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海面。
明军战船火炮冒着硝烟。
那艘东印度公司的船燃着,船上的西洋人正忙着救火。
一明军军官站在甲板,不屑地望去。
“算你们运气好。我们总镇说了,我们的船队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作战的。”
“这次就算是给你们一个教训,麻溜的往后退,把路让出来。”
明军的通事翻译着。
那东印度公司的船长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的气焰。
“我们的船着火了,请允许我们先救火。等控制火势后,我们立刻后退。”
明军此行带的通事多,其中就有会各种西洋话的人。
就有通事将那东印度公司船长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了那军官。
“早他娘的干什么去了!”那明军军官骂了一声。
他对着通事,“告诉那西洋人,让他麻溜的滚。”
“要救火,也得把路让出来以后再救!”
“你告诉他,再不让路,他们就不用让,直接把他们的船击沉!”
“明白。”明军的通事又将这军官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过去。
那东印度公司的船长无奈,正准备下令让路呢,却见幕府的船行驶而来,他一下子又有了精神。
幕府领队的那武士见状,下令:“放慢速度。”
船只行速变缓,几近不动。
那领队的武士:“明军勒令西洋人的船让路,还开了炮。”
“西洋人的船已经着火了,很快就得把路让出来。”
“咱们就在这慢慢走着,等西洋人的船把路让出来后,咱们再过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嗨。”
那东印度公司船上的水手见幕府的船跟乌龟爬一样,忍不住问:
“这里是幕府的辖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应该迅速处理才是,怎么还慢吞吞的?”
那东印度公司的船长看明白了,“幕府畏惧明军,不敢上前。”
他不禁感慨:“明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强大到令人生畏。”
有水手忍不住喝道:“船长,别感慨了,明军又架炮了!”
那东印度公司的船长好悬没有蹦起来,他生怕明军再次发起进攻,赶忙大喊:“我们马上就让路。”
接着又着急忙慌地对手下吩咐:“快退,快退,把路给明军让出来。”
明军那军官又骂了:“慢腾腾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娘的难产呢!”
“照海面空地上放两炮,给西洋蛮夷催催产。”
砰!砰!明军的炮手随机开炮。
“快!快!快快!快把路让开!”那东印度公司的船长催命似的喊着。
另一边,幕府的船上,领队的武士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东印度公司的那艘船冒着烟,十分醒目。
有武士说:“明军又开炮了,咱们要不要出面,以免事态扩大?”
领队的武士说:“不用。”
“如果没有明军,我们当然应该出面。可此事牵扯到了明军,我们幕府不方便出面。西洋人惹出的麻烦,让他们自己解决。”
那武士指向前,“西洋人的船退了,连火都没来得及扑。”
领队的那武士:“不是没来得及灭火,是他们生怕因灭火耽误时间而惹恼明军引起报复,他们就没敢灭火。”
“蛮夷就蛮夷,巴掌打在脸上才知道疼,不自量力!”
“事情已经解决,现在我们可以出面了。把船靠过去。”
…………
码头上。
保科正之对着身后的武士下令:“你们都退回去。”
带兵的那若年寄说:“大老,明军毕竟是开了炮,是不是留些人在码头上,有什么事情也好及时反应。”
松平信纲喝斥:“八嘎!”
“没有听到大老的命令吗?全都退回去。”
保科正之抬手制止一下,“明军开了炮,他们若是真想兴兵的话,这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明军不会这么傻,不会做出这等蠢事。退下吧。”
那若年寄心有余悸,不敢再多言:“嗨。”随即带人退去。
松平信纲脸上带着愠意,倒不是因为刚刚那若年寄以下犯上,而是因为幕府的军队实在拿不出手。
“幕府坐拥二十万旗本,可多年未经战事,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
“倘若明军真的发起进攻,我们幕府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保科正之笑道:“你的年岁上来了,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或许,他看出来了,只是出于好心提醒。”
松平信纲:“拍马屁吗?可他这个马屁拍错了地方,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紧着,松平信纲叹了口气,“就当他是好心吧,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保科正之的神情变得严肃,“你挑选出的那两万旗本,我看过了,训练的颇有成效。”
