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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咪的气息越来越弱，到最后连哈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变成一滩猫猫饼后，被张尘拎起来晃了晃。
“你不是说要一百斤么？”
“去死...”
“看来是还会哈气，蒸馍，你不服气？”
“不要了，真的吃不下了，一点都装不下嘞...”白糯言哭着求饶道。
“开个玩笑。”张尘收回手，扶着猫猫靠着窗台坐下。
其实远远超过了一百斤，只是小猫咪自己都没发现，她的丹田链接到了一个不远的未来。
张尘最少送了二十吨出去，但愿现实里的那几只妖怪还忙得过来。
靠在窗边，朝霞像是抱着落日，滋生出粉红色的连天云彩。
美得像是幻境一般的霞光，若有若无地飘进，轻巧抚摸着少女发红发烫的脸颊。
但白糯言只是刚休息了一小会，便哈着气开始小发雷霆：
“我要杀了...”
张尘捏了捏她，小猫咪瞬间就说不出话了，赌气的话藏在喉咙里。
捏哪里不知道，张尘也只是凭借着肌肉记忆乱捏的。
有养猫经历的人应该清楚，养得久了的猫咪身上总是会有一些奇怪的开关。
有的猫喜欢被挠下巴，有的喜欢被摸脑袋，有的喜欢被握住爪爪，有的就是喜欢被顺毛。
白糯言也是这样，一开一关的，很可爱。
每次都忍不住了要放开，最后小猫咪都会逼着自己用力关上，不让珍贵的猫粮跑出来。
“这一千多年，很难熬吧？”张尘干咳一声，关心了一句道。
银发少女鼓起了腮帮子，咬牙不吭声。
张尘说道，“这么做不是我的本心，但很多话说不清楚...”
“所以你就用身体告诉我？”白糯言冷道。
“抱歉，让你当了一千多年的流浪猫。”
张尘松开了小猫咪的开关，白糯言的鼓起得像是小笼包一样的脸蛋也顿时泄了气。
“你先保证你不打我。”张尘的手指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小猫开关之上。
“不打就不打...”白糯言连忙曲起膝盖，并拢起双腿，踹开张尘的臭手。
“你去死，本来就是光的，少跟我吹牛。”白糯言骂道。
“我真得说说你，为什么给我留了块疤？”
“嘁。”银发少女撅起小嘴，同时亮出她的虎牙，“还能咋滴，就是为了报复你。”
“说实话。”
“这就是实...”白糯言就要抱起小胸脯傲傲娇娇，但她看到张尘那开始摩挲的指尖，就知道，如果她这么任性下去的话，小猫就得嗷嗷叫叫了。
“是记号...”她抿着唇低头呢喃道。
“为什么要留记号？”
“会忘记呗。”白糯言满是不在乎地说道，“猫的记性不好。”
“每天晚上看到那个疤，就会安心一丢丢。”她说这句话时，有了些扭捏。
张尘看着她，忽然间醍醐灌顶。
白糯言是一只有分离焦虑的小猫咪。
这种小猫咪，哪怕人类只是到浴室里洗澡，一旦关上门，洗去了身上的味道，猫猫第一时间也会认不出来。
尤其是这期间等待人洗澡的过程中，小猫会认为人被浴室吃掉了，会在外面悲伤地喵喵叫，用爪子刮花了门。
三花小猫丢掉的不止是身上的花色，献上八条命的代价，就像老年痴呆一样，不可避免地会淡忘一些东西。
张尘在晚上见到的白糯言，总是有些神经兮兮，或者是看着很疲惫很饥渴喜怒无常，都是因此。
因为再不做些什么，小猫咪就怕会忘记很重要的东西。
白糯言喜欢变成小猫咪，跑到浴室里和他待在一块，很颐指气使地让他帮忙洗。
看起来是在耍脾气，低俗点说，是想啃逗猫棒了。
但其实，只是她不想度过等待他洗完澡然后身上气味全无的时间。
猫咪之间用气味来确定联系，每一次气味的消散，都意味着这段关系需要重新建立。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但如果换成人类，比如一对夫妻，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有一方不认识彼此，需要重新建立起感情，估计很快就会崩溃。
这也是张尘听家里的三花猫说的，小猫一旦献出八条性命，其实很快就会把一切忘光光，毛发变成白色的同时，猫咪的一切也会变成空白。
