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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糯言，你的牙齿最尖，舌头上的刺头也最多，你负责咬死他的气管，钳制住他的血液流通。”
“坚决不能让他的气血在头脑中流通太多，流通过多，他的意识也会越发清醒，要是被他反应过来，我们只会功亏一篑。”
“什么啊！”白糯言刚被拔了下来，还有些隐隐作痛，语气不满，“那是猫科妖怪的倒刺！什么刺头！”
“你要在这种时候和我吵么？”涂山寒酥瞪了眼银发少女，胸口起伏，最后无奈叹息，“倒刺，倒刺行了吧？”
紧要关头，狐狸小姐也不得不自降身份，不敢多发脾气。
白糯言张了张嘴，也知道这句抱怨毫无必要，说者无意，是她先起了情绪。
“行。”猫猫低头应了声，“还有什么要做的？”
涂山寒酥对于白糯言认怂也愣了片刻，随后，抬手勾勒了一下张尘的全身经脉。
“为了让他持续外泄阳气，同时不让他的意识和过去连通，出现什么应激反应。”
“所以，你要控制他的上半身血压低，下半身血压高，让他全身气血持续对丹田供血，保持最极限的状态，这就要看你这些年的技术了。”
白糯言点了点头，齿间摩挲，小猫嘴巴遭受过更严苛的训练，仅仅是控制血压，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哈气可不是白哈的。
没想到，这么些年练就的捕猎技巧，也有搬上台面的一刻。
只不过，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
“当然，有些更私密的操作，应该不用我跟你说。”涂山寒酥拿出碘伏，用棉签沾了沾，涂抹在张尘的脖颈上。
“就咬这里。”
“废话，我吃了这么多年，没人比我更了解怎么吃。”猫猫本性难移，还是喜欢说赌气的话。
“嗯。”涂山寒酥看向别处，“如果到最后没能救回来，你就直接啃掉，带回去留个纪念吧。”
“...”
“人死了，留那东西还有什么用？”白糯言爬上床，背对着她，俯身。
距离张尘的脖颈几厘米的地方，比她的那闪着银光的猫牙更先落下的，却是猫猫的眼泪。
猫咪总是炸毛，也经常哈气，唯独不怎么流眼泪。
如果一只猫真的因为伤心而流泪，那这只猫肯定就是入了人间的妖怪。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失去，可无论哪一次，她都不曾得到过所谓的幸福。
张尘躲在了过去，却也在临别前弥补了他们之间悲剧的过往。
感受过那种全身心被填满的幸福，要让她再去接受此时的失去，远比直接杀了她还要痛苦得多。
更何况...她的腹中，其实已经有了阳种。
她似乎不该冒险，因为她的愿望已经超额实现，她只是想生猫猫，当一回猫妈妈而已。
小猫咪原以为，她应该是不曾爱过张尘，所有做的这一切都是报复。
如今真有可能会失去，她才明白，什么千百年的恨意恩仇，都比不过一个情字。
“别犹豫了。”涂山寒酥拍了拍她的肩膀，“救回来，能让你再生十几胎，救不回来，那就只有这一胎。”
“我明白，你们身子里都有骨肉。”狐狸小姐神情落寞，这么多女妖中，只有她还是分孕未怀，“可他若是回不来，你们当真有这个心力再去抚养孩子么？”
“有没有可能，骨肉只不过是假象，让你们以为还有退路，便不会拼尽全力。”
“最早能诞下子嗣的林音梦，孵蛋成型也得五年起步，到时人间又会变成什么样，会馆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公司，会不会拿你我开刀，都是未知数...”
