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乾清宫。
“各地的市舶司情况如何？”
掌市舶寺户部侍郎张亮答：“启禀陛下，各地市舶司的船税数额已经有所增长，具体的情况臣已在奏疏中陈明。”
“船税有所增长是好事，可也不能只盯着船税。”
张亮知道这是有事了。
“臣稍后就派人下去，到地方巡查，杜绝弊患。”
“市舶寺的精力是不是主要都放在了东南沿海？”
“陛下英明。因东南沿海走私成风，故而市舶寺将精力主要放在了东南沿海。”
“大明朝的海疆不止东南，北方也有万里海疆。虽说这五根手指伸出来长短不一，能都照顾到，还是要都照顾到。”
张亮抓住了重点，北方，那就是天津市舶司、莱州市舶司。
“臣明白。”
“张侍郎，你久掌市舶寺事，海事能有如此进展，卿居功至伟。”
皇帝夸自己了，张亮心里泛起了嘀咕。
皇帝这是要给自己升官，还是后面藏着转折？
“臣愧不敢当。”
朱慈烺：“张侍郎所为，朝廷有目共睹，朕也看在眼里，没什么不敢当。”
“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臣，有功就要赏。”
“张侍郎，从今日起，你晋户部尚书，总督仓场。”
“臣领旨谢恩。”张亮叩首谢恩。
“平身。”
“谢陛下。”
“张同敞，任市舶寺卿。”朱慈烺紧接着又宣布了新的任命。
张居正的曾孙，群臣略作停顿，回道：“臣等遵旨。”
兵部尚书杨鹗奏：“陛下，朝鲜总兵邓世忠奉旨回京养病，昨夜酉时末至南京于兵部。”
“朝鲜的军务邓世忠已在兵部详细陈述，兵部也已有奏本呈上。”
朱慈烺：“兵部的奏本今日一早就递了过来，朕看过了。”
“说来说去，还是那三万营兵的军费过高。”
杨鹗道：“三万营兵，全以步兵计算，仅是一年的军饷就有五十四万两。加上其他的开支，一年一百万两是打不住的。”
“朝鲜多山，地贫，济州岛上还有养马场，还有各衙门的办公费用、驿站的维持，等等，仅靠朝鲜自身是不够用的。”
“其地虽多山，但好在军屯产出的粮食是够吃的。”
朝鲜的人口因清军劫掠屠杀锐减，土地还是那么多，产出的粮食还是那么多，吃饭的人少了，粮食自然是够吃的。
朱慈烺：“朝鲜夹在辽东与日本之间，最关键的作用就是驰援辽东和日本。”
“为了辽事，先帝在位时就曾多次计划稳固朝鲜。日本相对离朝鲜更近，为了倭事，朝鲜也当稳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了用兵一时，朝廷就得养兵千日。该给朝鲜调拨的钱款照例调拨，无需再议了。”
“陛下英明。”杨鹗又奏道：“陛下，邓世忠年事已高，其已表明愿告老还乡。”
朱慈烺：“邓世忠是邓子龙的儿子，今年也七十多了，是该安享晚年的时候了。”
在场的官员闻听此言，不少人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武官得上阵打仗，七十多岁，人老气血衰败，身体大不如以前，辞官告老很正常。
但文官不一样，文官不用干力气活，七十多了照样能批公文。
文官要想爬到高位，首先第一条，那是就得能活。
不然，再厉害，再有能力，再有圣眷，可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什么都白搭，最多也就是被追赠官职，外加别人的一声惋惜。
只有活的岁数大了，履历扎实了，把别人都熬下去了，那样才能做大官。
大明朝的文官七十来岁仍坚持在一线岗位的人多的是。
我们不是栈恋权位，我们只是想继续为国效力。
皇帝这突然来了一句七十多岁是该回家养老的话，文官心里不得不警惕。
朱慈烺：“邓世忠的世职是指挥同知吧？”
“正是。自我军登陆朝鲜以来，邓世忠就一直镇守朝鲜，其已积功至南昌卫世袭指挥同知。”
朱慈烺想了想，“邓世忠是名门之后，其父邓子龙征倭殉国，其兄邓大继战死萨尔浒，邓家满门忠烈。”
“今邓世忠以左都督官职告老，都世袭指挥同知了也不差这一点，赐其世袭本卫指挥使。”
“臣遵旨。”杨鹗接着又说：“陛下，邓世忠告老养病，朝鲜位置特殊，不可无大将坐镇。”
朱慈烺：“京师五军二营副将楼挺，调楼挺过去，镇守朝鲜。”
“臣遵旨。”
朱慈烺：“朕近来翻看北地督抚巡按奏疏，所见者，皆言北地萧条。”
“朝廷经营北地多年，不当如此。最少，京师不当如此。”
“朝廷真金白银在京师砸下去这么多钱，很多人都说京师修建的好，但就是人烟稀疏。”
“朝廷现在虽立于南京，可我大明的国都是京师。朝廷也一再强调，要迁回京师。”
“可能是朝廷在南京待的久了，很多人不相信朝廷会重新迁回京师。这样吧，明年若是没什么大事，朕御驾北巡。”
身为北人的左都御史黄家瑞当即行礼，高声道：“陛下英明。”
卫胤文、程世昌等北方户籍的官员紧随其后：“陛下英明。”
