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汐这句话说出来,几位女妖都齐齐看向她。
“怎么救?”
跪在地上的涂山寒酥小脸已经是苍白一片,唇上咬出了鲜红的血,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般问出了这句话。
龙洛泱和李依诺的心理素质还算比较好,怔怔站在那,但小狗的呆毛却是头一次垂落,不再晃动,深邃的眸子失去高光,小龙娘的尾巴不安地颤抖着拍击地面,震出一道道裂纹,隐隐压制不住切换人格的趋势。
至于林音梦,则是已经躺在地上像个小女孩一样哭闹,大明星刚做的指甲扎进手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抹了满脸血...也许是极致的悲伤让她失去了理智,已经做不到像个成年小鸟一样思考。
“只能赌一把。”
沈念汐捂了捂腹部,强迫自己消化丹田内那过量的阳气。
“他知道我们一定不会同意他的所作所为,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所以才逃到了过去。”
“但好消息是,他因为要帮我们抹除公司在内的所有后患,不得已之下,只回到了半年前左右的时间,从时空上的距离极近,所以我们的反应才能基本同步。”
“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寒酥姐,你是对此最了解的,你说说吧,苦情树为他续的命,应该支撑他活到什么时候?”
“三百又三百。”涂山寒酥低头,苍白的俏脸上流露出一抹内疚之色,“三百年前,我们都走到了尽头,你们应该已经想起来了吧?”
“那时,你我各自放弃,将最后的妖力以及寿命,全部献祭给他,足足能让他多活六百年,去实现他想要的大道。”
“但他似乎在不久后,就真的突破了天意束缚,成就了他的时空神通。”
“我们的认知都出现了参差,以为,张尘或许就是那么泯灭人性的存在,但我们爱过他,便没什么后悔的,觉得,就算把一切给了他,他也会一声不吭的接过。”
“可等我被他复活在苦情树下时,我就明白了,他在这两千年间并非毫无改变,曾经之所以那么残暴,天意的影响也很严重。”
“我是第一个醒的,我隐约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自私了一会,趁着你们还没醒转,将你们带离了苦情树,没让你们明白自己是怎么复活的...”
“直到三百年后我再见到他,发现,他的阳寿仅剩十余年...我明白,他已然透支了一切,甚至用时空神通,将未来的阳元也全部透支...”
“啪!”蓦的,龙洛泱的尾巴奋力一砸,将地上砸了个窟窿出来,整座婚介所都震了震,林音梦的哭声也被打断。
“你不仅是自私,涂山氏。”龙洛泱银牙紧咬,“到如今这种田地,都源于你的刚愎自用!”
“我被他伤了两千年,我最了解他,你以为我独自背负这一切就好受么?!”涂山寒酥也尖声回应道。
“我问你,两千年,哪怕他不是全盛时期,你我也什么都无法改变,他透支了未来后,你还觉得反倒能正面扭转他的决心?”
“他一生唯一失败的,就是被天意潜移默化的影响。”
“我隐瞒这一切,还不是为了将计就计?我甚至为你们都争取了一个留下后代的机会,到底是谁有私心?只要按我说的做,他根本不会有所察觉!他也就根本不会死!”
“幼稚!龙洛泱,你就是幼稚!别以为我现在还看不出来,你根本没有让张尘中毒,他来的时候还是醒的!”
“你说我的私心,可你瞒着我放任他清醒,你就对了?!”
“你有没有想过,张尘骗了你多少次?是,我们都爱她,可他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就因为你的心软,让他能在这次回溯里如履平地!”
