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糯言发了一个规律。
只要她一哈气,张尘就会打她。
如果她一直哈,就能被张尘一直打。
但只哈气不咬人那是好猫才会做出来的傻事,所以她会一边哈气一边咬张尘。
但必须做出那种很生气很不情愿的表情,小猫咪的心思要是被人类发现,发现其实她是喜欢被揍的,那张尘就会不想打她。
张尘说她是一只傲娇的小猫。
她觉得这是爱称,但被这么说还是会不好意思,有些羞耻,一旦感到羞耻了,小猫就会解锁棘背龙形态用炸毛表达情绪。
可后来,由于她一次不听话的冲动,跑出她和张尘的小家,被山外的人类追杀,张尘为了保护她只能站出来,承受千夫所指。
小猫不知道为什么天下人天下妖都要杀张尘,似乎是因为张尘的血很好喝吧。
白糯言知道自己做错了,她害张尘受伤,但小猫从来不会承认错误,她只想弥补错误,所以她想从小猫咪变成大脑斧,把外面的敌人全部都打跑...
好多年了,小猫咪也该反过来保护张尘才对。
但很可惜,她在敌人的围攻之下,很快就变成了废物小猫,奄奄一息在地上喵喵叫。
张尘听到她的喵喵叫,很快就飞过来再一次保护她了,她以为张尘和她都要死掉,可不知为何,张尘居然把敌人全都打败,救下了她。
张尘与她说,这就是人与小猫之间的羁绊。
她还是不懂,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后来,张尘带着她和书瑶找了一座小县城。
还是像以前一样,她会通过哈气来骗张尘打她。
但张尘却不再打她了,而是用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法宝欺负她。
是欺负吗?
她第一次能把痛苦和开心联系在一起,原来小猫被爱是这样的。
于是,她越来越喜欢哈气,喜欢激怒张尘,而张尘也总是很生气的样子。
如此往复,许多年过去了吧,小猫咪对时间没有感觉呢。
她发现,不管怎么哈气,张尘也不打她了。
只是抱着她,摸摸小猫脑袋,挠挠小猫下巴。
小猫下巴那里平常是挠不到的,那里是小猫身上唯一被摸了不会哈气的地方。
不知哪一年,天天洗衣做饭,喜欢在院子里写文章的书瑶不再说话,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隔天,张尘就将她埋在了后院的土包里。
小猫咪看着头发越来越白的张尘,也意识到了什么。
人是会死的啊。
此一别,隔年就是一个很冷的雪天,她窝在张尘的怀里,却感受不到张尘身上的体温,张尘告诉她,几百年后,世界上会多出一棵苦情树,如果小猫想人类,就去树下许愿吧。
看着张尘抚摸她的手垂了下去,前所未有的恐慌从四面八方袭来。
活下来的小猫才不会变得强大,只是比昨天多了一点承受重量的能力,她想。
她再也不想哈气了。
...
不知某年的某个暑假,总之,她已然换上了校服,白色的校服蓝色的校裤,宽大,但也遮不住少女的姿容。
白糯言躺在张尘的床上,小白脚丫子抵在少年的胸口,和张尘一人一半吃着吸吸冰。
眼一睁一闭,脑海中就多出了这些温柔又伤感的记忆。
她似乎在三百年前就死了,又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呢?
小猫睁眼的第一瞬间,就是想去找到张尘,却没弄清楚自己怎么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而且,一千八百年前,怎么突然和她记忆里差了那么多?
一哈气就…什么的,这根本不不是好猫该做的事!
“张尘!”小号白糯言抬脚给了张尘的下巴一次碰撞性伤害,“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给我……了?”
“何意味?”
张尘心想,他第一次在回溯里尝试回溯两个时间节点,没想到上一次回溯的记忆这么快就继承了啊。
“没啊,你说话小心点啊白糯言,我们俩清清白白。”
白糯言吸溜了塑料里最后的吸吸冰,小猫脚不安分的在张尘胸口上踩奶。
那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顺着少年的体温从足尖传递到她的内心。
“我吸吸冰吃完了,你的给我。”白糯言瞪了张尘一眼,直接抢走了张尘手里的冰棒。
“你怎么吃这么快?这玩意用舔的有那么快吗?”
“老虎的舌头有倒刺,吃得当然快。”白糯言一撩头发,发丝在午后的暖阳下泛着莹润光泽,像是一把打开的三色折扇,于少女的美眸里一闪而过。
白糯言怔神,嘴里舔冰棒的小舌头像是被吸吸冰给冻住。
“我的头发呢?”她问。
“你的头发?”张尘假装不明所以,“怎么了,你头发不一直都是这样又白又黑又黄的吗?”
“全白才对。”
“也差不多。”张尘伸手抚摸起少女柔顺的发丝,大半都是银白色的,发尾有些黑色,发梢则是偏橙黄色。
远远看去就是银发,剩下两种颜色只有凑近了看才能看清楚。
“跟全白没什么差别,挺好的,而且你眼睛还有点红红的,踩我XP上了好吧。”
“滚啊!谁要跟你的XP一样!恶不恶心啊你!”白糯言抬脚就踹,但少女的脚丫子其实还没张尘的手大,完全可以掌握把玩。
“为什么我感觉你的足底要比一般人粉很多啊?”
