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嗯...还记得一些呢。”
黑长直的少女靠在书桌前,想要坐下的一刻却发现忘记拉椅子,坐了个空。
软软弹弹的小屁股摔在地上,让她显得更迷糊了点。
“你这样还能不能帮我写歌词啊?”
御姐抱怨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顺带伸了个懒腰,将曼妙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的歌就写好了?”
“没有啊。”林音梦踢掉高跟鞋,裹着醇黑薄丝的小脚踩着沙发靠垫。
“我也得老年痴呆了...你还记得我们等的那个人叫什么吗?”
“不记得。”
“纯阳道人...”御姐敲着脑袋,“为什么要等他呢?根本想不起来啊。”
“我听我之前写的歌,都有点听不懂我在写什么,你看你自己写的书是不是也一样?”
“嗯。”
李依诺站起来,干脆坐在了书桌上。
“你说,既然想不起来,又为什么要等呢?”少女问。
“你问我我问谁呀。”林音梦打了个哈欠,“这不就是跟吃饭睡觉一样是本能吗?”
“是啊,一定要等他。”
李依诺重复了一遍,捂着心口。
“别说了,我都被你说得头都大。”林音梦丢了个抱枕过去,砸在黑长直少女的脑袋上,把呆毛砸歪,掉落在地,变成一只黑色的小奶狗。
看到这只小狗,李依诺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他应该是我的主人,我以前是一只看门狗。”
“你不是狼吗?”
“狼有了主人便是狗。”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林音梦坐起来,翘着脚脚盘着腿。
“你...”李依诺戴上眼镜仔细打量了一会,“你应该是那种被养起来的金丝雀,除了被主人玩弄一点用都没有的妖怪。”
“怎么可能是这样!”林音梦挥舞着小拳拳,“我可是大明星诶!”
“也差不多吧,除了会唱歌会发烧,你还有什么用吗?”
“略。”御姐吐了吐舌头,“你也只会看门嘛,说得好像比我厉害一样。”
“但现在成了流浪狗了,你也一直在流浪,不是么?”李依诺话锋一转,将地上摇尾巴的小狗拾了起来,抱在怀里,眼神有些落寞。
“如果我们是被抛弃的,这么坚定地等待他,是为了报仇吗?”
“管他是报仇还是报恩。”林音梦掏出一颗鸟蛋,“还是热的,你吃吗?”
李依诺:“...你好恶心。”
“哼,你这就不懂了,千年鸟妖的蛋可是超级补品啊。”林音梦把鸟蛋放回口袋里,“不过这些天下蛋的频率有点高了,不知道为什么。”
“寿元将尽吧。”李依诺摸了摸小腹,“我也一样。”
“看家护院的狗,其实都能很精准的预测到自己的生命尽头,快死的时候,都会想产下最后一胎的小狗,接替看家护院的任务。”
“你们当狗的好无聊啊,一辈子就待在一个地方,不觉得很难受吗?”
“不难受。”李依诺那淡紫色的眸子亮了起来,“不觉得,心里一直有个人,和那个人有个家,是很美好的体验吗?”
“我不觉得啊。”林音梦捋着头发,“跟我一样飞来飞去才好玩不是吗?”
“太肤浅了,那我问你,如果有人在家等你,你真的愿意满世界乱飞吗?”
御姐捋着头发的小手顿了顿,噘着嘴说不出话。
她满世界飞翔,也无非是为了找一个人。
“每天早起汪汪叫当一个小闹钟,看着他吃着早饭,吃点他给的剩饭剩菜,当他离家出门时,目送着他远去,记住他离去时的味道,在门口趴着等待。”
李依诺扶着腮帮子呢喃。
“这个等待,也是很有意思的啊,你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所以你知道你一整天的郁闷都会因为夜晚的重逢而一扫而空,你会扒拉着他的腿,摇晃着尾巴,舔他的手嘤嘤呜呜...”
“或许他会嫌弃你凑凑的,会推开你脏脏的狗爪子,很可能在外面受了气,回来还会打你,但你知道你和他有个家啊,这是你们的家...有家就很幸福了啊。”
“听起来好病娇。”林音梦双臂抱着自己,起了层鸟皮疙瘩,“你们当狗的都这样吗?”
