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卑谬城。
“大王,明军蒋若来部已经攻占东吁城。”
“你说什么!”莽白直接从座椅上弹起来,一把薅住汇报的那军官。
“你是说东吁城被明军攻破了?”
那军官颤颤巍巍,“是大王,东吁城被明军攻占了。”
“废物!”莽白用力将那军官推倒在地。
“废物!真是废物!”
那军官从地上爬起来,语气犹豫,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大王……”
莽白喝道:“还有什么!”
“该不会还有一路明军从海上打过来了吧?”
“回禀大王,正是。”
莽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怎么就这么乌鸦嘴。
手抬起来,大嘴巴抽了出去,但没有抽在莽白脸上,而是抽在了报信的那军官脸上。
“你怎么不早说!”
那军官又被一巴掌抽倒在地上。
那军官捂着脸,刚想要起身,可转念一想。起来了还得被打倒,干脆,我还别起来了。
“大大大……大王……”
莽白的火彻底压不住了,“还有什么事!”
“大王,蒲甘城也被明军攻破了。”
“你……”莽白想伸手打人,却见那军官就呆在地上没起来。
“你。”莽白指向那军官,“起来。”
“大…大…王,我……”
“起来。”莽白的声音变冷。
“是。”那军官起身,“大王。”
啪,莽白一巴掌抽过去。
“这么重要的军情竟然不一口气说完。”
那军官再次倒在地上,这也在他预料之内。
当然,他也觉得委屈。
是我不想一口气说完嘛,那不是我说一件事就挨一回打,我压根就没有机会一口气说完。
那胖大臣看向地上的那军官,“沿海的那座城被明军攻占了?”
“沙廉城。”
“赶紧下去。”
“是。”那军官如蒙大赦,飞速离开。
莽白指着那军官远去的方向,“手下尽是这些货色,能不打败仗吗!”
胖大臣行礼,“大王,沙廉城被明军攻破,看来从海上来的这一路明军不在少数。”
“未必。”瘦大臣不认同。
“明军军力强悍,有目共睹。此前只有两路明军,海上这一路明显是后来的。既是后来者,必是精锐。”
“结合前番暹罗军队异动,当是暹罗军配合海上来的这一路明军共同作战。”
莽白此时也冷静下来,“明军在南洋并无土地,他们沿海路而来,如此路程,其间必有沿途停歇之地。”
“可南洋不是当地的土著就是西洋人,他们怎么会让明军停歇。”
莽白猛然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让你们去联络荷兰人和英吉利人,他们怎么说?”
胖大臣回:“大王,臣已经奉命安排人去联络荷兰人和英吉利人了。”
“英吉利人说我们缅甸与明廷之间的争斗无关英吉利,他们不便插手。”
“那荷兰人呢?”莽白问。
“荷兰人说的和英吉利人差不多,也是表示不插手我们与明廷之间的争斗。”
“那你没有说我们缅甸可以让利给他们吗?”
“回禀大王,臣已经说过了,可他们还是没有松口。”
“完了。”莽白瘫坐在椅子上,“全完了。”
“本来我还是怀疑,现在我可以确定,西洋人和明军勾结在一起了。”
“明军从海路沿途的停歇之地,就是西洋人提供的。”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不是马六甲就是苏门答腊。”
胖大臣听着莽白的分析,慌了。
“大王,不管是马六甲还是苏门答腊,都能从海路直击我缅甸沿海。若真是这样的话,缅甸危矣。”
莽白:“我也知道危险,你说说应该怎么办?”
“臣,臣……”胖大臣吞吞吐吐,“臣并无良策。”
莽白猛地拍桌子,“光提出问题,不解决问题,要你们有什么用!”
“等明军打过来,你们就高兴了?真到了那时候,你们是想着殉国还是想着投效新主子!”
这一点胖大臣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不投降明军,因为明军压根也不会要自己。
“大王,臣绝不会投降明军。”
莽白冷哼一声,“轻言大义者临阵必变节。”
“你要真有这份心,就等到那时候再表现吧。”
胖大臣很是尴尬。
瘦子大臣上前,“大王,明军攻破东吁,我军侧翼已经完全暴露在明军兵锋之下。”
“明军攻破沙廉,我军的后方也暴露在明军的兵锋之下。”
“东吁城一带临近暹罗,那里还有兵力,也有应对战事的经验,还可以撑一撑。”
“但沙廉是我军后方,承平已久,又承担军需。若是这里有失,我军就全完了。”
“当务之急,应该先派兵收复沙廉,稳住人心。”
莽白问:“你说该怎么办?”
