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吃还真吃不腻耶。”
即使吃得打了个几个奶嗝,李依诺仍然止不住小嘴巴。
“废话,毕竟新鲜程度和锅底那么厚实的料摆在这,把腻味腥味十楠味都去掉了,只保留了最鲜甜的风味。”
涂山寒酥捞了一把火锅底料,捞出许多类似胡椒粉那样的粉末。
“这些就是苦情树果磨成的粉,可以中和腥味,葱姜蒜另外算,再加上洛泱的水,去怪味的效果当然好。”
“不对啊,你说锅底有用,但我记得辣锅里用的白油也是...”沈念汐提出疑问。
“那不一样。”涂山寒酥摇头,“李依诺,你们当狗的...如果中毒了会怎么做?”
“嗯~我确实被毒蛇咬过呢,一般,毒蛇的周围就会有草药可以解毒,闻一闻就知道了。”李依诺扶着下巴思索道。
“那这个火锅底料也是同理。”涂山寒酥很是博学,伸手拧下了公筷后,没有急着将其下锅。
而是用滴了几滴在手上,接着,打了个响指弹出火焰,对那几滴进行灼烧。
下一刻,那几滴本来还在活蹦乱跳的仿真牛肉雏形,瞬间被炙烤出了诡异的气味。
然后,居然发生了分裂!
先是分裂出一条细长的闪烁着荧光的条状物,紧接着分离出了一圈张力很强的较为浓白的Q弹胶质,最后剩下一滩近乎于水的存在。
众女顿时睁大了眼睛。
“把它想象成一块生牛肉,这一条一条长得比较下流的,就相当于牛肉最核心的那肌肉纤维,粗看好像没什么,但这样单拎出来是不是就很恶心?这个部位也是腥臭味的来源,而且它很容易氧化失活,失去活力了就更难闻。”
“倒也没必要在意,反正扔锅里一煮什么也看不来。”
“而这一圈胶质,就相当于牛肉间的脂肪,也是香味最主要的来源,也是一开始放在锅底的底料,它就是能压制住腥臭味的功臣,你们吃起来会觉得鲜甜的味道也是来自它。”
“正所谓十步以内必有解药,只不过你们没有思考过,最能压制那股味的东西,其实就藏在这玩意本体上。”
“可是...”沈念汐又充当了一会好奇宝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后分离出来的那最稀薄的东西,跟水也没什么差别?”
“煮火锅的时候,把那一大块白油丢下去,重新和水混在一起,不久又削弱了胶质的作用了么?”
“嗯,你说得对,这些和水没什么差别,平常酿酒就是用这玩意酿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用洛泱的水煮火锅,龙水能去除杂质,就代表龙水排斥一切物质,自然也就不会与这些胶质完全融合,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去腥味的效果。”
“原来是这样。”白糯言听懂了好像又没听懂,“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分离出来当食材,把那一条一条的扔掉不就好了。”
“那你试试呗。”涂山寒酥笑了笑,将公筷里剩下的全部都倒在空碟里,然后再次用火灼烧,控制着火候刚好分离出三个部分。
“喏,要吃哪部分自己夹。”
很快,那些闻着就香甜的胶质被几女抢夺一空,林音梦伸筷子的时候,就只剩下那些扭来扭去的细细长长的小豆芽了。
“喂喂!你们不能这样吧?吃不让我吃就算了,怎么试菜也不给我试试啊!”
“不是剩了大半盘给你么?”李依诺笑了笑,“看我们对你多好~”
而龙洛泱还在待机状态,虽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妖怪之间的阶级不会因为智力原因就缩小差距。
这就和人类会区分九八五二幺幺,大专和本科,学历相差过大就会有生殖隔离是一个道理。
哪怕是不怎么聪明的小龙娘,也能看出林音梦的修为最低,辈分最小,所以分到的食物也比林音梦好。
像鸟妖这样的低等妖族,本来连跟她们坐一桌的都不配。
御姐看着周围一圈都分到了那白白嫩嫩QQ弹弹的珍馐,只有她自己捡豆芽菜吃。
算了,苍蝇再小也是肉。
但,当她装着那些小豆芽,要放到火锅里烫一烫时,却听到了接连好几声的干呕。
“呕...不是,怎么能这么腻啊!”白糯言吐着小粉舌哈气,直接吐在了地上。
李依诺强忍着反胃,红润的小脸上隐隐浮现出少许青紫色,硬生生咽了下去。
龙洛泱则是直接口吐白沫,开始急剧大小变,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大龙娘感知到了危险准备上号。
“呸!”
