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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潞王走私

作者:蓝见青字数:7.1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5:43
第460章 潞王走私

杭州织造局。

几位西洋商人正在等候。

脚步声传来,迎入眼帘的,并非是那位大太监王肇基,而是一位中年男子。

见到这位中年男子,那几位西洋商人无不惊诧,世上当真有仙人不成?

原本的那位大太监王肇基,则是恭恭敬敬地跟在那位中年男子身后。

再往后,是负责翻译的通事。

那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王肇基跟着停下脚步。

王肇基介绍道:“诸位,这位是我大明的桂王殿下。”

桂王朱由榔看着那几位西洋商人,微微颔首示意,接着坐下。

“诸位也都请坐吧。”

那几位西洋商人在听过通事的翻译后,落座。

朱由榔见大太监王肇基还站着,便说:“王公公怎么还站着?”

“殿下面前,哪里有奴婢坐着的份。”

奴婢,朱由榔可不敢将王肇基当成奴婢。

王肇基原本是崇祯皇帝的奴婢,如今是隆武皇帝的奴婢,但唯独不可能是他这位桂王的奴婢。

“此番议的是国事,公公既掌杭州织造局事,又兼掌杭州市舶司事,代表的是朝廷,坐下说话。”

“难道非要让本王将那个‘请’字说出来,公公才肯坐?”

“奴婢不敢,奴婢多谢殿下体恤。”王肇基这才落座。

朱由榔知道皇帝让自己前来,为的是代表大明朝的形象。

接待西洋人,本来是礼部和鸿胪寺的事。

礼部尚书管绍宁,虽是探花出身,但大明朝的探花并非以貌取人。

管绍宁生来便患病,家境贫寒,相貌丑陋,连普通都算不上。

接待外宾,还是要注意形象。

礼部左侍郎朱大典,上了年岁,不宜一路颠簸。

礼部右侍郎张继孟,因福建巡海御史遇害案,还在福建挂冠自肃。

此次贸易涉及的金额太大,鸿胪寺的品级偏低。

朱慈烺有意经营海外,想要将大明朝的形象树立起来。

思来想去,就将被诏入南京的桂王朱由榔派了过来。

上自蒙尘,冠马尾愣鬃帽,衣屯绢大袖袍,束黄丝带,举止端庄,甲士参谒,静?坐不视,奏语不答。满兵中有蓝旗章京兀儿特者,见而大愤,曰:“吴三桂食明厚禄,何无毫发恩乃尔!”谓其下曰:“此真天子也,可奉之为百世功。”八旗将士拜呼万岁,争去辫为号。

反清复明正蓝旗。

朱由榔的相貌,漂亮极了。

由朱由榔代表大明开展外交,仅是形象上,就足以令人叹服。

历史上的朱由榔,能够在各方势力内斗的情况下,牢牢地将晋王李定国拉拢在身边,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其中有晋王忠义的原因在,但恐怕也有朱由榔本人的原因在。

如今的朱由榔,在父兄接连离世的情况下,承袭桂王爵位。

皇帝名为朱慈烺,自己名为朱由榔,稍微有点犯忌讳。

朱由榔曾主动上疏,请求避讳改名。

朱慈烺并未同意。

明朝的避讳,只要不是二字相连,基本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如明英宗朱祁镇,河南的朱仙镇。

当然,也有因避讳而改名的。

如山东无棣县因明成祖朱棣,而更名为海丰县。

河南钧州因避讳明神宗朱翊钧,而更名为禹州。

总体而言,明朝的避讳相对是比较宽松。

像《老子》中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被改为“元之又元,众妙之门”,在明朝是罕见的。

朱由榔的这道奏疏报到朝廷,皇帝并未因避讳之事而让其改名,反而召其入京。

入京之后,皇帝并未安排其任何差事,只是命人好生安置。

如今有了差事,朱由榔不敢大意。

给皇帝办事,办好了,那是应该。办不好,那就是麻烦。

有了福王、瑞王两藩的实封,朱由榔也很盼望着实封。

毕竟能当土皇帝,谁愿意窝在王府里当土财主。

朱由榔扫了一眼那几个西洋商人,并示意王肇基可以开始。

王肇基:“诸位,我大明皇帝陛下知诸位仰慕天朝,又是远道而来。”

“前番发生了些许不愉快的事,但那都过去了。陛下也知诸位对于价格上,可能是有意再行商议。”

“做生意嘛,讨价还价,很正常。为了帮助诸位解决问题,陛下特意派桂王殿下前来,同诸位商议。”

那西班牙商人问:“敢问桂王殿下是陛下的什么人?”