“大王,明军攻下沙廉后,下一步必攻勃固。”
“为了防范明军在沿海登陆,我军在沿海一带安排有人员监视,一有消息在第一时间送禀。沙廉就在海边,明军攻下沙廉,但也必然是疲惫之师。”
“勃固是重镇,屯有重兵,一直在养精蓄锐。且有王室大将莽洪镇守,又有悍将巴杜拉在旁协助。”
“与其固守,不如趁明军立足未稳之际,主动出击。”
莽白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让莽洪和巴杜拉领兵收复沙廉。”
“正是。驻守勃固的是我军精锐,敢打敢杀。沿海平原乃我缅甸大后方,人口物资充足,可以充分调动沿海的人力物力以及守军,配合莽洪和巴杜拉,趁明军立足未稳之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开战以来,我军接连战败,若是能在沙廉打一个大胜仗,不仅挫败明军的海上势头,也能振奋军心。”
莽白想了想,“刚才是我太着急了,把人叫回来。”
“是。”有人将刚才那军官叫了进来。
那军官边走心里边犯嘀咕,这回不能再打我了吧。
他行礼,“参见大王。”
莽白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明军是怎么攻下的沙廉城?”
“火器。”
“火器?什么样的火器?”
那军官:“火炮。”
“据逃回来的人说,明军的战船火炮,以及船上携带的火炮,对着城墙就是轰。炮弹都是开花弹,而且还都带着毒。”
莽白疑惑地问:“开花弹?还带着毒?”
“没错。守城的人压根就没见过这种打法。一开始就觉得有异味,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迟了,最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毒倒了。”
莽白:“三分之一的人都被毒倒了,那还守的什么城。”
瘦大臣:“大王,沿海地域承平已久,就算是有战事,也不过是我们常见的攻城之法。”
“像明军这样的打法,他们没有见过。没有经验,无从应对,也属正常。”
“如今我们知道了,便可以传于军中,让军队提前做防范。”
莽白陷入沉思。
“明军攻占沙廉,下一步必攻勃固。勃固虽有我军精锐驻守,但我军的精锐在明军面前……”
莽白竟然笑了,是无奈的笑,也是苦笑。
“我军若是固守勃固,明军也不会攻城,而是会让仆从的暹罗兵攻城,以消耗我军守城军力。固守城池,达不到消耗明军的目的,反而还会被明军堵在城中。”
“军队被堵在城里动弹不得,就跟没有一样。与其如此,倒不如搏一把。最重要的是,士气低落,人心需要振奋。”
“传我军令,让莽洪和巴杜拉领兵出勃固,并调集周边守军配合二人。趁明军立足未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缅甸众臣:“大王英明。”
…………
沙廉城。
翁之琪正在城头巡视,其子翁骏跑来。
“总镇,探马来报,缅贼大军正朝着沙廉行进,人数不下三万,还有战象。”
翁之琪并不在意,“这一大早的,真是不让人清净。”
“我军在沙廉城只是小试牛刀,只有五千人,剩下的兵力得等通山伯那边完事了才能用船送过来。再有就是一万暹罗兵了。”
“三万缅贼,但我军这五千人是京营兵,有这五千人就足够应对的了,何况还是守城。”
“先埋地雷,然后你领三千人出城伏击。我带着剩下的人守城。”
“记住,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回来。我军有水师战船掩护,就算是不能守城也能安全撤离,不要蛮干。”
“咱们是偏师,只要能乱了缅贼的阵脚就足够了。”
“末将明白。”
缅军正在朝着沙廉城方向行进。
缅军元帅莽洪正骑着战象巡视军队。
缅兵手里拿着饭团,边赶路,边吃饭。
这是莽洪特意要求的,在赶路途中吃早饭,能节省一点时间就节省一点时间。那可是明军,多一分时间就多一分战胜的希望。
话是这么说,可前方一个坏消息接着一个坏消息传来,莽洪心里没底,这样的方式也就是求一个心理安慰。
当然,战败的消息只有高层才知道,对于下面的人则是隐瞒。
在刻意的宣传之下,下面的缅军士卒听到的都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莽洪骑着战象边走边巡视,倏的,他发现有一支军队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在赶路时吃早饭。
“你们是巴杜拉的部下吧?”
“是。”
“巴杜拉人呢?”莽洪问。
“元帅。”巴杜拉看到后赶过来。
莽洪见对方违反自己的军令,铁着脸问:“军队为什么不吃早饭?”
“回禀元帅,此地离沙廉不远,我已经下达了命令,等打下沙廉城到城里去吃早饭。”
莽洪看着眼前的将领,他是真看不出对方是真的有信心还是有失心疯。
那是明军,那可是明军!
还打下沙廉城在吃早饭,我看你就是不想吃早饭。
可在军前,莽洪不好说丧气的话,反而还得表扬。
“好,有股子士气。等打下沙廉城,我亲自在大王面前为你请功。”
“多谢元帅。”
莽洪摆摆手,“继续赶路吧。”
“是。”
缅军继续行进。
忽然一声爆炸声传来,走在最前面的缅兵直接飞了起来。
接着就是第二声爆炸,第三声,第四声,好多声。
“有埋伏!有埋伏!”有缅兵大喊。
莽洪停住战象,大喝:“稳住!稳住!”