“这叫忠贞。”李依诺笑了笑,“也许小狗的忠诚就是这么容易被带走吧,谁让我们一辈子只记住一个主人的气味,然后一生都无法忘却呢?”
“可是你有家吗?”林音梦问出了扎心的话。
“没有。”李依诺垂眸摇了摇头,“所以我在等他。”
“可是我们都快死了啊。”林音梦很坦然地说出了这句话,“等不到怎么办?”
“那就让我的书等他吧,也许,他看了我的书就能知道,很久很久以前,有只小狗等了他很久很久。”
“早知道我也和你一起写了。”御姐鼓了鼓脸,“我自己打歌我自己都听不懂了。”
“你纯粹是文盲吧,歌里全是你对他的星幻想,他就算听了也只会觉得你是变态。”
“这不能怪我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创作,脑子里就全是这种东西...”
说罢,两女各自沉默了一阵。
妖怪其实对死亡并没有什么感觉,和人并不一样。
人对死亡的感知很痛苦,是因为人会老,会察觉到身体在慢慢衰老,出现各种毛病,从而加深了对死亡的恐惧。
但许多妖怪,在死前其实都是没有感知到太多衰老的痛觉,直到死之前的一两年,一两个月,一两天,它们会平淡地死去。
不过,也和时间有关。
她们在人间太久了,活着,更是一种折磨。
沉默了不知多久的,直到御姐很没形象地以一种宴请八方的姿势在沙发上睡着,门外忽的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小叶,外面是有谁吗?”李依诺询问道。
“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啊,模样怪俊的,但说话很难听啊,说什么要来*你...呃啊啊,反正有点恶心的。”眼镜娘探头出来道。
李依诺歪了歪头,怀里抱的小黑狗,也跟她同步地歪了歪脑袋。
“放他进来吧。”
“啊?社长你不怕是狂热粉丝吗?”
“没事,有问题的话再赶走就是了。”
“好吧...”叶芷哒哒走到门口,交涉了几句,把人放了进来。
林音梦那俏皮的耳朵动了动,瞬间惊醒,“呃啊,你有病啊李依诺,随便放男人进...”
“进...进进进...”
小鸟看到来人,不知为何,话都说不利索了,下意识夹紧双腿,羽翼轻颤。
李依诺也眨了眨眼,鼻尖翕动,嗅到了一抹让她沉醉其中的气味。
“我来推销饮料的。”
“什么...饮料?”黑长直少女接过了他的话,目光落在他身上便移不开,“现在挺晚的。”
“顺便推销饮料,更主要的目的是,来找我走丢的两位妻子。”
自顾自在林音梦身边坐下,让御姐抖了抖,有些紧张。
“你,你吃鸟蛋吗?”林音梦一时之间不知要说什么,只好从口袋掏出了那颗鸟蛋,“无菌蛋,可以生吃的...”
那人居然也不嫌弃,接过后,壳也没剥就直接吃了。
“还爆汁呢,就是有点咸。”他点评道,从身后拿出一瓶饮料,“回礼。”
“这是...”
那一瓶子拿出来,两女的呼吸声都情不自禁地变得急促,黑长直少女的尾巴没能藏好,在身后摇晃个不停。
“诶诶,别抢啊,还有很多...”
“怎么看着只有这一瓶...哪里还有很多?”
“当然还有,就是看你们想不想要。”
“?”
在门外警戒的叶芷没等几分钟,房间里的声音就变得古怪起来。
她推开一道门缝看了眼,直接愣住。
那个男生说的话还真不是吹牛的,他就是来...
等下!吹牛的变成她的社长了!怎么会这样!
“想起来了么?”
“为什么现在才来...”
“提早了大几个月和你们相见呢,也不算晚。”
“果然,这个东西就是你们恢复记忆的关键,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什么...”
“没事,你们别说话,继续。”
张尘长出一口气,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不止是赌上了一切,还透支了未来。
原本的他,就没想过要活下来。
...
