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七夕在即,九尾大人正在静养,涂山谢绝接客,请你离开。”
“知道我是谁么?”
两只看守山门的小狐妖面面相觑,山外一众徘徊的散修也都被张尘这句话震了下。
谁不知道涂山出了一只九尾狐?倾国倾城天下绝美,统一了天朝的大炎王朝先帝,都愿意割让包含涂山在内的川地以北所有领土,只为了一睹芳容。
如今在这涂山周围晃荡的散修,大多都是冲着涂山那位九尾狐而来。
毕竟,涂山狐妖必求人类男子通婚,这是天下人都认的死理,而那位九尾狐却至今未有意中人。
临近七夕,也就是涂山的开放之日,也是涂山的狐妖挑选心仪人类夫君的日子。
每年都有人在这时来凑热闹,幻想自己能够被九尾狐看上。
“不知道。”小狐妖打量着张尘,迟疑道。
“不知道就对了,我是来凿你们九尾大人的。”
“?”
“啧。”跟在张尘身旁的小龙娘听到这里,觉得颇没面子,发出了嫌弃的咋舌声。
“大胆狂徒!”
“两位狐仙,此人蓄意挑衅,定然是来败坏涂山的名声!”
“狐仙,在下京北罗家罗峰,实在看不惯此人做派!请求将其诛杀!”
“在下京南陈家陈俊,也愿意与之一战!”
“在下...”
指责的骂声蜂拥而至,龙洛泱叹了口气,她每次跟张尘出来,总会遇到这种事情。
之前,就也是这么鲁莽的带她闯入到大炎王朝的宫殿里,因为张尘说什么古装剧里的皇帝三妻四妾都漂亮得很,不知真实的后宫到底有多漂亮。
张尘硬生生地闯进紫禁城,在人家皇帝的后宫里左看右看,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都不怎么好看啊,素颜妆都不会画!’
‘洛泱啊,我算是彻底明白我为什么只想凿妖怪了,你们妖怪的优势太大了,你不管怎么样都是香香的白白的,这些古人都好几天不洗澡,也不懂得保养,还裹小脚,除非修仙,否则西施来了也得变丑!’
“妈的,而且这踏马是后宫还是幼儿园啊?为什么全是萝莉?!狗皇帝,杀了!”
确实大多都是小女孩,因为皇家选妃都是从娃娃抓起,十三四岁就得进宫面圣了。
龙洛泱还在那后宫里交了几个临时玩伴,玩了好一阵捉迷藏。
后来,张尘把那些女孩放了出去,只留了十八岁以上的老女人没放,离开的时候顺手把皇帝杀了。
那皇帝就成了先帝。
只不过,别人不知道,龙洛泱却知道,是因为那皇帝看上了涂山的一位狐仙,所以张尘才去杀他。
‘这种把女孩子架在火上当中表白的行为,是很下头的你知道吧?更何况他还是变态萝0控!’张尘这么跟她解释过原因。
可龙洛泱觉得,张尘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态。
不是她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只是,追杀张尘的那个玄阴道体,看着也和她一样的身高...
追杀不得,就被张尘...
那一晚上,张尘还以为她睡着了,就那么隔着一面墙和玄阴道体苟合。
对了,所谓的墙其实只是空气墙。
眼看着人群暴动,小龙娘捡了一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蹦蹦跳跳钻出来,爬到了一个高点的石头上,准备看戏。
自从五百年前的仙人血洒涂山,人类王朝就和涂山的狐妖结下了不浅的缘分,几乎每一位王朝的统治者都会主动与涂山交好,毕竟是为数不多肯和人类平等相处的妖族了。
正如张尘所说的,天生就能化形的妖怪,实在夸张,每一只狐妖放在人间都是红颜祸水,帝皇来了也抵不住。
张尘说,夸涂山就等于政治正确,她不是很懂。
她只知道,娶涂山狐仙作为妻子,哪怕不留子嗣,也是许多修士的梦想。
娶妻...生子,她也不太懂,但看到张尘时,就会忍不住想,如果她要结婚,应该只能和张尘...
“龙妖?!”
