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军营寨。
营寨中的主帅吞钦正在军营前亲自与莽洪交涉。
“大王有令,命莽洪将军在前方构筑防线,抵御明军。”
“什么?”莽洪大怒。
“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的,好不容易撤回来,竟然还让我们到前面去抵御明军?”
“息怒,息怒。”吞钦试着安抚莽洪。
“这是大王的命令,我也没有办法。”
“大王还说了,你先在前面构筑防线,卑谬的援军随后就到。”
莽洪脸色铁青,来回踱步。
“你是大王的亲信,一直跟在大王身边护卫王驾,你没跟明军交过手,你不知道明军的利害。”
“不怕你笑话,大王调派给我配合收复沙廉的那两万人,被明军不到三千人冲垮了。我领的那三万人,在明军面前也是不够看。”
“你虽然没有跟明军交过手,可你也是领兵之人,各地的军报你也都知道。明军厉害,我们这一群残兵败将就是一群惊弓之鸟。”
“让我们在前方构筑防线抵御明军,下面的人畏敌如虎,你让他们遇见明军不跑就不错了,就不要妄想抵御了。”
吞钦则还是那一套话。
“是是是,你说的我都能理解,明军确实厉害,下面的弟兄们也确实不容易。可大王毕竟已经下了命令。”
“军令难违,咱们也得体谅体谅大王的难处。”
“怎么还不让我们过去?”巴杜拉走了过来。
莽洪没好气的说:“大王说了,不让咱们过去,让咱们到前面构筑防线,抵御明军。”
“什么!”巴杜拉的声音猛然提高。
“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他们躲在后面吃喝玩乐。如今我们好不容易从明军手中逃脱,他们竟然还想让我们去送死!”
“好啊,好啊,真是好啊。”巴杜拉越说越激动。
“弟兄们。”他冲着后面大喊。
“王公大臣们不让我们进去休养,反而还让我们跑到前面去送死,咱们答不答应?”
巴杜拉的手下立刻响应,“不答应!”
莽洪的手下跟着响应,“他们躲在后面,凭什么让我们去送死?”
溃兵中有人说:“没错。他们连阿瓦城都不守,咱们好歹还是跟明军打过的。他们的命是命,咱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还有的溃兵更大胆,“他娘的!咱们打不过明军,还不打不过卑谬的那些人!”
“就是。”溃兵们情绪激动,争着,吵着,闹着。
莽洪和巴杜拉二人对视一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吞钦指挥着军卒尽力维持,“大家不要激动,大家不要激动。”
溃兵们不管那个,还是一个劲的闹。
吞钦大喝:“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有溃兵喊:“跟明军打那只有死路一条,倒不如跟你们拼了还能博取一条活路。”
吞钦头上冒汗了,“拦住他们,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过去。”
“弟兄们,弟兄们。”巴杜拉大喊。
溃兵们停下,听着巴杜拉喊话。
“咱们这一路走来,全靠莽洪元帅。好不容易走到这了,可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莽洪元帅也是王室……”
巴杜拉提前安排的托配合道:“行了,老将军就不要多说了。”
“咱们的大王莽白是篡位夺权,凭什么他莽白能篡位夺权当大王,莽洪元帅就不行?”
“只要莽洪元帅能带着弟兄们走出一条活路,我们愿意拥戴莽洪元帅为新的大王。”
接着有人附和:“没错,我们愿意拥戴莽洪元帅为新的大王。”
“只要能活命,我们愿意追随莽洪元帅。”
“我们愿意追随莽洪元帅。”
吞钦汗如雨下,“莽洪元帅,你是王室成员,在这种危急时刻,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莽洪将吞钦拉到一旁,“兵败如山倒,这些溃兵已经被明军吓破胆了。这时候让他们去跟明军拼命,你们在这躲着,这不是逼着他们造反吗!”
“我先在这稳住溃兵,你去禀报大王这里的事。”
“也只有这样了。不过这里局面太乱,我还不能离开,我这就安排人去禀报大王。”
莽洪瞟了一眼吞钦,这家伙还挺谨慎。
“这样也好,有吞钦元帅在这维持着也能更好的稳住局面。”
…………
次日,卑谬城。
有军官正在向莽白汇报情况。
“大王,那群溃兵不听军令,甚至他们还想造反,还想推举莽洪为新的大王。”
“他们说大王您是造反上位,要是再让他们去送死,那他们就另立新王。”
“大胆!”胖大臣厉声喝斥,“他们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莽白抬手制止,“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造反篡位。”
“我若不是造反篡位,缅甸内部又如何会不稳?又怎么会给明军可乘之机?”
“巴杜拉呢?溃兵要拥立莽洪为新王,巴杜拉是什么反应?”
“回禀大王,带头拥立莽洪的就是巴杜拉。”
莽白愣了一下,又问:“那莽洪是什么反应?”
“莽洪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还帮着稳定局面,并让吞钦元帅派臣前来向大王您禀明情况。”
“这个莽洪啊,靠不住了。”莽白很快就有了判断。
“莽洪是一路溃败,但不至于这么快就退到吞钦驻守的营寨。这一路上的守军,怕是全都弃地逃跑了。”
胖大臣问:“大王的意思是,莽洪真的存了反心?他是想自立为王?”