南方户籍的官员则默不作声，没有发表意见。
没有意见，本身就是一种意见。
首辅史可法说：“陛下，天子出巡非比寻常。”
“随行的文武官员，护卫的军队，沿途官员的迎接，朝廷留守人员，这些都需要提前确认并议定。”
“若是遇到事情，还需要临时做出变更。这一处变，处处都要变……”
朱慈烺打断道：“所以朕才说，若是明年没有事情的话，北巡。”
“当下是四月，隆武十七年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若是到了年底无事，再定下明年北巡之事。”
史可法不再多言，“陛下英明。”
文官们则在心中起了计较。
皇帝北巡，随行的文官肯定少不了。
作为文官最高权力机构的内阁，肯定是要有阁臣随行。
内阁之中，最年轻的是首辅史可法。
史可法年轻，那也是在同内阁这些人对比之下的相对年轻。而史可法本人，也快六十了。
余下的几位阁臣，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
皇帝用人素来稳重，只有臣子不犯大错，或是有什么重大的政治风波，皇帝一般是不会轻易罢免大臣。
内阁的这些人是稳了，在内阁一坐就是十几年，下面的人可是升不上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朱慈烺用人就是稳。
朱慈烺这个皇帝熟悉下面的臣子，臣子也熟悉这个皇帝，为了确保政策的延续性，朱慈烺不会轻易撤换大臣。
可皇帝出巡，一路车马颠簸，岁数大的人未必就能扛得住。
这要是有哪个上了年岁的大臣在随皇帝北巡途中颠簸患病，乃至离世，你朱皇帝就等着挨骂吧。
皇帝北巡，肯定是优先选择相对年轻的官员随行。
皇帝已经离开朝堂北巡了，史可法这位皇帝之下第一人的首辅，很大程度上是要留守朝堂。
内阁剩下的那几位老帮菜肯定是受不了这一路颠簸，内阁中备不住又要进人。
一个人升，下面的一串人就会跟着升。
文官们的心思开始活动了。
…………
冒起宗家中。
冒襄为父亲奉上一杯茶。
“爹，近来朝堂上都在议论圣上欲于明年北巡之事。”
冒起宗接过茶，“怎么，你想随圣上北巡？”
“儿子倒不是想这个，倒是您。朝堂都在议论，内阁中的这几位阁老已经老了，加上圣上又说邓世忠七十岁正是告老还乡的时候。圣上北巡的话肯定是更青睐相对年轻的人，内阁怕是要再添新人。”
冒起宗：“内阁中我的年纪最大，资历最浅，你是担心进内阁的新人会把我挤掉？”
冒襄坐在一旁，“内阁里就那么几把椅子，得有人走才能有空位留出。”
“以往廷推阁臣，哪次不是争的头破血流。不仅是不同党派在争，就连同一党派的内部也在争。”
“父亲您是一辈子的正人，做事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人。”
“您是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可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您的位置太显眼了，儿子担心您会卷进这场风波。”
冒起宗：“我七十岁才入的阁，能在这把年纪入阁，靠的就是一个‘正’字。”
“圣上用我，用的也是这一个‘正’字。”
“本来我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待的好好的，都准备告老还乡了，可谁知圣上突然擢我入阁。”
“宣麻拜相，说实话，我确实是心动了，我这修为还是不到家。”
“可既入此局，那就不是想退就能退的了。”
冒襄担心的问：“那父亲您？”
冒起宗摆手，“我不会有事的。”
“我这个阁臣是圣上亲自点的将，我又没什么过失，也不参与党争，阁臣有阁臣的体面。”
“内阁进谁不进谁，圣上用谁不用谁，那不是咱们操心的事。不要管那么多，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不过，中枢斗争是免不了的。我这一把年纪了，又进了内阁，就算是罢官夺职也没什么可惜的。你是厚积薄发，隆武十四年的进士。”
“如今在户部任主事，三年了，官职也该动一动了。到地方吧，不管中枢争斗与否，在地方总比在中枢省心。”
“山东提学官的位置空出来了，圣上若是真北巡的话，当经过山东。我想想办法，将你外放为山东提学佥事。”
…………
日本，江户，幕府。
老中阿部忠秋拿着一份情报，“幕府派至仙台藩的暗探传回来了消息，明军的船队在仙台藩登陆，并与仙台藩的一众高层秘密商谈。”
“这次谈话后不久，仙台藩就开始大肆整饬军备，还仿照明军的编制组建营兵。”
“据暗探得到的消息，仙台藩组建了两营兵，一营曰日字营，一营曰月字营，两营合计五千人。”
“日字营，月字营。”保科正之念了一遍。