沈念汐只是尝了一小口,就知道这东西不能直接吃,还好她没像是其他几位那样一大口猛干。
林音梦见此,怔了片刻,她看着已经熟透了的小豆芽,在想还要不要吃了?
不过,她可不像是其他妖怪那样娇气,长得丑点也能吃啊,说不定个苹果一样,越丑越好吃呢?
珍惜粮食,鸟鸟有责。
她有的吃就不错了,才不管是低级还是高级的,再不好吃也不会比她在锅底捞那些碎肉难吃吧?
“嘎吱嘎吱~”
“欸?还挺脆的,没什么怪味。”林音梦喜出望外,“你们的不好吃吗?”
几女的神色的都不太自然。
“哎呀哎呀~”林音梦一朝得势便不饶人,“我可没跟你们抢哦,是你们自己让我吃小豆芽的。”
“再多嘴,你碗里的就别想要了。”白糯言哼道。
“诶诶,那不行!”林音梦连忙捧住她的小碗,使劲扒拉剩下的豆芽,很是护食。
御姐吃饭的碗都比别的女妖小一圈。
“尝过了?”涂山寒酥也不浪费,分离出的那一滩浊水,她给加到了锅里。
“明明闻着挺香,怎么吃进嘴里那么恶心?”沈念汐问道。
“又不是越浓越好。”狐狸小姐呵呵笑道,“你吃和牛难道只吃它的肥油吗?”
“那一圈肥油单吃怎么可能吃得下去,而且,这可是我用来当火锅底料的东西,要是好吃的话,你们怎么不吃火锅底料?”
说着,涂山寒酥探出纤纤玉指,捻了捻盘子里剩下的几滴,放在嘴里尝了尝,又吐掉。
“念汐,你吃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什么?”
“有。”沈念汐揉着太阳穴,“就像是张尘直接戳到我肺管子里一样,咽喉很烫很烫,卡着喉咙超级难受。”
“不是这个...你没想起之前吃的冰淇淋么?”
“噢噢!你说这个啊...别说,味道还真挺像的!”
“冰淇淋就是兑了点水的这种,大成泡芙形成奶油,然后冷冻起来。”
“不过,就算这东西是冰淇淋的原料,那也是百分之七十是水,百分之三十是这玩意。”
“你们就这样吃百分百的肥油,而且锅底里也还有一大坨这东西沉底,肥上加肥,当然吃不下去。”
“闻着香,口感可不尽如人意。”
“但那些小豆芽就不一样了,锅底刚好能去味,所以林音梦才觉得好吃,你们之前吃的,大部分也都是豆芽的口感。”
“还是不要分开吃了。”白糯言嫌弃道,“这也差太多了吧?”
“这叫做分子料理。”涂山寒酥耸了耸肩道,“要不是我研究得够深,你不会真以为,就这种下流的食物随便就能做出美味吧?”
“那这麻酱是怎么做的?”李依诺起了兴趣,指了指桌上那一叠被几女都快蘸完的麻酱。
“很复杂,烫火锅只是把原料分成三种,制作成酱料就得分成五六个部分,然后加点酱油芝麻油什么的了。”
“啧。”白糯言听得都炸毛了,“搞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啃。”
“我啃了这么多年,除了容易咽喉炎,也没什么不适。”
“那你也才啃了没几年。”涂山寒酥白了银发猫猫一眼,“你如果像我一样,啃个几百上千年,你也会被逼着开发这么多烹饪的技巧。”
话落,几女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她。
“也没什么好瞒的,这点元汐应该也清楚。”
“张尘为了摆脱天意,返老还童了不止多少次,我每次都陪着他,看着他生老病死,即将死去前,又会通过苦情树为他续命...”
“这也是为什么,你们每过几十年,就会突然衰老的原因。”
“你这么做又是何必呢?”李依诺神色复杂,在锅里捞了一颗爆汁丸子,慢慢用筷子戳破表皮,让里面的浓浆流出来。
这样就没那么烫舌头。
事到如今,也没有女妖指责涂山寒酥自私。
看似是狐狸小姐多陪伴了张尘上百年,但实际上,她也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离别,每次怀揣着希冀,觉得这次一定可以了吧,但结果呢,却还是...