“可训练得再好,终究不过纸上谈兵,还是要通过实战历练。”
“这几天咱们挑几个合适的外样大名,找机会检验一下训练成效。我们是要探明军的口风,可不管明军的反应如何,这场仗必须打。”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幕府的大敌是明国,可幕府的军队……”
保科正之像是下定了决心,“幕府的军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松平信纲满是担忧,“我们这代人好歹是见识过战争的,可那些年轻的旗本武士生于太平,享于安乐。虽有武艺傍身,但于战阵并无太多裨益。”
“明军或许就是在等,等咱们这代人不在了,再发起进攻,届时便可不费吹灰之力。”
“等咱们真的不在了,幕府该何去何从?趁着咱们还活着,能为幕府多做些事就多做些事吧。”
保科正之苦笑一声,“等咱们真的……”
余光瞥见明军的船只靠岸,保科正之收起原本的话,“客人来了,先准备接客吧。”
朱议沥经常跑日本这趟航线,他安排着。
松平信纲看到了熟人,“还是那个琉球中卫的指挥使朱议沥。”
“不对。”保科正之看出了端倪。
“以往明国来的船队,都要经过琉球,先将部分货物卸在琉球,而后再驶来日本。”
“朱议沥以前不是没有带兵护航过,可他哪次来不是居中指挥,根本就不会亲自负责具体事宜。”
“你再看看,这次他竟然下船调度。再加上这次明军的行事,明军恐怕又来了大人物。至少,身份比朱议沥要高。”
松平信纲点点头,“明国对于出身没有那么看重,朱议沥虽然是明国的宗室,但论起官职,在明军中还真不算起眼。”
保科正之:“走吧,咱们去会一会明军中的这位大人物。”
“朱指挥使。”保科正之笑着走来。
“保科大老。”朱议沥打招呼,又发现了松平信纲,“松平老中也在。”
一位大老,一位老中,幕府的头面人物一下来了两位,朱议沥心中生起警觉。
松平信纲说:“朱指挥使何必亲自劳烦,这点小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就是了。”
“快点,动作快点。”朱议沥指挥着,“这次,我就是下面的人。”
保科正之明知故问:“难不成这次天朝还有……”
朱议沥点头,“正是。”
翁之琪适时的出现。
朱议沥介绍:“二位,这是领兵护航的翁总镇。”
“翁总镇。”保科正之、松平信纲二人见礼。
“二位有礼。”翁之琪还礼。
保科正之:“翁总镇,朱指挥使,码头上建有茶室,还请二位到茶室歇息。”
“多谢好意。翁某是第一次来神奈川,不敢大意,还是亲自盯着这些好。”
“总镇既第一次来神奈川,那幕府更当尽地主之谊。还望总镇务必赏光。”说着,保科正之鞠躬。
翁之琪看出对方或许是有事,便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松平信纲上前,“我来为总镇和指挥使引路。”
翁之琪喊:“翁骏,我和朱指挥使这边有点事,你盯着点。”
“明白。”翁骏高声地回。
翁之琪、朱议沥二人随着保科正之二人进了茶室,翁骏接手指挥。
“该卸货的卸货,该戒备的戒备,干好手上的活。”
翁骏边走边喊边巡视,沿着码头走,隐隐察觉不对。
“那几艘船看样式是咱们大明朝民间的商船,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了,可他们怎么现在还没有靠岸?”
旁边的军官说:“可能是被咱们的阵势吓到了吧。”
“胡说,出海就是玩命,敢出海的人哪有怂包。出海来就为的卖货赚钱,怎么可能会被吓得不敢靠岸。”
那军官:“那就是,他们走私了,不敢靠岸,怕咱们查。”
翁骏用手一指,“我得盯着码头卸货走不开,你带人把那几艘船给我按了!”
“是。”
那军官随即点兵,驾船径直而去。
“老大,老大,老大。”船上的水手见官船驶来慌了,“官兵的船奔着咱们来了。”
船老大强装镇定,“慌什么,官兵未必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冲着一众水手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不出意外的话,是没有意外发生的。
那船老大眼看着官船停在了自己的眼前。
官兵接上踏板,跃上船来。
船老大带着水手们恭恭敬敬地站着。
那军官走来,“这里谁主事?”
“回禀军爷,小人在这船上年纪最大,算是能做些主。”
“你们的船是从哪来?”
“回禀军爷,是从浙江来的。”
那军官问:“你是从浙江处州府来的?”
“军爷您说笑了,处州府不临海,船哪能从那来。”
那军官喝斥:“知道你还不说全乎了!”
“跑日本的船,要么是从浙江来的,要么是从福建来的。你说你们是从浙江来的,浙江大了,到底是从哪来,说仔细点!”
“是是是,是小人说错话了。军爷,小人们是从宁波府来的。”
那军官的眼神扫量这艘船,“船上拉的是什么货?”
“是生丝和茶叶。”
那军官:“浙江有不少的桑田,也产茶,船上装这两样东西来卖倒是合乎常理。”
“有船引吗?”
“军爷您真会开玩笑,朝廷早就定下了规矩,凡是出海的船,市舶司、海防馆凭船引放船,哪能没有船引。”
船老大对着后面的一个水手吩咐:“去把船引拿过来,让军爷过目。”
“哎。”那水手转身去取。
那军官问:“听你说话,带着台州口音。台州人?”
“是,小人的确是台州府临海县人。听军爷您的口音,应该是杭州人?”