“日月合在一处就明，仙台藩这是在向明国表忠心呐。”
阿部忠秋：“不止如此，仙台藩的首席后见伊达宗胜还给自己取了一个汉名，叫伊忠明。”
“呵呵。”保科正之忍不住发出讥笑。
“伊忠明，就这个名字，他伊达宗胜怕是比明国的人对明国还要谄媚！”
阿部忠秋：“明国倒还真对得起伊达宗胜这份不要脸似的谄媚，明国向仙台藩提供了大量武器，其中就包括火炮。”
“仙台藩组建的那两营兵，就是装备的这批武器。伊达宗胜还不无得意的对外炫耀，说这是‘明械营’。”
德川家纲说：“明械，明械，明国军械。”
“偷偷摸摸得了明国援助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大张旗鼓的对外宣扬。”
“明械营，伊达宗胜对外炫耀仙台藩的武力，这不仅仅是炫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仙台藩这是在向幕府示威。”
保科正之提醒：“将军，仙台藩未必愿意如此张扬，这或许是明国有意为之。”
“或许是明国有意让仙台藩张扬，为的就是让我们幕府觉察到危险。”
德川家纲：“明国肯定是这个意思，他们想要扶持仙台藩来对抗我们幕府。”
“但仙台藩未必就真的不愿意，仙台藩的前任藩主伊达纲宗不学无术，幕府本想趁此机会肢解仙台藩。可仙台藩的人直接逼迫伊达纲宗让位给他两岁的儿子。”
“仙台藩与我们幕府是有仇的，抱上了明国这根大腿，仙台藩恐怕也想对我们施以颜色。”
阿部忠秋愤愤道：“小人得志！”
“明国虽然援助了仙台藩，但明国精于算计，明国的好处可不是这么好拿的。仙台藩，迟早会引火烧身。”
德川家纲看向阿部忠秋，“明军攻打吕宋时，你带队观摩明军作战。”
“依你看，拿到明国援助的仙台藩于我幕府而言，有几分威胁？”
阿部忠秋跪坐着，他躬下上半身以示对将军的尊重。
“将军，臣带队观摩明军攻打吕宋的战事，但并未看出明军的底细。或者说，对付吕宋的西洋人明军根本就没有用尽全力。”
“吕宋的西洋人清楚明国的实力，待明军行至吕宋时，盘踞在那里的西洋人根本就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反而是想着投降。”
“明军以精锐压阵，次者作战，用以达到练兵的目的。”
“不算精锐的明军稍微一出手，那些西洋人就投降了。”
“明国援助仙台藩，肯定不会毫无保留。大致应该保持在让仙台藩能够威胁到幕府，但又不至于脱离明军的掌控。”
“仙台藩是强藩，加上明军有限制的援助，其实力当相近于与明军中的南兵。”
德川家纲摇摇头，“明军中的南兵，不具备参考之性。”
“丰臣秀吉欲进攻明国之前，曾特意询问了劫掠于明国东南沿海的武士，得到的结果是明军不堪一击。”
“得到这个结果的丰臣秀吉大喜过望，随即派兵进攻朝鲜，再以朝鲜为基进攻明国，甚至还幻想着拿下明国后进攻天竺。”
“可事情我们都知道，丰臣秀吉一败涂地。”
“我们日本战国时代厮杀出的百战精锐在明国边军面前，才是真正的不堪一击。”
“明军中的南兵太误导人了，丰臣秀吉的亏我们幕府不能再吃了。”
保科正之想的则更为周全一些，“明国崇祯皇帝在位时被流寇攻占了国都，丢了整个北方。后来这些土地又被女真人占去。”
“明国当今的隆武皇帝派兵北伐，收复失地，靠的就是南兵。如今明军中的南兵与以往的南兵大相径庭，不可同日而语。”
德川家纲面露忧愁，“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明国势力庞大，他们的隆武皇帝野心勃勃且强横。宋太祖有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宋朝那样的国家尚且执意要灭掉南唐，何况是如今的明国。”
“日本已经被明军占去了半壁江山，这次，我们幕府怕是又遇到麻烦了。”
保科正之分析道：“明军占去的土地都是外样大名的土地，我们幕府自身的实力并未受损。”
“日本的土地贫瘠，明国是瞧不上眼的。明国想要的，无非是我们日本的金银矿。”
“在久保田藩的暗探也传回来了消息，明国通过仙台藩与久保田藩联络，意在久保田藩的院内银矿。”
阿部忠秋面带难色，“日本的金银矿多数都在我们幕府的直领之下。”
“佐渡金矿、石见银矿这两个最大的金银矿给了明军，幕府的开支已经受到了影响。”
“若是再割让金银矿给明军，我们也为难呐。”
德川家纲：“明军已经通过仙台藩造出了声势，这些声势就是给我们幕府看的。”
“用不了多久，明军就会派人找上我们幕府。”
“若是那些外样大名的土地，只要能保住幕府，让些利益也无妨。”
“以地事秦之事虽不应该，但这是保全幕府最有效的方法。为了幕府，也只好委屈日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