所以，三花其实一直都不理解，白糯言是怎么坚持到如今，还能记得张尘的。
而后，元幽又给他解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当白糯言发觉她又要开始遗忘时，就会到北境的黄泉之下，翻阅那里的记忆。
和汐汐经历无数个转世过程一样，转世后的N代目汐汐失去了记忆，也是通过翻越黄泉之下那被浓缩成书籍的记忆来让自己恢复，一世又一世。
所以白糯言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害怕忘记，从而溜到北境去翻书。
每天晚上的一起洗澡，还有半夜的饿虎扑食，实际上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张尘不止一次在半夜发现，白糯言进食的时候，一定会用手指试探着他的鼻息，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一个小时里要确认十几次。
当然，不排除是小猫体力差，一个小时要休息十几次，假装试探鼻息来掩盖她的弱点。
妖怪续缘的代价没那么简单，除了生命，除了妖力，当然还包括记忆。
狐狸小姐怎么维持的记忆他不清楚，小龙娘则是完全靠把思念与感情转化成恨意才延续了记忆，但也是剑走偏锋，初见张尘那一段时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只有小鸟和小狗都等傻了，尽管小狗用写作来记载，小鸟用作曲来延续，但她们仍然失去了大半的记忆，一直到张尘重新去找她们，用所谓的“系统”联系上前尘往事，才帮她们恢复。
可哪怕记忆丧失了大半，小狗依然记得他的味道，小鸟也依然记得六月要下一场雪给他看。
想到这些，他也会不自觉情难自已。
原来，所谓的系统根本不存在，妖怪收录名单收录的妖怪，其实也都是他在这两千年间见到的妖怪。
或多或少的，他都会分散些许阳气留在那些妖怪身上，一代又一代地传承下来，几乎遍布整个天朝。
到如今，他每次收录妖怪积攒的阳气，实际上全是他两千年的伏笔。
而每次触发的前尘往事，也都是苦情树调动了来自北境的记忆呈现给他的。
命根、前缘女妖的说法也不准确。
三百年前，一切难以挽回，女妖们死的死，伤的伤。
索性，他便赌上了所有神通，赌上了未来三百年，化为几个命根附着在女妖身上，重新让后悔的齿轮旋转起来。
那现在，还剩第七个前缘女妖没找到，想来是找不到的。
因为前缘女妖的说法本来就是他所创造，用来引导失去记忆的自己，而在苦情树的记忆中，并没有第七位。
他要找的不是第七位女妖，而是找到最后的波纹。
张尘隐隐能察觉到，凑齐完整命根，或许就能扭转目前几位女妖仍然短寿的问题。
回溯能够治愈她们的心病，天意的影响可以通过曹汐汐来以毒攻毒，唯独最残酷的时间，不知何从下手。
【共命】这个命根带来的神通，最开始用在了小鸟身上。
但问题是，他自己似乎也活不了多久，因为他并不完整。
可他找不到，凑不齐，那最后的命根就好像空气无处不在，伸手一抓，却又什么也抓不到。
“你在干嘛呢？”
蓦地，还挂在床边的沈念汐悠悠转醒，揉开眼睫上黏糊的白沫，她看到了在窗边盘坐着发呆的张尘。
以及...趁张尘愣神时，就赶快偷猫粮的白糯言。
虽然已经吃不下了，但还是得做个样子，猫猫的底层代码就是不服输，不行就是行。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发呆就不动了。”白糯言很坦然地接受了沈念汐的存在。
猫咪就是这样的，面对比自己强的会哈气，但是比自己弱的就不会。
如果她刚才没记错的话，沈念汐足足昏迷了三十次，可以说是逊得不能再逊了。
对猫猫而言毫无威胁，不过是她和死张尘之间的一个润滑剂罢了！
嗯...每次她要揍张尘的时候，就先让沈念汐出来润滑一下，很方便呢。
“那你也别这样刺激他啊，万一再把我们扛起来怎么办？”沈念汐后怕道。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像是刚从哪里打捞上来的一样。
“怕什么？”白糯言拆开了沈念汐买来的冰红茶，漱了漱口，“死不了就行。”
“可你不觉得，稍微有点不太卫生吗？”
“...”
