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还那么小...
龙洛泱轻轻按揉着自己的小腹,不敢低头看她身体的惨状,就像是一位癌症患者不敢看自己的病例单。
她只能假装小肚子里还是空空的,像是往常那样轻松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转头望着夕阳西斜。
硕大的太阳从两山之间垂落,不知为何,落日似乎要比日出壮观很多。
白日依山尽。
但,她突然觉得这个圆滚滚往外狂射光子的太阳,容易联想到一些令人作呕的事物。
恶心至极。
她又只好换了个方向,扭头看向房间里...她和姜柔搬到了一个更大的博士生宿舍内,足足七八十平米,可以储存很多东西。
但她下一刻,就看到姜柔兢兢业业扛着“农夫山泉”的二十升矿泉水桶,本是要一桶一桶好好叠放起来...
突然脚底一滑,那一大桶农夫山泉摔在地上,发生了剧烈的震荡,而桶里面储存的流体能量几乎是石油的数十万亿倍,这么一震荡,就发生了不可避免的核糖聚变反应。
膨胀,炸膛。
“嘭!”
“啊啊啊!”姜柔尖叫起来要去用肉身堵住瓶口,但换来的就是一发糊脸的蛋白炸弹,只能倒在地上无力地跟龙洛泱求救。
龙洛泱一拍额头,叹气快步走来,在少女的背部拍了拍,防止姜柔被噎死。
“别吐,与张尘的灵魂有关的东西,都有独特的意志,你越是挣扎它们就越是兴奋,顺从了它们反而会变得软弱无力。”
龙娘很是老道地跟姜柔传授经验。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可以保持这种干噎的状态一百多天都不会死。
这么一想,心里好受了些。
虽然她身为龙的机制已经很高,可在无可匹敌的数值面前,拿住她应有的风采就行了。
这接近一个月,她却仿佛过了数十年。
等姜柔认真地搬好最后一桶战备粮,龙洛泱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疲惫感涌了上来,脑海中那些飘起来,拎起来,抱起来的记忆一一闪回,如同走马灯一般...
“龙大人?”
姜柔刚用尽全力咽下去没被噎死,回头便看到龙洛泱安详的躺在了地上,金眸半闭。
“我休息一会...记得,千万别让张尘碰我...”龙洛泱想尽力表现出咬牙切齿的状态,可话说出口,说到‘张尘’两个字时,她却不受控制的抿出一抹浅笑,连带着语气都变得温柔缱倦....
“噢好!龙大人您...慢走。”
少顷,龙洛泱的身体亮起一阵白光,变得大大的一只,揉着眼睛缓缓醒转,茫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打开那一桶“农夫山泉”,一口就是一升。
身体变大了,但心灵变小了。
姜柔感觉她就像是诸葛亮,接受了刘备的托孤,得照顾此时脆弱的龙洛泱。
但,她心里有个极其危险又兴奋的想法,这个时候,或许是龙洛泱上位的最好时机。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陪在龙洛泱身边,自然知道龙娘都经历了什么。
必须趁热打铁!
一旦龙洛泱上位了,她作为丫鬟也是与有荣焉,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开荤的丫鬟!
想到这,少女的眼里就充满了斗志,花朵似的眸子迷人又迷人——令人迷恋又令人迷惑。
“唔...不新鲜,像是一千年前的了。”
小龙娘把一桶扔下,忽的打了个小奶嗝,她看着自己的腹部,越发茫然。
“花花,我为什么有点撑撑的?”小洛泱眨着那双清冽的龙眸,“虽然撑撑,但还是好饿饿。”
那是上瘾了,姐姐。
即使生理上已经快到龙的极限了,但心理却养成了病态的成瘾性。
“...呃,那个,其实龙大人您之前就已经吃饱了。”
“没有,洛泱知道,嘴巴没有动的。”
姜柔尴尬一笑,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龙洛泱解释,其实不一定能够要吃东西才能撑撑的。
“龙大人!”姜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在转移话题,一把抓住了龙洛泱的手,“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好吃的?”
“对!既然龙大人您的意识恢复了,没有再翻白眼抽搐啥的,那仙人肯定也回来了!我们去找他!”