“...”龙洛泱张了张嘴,被戳中的心事,没说出话来,龙角上缠绕着雷光,滋啦作响。
沉默过后。
一旁的林音梦还想哭,但嗓子里的声音却发不出来,只能无声抽泣,哭着哭着还会噎到。
蓦的,兴许是情绪过于激动,涂山寒酥妖化,身后冒出了八条尾巴。
众女齐齐愣住,包括涂山寒酥自己。
“快来不及了。”沈念汐像是也和龙洛泱一样,切换回了元汐的人格,“寒酥姐的尾巴都快长齐,证明他已经开始向苦情树献祭自己。”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么...因为他为我们铲平了一切后患,只回到了半年前,废了公司,废了那些吸血的人类,但正因此,我们离他其实很近。”
“但我们都不会时空神通,有什么用呢?”李依诺是唯一一个先冷静下来跟着思路的。
“不,我们有。”沈念汐指向院落外的鼠鼠们。
“张尘当初为了复活你我,先是献祭了三百年的一切,这也导致他肉身返老还童,失去了一切神通修为,变成肉体凡胎,甚至重新被天意影响。”
“但他的修为并不会散去,他在当时已经超出三界外,他的神通也是。”
“你们不觉得,这些老鼠的成材率也有些过分么?”
“的确。”涂山寒酥也缓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后,拔起地上还在放电当插座的电老鼠,“它的雷电是阳雷,普通的鼠妖不可能有这种神通,只有他才能拥有。”
“还有那只火老鼠,也是他的阳火。”
“包括他随身携带的化形隐身鼠,也是曾经他的神通,他靠着这种神通躲了我们千百年,让我们都找不到他。”
“对。”沈念汐点头道,“他献祭的很彻底,也就意味着,他把神通全都剥离了出去,哪怕是他都无法恢复神通,只能通过移植到这些鼠妖身上,代为使用。”
“所以...”龙洛泱语气忽的高昂,“他的时空神通...实际上,也藏在某一只老鼠身上?!”
“这是我的推测。”沈念汐第一时刻看向院子里捧着个小面包看戏的鼠老大,“鼠妖中,唯独这一只胖老鼠最贱,与他最像。”
“还有,寒酥姐,当初苦情树是谁种在这里的?苦情树与时空神通息息相关,如果恰好就是这只老鼠种的,那...”
“时空神通,必定就藏在它身上!”
涂山寒酥闻言,思绪豁然开朗,当初张尘为何要将苦情树种在家门口而不是涂山,原来...是因为时空神通需要与苦情树两相结合,而这只老鼠就在家里...
“吱吱?!”本来还嘻嘻哈哈的鼠老大,被沈念汐这么一瞪,浑身炸毛,立刻举起两只小胖爪子,对着众女行了个法式军礼。
“那还等什么?”龙洛泱一步踏出院外,将肥老鼠拎了起来,“快点用你的神通!”
“实在不行,把你杀了,看看神通是否会自动开启。”
“吱?”鼠老大在龙娘手里止不住打颤,可怜巴巴的。
“不要相信它,张尘最擅长的就是博取同情心。”涂山寒酥从龙洛泱手里接过鼠老大,“这只贱老鼠肯定也是一样。”
“吱吱?!吱吱...”鼠老大惊恐的看向被它视作老板娘的狐狸小姐,心中万念俱灰。
它想,当初就应该扶持别的女妖怪当大房的!没想到一出事,第一个把它卖了的就是它的主子!
吱吱!本鼠鼠要是死了!就诅咒你最后一个怀孕!呜呜呜...
“不。”沈念汐却在此时出手阻止,“杀了它无济于事,况且,时空神通仅作用于张尘个人。”
“鼠老大,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的神通?”
鼠老大一阵沉默,眼泪流个不停,最后点了点头,吱了一声。
“洛泱姐,你的龙心能看破虚妄。”沈念汐说道,“是真的么?”
龙洛泱微微蹙眉,“嗯,是。”
“你是否会用你的神通?”
“吱吱...”鼠老大拍了拍肚皮,表示他也不明白怎么用,只知道每次它都会在树底下睡着。
“我懂了。”李依诺静默良久后,扶着下巴斟酌开口,“每次张尘使用时空神通,实际上都是在向苦情树祈祷和献祭。”
“你们没察觉么,每一次他回来,身上的气息都会比先前弱上几分。”
“过去的苦情树枯萎了没错,但眼下这棵苦情树还活着,我们把鼠妖丢在树下,也通过苦情树祈祷献祭自己...就能启动神通。”
“可我们稍一献祭,马上就会死亡吧...”林音梦鸭子坐在地上,很没骨气地说了句扰乱军心的话。
“不。”涂山寒酥摇头,“我能感觉到我的妖力在逐渐恢复,尽管由于时空的问题,我们的献祭注定无功而返,但绝对能起到一定克制效果。”
“他献祭给我们,我们也就能献祭给他。”
“更重要的。”沈念汐插话道,“这么做能够启动鼠妖身上的时空神通,由于时空神通只对张尘有效果...所以,我们就能通过这种方式,将躲在过去的张尘给拉回来!”