巴杜拉也在大喊,“不要乱,不要乱。”
这批缅军还算有训练,很快就稳定下来,进入防御姿态。
前方有军官来报。
“元帅,我军正常赶路,不知怎么就爆炸。卑职仔细查来,原来是路上埋了地雷,我军误触地雷,这次引发爆炸。”
“而且地雷中还带着毒,最前面的军士不是被炸倒了就是被毒倒了。”
“地雷里也藏着毒?”莽洪诧异。
“是,地雷里就是藏着毒。”
莽洪指着前面的路问:“前面路上还有多少地雷?”
“这……,卑职不知。”
巴杜拉赶来,“元帅。”
“事情我都知道了。”莽洪看向那军官,“安排人去前面探查,小路上也派人去探查。”
“咱们要赶路,总得知道路能不能走。”
“是。”那军官领命离去。
巴杜拉面露愁容,“元帅,下面的人都没见过地雷,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咱们虽然知道地雷,但在以往的作战中并没有用过,咱们也没有什么经验。”
莽洪身为主帅,下面的人可以发牢骚,但他不能。
“经验都是练出来的,有了这次的事,咱们不就有经验了。”
“话是如此,可事情……”巴杜拉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前面又是一声爆炸。
莽洪向前望去,“又有人触碰了地雷。”
“去,让他们小心着点。”莽洪对亲兵吩咐。
“是。”亲兵领命离去。
莽洪收回视线,“你继续说。”
巴杜拉:“若是明军在大路小路上全埋了地雷该怎么办?”
“而且,明军既然提前在路上埋下了地雷,那就说明已经探查到我军的动向,明军已经提前有了准备。”
“元帅,咱们这次的目的,怕是要落空。”
砰,又是一声爆炸。
莽洪眉头直皱,“可大王已经下了军令,咱们就得听令。”
“前面别说是埋着地雷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砰砰砰,又有爆炸声传来。
巴杜拉:“听闻明军地雷分两种,一种是踩上就炸,一种是需要有人拉绳才炸。”
“前者我们还可以避免,但后者,我们就只能找出藏在暗处的明军。”
莽洪笑了,“明军的工匠是很厉害的。绳子拉了才能炸的地雷,明军怎么可能会用。”
“已经安排人去探查了,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巴杜拉:“也好。”
不多时,刚才探路的那军官返回禀报。
“元帅,已经探查清楚了,大路小路上全都埋着地雷。”
“有多少?”
“不清楚,卑职将托运粮食的驴放出去探路,没走两步就踩上上地雷被炸死了。大路小路皆是如此,怕是路上埋满了地雷。而且路上都做了伪装,路面看上去根本就看不出异常,无从分辨。”
莽洪分析道:“我军熟悉地形,行进迅速。明军就算得到消息,也不会这么快。”
“大路宽阔,明军不可能全都埋满了地雷,再去探查。”
“是。”那军官再次领命离去。
巴杜拉看向莽洪,“元帅,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莽洪下了战象,同巴杜拉来到一旁。
“将军是老军务了,有什么尽管直言。”
巴杜拉四下看看,确定无人监听,这才说道:
“元帅,朝鲜的前身是高丽,高丽王室世代与元廷通婚。”
“明太祖推翻元廷建立明廷后,高丽王曾派大将李成桂领兵征伐明廷。”
“元帅不觉得,现在您遇到的情形与当年李成桂遇到的情形很像吗?”
听到李成桂的名字,莽洪的眼神瞬间清澈起来。但很快,又变得警惕,他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试探。
若是真话,倒还好说。若是,试探,稍有不慎便是大祸。
“将军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巴杜拉:“高丽王派李成桂率大军征讨明廷,可李成桂深知明军厉害。连不可一世的元军都被赶回了草原,何况是小小的高丽。”
“打明廷难,但是打高丽是不难的。故而,李成桂权衡之下,调转兵锋,率军回了高丽,这才有了后来的朝鲜。”
“元帅以为,我军可敌得过明军?”
“没交过手怎么知道。”莽洪回答的很谨慎。
“李成桂也没有同明军交过手,他是如何知道的?元帅也是带兵之人,明军实际如何心中自是有数,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莽洪以质问的语气“左一个李成桂,右一个李成桂,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好,那我就把话说明白。”巴杜拉也不装了。
“李成桂自知打不过明军,便没有打,这才有了朝鲜。元帅手中握着沿海之地的精锐,与明军交手,不过以卵击石。”
“可若是效仿李成桂之举,必可成不世之功。退一万步讲,至少也可保全富贵。”
“不瞒元帅,我之所以不让部下吃早饭,就是因为不吃饭没有力气,好在与明军的交战中找借口推脱。”
“元帅若是有意,末将必誓死追随。”
说着,巴杜拉喊道:“都过来吧。”
一堆军官围拢而来,“我等愿追随元帅。”
巴杜拉:这些都是我在军中的部下,他们都愿意追随元帅。
莽洪:“你们这是在逼我!”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
“缅甸,本就是大明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