龙洛泱点点头,穿上一双洞洞鞋,出门前又有些不舍地看着房间里的那几十桶战备粮,想要扛一个在肩上出去的时候可以喝。
毕竟,小洛泱的心灵还很稚嫩,和许多小孩出去玩就会带一个挂在胸前的吸嘴水壶一样,她也会想带一桶...
“算啦算啦,那个不新鲜的,您不是说那些都只能磨成粉吃吗?”
“唔...”
“除了磨成粉,估计还得加很多葱姜蒜去腥,或者酿成酒之类的...哦对了,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也可以做成年糕吃吧?你吃过年糕吗?”
“黏糕?吃过的。”龙洛泱似懂非懂,黏黏的很糟糕就是黏糕吧,她吃过很多。
姜柔牵着龙洛泱的手,在学校里跑得飞快,她准备去文学社看一圈,找不到的话再去婚介所转一圈,仙人能藏身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两位靓丽的身影在校园里飞奔,由于姜柔此刻非常兴奋,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容,那种甜妹满心欢喜朝你飞奔而来,一路上不少学子小鹿乱撞。
所有人又都知道,这一抹笑容与他们无关。
这也许会让许多人的心里留下一段青春的遗憾,但他们肯定想不到,甜美的少女正准备拉着一旁的龙娘去吃...争宠。
今天是南大放学生回家的日子,可暂时留校的学生还是很多,因为林音梦很快要在这开个演唱会。
“小柔!”
正在飞奔之际,几声呼唤让姜柔止步。
只见,萧书瑶和苏青禾满头是汗,跌跌撞撞朝她跑来,指着湖畔的方向:
“龙...龙...”苏青禾跑得有些岔气,说不出第二个字。
但姜柔看到两女嘴角的白痕时,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小脸严肃:
“现在果然是危急时刻吧!”
“青禾姐,书瑶,你们放心,既然你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不论怀多少个我都要帮助仙人!”
“?”
“等等,龙过去就好了,你别去啊,会死的...”
“那是废物的思维!”
...
龙洛泱被毫无意外地送到屋内,虽说小龙娘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平躺在那的美食,食指大动。
屋外,涂山寒酥众女终于能休息一阵,狐狸小姐已经快燃成舍利子了,觉得身体里的水分没有一滴是她自己的。
她就这么在湖畔用狐火烧水喝,当然是普通的水,她很久很久没喝清水了...可如今无论喝多少,也还是清不掉那一股味。
李依诺虽然工作量不大,却是唯一一个动用禁忌之力的,倒是不像其他妖怪那样有反胃的副作用,她像千年前那样当一只看门小狗,随时注意着屋内有什么不对劲就要第一个冲进去补上漏洞,尽管她浑身都在触电...
林音梦的嗓子完全哑了,靠吃先是吃哑了一半,喊又喊哑了一半,她怀疑自己过两天能不能开上演唱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大义当前,个人的荣辱都无所谓。
唯有白糯言最糟糕,一度被打回原形,飘在湖上一颤一颤的,有时变成猫,有时变成人。
“白糯言,我叫你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涂山寒酥瞥了眼那湖上飘着半死不活的银发少女,怪罪道。
“哈——我,你但凡早跟我说,不瞒着我,就不会有今天!”白糯言身残志坚,还是要哈气。
她们并没有因为一次共患难的经历变得和睦,事实证明,敌人并不会因为一次合作而变成盟友。
情场不是商场更不是战场,只有永远的敌人。
“张尘究竟是怎么知道的?涂山寒酥,你该给我个交代!我可没允许你把他藏起来!”
“还不是你的表现被他看出了端倪,你以为我想这么做么?”
“怎么可能!”
“事到如今,争辩谁的过错还有必要么?”李依诺颤巍巍发言道,“养足体力,龙洛泱若是撑不住,下一个谁上?”
此话一出,在场几女都陷入了沉默。
一边正在假装自己很忙的几个丫鬟听到这句话,也是连忙躲得更远了,萧书瑶与苏青禾两人死死拉着姜柔不让她进去被秒杀。
她们这种凡人,进去一秒钟就要速通地球online了,妇产科一条龙服务。
“不能去的,小柔,真的不能去!”
