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一节数学课了,有完没完?”
“从物理学上讨论,你能发现我看了你一节课,就代表你其实也看了我一节课。”
张尘如是说道。
沈念汐愣了下,清冷的小脸上显现出一丝窘迫,“你...我...我,你有什么好看的啊,我看你干什么。”
说罢,少女便抬手用水笔在两人桌子中间画了一条三八线,“我警告你啊,下课不要找我说话,也不准越过这条线!”
“行。”
几年前的语气和几年后的语气,沈念汐还真是从未变过啊。
张尘没想到,第二次随机回溯会直接跳跃到现实的几年前,他原先只是感觉小猫咪没人陪有些可怜,想隔个几百年再去看看猫。
结果一下就隔了一千多年。
搞得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一身阳气没地方用。
现实都快过年了,他还想着回去吃年夜饭呢。
虽说,就算回到现实,也是大概率被当成年夜饭吃。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狐狸小姐好像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火锅摆在客厅里,估计就是等除夕夜把他放进锅里榨的。
“噔噔——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
思索之际,下课铃声响起。
张尘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DNA似乎被唤醒了,立刻就趴在了桌上准备补觉。
趴了一会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早已不是曾经那个牛马高中生。
十八岁前,他的日子过得确实挺单调,和之后的“仙人”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单纯懦弱中庸的一个小楚南。
既来之则安之,都到这了,那就好好过下去吧。
也许,在这段时间里,他错过了不少年少时的惊喜呢。
“张尘?”
忽的,有个不知名的女同学坐在了他的桌子上,臀部被桌角挤压出了一个不错的弧度。
但也仅限于不错了,类似的形状,哪怕连小龙娘都挤得更好看。
张尘一眼就看穿了凡人那皮肤的松弛感,不够水嫩。
唉,人类跟妖怪比起来,除了生孩子更简单点以外,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我中午看到你了,你跟奥赛班那个白校花怎么还一路打情骂俏地来上学啊?”
说话的女生绑着低马尾,眼睛大大亮亮的,是班里的甜妹,也是中央空调,一到下课周围就会集结一堆人说说笑笑。
甜妹都是海王。
听到这句话,班里的同学都投来异样的目光,白糯言在学校确实挺出名的,先不论那一头惹眼的漂亮银发,本身长相就是绝美。
不过,张尘在以前,还真没跟白糯言一起上下学过,猫猫从来都是独行的,而且猫也不像小狗那样需要到处遛,只有回到家里时,才会解放天性缠着他。
“张尘,我突然发现你今天好帅啊,你化妆了吗?”
见张尘没说话,那女生转而就说出了真实目的,她其实早就看出了张尘是个潜力股,只是人太无聊了,不好培养。
可今天一看,发现张尘帅得没边了,她实在是忍不住。
“因为我今天成为刘邦了。”张尘也笑道。
“刘邦?”甜妹一愣,“什么刘邦?”
“汉高祖破楚啊,你不知道吗?历史怎么学的?咱这是高一,还没开始分科吧?”
“啊?”
“卧槽。”一旁观战的几个男生听出了张尘的话外之意,不禁骂出了国粹。
“起飞就起飞,还刘邦来了。”有男生吐槽道。
“所以起飞会让人变帅对吗?”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我还是太自律了。”
“尘哥,等会大课间,去不去小卖部买点小甜水?”
一旦被班级里的中央空调给选中,就相当于被赋予了成为现充的资格。
刚进入高中,学习的心都还没沉淀下来,许多人还想着在高中里有一段如火如荼的青春故事。
所以,一下子来找张尘的人就多了起来。
“我就不去了,虚了。”
“我就说是飞过头了吧!”有人笑道。
“诶诶,你们这些男生,说话好恶心啊!”女生笑骂道。
这个年纪的男生,在女生面前的音量总是会不自觉地提高的,尤其是在漂亮女生面前。
对正坐在张尘桌上这位甜妹是一回事,但由于张尘的同桌是沈念汐,导致周围的男生更加兴奋了。
以往他们都不敢靠过来,深怕被高冷的沈念汐讨厌,可现在能和张尘说几句话了,万一...也能间接地吸引到沈念汐的注意呢?