“论辈分的话,本王是陛下叔辈。”

朱由榔长得漂亮,身份高贵,其背后的大明朝更是国力强盛。

那西班牙商人不由得为朱由榔所折服。

“殿下都如此的光彩照人,宛如天神,那陛下又该是何等的风采?”

朱由榔:“这么说吧,倘若你有幸能够目睹陛下的风采,足以令你此生无憾。”

“那不知我是否有幸可以目睹陛下的风采?”

朱由榔心道:我这个亲王想见皇帝还得提前打报告,你算什么东西,还想见皇帝?

“相信会有这个机会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朱由榔是宗室,也算是皇帝的亲近叔辈。像这样的话,他可以说,王肇基这个做奴婢的不敢说。

同时,王肇基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西洋人。

你不看看你们长的那倒霉模样,还见皇帝,皇陵你们都不配见!

若非是职责在身,王肇基是真不愿同这些西洋人打交道。

看这西班牙商人有非分之想,王肇基赶忙岔开话题。

“桂王殿下王驾已至织造局,诸位有什么疑虑,还请尽管提出。”

那几个西洋商人像是早就商量好了,由那位久在大明做生意的西班牙商人作为代表同大明商谈。

“我们这次来,主要就是购买丝绸和棉布。”

“丝绸我们都看过了,以往的价格,不过是十五两银子一匹,如今竟然卖到二十两银子一匹。”

“潞绸,更是卖到了二十三两银子一匹。”

“棉布的价格则更高,一匹棉布竟然卖到了五两银子,翻了两倍还不止。”

“这价格,是否可以再往下降一降。”

朱由榔:“棉布的价格,并不算贵,因为那是松江棉布。”

“松江棉布可是贡品,若非看在诸位是远道而来的份上,陛下施以仁慈,你们根本就买不到松江棉布。”

“我大明朝的北方军镇,哪个不需要棉布过冬。”

“朝廷在奴儿干都司开设了多个造船厂,奴儿干都司也是不断的有人口迁入。那个地方,更需要棉布。”

“还有草原上,也是离不开棉布。”

“实不相瞒,我大明产的棉布,足够内部克化,无需外售。”

“既然嫌贵的话,棉布,那就不卖了。”

那西洋商人一听,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谈生意,你得谈呐。

你这连谈都不谈,直接就不卖了,这算怎么回事?

“桂王殿下,我们也是诚心想买。您看,是否能在价格上再让一让?”

朱由榔:“本王已经说了,不卖棉布。”

“这不是让不让价的事,而是不卖。”

“现在,咱们谈丝绸生意。”

那西班牙商人一看,如今是卖方市场。

人家说不卖就不卖,还真没办法。

“那丝绸的价格,是否可以适当的降一降?”

“如果要的多的话,潞绸的价格可以适当的降一降。”

那西班牙商人:“我们要一百万匹丝绸,其中潞绸要十万匹。”

“江南的丝绸,你们都见过,心里有底,要的就多。潞绸你们是第一次见,觉得新奇,你们觉得能卖上好价钱,但又不敢赌,所以就只要了十万匹。”

那西班牙商人:“殿下真是一驴耕地。”

朱由榔听愣了,“什么叫一驴耕地?”

“就是说,殿下您说的很对。”

“那叫一语中的!”

那西班牙商人想了想,“好像是这个。”

“不管了,反正殿下您说的很对。”

“我们飘洋过海前来,为的是赚钱。潞绸看起来很好,但我们之前没有卖过,不敢冒这个风险。”

“江南的丝绸,我们很早就卖过,很受欢迎。”

“殿下,您还没有说潞绸的价格?”

朱由榔:“你们要十万匹潞绸,原定每匹二十三两银子,那就降为每匹二十两。”

“一百万匹丝绸,一匹二十两,一共是两千万两。诸位,如何交付?”

那西班牙商人:“用大明的话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一百万匹丝绸,两千万两白银的货款,如此巨数,不可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得先付定金。”

“定金当付多少?”

“四分之一,五百万两。”

那西班牙商人:“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所需要的货物数量也不相同。我们需要分别交付定金以及余下的货款。”

朱由榔点点头,“可以。”

“稍后,织造局的人会和你们对接,具体的数目,你们同他们议定,而后形成文书。”

“本王已经将印信带来了,届时本王会签名、用印,织造局也会签名、用印。”

那西班牙商人:“我经常来大明做生意,大明的信誉,我是信得过的。”

“不过,我们此行并非带这么多的现银,所付的定金,需派人回去取。”

“殿下放心,我们这些人就在这里等候,等将定金交付,我们再离开,也好让大明放心。”

朱由榔想了想,“可以。”

“在此期间,你们的安全由我大明保证,我会同王公公向浙江巡抚衙门行文,请尹中丞派兵保护。”

“但是,在此期间的食宿等开销,你们需自费。”

派兵保护,说是保护,也是看管。

开销自费,甭想白吃白喝。

“还有,十万匹潞绸,你们需到天津市舶司提货,届时会给你们发放相应的提货公文。”

那西班牙商人不解,“为何不一并在杭州市舶司交付?”