“为什么!仙人有难,你我不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姜柔激动道。
眼见着姜柔这么魔怔,估计也是因为之前太久没吃上,所以心理变态了。
没办法,萧书瑶只好用魔法打败魔法,解释道:
“小柔,你只是丫鬟对吧?”
“嗯!”
“那我问你,丫鬟要是比妻妾都要更早被老爷...你觉得这合乎周礼吗?”
姜柔一怔,抿了抿唇,失望地摇了摇头,“抱歉,是我太傻了。”
“没事的。”苏青禾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柔,拒绝捷径的勇气要比拥有捷径的能力宝贵一万倍。”
“你想为他付出点什么,其实和我们在这烧水也是一样的。”
说罢,苏青禾往火堆里填了几根柴火,这不是普通的柴火,都是苦情树的枯枝。
烧的水当然也不是...
“这样烧开之后,更易于下咽,我们把后勤工作做好就行了。”
“会不会太直白了。”叶芷和赵芳仪在一边看傻眼了。
姜柔她们认识,但没想到另外两位的思想觉悟也高到了她们看不懂的境界。
“大是大非面前,这些小节没什么必要注重了。”萧书瑶说道。
“希望没事。”赵芳仪双手合十道。
‘丫鬟’们见此,也跟着默默祈祷起来。
虽然,她们其实还没弄清楚眼下的境况有多危险,可几位妖怪都那么着急,那她们跟着团团转就没什么问题。
少女们的祈祷中,日落,月升。
外出觅食的群鸟飞回林间,喙里叼着给雏鸟的小毛虫,彼此啄去羽毛上的积雪。
乌鸦的叫声尤为大声,但听着却不感到聒噪,有点像在报喜,但常人是听不懂那些喜讯的。
屋内的动静小了许多,屋外的争吵也逐渐平复,女妖们劫后余生般聚在一块,看着夜空划过几道烟花。
一声烟花起,多彩的烟火便如雨后春笋般闹腾着宁安的夜空。
“小年到了。”涂山寒酥忽的呢喃道,“小年过了就是除夕,除夕过了就是春节。”
“也就你会记这种时间了。”白糯言噘嘴道,“人类的年跟我们有关系么?”
“跟张尘有关系。”狐狸小姐说。
“谁想跟他有关系...”银发少女扭过头去,“以前过年,我还会被人类当成年兽丢鞭炮。”
“谁让你要变成老虎出来吓人。”狐狸小姐不依不饶。
“年夜饭要一起吃吗?”李依诺缓过劲来了,插话道,“都是最后一年了,总不能谁吃独食吧?”
“吃完就走,我不会拦你们。”涂山寒酥打了个哈欠,“那一夜归我。”
“怎么,你还想守岁呢?”李依诺问。
“家里没钱买炮仗,只好我当炮仗炸咯。”涂山寒酥起身打了一碗烧开的水,吹着碗口的水汽。
“嘁,你这么急还不是要贪个名分。”白糯言哈气道,“可不是谁生的快谁就是名正言顺。”
“那我肯定最快啊!”林音梦直起腰来,“我半个月就能生...”
“闭嘴。”几女齐声排挤道。
“好吧。”黑丝御姐忙活了这么多天,已经被染成白丝御姐了,抱着膝盖哭唧唧。
她被排挤不是没有道理的,一来是最早就靠寻死而得到了张尘的第零点一次,二来是因为她真的很能生,要是大家都放任她走在前面,很可能一不小心就生了一个足球队...
又断断续续聊了许久,聊过往,聊伤痛,聊执念,却没有谁聊爱情。
聊到最后,终究是一句人妖殊途。
“咕呜~”
烧水的几个丫鬟肩靠着肩睡着了,林中只剩猫头鹰的咕呜声。
柴火燃烧飘洒出的火花,游荡到湖畔里熄灭。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李依诺捻起一颗火星子搓灭,“刚才,张尘似乎拍了我一下屁股,他不是没意识的么?”
“诶?对诶,我也被按脑袋了!”林音梦后知后觉道。
闻言,涂山寒酥猛地一怔,她先前好像也被扣...
而白糯言比她还快一步,哈着气就飞扑到了门口,一脚将门踹开。
可屋子里哪还有男人的身影,只有一只被强行成为妈妈的淹没在白色恐怖中的龙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