跑了出来,大喊着“滚滚滚”,夺路而逃。
人群被他撞散,一个个女学生愣在那,甚至还看到陈俊踉跄得栽倒了一下,又爬起来赶快跑。
“怎么回事啊?”
“可能是有了灵感吧?这种天才作家都是这样的。”
“是啊,体谅一下哥哥,他们的灵感都是转瞬即逝的...”
“可我刚才好像听到他骂我母猪?”一个肥胖的女生抽泣道。
“肯定不是在骂你啊,是书里的描述啦,姐妹底子很好,瘦下来肯定好看!”
“...”
姜柔也看着陈俊一脸惊恐地从她身边跑过,心有所感的,她将视线投向教室门口...
她看到了那位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不论如何掩饰,都是光芒万丈的人。
“胡玉,我告诉你那个故事的结局。”姜柔忽的拍了拍身旁的麻花辫女孩。
“啊?你知道啊?”
“对呀~”姜柔甜甜地笑着,引得低头玩手机的男大们频频回头,目光惊艳。
“结局啊,就是小狗很幸福的和主人在一起了。”
“你这说得怎么像是人和狗那个了一样...”胡玉表示怀疑。
“嘘。”姜柔眨了眨花蕾一样的眸子,重新见到张尘,小花花的眼睛里也开始放光。
“这是秘密,天机不可泄露!”
...
从见到张尘云淡风轻的嘲笑开始,台上的陈俊说话便开始磕磕绊绊。
直到一堂课结束,他也只讲了演讲稿的一半。
为什么突然出现?为什么苏青禾会在张尘身边?那种尊敬的态度,崇拜的眼神...
甚至后来,萧书瑶也走进教室,和苏青禾一左一右坐在张尘的身边。
如出一辙的尊敬。
和外面那群母猪看他的眼神完全不同,同样是追捧,外面那些母猪只让他感觉到厌烦,却不得不去配合...
陈俊感到一股巨大的挫败感,此前,他几次试图用声情并茂的演讲要夺走萧书瑶落在张尘身上的视线,都无功而返。
仿佛他的演讲,反而是两人的暧昧的旁白。
他想起来,连演讲稿都不是他写的,都是家里请的那些摆弄文字的老古董替他写...
陈俊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逃,他实在没办法在那里多待一秒,他嫉妒,可他又认为嫉妒一个这种小县城里的穷鬼很掉价...
一路奔忙到图书馆前,又有几个女学生拦住了他,说着要和他合影,他同意了,试图从这几个女学生的眼里看到萧书瑶与苏青禾看张尘的那种视线...
没有。
只有讨好和谄媚。
他忍受不了这种低廉的目光,憋着一股气,走出学校到了酒店大堂,见到他那一群从京区来的朋友,与这些人对视,他的心里才好受了些。
至少没有太多的廉价感。
“嘭!”但他还是锤了下桌面。
“怎么了这是,发什么火呢?”柳子戏正在拍她精致女生的高端酒店vlog,被吓了一跳。
“罗庆呢?”陈俊沉着脸问。
“不知道啊,自从上次碰到那个绿头发的老男人之后,他就不跟我们一块走动了。”一个男生说道。
“怂包。”陈俊骂了声,“我早知道罗庆这小人见风使舵,啧,就算让书瑶上了《收获》杂志,矛盾奖也还是我的。”
“没事啊,等你明天拿了奖,他也得屁颠屁颠回来。”柳子戏画了一副浓妆,对着手机镜头摆pose。
“诶陈俊,说好的,明天要办庆功宴,你得让我跟你拍个视频蹭蹭流量啊,我可没少为你忙活。”柳子戏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陈俊不耐烦地摆摆手。
“对了陈俊,我视频评论区有评论说,你那本书是代写的,说你不是科班出身,但书的文笔和几个退休的老作者很像...”
柳子戏放下手机,像是随意调侃般问道,“我帮你骂回去屏蔽了,但我感觉有人请了水军吧?”
陈俊怔住,听到这里,他的脊背忽然间弯了下去,像是披着人皮的下水道老鼠突然被撕破了外衣...
“陈俊?陈俊?”
“嗯?”