“潞绸产自山西,山西距杭州远,相对而言,离天津更近。”

“天津也靠海,由杭州向北,走海路即可。”

“潞绸的价格我们已经让了三两银子,路费上,我们总得省点不是。”

那西班牙商人并不清楚山西的地理位置,见对方话语间并未留有余地,他也只能答应。

反正是走海路,无非就是多费点时间。

“好吧。”

“殿下。”那西班牙商人盯着朱由榔身上的衣服。

“您的这身衣服很华丽,我敢说,我们国王的衣服都未必能比得上殿下您的这身衣服。”

“请问殿下的这一身衣服多少钱?又能买多少套?”

朱由榔低头看了一眼,“这是蟒袍,不卖。”

“你们若是真的想要,就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上表称臣,遣使纳贡。”

“我大明对于外藩的国王,是有赐服的。”

朱由榔看向王肇基,“王公公,派人同他们签文书吧。”

“是。”

…………

浙江按察使司衙门,大堂。

见王肇基走来,巡抚尹民兴起身,“王公公,您可算是来了。”

“桂王殿下来了,我在织造局陪同桂王殿下同那些西洋人谈生意了。”

“海寇闹事本就耽搁时间,再加上那些西洋人讨价还价,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好在,总算是定下来了。一百万匹丝绸,每匹二十两银子,这就是两千万两银子。”

王肇基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尹民兴的脸上也是乐开了花,“这是好事。”

“有了这两千万两银子,朝廷上上下下算是能长舒一口气。”

“就是,那些西洋人身上没带够钱,不够付定金的,派人回去取钱了。在此期间还要劳烦尹中丞派兵保护,保护那几个西洋人。”

保护,不就是变相的看管嘛。尹民兴了然。

“这都是小事,稍后我就派兵过去。”

“朝廷已经有了回文,案子也已经查清。现在就等着公公您来,咱们一块过堂呢。”

“好好好。”王肇基看向堂内,浙江巡按御史林之骥、按察使官抚辰都在。

“林按台,官臬台。”王肇基同二人见礼。

“王公公。”二人还礼。

王肇基问:“山南侯不是已经领兵到了杭州,怎么不见山南侯?”

“山南侯说,圣上的旨意中,并未让他审案,他不敢越权,就不来了。”

王肇基明白,黄蜚这是不想掺和这件事。

“公公,那咱们就审案吧。”

“好好好。”

“公公,您请上位。”

“不不不,我只是管着织造局和市舶司,并非镇守,岂敢居上位。中丞巡抚浙江,理应中丞上位。”

王肇基并非浙江镇守太监,尹民兴当然不可能容忍他坐在上位,他也就是客气客气。

堂上,巡抚尹民兴端坐上位,王肇基坐在左侧,林之骥、官抚辰两位文官坐在右侧。

王肇基毕竟是奉旨协理,为了显示尊重,两位文官礼让其坐在了左侧。

另有书办在记录。

“带人犯!”

有官兵将人犯带上。

啪,尹民兴拍惊堂木,“堂下可是范文昌?”

“正是。”

“你可认罪?”

“总兵都认罪了,一位总兵在上,小人哪能不认罪。”

“本官看你是不服气?”

范文昌:“不是不服气,认赌服输。”

“放肆!”按察使官抚辰喝斥。

“干犯王法,在你眼里就是愿赌服输?”

范文昌:“我可不是愿赌服输嘛。”

“中丞老爷,您是湖广武昌府嘉鱼人。臬台老爷,您是湖广黄州府黄冈人。”

“王公公,您是从显陵的守陵宦官中走出来的,您的祖籍也是湖广。”

“三位老爷可知,外面都怎么说吗?说我们浙江,是湖广人在管,浙江有一个楚大帮。”

“若非是户部的杨鸿杨尚书得势,在朝中举荐,中丞老爷,您能当这个巡抚吗?”

“臬台老爷,您不是进士出身,您能当上这个按察使,敢说没有凭借父荫?”

“您的父亲,可是楚党党魁官应震官老爷。”

尹民兴是搞政治的老手了,面对这种情况,绝不能陷入自证陷阱,得牵着对方的鼻子,让对方进入自己的节奏。

“你是在质疑朝廷的选官之制?”