那军官:“你小子耳力不错,我是杭州府仁和县人。”
“你这跑了多少年船了?”
“不瞒军爷,今年是整十年。”
“十年了,老船家了。朝廷没开海之前,你就偷摸走私跑船了吧?”
船老大赶忙否认,“哪能啊。”
“行了,装什么呀。朝廷都说了,开海之前的事既往不咎,你还在这装个什么劲。”
这时,那水手将船引取来。
船老大接过,并将船引递上,“军爷,船引,您请过目。”
那军官接过,“你这出一趟挣多少钱?”
“船上的货都是东家的,船上也有东家派来的帐房先生和护卫,小人也就是挣个辛苦钱,很少。”
那军官翻看着船引,“这年头,干什么都不容易。”
“你就说我们这些当兵的吧,成天的在外面跑,风里来雨里去的,一年到头这兜里也落不下什么。”
船老大一听,将腰间的钱袋解下,塞到那军官手中。
“军爷辛苦,这点银子不成敬意,您拿去同其他军爷吃顿饭。”
那军官将钱袋在手里掂了掂,“一顿饭?吃三天的饭也用不了这么多。那我就替弟兄们谢谢你了。”
“军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保卫国家,小人能为军爷做点什么,这是小人的福分。”
那军官将钱袋交给下属,“会说话。出手这么阔绰,你们这一趟出海,利润得挣不少吧?”
“这是东家的事,小人就不知道了。”
那军官问:“你不知道?”
“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我知道。”那军官语气一冷。
“这趟出海,除了成本全是利润,连税都不用交!”
船老大迟疑了一下,“军爷,您说笑了,出海哪能不交船税。这交的税船引上都写着。”
那军官拿着船引直接抽在船老大脸上,“我是翁总镇的本家,按辈分我是翁总镇的侄孙。”
“自打翁总镇中了武状元参军后,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翁总镇奉命领兵为太府寺船队护航,我还是跟在总镇身边。”
“太府寺的船队出海也是要交船税的,船引是什么样,我清楚。”
“你这船引做的很精细,若不是我见过真的船引,备不住还真就被你蒙过去了。可惜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
那军官将船引交给属下,“收好了,这是证据。”
他又将那钱袋拿过,“贿赂官兵,这又是一桩罪。”
打开钱袋,取出里面的银子,“是银子不是银币,你还抵制朝廷的钱币国策。”
“走私,行贿,抵制国策,哪一桩罪你也扛不住,更何况是三罪并罚。”
“你是主动交代,争取从轻发落?还是负隅顽抗,拒不悔改?”
扑通,那船老大跪倒在地,“军爷,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那军官:“你交代你的。”又对下属吩咐:“把船上的人都押到甲板上来,搜船。”
“连船引都敢作假,他们这船上定然还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是。”官兵接令行动。
那军官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船老大,“哑巴啦?说话呀!”
“是是是。”那船老大说:“小人们这次出海,并不是从宁波府出发的,而是从台州府出发的。”
“从台州府出发的?”那军官诧异。
“是,小人一行的确是从台州府出发的。”
“台州府没有设海防馆,除了出海打鱼的渔船等小船外,像这样的商船是不许出海的。你们此行从台州府出发,岸边巡海的官兵,海上巡海的官兵就没查你们?”
“回禀军爷,小人们是趁着夜色偷偷出发的,还特意躲开了官兵的巡逻时间,因此没遇上官兵巡查。”
那军官骂:“放你娘的狗臭屁!”
“你知道夜色能掩护人,朝廷不知道?朝廷特意下令,夜间要加强巡查。”
“再说了,夜晚航行,你船上就不打着灯?海面上漆黑一片,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巡海的官兵会看不见?”
“说吧,谁给你们暗中提供了方便?”
船老大回:“这个小人就不知道。”
“不知道?”那军官抬腿一脚踹去,船老大直接被踹倒在地。
“我就不信了,偌大个台州府,陆地海上,你就没遇上一个官府的人去查!”
“你不知道,那我就帮你好好想想。”那军官又是几脚踹去。
“你再想不起来,老子就让人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扔海里喂鱼!”
船老大爬起,再次跪倒在地。
“军爷容禀,自开海以来,朝廷对海上查的很严,东家做事很是谨慎,出海、走账等事都是专人负责,各管一摊,谁也不知道别人负责的事。小人只是负责出海,对于其他的事真是不知道。”
“不过,小人能猜得到,台州府衙里定然是有人策应。还有就是,小人们是从桃渚所管辖的地方出海的,那里的官兵应该也与此事有牵扯。”
这时,搜船的官兵赶来汇报:“船上有违禁品。”
那军官:“把人捆了,押到咱们的船上,挨个审。把他们的船靠到一旁,不要影响航道,上报总镇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