“行了。”李依诺眼神安慰，“我们没有私心，说吧，我该怎么做？”
涂山寒酥自知情绪多有失控，毕竟，她是最不能接受张尘就此离去的那个。
“张尘右手力量最大，尤其是中间两根手指。”狐狸小姐在分析之中冷静下来。
“我怀疑，那手指上面也有神通，我们献祭的过程中没有防备极易被他偷袭。”
“那神通对妖怪的伤害不大，但可以让你我在一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在这种时刻影响极大。”
“不过，他的手上动作一直都比较大，对疼痛承受能力差的，很难坚持下去，思来想去，只有你合适。”
“嗯...可以。”李依诺微笑颔首，“我被铁链拴了一千年，伤口腐坏了千年，最不怕的就是疼痛。”
“龙洛泱，你的龙尾力气最大也最灵活，你负责从身后缠着吧，时刻让这具身体保持最极限张力的紧绷状态，让其丹田一直受到压迫，就方便我们夺取因果。”
“就像是一张紧绷的弓？”龙洛泱提出疑问，“我知道了。”
“嗯，念汐，我和你从正面来，你是玄阴道体，负责主力，一旦你受不了，我就会接上。”涂山寒酥转而又看向沈念汐道。
“了解。”沈念汐面色凝重，“等会我要是昏倒，你就先不用接替我，我与元幽共享着感官，我失去意识了元幽也可以接上。”
“但如果你看到我翻白眼，就代表我也到了极限。”
“好。”涂山寒酥没有多废话，心态上，她们也不需要怎么调整。
在感情上，是敌非友，可在生死上，她们其实在无形之中合作了千百年了啊。
即将上场之际，狐狸小姐发自肺腑地说了句心里话，“两千年来，让你们消耗妖力寿命的安排，都是我在暗中谋划。”
“若是失败，我会随他而去，家里还存了不少年夜饭的食材，如何烹饪，我都有记录，算是给各位的歉礼。”
“为他续命，与你无关。”龙洛泱此时也缠在了张尘的后背，“没有你涂山寒酥，我也会找到别的方法。”
“我自己分的命，关你什么事。”白糯言哈了口气。
“的确。”李依诺慨叹道，“我也不是傻狗啊，你不给我叶子，林音梦这只傻鸟也还是会把苦情树叶带来。”
“诶诶，你们终于说到我了啊...”林音梦含着叶子缩在角落，“所以我该做什么？”
“你不帮倒忙就好了。”
“不行不行！”
“那你就负责替补吧，谁体力不支，你就顶上去，让我们能够多休息，你要是耐不住，就帮念汐盘一盘。”涂山寒酥给了个闲职。
毕竟，林音梦还真是没有特别擅长的，身体抗造能力也是最差的。
“来了来了！苦情树根茎做成的空心管！”蓦地，姜柔从门外探出了个脑袋，手里捧着好几条像是导管一样的嫩茎。
表面的树皮被几个丫鬟细心削去了，只保留了里面那层空心管。
“苦情树和张尘同源。”沈念汐这时解释道，“所以，苦情树根也是和他的丹田最接近的，甚至连气味和触感都近乎一致。”
“我会控制着适量溢出，将他这具纯阳之体上的因果通过这些空心管引流分摊。”
“几位，需要将空心管抵入你们各自的丹口，只有我们共同消化这些因果，才有机会让张尘回来。”
白糯言咬了口树根，似乎是想调整心情，很少见的说话没有哈气，活跃气氛道：“味道还真是一样的啊。”
“是吗？”李依诺也小口像是啃甘蔗一样啃了一节下来，“唔，真的诶，脆脆的，嚼一嚼就化开了。”
“正常。”龙洛泱显然对苦情树比较了解，“你们以为，苦情树真的是用我的龙水浇活的么？”
“实际上，我那神通净化过的龙水，对苦情树根本毫无效果，只是张尘需要我帮他净化掉阳原里的杂质，苦情树需要的真正养料，一直都是这阳原。”
“发现得有些晚了...”涂山寒酥将苦情树根握在手心，笑容苦涩，“要是早点知道这东西，倒是可以当成餐后水果，用来解腻很不错。”
“不是还要吃年夜饭吗？”
沈念汐笑道，“寒酥姐，我从小到大都还没吃过一顿年夜饭呢，把这个混蛋救回来，然后一起吃饭吧？”
“嗯。”狐狸小姐抹去眼角泪水，将空心管抵在准确的位置上，“开始吧。”
与此同时，半年前的时空。
众女也是如同现实这般，齐聚涂山顶。
此时的她们，就没有未来那么行云流水的配合了，除了狐狸小姐和已经缩小不知所措的龙娘，其他女妖都在哭哭啼啼的。
