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还在一会变大一会变小的龙洛泱,几女都僵在原地。
要知道,哪怕是正常形态的大龙娘,也只能勉强。
而在此高压下,突然又切换回小龙娘,那带来的伤害可想而知。
龙洛泱可是能在九天之上炼化阴雷的真龙,都未曾露怯过,但现在却成了一滩浪里小白条。
涂山寒酥喊醒了姜柔,让她过来处理一下。
也不知道这丫鬟是怎么当的,姜柔进门看到抽搐的龙洛泱时,反而是满脸的惊喜。
“我经历过这种状况。”李依诺回忆道,“他用时空神通来到千年前,那时我化形出来不过十四五的年纪...”
“你不是龙,化形之后的长相也和现在的你外貌变化不大。”涂山寒酥捂着脸道,“可龙洛泱这明显只有十二三的年岁。”
“刚请她来的时候不是很大只吗?怎么变了?”
“怕什么。”白糯言有些咬牙切齿,猫猫曾和龙娘做过一段呼风唤雨的队友,对其比较了解,“她缩小的时候是没有什么神智的,没关系。”
“我挺了一天,她却连半天都没撑过,龙女徒有虚名。”
“你只不过张嘴即可,她是真用身体去抗。”涂山寒酥冷眼看她,“换成你用身体抵抗,能有多久?”
白糯言哈了哈气,不说话了。
她今天的吃相确实是难看,可也是准备不足的情况下才这么废物的。
饿了很久之后不能突然大量进食,要不是涂山寒酥将张尘藏了起来,让她硬生生饿了快一个月,还是能多撑几个小时。
“溢出的收集起来,别浪费了。”涂山寒酥拿来那一套高压锅。
龙洛泱被姜柔扶起,用浴巾简单擦拭了下便裹着身子,大小变渐渐平息,但还是昏迷状态。
李依诺发现她的手臂有点脱臼,上前帮忙正了正骨,看到少女那通红的腋下,叹了口气。
她接着和姜柔察看了下龙娘的其他部位,脚踝也扭了,膝盖半月板损伤,白嫩的脖颈上十多道咬痕,不知道以为是吸血鬼来了...
虽然这些伤其实无伤大雅,在场的每一位这段时间或多或少都受过类似的伤,可李依诺看着比她千年前还小只的龙洛泱,未免有些心疼。
“找找落红,应该是有的。”
“噢噢!”
姜柔在一片汪洋大海中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一小块嫣红的床单,急忙剪下来。
“话说,你确定她幼态时,是没有神智的么?那样的话我心里的愧疚倒是会少一些,毕竟是我们唤她来的。”
“可没想到,张尘早就醒了,刚才纯粹是在配合我们演戏,请她来完全是活受罪。”
“呃...龙大人她...现在是在缩小的时候才有神智。”姜柔闻言,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大的时候反倒是没有什么神智...”
“怪不得让她来就来了...敢情那时没有神智。”涂山寒酥郁闷道。
此言一出,几位女妖都代入了一下那种场景,小脸煞白。
“啊,一会大一会小,那是不是张尘和她都不用动了?”林音梦两手一拍突发奇想。
还真是。
但这傻傻的话又让房间里的气氛更沉重了些许。
涂山寒酥啧舌一声,冷冷道:“现在找他肯定是找不到了,但他绝对耐不住寂寞,晾他几天。”
“怎么晾,某人衣服一脱就跟毒品一样,就算是他能忍住,扪心自问,我们能忍么?”白糯言习惯性唱反调。
“愚蠢,妖怪忍不住,你就不能做些什么让他难以下手么?”狐狸小姐斜了她一眼,随后开锅。
“用这个。”
涂山寒酥指着高压锅里的东西,“做成沐浴露,每天都用这玩意洗澡,你信不信他碰都不敢碰你。”
说罢,李依诺和林音梦都恍然大悟,狐狸小姐便看向白糯言嘲笑道:
“你还说你是虎妖,虎毒不食子的道理没听说过?”