说到这里，沈念汐咳了咳，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而白糯言也愣住了，意识到，这确实很不卫生，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就感觉浑身不得劲。
如果是只有她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猫猫不会嫌弃自己脏，但刚才毕竟有沈念汐的参与。
“呕...”两女同时干呕起来。
沈念汐跑到浴室接了一杯清水，大口大口地漱口，白糯言再度捧起了那冰红茶吨吨吨地喝。
而当她们认为嘴巴里没有异味的时候，再回过神来，张尘也不见了身影。
沈念汐愣了愣，找了件衣服穿上。
“他人呢？”
“不知道。”白糯言也怅然若失，身后的尾巴摇了摇，不是很高兴地抽着某人的裤衩子。
“那个，其实那个饮料就是...”
“不用说了，我知道。”白糯言脸一红，“你喝了多久了？”
“三年了吧...”
“三年你都没发现么？”白糯言感到不可理喻，这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情吗？
“发现了，但是在太好喝，我催眠了我自己，让我潜意识认为那就是健康纯天然无添加的三无饮料。”沈念汐尴尬道。
“...公司的傻逼我见过不少，但真是把催眠法宝这么用的，我倒是头一次见。”白糯言吐槽道。
聊着聊着，两女都默默地找裤子穿，与其说是尬聊，不如说是为了不让穿衣服这个过程太沉闷。
“说到公司...”沈念汐回想着张尘在刚才与她说的话。
“张尘就是纯阳道人...”
“嗯，不然呢。”
“有点奇怪，我居然不怎么排斥。”
她心里居然没有被欺骗的感觉，只有一种释然和放松。
“被说服了呗，调好了是这样的，不像我，我一直都讨厌他。”白糯言踮着脚尖走路，不敢用脚掌接触地面，不然脚上的伤口会很难受。
“他跟我说，他是从未来回来的。”沈念汐又道。
“因为未来的我还不是很接纳他，所以出此下策。”
“...时空神通吗。”白糯言怔然了一会，然后事后诸葛亮地假装一副睿智小猫的表情，“我猜到了。”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不然你我的身体都不可能承受得住，肯定是在进入丹田的那一瞬间，转移到了未来的时空里。”
“不过，那也是未来的你我，还是得承受。”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沈念汐找了一张纸巾，开始擦身上的痕迹。
“你的腋下有淤青吗？”
“嗯？好像还真有...”白糯言看了眼，有些无语，“我知道了，膝关节下面那里肯定也有，他之前抱我跑的时候磕到的。”
“这是不是太反常了...你确定他没受伤吗？”沈念汐揉着已经发肿的膝盖。
“生病，这怎么能算生...”
白糯言刚要继续装作自己很懂，以在别的女人面前抬高她的地位，可她转念一想...整只小猫愣在那。
“怎么了？”
猫猫犹豫着，缓缓开口道：
“好像...还真可能是生病。”
...
现实，离除夕只剩一天，而婚介所里还忙得不可开交。
“快跟上啊，你们在干嘛？我下一个呢...”涂山寒酥沐浴在白雪之下，狼狈地跑出来呼救。
但她却只看到，刚刚还在客厅里吃冰淇淋的几位，全都趴在桌上抽搐着，一蹶不振。
涂山寒酥吓得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