虽然还在哭哭啼啼，可也还是强撑着身体轮流施法。
张尘为了遏制这个时间段的女妖，其实已经采取了逐个击破的战术，让这时的女妖在各种意义上都达到了极限。
他更是通过时空神通的影响，顺便让未来的女妖也承受了一遍来自过去的超高压阳气。
但他也许也并未想到过，彼此猜忌仇恨的女妖，在此时会配合得那么熟练。
他更是没想到过，在半年前这个时间里，完全没有配合的女妖，恰巧就是因为没有配合...反而效果也非常不错。
她们此时积攒千年的怨气与思念，都在一个极其夸张的顶峰。
没有操作，全是数值。
毕竟，女妖们不用对这个时间段的他负什么责任，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他的现实本体。
只要往死里整就好了，骨折了就喂一口苦情树果，手断了就喂两口苦情树果，手脚全都断了就喂三口。
期间，小龙娘太过于狂暴，险些让命根夭折。
这是女妖们赌上性命，赌上命运，赌上逆天而行的意志。
整座涂山都在摇晃，方圆千里内的地层轰隆作响，无处不在震惊地喊着“地龙翻身，地龙翻身啦！”的话语。
涂山顶部的偌大的苦情树湖，也逐渐被染成银白的渐变色，为数不多澄净的湖面，也倒映着天空上那凝聚出的一层又一层的乱云。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时而暴雨倾盆而下，时而风雪交加掩埋了涂山，却很快又会被山顶那不断释放的庞大的热量所暖化...
女妖一次又一次地被轰飞，落入湖中，呛了几口后又努力游回岸边，拼尽全力。
苦情树在快速的枯萎，树皮脱落，落叶纷飞，树干萎缩，仿佛象征着张尘那不断被抽取的生命。
山脚下的妖怪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趴伏在地，仰望着那触及天空的巨树。
风、雷、雨、雪，成为了涂山的背景。
逐渐的，电光熄灭，雷声不再绵延，风雪停息，几位女妖躺在一片落叶之中。
而这一次，抽搐着无法行动自如的，变成了张尘。
“成功了么？”涂山寒酥扒拉开脑袋上的落叶，用来擦了擦脸，眼底泪光闪烁。
“不知道。”龙洛泱变成了大号，“涂山氏，你造了千年的湖，毁了。”
“就当成牛奶湖吧。”狐狸小姐翻了个身，望向风平浪静的湖面，“真夸张啊，感觉身体里没有一滴血是红色的了。”
“那不至于吧~”李依诺用指尖沾了少许血液，“我流了不少血，还是红色的啊。”
“这个湖水看起来好好喝啊。”林音梦意识模糊，侧趴着，只能看到湖面的波光粼粼，爬过去喝了几口后，呛得喉咙疼。
“傻鸟。”涂山寒酥吐槽了一句，苦笑出声。
“他会死吗？”白糯言咳嗽着，酒红色的眸子被一层阴翳覆盖，“我不敢看。”
“谁去看看？”
“林音梦，你去。”涂山寒酥丢了一块已经凝结成块的纯白炸弹过去。
林音梦被糊了一脸，慢悠悠吃掉，随后似乎是晕碳了，没什么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她好像死了。”李依诺冷不丁道。
“没事的，鸟类妖怪，都有一种假死的状态，她只是太累了。”沈念汐说道，翻了个身，有些后知后觉。
“那张尘呢？”
“没看，我也不敢。”少女将小脸埋在臂弯里，哭泣声时断时续。
“我来看吧。”涂山寒酥最后长叹一声，颤抖着撑起娇躯，“如果你们一会在湖面看到我的尸体，那就是失败了。”
“你要？”
“如果失败了，未来的我自然也会赴死，那不如在过去就做个了断。”
沉默。
苦情树因为枯萎而矮了一截，落日从枯枝中穿过，拉长树影，山顶的风柔软了许多。
狐狸小姐起身，颤巍巍的，将额头贴在少年的胸膛上。
...
丫鬟们累得脱力，一个个柔弱的女孩，扛着比她们人都要高的满满的水桶，在院落里来回奔忙。
落日时分，院外的小街上响起一阵阵鞭炮声。
被埋在苦情树下的鼠老大悠悠醒转，看着烟火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