陈俊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深吸一口气道,“造谣的不用管,明天我领了奖,自然就是最有力的回击。”
“我感觉也是。”柳子戏又继续刷她的小红薯。
“恭喜啊,咱几个也算是沾了你的光。”
“是啊俊哥,你想好获奖感言了没?虽然矛盾奖只是茅盾大奖下的一个子奖,但也是国内一流水平了。”
“我...”陈俊勉强地笑了下,手指不安地在手机屏幕上敲着,他也看到了所谓“造谣”视频。
可听到身旁的人对他恭维的话语,他不知怎的又侥幸起来,只要明天一过就好了,拿了奖就好了...
“当然,明天不醉不归!”
他说着这话,脑海中浮现起姜柔与萧书瑶、苏青禾的脸,桌下的脚忍不住开始抽动,面上笑着,却是青筋浮现。
...
“寒酥姐说她要饿死了。”苏青禾道。
“我这里白姐也要饿死了。”萧书瑶也说道。
“我我我,龙大人也要饿死了!”姜柔从中间插了进来。
“不是啊我曹了!老尘啊,你踏马怎么回事?!你这两个多月去外面买老婆了啊?!”李煜在一边尖叫,被高泉拉着不让冲过来。
张尘苦笑,感觉他的腰隐隐作痛。
饿不饿死的...李依诺肯定是有不少存货,之前汐汐酱的第一次,小狗就跑进去搜打撤了。
这次更是直接从小狗体内自己漏出来,肯定攒了不少。
张尘也没想到,以往他在过去不论待多久,现实无非几个小时。
但这次只是在过去待了一年半载,回来就过了两个多月。
似乎,他只要在过去改变得越多,那现实的损耗的时间也会增加。
比如这次,估计是跟小狗做得太过火,对李依诺的改变有点大了。
“先等等,别跟她们说我回来了。”
他需要缓一缓,老被榨会影响口感的。
而听到他这句话,三个像是替主子争宠的少女不约而同地撅了噘嘴,除了姜柔依旧星星眼以外,都小声骂着渣男。
“青禾,那件事你确定了是么?”
“嗯。”苏青禾被他直接用昵称称呼稍愣了下,随后点头,“我收集到手稿了,那些鼠妖很好用,顺带还在网上买了点职业水军。”
“水军没必要。”张尘道,“墙倒众人推,他要是敢到现场,自然会有出丑的时候。”
“买水军那点钱,你不如给我,我买点枸杞。”
“?”
“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张尘抬手,揉过每个少女的脑袋。
一缕缕阳气穿行过她们的天灵盖,三女颤了颤,都长舒一口气。
这段时间,不仅是女妖们着急,其实她们也一样,因为喝不到饮料了...那玩意有成瘾性,她们原本没在意,也是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一点,追悔莫及。
当然,不是追悔当初随便喝三无产品,而是后悔当初没有多囤一点货。
导致喝不到的每一天都浴火难耐。
等等,饮料...
三女同时反应过来,张尘就已经走了,她们只能面面相觑,姐妹间的这点小心思被当面戳破。
“原来你也...”X3
“我去一趟厕所...”X3
...
张尘来到了南大公园里的一棵桃树下。
时值腊月,桃树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一颗蜷缩在树顶的花骨朵还在倔强地撑着。
树下,一位黑长直的少女穿着咖啡色的蚕丝毛衣,两只小手都缩在袖子里,自然垂在身侧,她望着张尘来时的方向,小狗眼睛瞥向别处是是空空的,唯独看到他时是满满的。
“小桃花妖刚要冬眠呢。”李依诺放低了音量,因为她的嗓子还比较沙哑。
下一刻,树上那花骨朵抖了抖,变成一个萎靡不振的小女孩模样,看到张尘,突然惊喜道:
“是你?怎么样,你帮我给顾哥哥带话了吗?”
“没有。”张尘摇头,“我没找到他。”
“怎么能这样!”桃花妖委屈道,“我不和你们玩了!狗男女!”
“但他转世了。”张尘又道,“出门左转宁安幼儿园,你会找到他的。”
桃花妖怔住,站在桃树上远眺,看到了那刚放学的幼儿园里...熟悉的身影。
本该光秃秃的桃树,也反季节开出了几朵花,小女孩抹着眼泪笑出声来。
李依诺见此,默默将脑袋枕在在张尘的肩上,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刻不言而喻。
人能听到的声音最高频率只有两万赫兹,但小狗的汪汪叫经常超过这个频率。
所以千年了,小狗的爱震耳欲聋,他却不知道。
千年前的夏天烂尾了,但还有下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