“你是看过多少女孩的脚底板?”白糯言嫌弃眼,珍珠似的小足趾跟猫咪的爪爪一样一张一合。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就跟膝跳反应一样,无法控制。
“就只看过你的。”张尘说道,“但明显和我的颜色不一样啊,你自己瞅瞅。”
“粉得像是水蜜桃味的雪糕。”
“想吃直说。”白糯言给了他邦邦两下猫猫拳,不敢用脚踹了。
“唉,张尘,你最近怎么都不午休了?”
“感觉午休睡得太死,下午就没精力学习。”张尘说道,“总感觉中午好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床上还一堆猫毛。”
“白糯言,是不是你没管好你家的猫?趁我睡着让她来堵我鼻孔?”
“怎么可能。”银发少女心虚地扭开了头,用指尖摩挲着自己的发丝,熠熠生辉。
遗憾,白发,记忆中的她,小猫咪所有的悲伤好似都在这一刻被抚平。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又太过虚幻,她有点想找个地方哭一哭,又有点想吃一吃。
“你快点睡,我也睡觉,下午体育课要跑一千米。”
“你说得对。”张尘摸着下巴沉思,“昨晚我才熬夜推旮旯给木,要是不睡现在得猝死。”
“啧。”白糯言却啐了一口,“我真该把电脑砸了,就不该让你玩我电脑。”
“为什么?”
“不然你老玩游戏。”
“那些游戏对我写作文有帮助的。”
“可你一玩就停不下来啊!每次都熬夜,我都睡着了!”
“我熬夜和你睡着之间是有什么矛盾吗?”
“...”白糯言俏脸微红,小嘴张了张,虎牙上还沾着因为饥饿分泌的哈喇子。
“我...我昨晚要吃夜宵啊,你一直熬夜打游戏,没人给我煮。”
“真实如此吗?”张尘用暧昧的语气问道。
“西巴。”白糯言哈气了,一脚给张尘踹翻,“快点睡!我也回我自己房间睡觉了!”
“好吧。”张尘秒躺。
不多时,银发少女走出房间没几秒,那只三花小猫就从窗户钻了过来。
三花的白糯言,张尘还是第一次见,其实白色还是会比较多,只是背部有一些小花色,很可爱。
但...怎么还是一样的神兽血脉啊?张尘还以为白糯言那里之所以情况特殊,是因为献祭了八条命导致头发变白,那里也脱光光。
“喵~”
猫咪先是盘旋在他的脖颈处,不断试探他的鼻息,甚至还会舔一舔他的嘴巴,似乎用了什么妖术让他睡得更死。
然后...
“憋死我了。”三花猫忽的口吐人言,确定了张尘跟死猪一样时,直接变成了人形。
“熬夜打什么鬼游戏,真是有病,现实里的猫娘你不玩,玩游戏里的。”
“啊呜...怎么感觉味道不一样了?”
“什么鬼,背着我去健身了?长了这么多肌肉。”
“呕...”
夏日蝉鸣不断,白糯言下巴有些脱臼,她抬头起来,把下巴重新扶正回去,怔怔看着窗外那几颗老槐树上的蝉。
绿叶郁葱,叶片将阳光切得稀碎,映在脸庞上少了几分滚烫,暧昧变得燥热,让少女的脸颊不时冒出细汗。
夏天的汗总是让人误解,就像白糯言不理解为什么张尘喜欢在她出了很多汗时还要凑上来闻。
她以前挺喜欢抓蝉玩的,张尘还会给她炸知了猴吃,不过不敢吃虫子。
蝉活到最后,好像仅仅是为了繁衍,为此声嘶力竭。
白糯言咽了口唾沫,像是被蝉激发了什么灵感,她想确认一下,那些像是凭空多出来,又像是的确经历过的的回忆。
到底是不是真的。
比如,她作为妖怪的丹田内部到底还是不是完好无损,那么真实的感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真的了...
“...”
“不对...呃啊!怎么还在啊,完蛋了完蛋了啊!”
…
“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来大姨妈就会这样啊白痴。”
“不对,你的脸怎么开始发白了?”张尘不依不挠,势必要给这个猥亵犯一点教训。
“因为贫血了啊,失血过多...”
“要给你煮红糖水么?”
“煮个鬼啊,直接给我吃你那个就...不用。”
看白糯言如此窘迫,张尘的恶趣味稍稍满足了些。
他也没有追问那一滩是什么,就这么跟白糯言往学校走去。
“走快点啊。”看了眼路边摊五块钱买的手表,张尘催促着推了银发少女一把。
“啊!”白糯言闷了声,双腿并拢立正,“你有病吧?!别推我啊!”
“干嘛,大姨妈了不起啊?”
“神经病,有本事你装几十斤铁块在肚子里走路试试看!”
“我又不是大胃袋。”
“滚!”
两人一路打闹跑进了学校,不过张尘也不至于让小猫咪出丑,暗中用阳气帮她堵上了开口。
来到班级里,张尘感慨了一会青春,随后坐在了一位高马尾少女的身旁。
不是沈无汐不是沈元汐不是沈思汐,就是沈念汐。
桌角的橡皮,褪去的蝉衣,青白色的校服,黑色的发圈。
高马尾,发呆的窗边。
“掐咯~汐汐酱。”
沈念汐将呆滞目光从窗外移开,落在面前这个男生的身上,面色清冷。
“别暗恋我。”她冷酷道。
...
“什么情况...”
狐狸小姐看着同时抽搐着的白糯言和沈念汐,“快点把高压锅搬过来啊,这样下去家里要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