“我...”白糯言的小脸有些红,跺了跺地板,然后捧起高压锅猛喝一大口,试图灌死自己。
涂山寒酥倒也没有落井下石,她看了这么多的古装剧,深谙宫斗的心法。
处处为难与贬低才能稳固地位,但不能过头,防止对方猫急跳墙。
“散了吧,记得晚上都用这个洗澡。”涂山寒酥摆了摆手,又看向外面等待的丫鬟,她上前拍过她们的肩膀。
“你们也用这个洗澡。”她指着烧开的大铁锅,“防止他丧心病狂无差别攻击。”
说罢,狐狸小姐一打响指,打算变出狐火来再给这一锅开水烧一烧...
可她打了半天响指,都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安静的小城中也响起一阵鸣笛声,爆炸声,刚好混在又到点燃放的爆竹声中,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宁安过小年分两个节点,先在吃饭前主要放烟花,饭后睡前主要再放鞭炮。
狐狸小姐抬头望天,漆黑的夜幕中,冥冥之中好似多了一层无形的来自千百年前的禁止,保护了这座小城。
“咳咳...”
这时,龙洛泱悠悠转醒,几女投去关切的目光。
“以你的实力,应该是可以随时逃走的吧?”涂山寒酥回头问。
“禁制。”龙洛泱脸上却没有多少痛苦的神色,全身放松地平躺着,多有释然,“你以为是我不想逃?”
“他到过去下了一道禁制,宁安隔绝了一切灵气妖气,我想飞一下都很困难了。”
“可你也不怎么反抗吧?我在外甚至没听见多少声音。”
“被掐着脖子,喊不出来。”龙洛泱无语道,“就这样,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千余年的恨,你就这么忘了吗?”
龙洛泱听到这句话,奶声奶气地苦笑了下,她指着自己的身体:
“若是让你也试一次,你就该知道他完全可以把你*到你听话为止,没必要再考验什么也没必要再隐瞒什么了。”
“本来可以一凿了之的事情,他还愿意化用神通来去复返通知你一声,我不觉得,我们身上还有能利用的价值。”
“你怕天意,我们也总在怕天意,但这种能让整座宁安都逆天而行的禁制,难道不应该是天意在怕他么?”
“凡事必有代价。”涂山寒酥道,“你看得太表面了,这也是为何我起初不愿请你相助的原因。”
“代价?”
龙洛泱长叹一声,金色的眸子星光点点,“我们不是已经付过了吗?这千余年的等待不算代价?你的九尾不算代价?我的心脏不算代价?”
“不过,如今我怎么说,都不如你自己感受,就像我当初硬要救苦情树一样,劝不动,劝不得。”
龙洛泱站起来跳了跳,还有一堆糊在里面,她得抖出来。
这个场景看起来很猎奇,但几位女妖其实都不觉得奇怪,这段时间里,她们也经常这么做。
“对了,他把心脏还给我了,所以,我现在能听懂你的谎言。”
龙洛泱盯向涂山寒酥,小手在头发一抹,抹下一缕白,“你骗她们用这些当沐浴露,但你却不打算这么做吧?”
“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是想要在这最后几天霸占他,因为只有你身上没有这股味,他肯定就只会待在你身边。”
“...”
涂山寒酥板着小冷脸,想要绷住,但不是很能绷得住。
“但除了这只鸟,在场的诸位也都是这么想的吧?觉得只要其他女妖真用这东西沐浴,你们就能坐享其成。”
龙洛泱扫视了一圈,李依诺恬淡地笑了笑,白糯言腮低头看自己的足尖,不让气给哈出来。
只有已经在往身上涂抹的林音梦,闻言,啪叽一声瘫坐在地上。
“...”
很快,暂时性的女妖小团体很快因为各怀鬼胎而四分五裂,带着各自的丫鬟走了。
苏青禾紧跟在涂山寒酥身后,听着狐狸小姐的碎碎念:
“那只龙说那么多,只不过是想拆散我们这种合作方式罢了,她哪有那么聪明。”
“她无非是怕我真成了正房!她怂了!”