“你是在抨击吏部失职?”

“你是在造谣圣上识人不明?”

范文昌赶忙否认,造谣圣上,虽然已是待罪之身,但这么大的锅,他可背不起。

这不是虱子多了不怕痒的事,而是这个罪名太大,是真心背不起。

“我没有。”

王肇基冷笑道:“我小的时候,我的干爹曾教诲我:在人下的时候,得把自己当人。爬上来,在人上的时候,得把别人当人。”

“你范文昌在人上的时候,并未将别人当人。如今你在人下,又太把自己当人了。”

范文昌没有辩解,“公公既这么说,那小人便认。”

“臬司衙门先前已经审过一次了,罪状小人也看过了。那里的罪名,小人都认。但小人还有一个同谋,不知诸位上官老爷,可敢明察秋毫?”

负责记录的那书办明显是顿住了手中的笔。

像这种情况,并非是一定要记录。

若是震动牵扯到哪个大人物,根据上官的命令,是可以做选择性忽略。

“你说,是谁?”

“潞王殿下。”

尹民兴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要说哪个阁部京卿呢,原来是潞王。

若真是牵扯到哪个阁部京卿,尹民兴还真就得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决断。

可牵扯到的是潞王,一点事没有。

一个无权无势的藩王,有什么好怕的,无所谓的事,办他。

“边上有人在记录,你可敢签字画押?”

“敢。而且小人手中还有潞王殿下参与走私的证据。”

“本官告诉你,莫说是潞王殿下参与走私,就算是圣上有过,本官照样敢上疏。”

“你既然有所供述,那本官定然要秉公办案。你说的证据在哪?”

“就在小人书房东侧的夹层里。”

尹民兴不由得瞪了一眼按察使官抚辰,你们按察使司衙门抄家,是怎么抄的家。

官抚辰觉得冤枉,罪犯家里都是好东西,抄赃款还来不及呢,谁还有功夫去凿墙。

尹民兴对着那记录的书办吩咐:“把口供拿来,让人犯签字画押!”

待人犯签字画押后,尹民兴又吩咐:“将人犯押下去,按照他说的位置,把东西拿回来。”

“是。”

尹民兴看向王肇基,“公公,此案涉及到了潞王殿下,您看该怎么办?”

“尹中丞,您是巡抚都御史,是朝廷钦命的主审,我只是个陪审。一切,当听中丞您定夺。”

尹民兴又看向巡按御史林之骥,“林按台,你看该怎么办?”

林之骥不是怕事的人,“人犯供述潞王殿下涉案,且有证据。”

“先不论此事是人犯为了脱罪而故意诬陷潞王殿下,还是说潞王殿下确系与此案有染。”

“既然有这么一回事,又有人检举,按规制,我们理应调查。”

尹民兴将目光又投向按察使官抚辰。

“下官赞同林按台之见,既有此番情事,确当彻查。”

见二人都支持,尹民兴本就放下的心,更踏实了。

“说起来呀,潞王殿下本就藩于河南卫辉府,值流贼肆虐,殿下是一路南奔,直到杭州。”

“今上即位,因北地未复,便将潞王殿下安置在了杭州。”

“说起来,潞王殿下除了偶尔向衙门索要宗禄,以及纵仆行凶外,倒是并无太多情事。”

林之骥接言道:“潞王殿下本就藩于卫辉,没了生计,既安置于杭州,向浙江官衙索要宗禄,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纵仆行凶,属实是不该。”

“当然是不该。”尹民兴又将话接了回去。

“所以,趁此机会,一并彻查。”

“那这个案子,就交由按察使司去查吧。”

官抚辰说:“中丞,范文昌等人的案子,牵连甚广。又是定罪,又是抄家,又是发配,按察使司已经是筋疲力竭。”

“若是再接一个案子,难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尹民兴瞟了一眼林之骥,按院衙门没有主动接收的意思,人家也不可能主动接手这个案子。

当然,尹民兴也犯不上再去询问,以免令按院衙门生厌。

“那就让杭州府衙去查这个案子。”

官抚辰将话接了过来。

“杭州府衙去查这个案子,倒也合适。”

“杭州府衙的那个推官,据说是颇有能力。叫,阎,阎什么元来着。”

林之骥说:“阎应元。”

官抚辰问:“林按台知道这个人?”

“我任江阴知县时,阎应元任江阴典史,上下无不对其称赞。”

尹民兴道:“林按台夸赞的人,一定错不了。”

“那就让杭州府推官阎应元,去查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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