深夜。
白糯言和沈念汐忙了半天,才把房间里打扫干净,那些都是没办法吃的了,因为没有及时收集分馏,所以早就和乱七八糟的水混在了一起,只能留着用来当肥料之类的...
“三带一。”
白糯言分出了尾巴的一节,加上沈念汐,一猫一人一尾巴,开始打起了斗地主。
“炸弹。”沈念汐出牌,“白小姐,你说他生病,究竟是什么病?”
“阳气不对。”白糯言把牌放下,“这很不正常,我仔细算了下他的口径,利用流体动力学算了下我们这一下午的总量。”
“最少二十吨。”她蹙眉道。
“不是说,都通过丹田转移到未来了么?”
“不对,问题是,你难道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有二十吨么?这明显有问题,他的本体也就是个人类。”
“哪怕我是妖怪,我最多也就承受五十斤,最多最多了。”
“...”沈念汐尬笑了下。
“他生病了,这很反常,有点像什么...回光返照。”
此话一出,沈念汐怔住,双手不可避免的颤抖,“你的意思是,他在未来已经死亡了...所以...”
“我想,他大概是透支了未来的时间和潜能,换来了现在无比庞大的储量。”
“和你说的一样。”白糯言指着她们收集了一下午的一大桶,“你看,它们很快就失去了活性,明明收集之前,有的还会跳动,现在就只当做食物都是不新鲜的那种,这就是典型的回光返照过后的迅速消亡。”
“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沈念汐着急道。
“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白糯言情绪到此,也终于是忍不住,“不可能有人能拦着他。”
“大概,只有那只狐妖明白。”
“你是说...”
“涂山寒酥,她一直都最聪明,我能发现的问题,她一定也能发现。”
“说不定未来的她也已经在补救了,或许我们之前从丹田运出去的那些...都对她有帮助。”
沈念汐在脑海里想了下二十吨砸下来的场景,不敢苟同这个观点,她觉得只是帮倒忙。
可她确实是拿不定主意。
“你说,今天公司被他血洗,那就更验证了这个观点。”
“他在铺路,为你,为我,铺一条活路。”
...
苦情树下。
张尘怀抱着泪眼婆娑的小龙娘,抬头仰望着这棵即将枯萎的苦情树。
“呜嗯...”怀中的少女在吧唧着小嘴。
小龙娘还没变成大龙娘,刚刚变了几秒钟,但因为剧烈的冲撞,骂了他几句恶心之后又失去意识变回了小龙娘。
原来这次回溯之后,他大概率回不到现实了,所以挑了个近的时间,刚好方便他不顾及世俗法律,能够将公司抹除。
以及,方便他和几位女妖做个道别。
最后的命根实际上就是取不回来的。
因为他要为两千年的情债负责。
也就是这一身阳气,两千年的修为,全都要还给她们。
或许这么做有些自私,但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而他也知道,现实中,女妖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所以他选择了逃避到过去中。
苦情树,能让他续命,自然也能让他把生命都还给她们。
“寒酥?”
张尘将小龙娘放下,看向树上的一道虚影,一位狐仙在月光中显得皎洁无比。
她一跃而至,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落下,一巴掌。
不重不轻,没有她的哭声大。
...
婚介所中。
昏迷的狐狸小姐猛地睁眼,却发现,比她先昏迷的几位女妖,都已经醒来,正死死盯着她。
她一直在刻意掩盖这件事。
每天如此大量的阳气,有点脑子都能看出不对劲,是经不起推敲的。
所以她试图把那些东西变成美食,变成饮料,变成甜品...这种食物对妖怪来说,除了成瘾以外,还有一定的致幻作用。
用这种方法掩盖这背后的问题,一度让几位女妖都误以为真。
狐狸小姐知道,正面揭穿张尘肯定不行。
她本以为,将计就计,瞒天过海,就这样吸收张尘的因果,就会没事,该死的还是她们...
可她没想到,张尘也料到了这一点,选择在过去完成这一切,她也低估了吸收掉全部因果的难度。
怪不得...苦情树会突然枯萎。
“还有救...”忽然,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小雪人,听得出是沈念汐的声音。
声音随着风雪穿堂而过,院外的鼠鼠打了个喷嚏。
除夕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