回家的路上,涂山寒酥看着一路倒在路边的散修与妖怪,都被一只只老鼠踩成压缩尸体,拖到下水道里。
死有余辜,狐狸小姐看都没看一眼。
这段时间,她可以说是不堪其扰,甚至有一个老女人还打伤了出门巡视的三花。
“果然家里还是得有个男人啊。”她叹道。
张尘一回来,这些事全都迎刃而解。
毕竟,这些渣滓就跟山上的野猪一样,四处乱窜,也不敢正面来犯,东躲西藏的。
但张尘一道禁制下来,就全部无差别压制。
“寒酥姐,所以那只龙说的话都是无关紧要的么?”苏青禾问道。
她还是很想涂山寒酥能安分下来的,不知为何,少女就是觉得,无底线相信张尘是对的。
“一半一半吧。”
涂山寒酥说着,在即将打烊的面铺里打包了一袋面粉。
面铺的阿姨对她也很熟悉了,亲切地称呼她为婚介所的小老板娘。
她微笑回应,听着一路上街坊邻居对她老板娘的称呼,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寒酥姐,一半一半是指?”
“半真半假。”狐狸小姐伸了个懒腰,又从口袋里摸出颗精糖吃,顺便递给苏青禾一颗。
“龙的第二颗心能够识破谎言,所以,她肯定也看得出张尘的真心。”
“那头龙要多犟种有多犟种,连她都回心转意,证明她看到的张尘的确变了。”
“或许,值得信任呢?”苏青禾试探问道。
“你是不是收了张尘的好处啊?”涂山寒酥笑着点了点她,“怎么帮他说话?”
“没有啊,我身为一个旁观者,也希望最后的结局配得上你一路的颠沛流离。”
两女走回婚介所门前,鼠老大刚处理了一只来偷袭的野猪妖,正在院子里和火老鼠烤猪肉吃,小老鼠们排的队绕了院子一圈,等着分肉。
三花猫伤了一只耳朵,被许绵绵用蚕丝包扎了起来,老鼠里也有会治伤的,没什么大碍,现在正和小小金趴在树下互相舔毛。
“他以前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涂山寒酥忽的道,“心中只有大道,看不上宁安。”
“现在却也会念家了。”
“我算是知道他想要什么了,他只是想平淡过完着最后一生。”
“也挺好的。”苏青禾道。
“好...嗯,想法可能是好的,但变数真的太多。”涂山寒酥回忆起曾经,“我见识过天意怎么摧残他的,我也见过天火烧下来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不敢掉以轻心。”
“龙妖不是说,是老天该怕他么?”
“在变态方面,老天确实得怕他。”狐狸小姐打开冰箱取出一桶姑且称得上是水的液体,直接倒进刚买来的面粉中。
和面。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除非,他有什么方法,能祛除那千年的因果。”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三花把门扒拉开,走进来一位穿着“会馆”工服的少女,双眸与常人不同。
“您好,想必您就是九尾大人。”雪莹上前行礼。
涂山寒酥淡淡瞥了眼她,“我记得你,你的眼睛很特殊呢。”
“啊,眼睛是仙人赐给我的,恩情没齿难忘。”
“不是他给你的。”涂山寒酥和着面摇头道,“是有一只妖怪托他,把眼睛给你。”
“啊?”
“那只妖怪是一只猫头鹰吧...嗯,它很爱你,所以求仙人能将它的眼睛送给你。”
“你当时是个失明的女孩,它是个通人性的妖怪,你总跟他说,你有朝一日治好眼睛,想看看它的模样。”
“但它害怕它的样子被你看到,却又希望你的眼睛能好。”
“所以,它把自己眼睛给了你,也离开了你。”
雪莹怔了怔,随即低下了脑袋,抿唇道:“惭愧,我也是近日才在会馆里听其他妖说我的眼睛像是鹰妖,原来果真如此...请问,那鹰妖在何方?”
“眼睛都没了,肯定死了啊。”涂山寒酥耸了耸肩,“而且,你已经是转世,这是你前一世的经历,不必挂念。”
“九尾大人,苦情树能否让我与它见一面?至少,让我看看它的样子...”
“你下一个爱上的人是什么样,它就是什么样的,用它的眼睛去爱上一个人吧,这是它的遗愿。”
“这是为什么呢...九尾大人,为何它要这么帮我?”
“因为人妖殊途,可它又爱你,妖怪的爱很简单。”狐狸小姐背过身道。
苏青禾看着这一幕,忽的想通了什么:
“寒酥姐,你...是不是,就根本没想过和仙人破镜重圆?如今这样的日子,你不止一次经历过,所以你才...”
涂山寒酥稍怔,“别想这么多,和面吧,过年吃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