百年千年过去了,什么也没做到。
她们都明白张尘在修道时的状态,用冷血来形容的都是褒义词了。
陪伴这样的张尘渡过数百上千年,承受的痛苦,远比其中的愉悦要来得多。
“没人看着,他怎么办?”
“念汐只能抵消天意的侵蚀,却给不了他活下去的希望。”
涂山寒酥像是闲聊般说出了久积在心的话,“但也不算无趣,好歹让我练就了一身厨艺。”
“白糯言,你以为你在夜里变成偷腥猫的方法很绝妙么?我也变成狐狸变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可从来没被发现过。”
“张尘早就发现你了。”涂山寒酥指出了真相,“在你第一次给他留疤的时候,那时候才几年级啊?”
“只是那时他心智不成熟,极度恐惧之下得了心理疾病将你的所作所为合理化了,这个东西我不太明白,大概和妖怪在人间待久了,脑袋会出问题一样吧。”
其他几位女妖又都看向白糯言,银发少女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我...我那是身体有缺陷,我有什么办法?你是狐狸,体会不到舌头长倒刺多麻烦...”
“那疤是真的很丑。”李依诺插话道,“原来都是你搞得呢?”
“干嘛...你是不会磨牙吗?不小心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白糯言还在狡辩。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龙洛泱不知何时缩小到了正常状态。
“对啊对啊!太坏了!”林音梦左看右看,选择了附和。
“白糯言,如果没有那道疤增加的摩擦力...”涂山寒酥眯起眼睛,“昨晚也就不会着火,并且,我们的体力也不会卡得那么极限。”
“就一道疤而已啊...”白糯言低下了头。
“是,是只有一道疤,但在那种状况下,一道疤这样细微的变量,也会因为轮流的成百上千万次,而被无限放大。”
“钻木取火,你只钻一次会着火么?还不是要钻几千次几万次,才能着火?这时候,木头粗糙一点光滑一点的差距不大么?”
“...”白糯言哈了哈气,不吭声了。
“好啦好啦~”沈念汐出来当和事老,“这不也没什么事吗?”
“你怎么知道,张尘不会有下次动作?”涂山寒酥叹道,“你们想没想过,如果张尘恢复记忆,我们该怎么做?”
“眼下,外敌看似已灭,天意停止侵蚀,他的神通也被封存在老鼠那,寿命几十余年不多也够,但唯独这个...”
涂山寒酥抓住公筷,猛地拧动几下,再松开。
“唰——”
顿时,好大个锅,就被装满了大半。
几个女妖面色凝重,唯有林音梦傻呵呵笑了,以为终于可以大吃特吃...刚要动筷子,就被涂山寒酥用公筷砸了一下脑袋。
“啊,我的头发上沾到了啦!”林音梦委屈道。
“我懂你意思。”李依诺点头道,“数量级虽然减少了很多,但也只是从三十吨变成一吨。”
“几百斤就算了,我们几个分一分,两三天能吃完,那还挺正常,但一吨就证明...”龙洛泱接着分析道。
“他的病还没好。”沈念汐说出了答案,“一旦他反应过来,可能还会重蹈覆辙。”
“没错。”
涂山寒酥点头,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扫视了一圈。
“所以,我们这时候必须放下芥蒂,不要各怀鬼胎,还想着日后独吞...”
“我想,我们之中,肯定有谁在早上对张尘失忆的审讯里,说了不该说的话?”
“比如...欺骗失忆的张尘,让他觉得他只有一个妻子之类的...”
“太过分了。”白糯言红着脸突然骂道,“这种时候还搞这种伎俩!”
“的确。”李依诺绷着小脸,“这种行为令妖不齿,起码我不会这么做。”
“下三滥的行径,我是高贵的龙,对此嗤之以鼻。”龙洛泱端起米酒豪饮。
“我...我也是。”林音梦眨眨眼睛,“别看我啊,我什么都没说。”
“我就更不用提了。”沈念汐一脸无辜,“我都怀多少个了,没精力耍这种花招。”
涂山寒酥露出和善的笑容,又往锅里多加了点水。
“那就好,好好吃饭吧,过完年再想想如何解决。”
热气翻腾,房间里重新传出几女的说笑声。
可每个女妖此刻都意识到,这场年夜饭,就是涂山寒酥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