而此时,高马尾的少女拉开了点椅子,她对这种场景说不上讨厌,可也绝对不喜欢。
但,这样的热闹,确实也比她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时要好受很多。
她的生日快到了,可爸爸妈妈还是在外地旅游。
她的今日份修行,也还是毫无进展。
公司的人要让她嫁给那位纯阳道人,可她根本不认识那是谁。
听说是一个上千岁的老头子,好恶心啊。
要是不能尽快变得强大,她就只能嫁给那个道人了吧。
与其那样,倒不如让张尘娶了她...
等等,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张尘...确实,第一次见到这个男生,就感觉他身上有股奇怪的吸引力,可也不至于让我有这种作践的想法啊。
对方就只是个稍微长得好看点的小男生,能不能考进南大都不好说,九八五和普通一本是有生殖隔离的。
念此,沈念汐拖着雪白的腮帮子,转头看了眼正在应付同学的张尘。
朱唇皓齿,剑眉星目...
呃啊,怎么好像真的变帅了那么多?她忽然有些理解男生看到维密超模是什么感觉了,看着就想要...
“啪!”
沈念汐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把在场的同学都看懵逼了,不知所措。
少女整个人也傻在那。
“啪!”陡然,张尘也突然双手合十拍了一下,重新把同学的视线吸引过去。
“有蚊子啊,你刚才没拍到吗?”张尘问她。
沈念汐的小嘴撅了撅,意识到张尘这是在帮她解围。
她又看着桌上刚画出的三八线,想起刚才与男孩立下的规矩,下课的时候不准找她说话...
一时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漫上心扉,染红了她的耳垂。
“嗯...没,没拍到。”她垂首,糯糯地低吟道。
“如果停在你脸上的话,就别去拍,蚊子嘴里的刺还没拔出来就拍死更容易让皮肤受刺激。”
沈念汐默默听着,头越来越低,不吭声了。
很快,张尘的声音不再在耳畔响起,同学的声音也从她的世界消失。
她抬眸再看,只看到走廊外打闹的身影,一群男生结伴往楼下小卖部跑去,时不时对着空气投篮。
“善变。”
刚才还说不去小卖部,但这会又跟着大部队去了。
她不喜欢善变的人。
父母拿到公司给的钱后,也是这样的,一开始说坚决不会把她当成赚钱的工具,可公司拿出几千万几亿时,他们便撑不住了。
人真是容易被改变啊。
据说,这个世界上有一棵苦情树,能让妖怪和转世的人续缘。
这怎么可能呢?
哪怕是还活着的人都很容易变,更不用说转世的人。
转世续缘简直是一种强盗逻辑。
要是她转世,绝对不可能像传说中的那样,每一世都那么痴情。
痴情之所以叫痴情,不就是因为痴情的人是个白痴吗?
她才不是白痴。
“阿西吧,热死了热死了,这傻逼学校的小卖部开得那么远干嘛?”
沈念汐静坐了会,还没念完呼吸术的口诀,小卖部大部队的声音就在走廊外响起。
她撇了撇嘴,把注意力移开,就见张尘坐下时,忽的往她的抽屉里塞了一盒红豆酸奶。
喝完之后可以把表面那层膜撕开舔奶盖的那种。
沈念汐不知道,这是短短几小时之内她第几次被张尘吓唬住了。
因为这是她最喜欢喝的东西,小时候跟爸爸妈妈一起逛超市,每次都会买两排酸奶回家放在冰箱。
别的口味还都不行,就只有红豆味的她喝不腻。
“此物最相思。”张尘嘴角带着笑意,很自以为是地和她说着勾搭女孩子的那种文艺话。
真是嘉豪。
沈念汐下意识要摆出小冷链瞪他,可看到张尘那帅得有些过分的脸,又想到抽屉里还有一盒她最爱的酸奶...