蓦地,小龙娘正要想入非非之际,身后忽传来一声惊呼。
看起来过了年方二十的少女,身穿叩仙门的道袍,素衣白纱,有那么点仙姿道骨。
但太老了,张尘说,过了十八岁就是超级老太婆了。
古怪的是,对方居然能看出她是龙。
“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小女子平生第一次见到龙妖,深感震惊。”雪莹行礼道。
“我的神通在眼睛里,能够看穿世间一切虚妄,故能看出龙姑娘您的身份,叩仙门乃是如今第一大宗,我不会骗您!”
这种揭露自己神通底牌的解释,相当于最大的诚意了。
张尘教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诚心待我我必心诚,她也不与对方计较。
龙洛泱记得,二十年前似乎就在昨天,张尘带她要坐船去扶桑炸火山时,因为盘缠不够造一艘船,于是建立了一个名为叩仙门的宗门,留下了点能修行的呼吸法,赚了不少钱。
没想到,这么快叩仙门就成第一了。
可这门派本就是张尘用来赚盘缠的,张尘老说那不是个好地方,有空他就会销毁。
“第一大宗,你的神通很厉害咯?”龙洛泱问道。
“呃...尚可。”
“那你看看那个人呢,你能看出什么?”龙洛泱指着正被千夫所指的张尘。
雪莹投去目光,疑惑地凝视片刻,随后摇头道:
“一介鲁莽逞能的凡夫俗子罢了,估计很快就会被那些修者四分五裂,其中有我叩仙门的门徒,实力不凡。”
“我实则不忍看他这般被人杀害,可爱莫能助。”
“看来你的眼睛也不是很厉害嘛。”龙洛泱的语气里有些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自豪。
“龙姑娘,恕我直言...我的神通还从未看错过,我曾见过九尾狐的虚影,可以告诉您一个秘密,当今的九尾狐实则只剩一条尾巴...”
“如今我来涂山,就是为了看穿那位九尾的真身。”
“哦,但你确实是看错了。”
女孩话落,那山门前吵闹的人群便猛地炸开。
“轰!”
一阵烈火好似能照耀半边天际,将所有围堵山门的人都被火浪卷飞,靠的最近的那几位修二代,更是被在顷刻间烧成黑灰。
雪莹睁大了眼眸,看着那漫天野火,仿佛见到了来自炼狱的神魔。
不多时,火光中走出那位看似平凡的男子,嘴一张一吸,恐怖的火焰便被他收回腹中。
“本来想用雷劈死你们的,但我家娘子怕打雷,算了。”
“从今天起,涂山门前,谁还对那九尾狐有非分之想,先跟我过两招。”
张尘爽朗地笑了笑,随后对着不远处的石头招了招手。
龙洛泱翻了个白眼,临别前,她戳了戳雪莹的肩膀,软乎乎道:
“张尘说叩仙门很快要寄了,他已经高点套现了,你还是尽快跑路吧。”
雪莹怔住,没理解女孩话中的意思,但也认识到了那男子是位怎样的存在。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总觉得少了什么,她明明是获得了叩仙门祖师留下的真传神通——万花筒写轮眼...怎么会看不穿对方呢?
...
小龙娘嘿咻一声跳下去,跟在张尘身后。
涂山的狐妖不敢再拦。
她小小的手被张尘牵着,十指相扣。
女孩与张尘度过的这几十年间,眼前的一幕便是缩影。
她的手长不大,能被张尘两根手指包住,但她还是喜欢十指相扣的感觉。
她想这样牵着手,仿佛就能走到地老天荒。
“张尘,我们一千五百年后真的还在一起么?”
“当然。”
是实话...龙洛泱这么想着,抬头看张尘的下巴,她踮着脚尖都碰不到。
张尘其实是非常英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将自己伪装起来。
有时张尘故意隐藏的话,她都发现不了。
特别是在她躺在小浴盆里洗澡的时候,张尘都会偷摸隐身到她背后吓她一跳,要帮她搓搓背。
很恶心。
“张尘,我们来涂山到底是干嘛的?”
“见个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就是那个九尾狐吗?”
“嗯。”
龙洛泱立刻警惕起来,“她很漂亮吗?几岁了?”
“五百多岁了吧。”
“哦...那是老狐妖了对吧?”