高马尾少女这句话说得莫名有气势,以至于哭丧着小脸的林音梦又开始激动地哭,房间里躺在一片白色湖泊中的白糯言,也抽了两下,隐隐转醒。
刚醒,她想到了记忆中的危险发现,想到了张尘即将要做的事,就要变成棘背龙哈基米爬起来求救。
可她刚爬起来到一半,又被沈念汐按了回去,一个白眼差点就翻了出来。
“...”
无比响亮的一声请君入瓮的声音,却并未让在场的几女面红耳赤。
然而猫猫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丹田好像被穿透了,大脑一片空白。
“糯言姐。”沈念汐抓住了她,“过去那段时空里,你确定你已经行动起来了么?”
“啊...昂...行动...”白糯言难以启齿,直到丹田的感觉变得能够适应后,她才颇为凝重地点了点头。
“是这样,过去时间线的我和糯言姐,已经发现了蹊跷,也拉上了那个时间点的几位。”
沈念汐放缓了语气,小手攥紧又松开,“张尘在献祭的时候,是无法行动的,可以随便支配,过去的我们虽然无法阻止他,但能够控制他的身体。”
“等会我们每人在嘴里含一片苦情树叶,与他同时献祭,还有...”
沈念汐环视一圈,看向涂山寒酥,“寒酥姐,或许,你的计划的确是对的,通过压榨他的因果,不仅能够让他脱离天意的影响,更能阻止他重新献祭,毕竟,榨干了之后就没有献祭的资本...”
“他的极限是?”
“三十吨。”涂山寒酥脱口而出道,“但在先前,我,李依诺,白糯言,林音梦不算,她是帮倒忙的间谍,龙洛泱那时也并未参与...最极限,一天撑死了我们能受得了的也就十吨,再多就会爆体而亡。”
“如果加上龙洛泱,再加上你,能有二十吨?”
“那还是不够,他肯定料到了涂山氏会这么做,所以刚好卡在一个极限。”李依诺叹息道,“所以,汐汐,你有什么办法嘛?”
“是的,光靠我们几个,根本不够。”沈念汐喃喃道,心中盘算着。
“那个...”林音梦突然怯生生举手,“我不是故意当间谍的,我,我也是...”
“闭嘴,轮到你说话么?”涂山寒酥捏住她的嘴巴。
“...呜呜,我我让小鸟们去叫姜柔芳仪她们过来了,她们也加上够不够呀...”林音梦被捏住嘴了也还是挣扎着开口。
不一会,院外就响起了几个丫鬟着急忙慌的声音,平日里最文静保守的苏青禾与萧书瑶,更是在此刻换上了女仆从的装扮,正欲战死。
“没用的。”龙洛泱靠着床,抚摸张尘那渐渐变慢的脉动,“人类终究无法承受他的因果,顶多只能供他发泄,但眼下这种状况发泄有什么用呢,一不小心,她们的命也会丢了。”
“所以说,我们只能赌一把。”沈念汐开始褪去衣物,“我一直强调的,他所在的时间线离我们很近,所以,如果我们的意愿足够强烈,过去的你我都能感受到。”
“并且,张尘只有一个,但过去和现在的你我,却能从两个时间线同时吸取他的阳气因果。”
众女的蓦然抬眸。
“如今就能二十吨,过去哪怕做不到二十吨的吸收量,有个十吨,就足以彻底吸干。”
涂山寒酥接着说道,“阳元就像是一种干细胞,只要有一点在就可以无限分裂,这也是为什么每天好几吨下来也还是依旧那么庞大的原因。”
“只要我们抢在他献祭结束之前,不仅通过苦情树反向献祭,并且吃尽他的阳气...”
“最后...”
承受贯穿伤害中的白糯言挣扎道:“再把他从过去拽回来,他敢不给我生十胎,我哈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