算了。
“下不为例。”
沈念汐哼了声,把吸管插到酸奶里,稍稍鼓起腮帮子,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喝起了红豆味酸奶。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是你最喜欢喝的饮料?”张尘话锋一转。
“...”被这么一问,沈念汐还真好奇起来了。
“因为我其实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未来的你最喜欢喝...呃,跟这个酸奶长得很像的饮料,你也喜欢加点红豆在里面搅拌着喝。”
“所以我就猜,你红豆味酸奶估计也是你喜欢喝的饮料。”
“...恶心。”沈念汐感到无语,“我才不是那种善变的人,我喜欢的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以后肯定也是只喝酸奶。”
“那不一定...”张尘回想起沈念汐在涂山寒酥准备的鸿门宴上大快朵颐的场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吃得那么饥渴。
尤其是那浓得跟豆腐脑一样的玩意,真的不会堵住食道然后噎死吗?到底是怎么当成水一样咽下去的?
而且张尘敢保证,他自然生成的货绝对没有那么夸张的浓度,绝逼是涂山寒酥这个绝命毒师各种烹饪方式制作出来的。
还有那个刺身,是人能想出来的吗?
看起来还真有点好吃,外观和金枪鱼很像...要是他不知道那玩意的原料是什么,还可能真的会被骗着吃下去。
“我、一、定、不、会!”沈念汐一字一句跟他强调道。
“万一...呃我是说万一,你以后真的喜欢上了和这个酸奶差不多的饮料怎么办?”
“有什么饮料和酸奶差不多?那不就是别的酸奶么?”沈念汐疑惑道。
“...说是饮料,其实都是比较文雅的说法。”
“莫名其妙。”少女捧着酸奶盒子,撕开表面的膜,开始舔奶盖。
女孩一边舔着奶盖舔得唇上全是,一边哼唧道:
“你说得这么自信,那你晚自习给我带一瓶,我尝尝。”
“你确定?那可不能退货的啊。”
“不好喝我丢了就是,钱我给你。”沈念汐无所谓道,吧唧着小嘴回味酸奶的味道。
“那你要喝完啊。”张尘道。
“好喝就喝完,不好喝就不喝。”
“不行,这东西不能浪费的,也不能乱丢,而且我自己是喝不下去...我这里也没法处理,只能让人喝掉。”
“?”
“那看来不是什么好饮料。”沈念汐心中的期待感大大降低,心里估计着如果不好喝,就偷摸倒在张尘的水杯里。
“叮叮咚咚——上课时间到了...”
下课时间很快过去,让少女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开心的是,接下来每一节课,张尘都一直在看她。
开心的理由想不到,不开心的理由也想不到。
沈念汐发现,她也是个善变的人,仅仅一盒酸奶,就让她打破了不与张尘说话的规矩。
“走走,去占场,我刚和科比学了肘击运球!”
“滚吧,你敢肘击我就垫你脚。”
“尘哥,去不去?听说今天有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返校,说不定能看到大美女!”
沈念汐听到男生们聊的东西,咬了咬唇,没来由希望张尘不要答应。
“能有什么大美女,比白糯言还漂亮么?”张尘问。
为什么是用白糯言来作为对照组啊!难道不应该是说:比沈念汐还漂亮么?
少女悄悄在桌下握紧了拳头。
“这个...”
抱着篮球的男生挠了挠头,目光瞥向窗外,忽然愣住,指着窗外的人道:
“我靠,学姐学长已经来了啊,你看,在走廊那里的就是!”
张尘投去视线,整个人如同被定住。
素白长裙,微微发卷的长发,半倚着栏杆看落日,只见侧颜如雪。
涂山寒酥。
察觉到他的视线,狐狸小姐似有所感回眸看他,唇畔带着若即若离宠溺的微笑,不过两秒便一晃而过,消失在人群中。
“嗯?怎么又不见了。”男生奇怪道。
“可能你看错了。”
张尘神色复杂。
原来,狐狸小姐很早很早就在陪着他。
他就奇怪,以白糯言这只小笨猫偷吃都不会吃的智商,怎么可能让他安然度过十几年,阳气都不外泄、不被人发现。
因为涂山寒酥一直都在暗中守护。
“知了,知了——”
蝉鸣落在每个人的肩头,状告着少女的唇角微勾。
张尘好似明白了,为何苦情树要将他送到这个时间。
放下过去让他知道,他不该是什么仙人,而是一个与妖怪相爱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