“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其实也就二十出头吧。”
“二十,那不也是老狐妖吗?”龙洛泱牵着张尘的手发紧,她迫切的希望从张尘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张尘没做回答。
少顷,他们牵着手漫步至山腰,漫山尽是流苏与桃林,七夕时节的桃花开的正艳,小龙娘看得痴了。
这时,一阵妖风带着迷人的香味,混入花香之中,又急切又莽撞地朝他们袭来。
龙洛泱下意识躲在张尘身后,看向前方款款而来的少女。
大胸长腿大屁股,美得能让天地失色。
她心有忌惮,头一次希望张尘是个萝0控。
老女人,爬!
可她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张尘却主动松开了她的手...迎上那个烧狐狸。
龙洛泱吓傻了,看着她那还举着的,还保持着十指相扣状态的小手,那么空荡荡的被人甩开。
她忽然想哭,她摇着头,不可置信,因为张尘说还要带她去宁安的...
眼前再没有张尘那宽厚的脊背可以躲藏,她只好躲在一棵桃树之后,看着那见面的男女,眼神都快拉出细长的丝线了...
“啪!”
什么声音...已经开始那个了吗?
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老女人了,不可以...
“啪!”
又是响亮的一声,龙洛泱听着这声音,不争气地掉起小珍珠。
不知多少声后,逐渐停息,龙洛泱又听到女人的哭声。
哭...玄阴道体每晚上喝张尘在一起也都会哭...
可这次哭得似乎不太一样。
龙洛泱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张尘与狐妖衣衫完好,张尘脸红彤彤的多了很多巴掌印,那狐妖蹲坐在地哭个不停。
她又一次怔住,直到张尘顶着一张被扇得红肿的脸,笑着跟她说:
“原来出轨被扇巴掌是这种感觉啊。”
张尘又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吧。”
“去哪?”龙洛泱抹干眼泪。
“先在涂山住几天,把树种了就走。”
“张尘,你为什么被扇巴掌?怎么不还手?”
“我欠她的,不过,这几巴掌也还不完,我欠她整整两千年啊。”
“哦...张尘,你是不是要娶我?”
“嗯。”
龙洛泱攥住着他的手,是攥的。
他们要在涂山待挺久的,好像。
龙洛泱开始粘着张尘睡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二颗心脏一直在催促着她,多和张尘待得久一点吧。
她隐约察觉,张尘要种的树,似乎会超出她的想象,可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更不敢用她那能戳穿谎言的心脏去甄别。
七夕的那天,张尘又出去和狐妖见了一面而后消失,那晚她睡不着,一只小龙出来看月亮,狐妖也在看。
狐妖跟她说,比结束更痛苦的,就是拖泥带水的耗着。
说爱吧,耗尽了所有希望。
说不爱吧,又在某个瞬间发了疯地想。
一边崩溃,一边自愈。一边清醒,一边糊涂,一边说放下,一边又无可救药的思念。
留住他和放下他,全都做不到。
龙洛泱试图安慰狐妖,她也知道了狐妖的名字,涂山寒酥。
可涂山寒酥却说自己根本不需要安慰,也一点都不羡慕她,反而为她感到可怜。
她朦胧地懂了什么,并未说破,但也不再和狐妖来往。
龙洛泱开始学着打扫房间,煮饭做菜,女红衣织,琴棋书画...
她一向很笨拙,唯独这一年里学得特别快。
很快,一年过去,又是七夕,张尘说树马上要种好了,就差最后一步,他的阳气不够用了。
张尘需要她的身子,激发身体的潜能,冲破束缚。
七夕那晚,她小小一只蜷缩在浴盆里,能感知到狐妖依旧在外看月亮,在哭泣,哭得特别悲伤,好似要把天上的月亮都哭下来。
龙洛泱回忆着几十年来的千山万水,回忆着张尘给她灌输着妈妈就是小小的思想,回忆着张尘总在打雷时紧紧拥抱着她...
张尘走进浴室。
她闭上了眼睛,任凭身体漂浮。
...
“呃啊!”
林音梦忽的被冲飞到天花板上,掉落下来不断干呕。
“咳咳...咳咳,芳仪,快,快去把李依诺她们喊过来,我,我撑不住了,张尘在暴走啦!”
“啊?!我,好的好的,音梦你别急,我马上去...”
说罢,赵芳仪就见林音梦又哭红着眼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吮吸,整个人都在颤抖。
与之同时,某处仙境般的巨大山门,也燃起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