“这个时候哪还有人会想自立为王?莽洪怕是学当年高丽的李成桂。”
报信的那军官又说:“大王,那些溃兵还说,他们打不过明军,但未必打不过卑谬。”
“他们好大的胆子!”瘦大臣听不下去。
“大王,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绝不能放任不管。”
莽白从王座起身,“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兵败如山倒。”
“溃兵之所以是溃兵,就是因为他们已经被吓破了胆。”
“不止外面的那些溃兵被明军吓破了胆,在场的你我,又有谁敢说胜得过明军?”
“不患寡而患不均,咱们躲在这里,外面的人自然不愿意去和明军拼命。”
“那么多溃兵受了莽洪等人的蛊惑,真要是乱起来,比明军还要可怕。”
莽白看向那胖大臣,“丞相,你代表我出面安抚先把局面稳定下来,我这边再想办法应对。”
“就算是要投降明军也得是咱们自己投降,而不是受制于莽洪。”
“臣遵命。”
…………
待到缅甸丞相道陀赶到,已经是第三日。
“怎么回事?不是说把他们拦在外面,这离卑谬最多也就是一天的路程,怎么还把他们放到这来了?”
一见面,道陀就开始指责吞钦。
“丞相,我也不想啊。可那群溃兵一个劲地往后方逃,拦不住。前面的守军听说明军打过来,跟着也逃了。”
“我在这拼命地拦,这不就拦出事了。”
“你要是不出事,我能来这嘛。”道陀语气不善。
“那大王他说了什么?”
“大王让我先来稳住局面,他自有办法。”
“丞相,这些溃兵已经喊出要造反了,怕是不好稳住。”
道陀停下脚步,“不好稳也得稳!没有别的办法。”
“这都是第三天了,要是再不把事情解决,明军就该打过来了!”
“是,一切都听丞相的。”
营寨外,吞钦陪同道陀来到军前。
“莽洪元帅、巴杜拉将军可在?”
“丞相来了。”莽洪听到声音走来。
“没想到这么点小事竟然惊动了丞相大驾,真是罪过,罪过。”
“元帅说笑了,大王知道元帅在此遇到了难处,特意命我前来代为处置。”
莽洪问:“不知大王想要怎么处置我们?”
“哪里,哪里。大王知道元帅等人的难处,所以派我前来帮助元帅解决问题。”
莽洪又问:“是解决问题,还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呐?”
“当然是解决问题。”
“那不知丞相想怎么帮助我们解决问题?”
道陀问:“不知元帅等人有何问题?”
莽洪指向后方,“我们这些人都是从战场下来的,为国征战一年多了,需要休养。”
“征战多时,需要休养,这是人之常情。这一点,没问题。”
莽洪指着吞钦,“可吞钦说不让我们到后方休养,反而还要逼着我们到前方去送死,还说这是大王的命令。”
“有这回事?”道陀看向吞钦。
“我一直在大王身边,大王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吞钦元帅,是不是你传达错了军令?”
“不能啊,这么大的事情我哪能传达错了。我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命令,是不是传令兵传令时出了差错?”
道陀点头,“一定是传令兵出了差错。”
“莽洪元帅,是下面的人传错了军令。放心,国家是不会委屈军士们的。”
“你们可以在这里修养,前方的军务,大王会另派他人前去。”
莽洪同巴杜拉对视一眼,“下面还有的人因为着急说了点不着调的话,这要是传到大王的耳朵里,只怕是会引起误会。”
道陀笑道:“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军中之人,快言快语,算不得什么。大王说了,既往不咎。”
“大王还让人准备了赏赐,正往这里运送,大家尽管放心。”
巴杜拉说:“你们要是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现在说得好好的,等情况稳定下来,随便找个理由就把我们这些人杀了。”
道陀:“不会,不会,怎么会呢。”
“你们要是不相信,咱们可以饮咒水盟誓。”
“可以。”莽洪指向东面,“那边有一座佛塔,四周开阔,一览无余,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你我都能放心。”
“咱们就在佛塔下饮咒水盟誓。”
“就这么定了。”道陀答应道。
他又对吞钦说:“带上精干人手一并过去,以防不测。让营寨的人都打起精神,不得懈怠。”
“明白。”
佛塔下摆放着桌子,桌上摆放着咒水。
桌子一侧是道陀和吞钦,一侧是莽洪和巴杜拉。
道陀说:“饮下咒水盟誓,双方谁也不得违背……”
话还没有说完,道陀就看到莽洪一方的人围拢而来。
“莽洪元帅,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道陀挥手示意手下人上前。
莽洪回答的很简洁:“想要弄死你。”
“动手。”
道陀毫不畏惧,因为他早已做好了防备。
吞钦当即带人迎击。
砰!砰!砰!一阵铳响,吞钦的手下倒下一片。
吞钦大惊,“没有点火就能发铳,我军之中并没有这样的火铳。”
“莽洪,你们果然投降了明军!”
“我们不是投降了明军,缅甸本就是大明国土,我这也是听从朝廷之命行事。”
蒋若来脱下缅军的装扮,“你们这帮缅贼还真是执迷不悟。”
道陀惊诧,“明军?你们竟然跑到这来了!”
蒋若来:“尔宣慰司原是我大明封的地方,今我天军到来,缅酋莽白该在此自缚跪地应答,才是你下邦之理,竟还反将妄动兵戈,真是不知死活!”
道陀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区区缅贼,还不配问本镇名号。”
吞钦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丞相,这些人不是莽洪的手下,莽洪手下没有这么厉害的人,他们是明军!”
“明军。”道陀心如死灰。
“莽洪,亏你是王室之人,竟勾结明军戕害自家。”
“若非你王室身份,我又如何会如此轻信你之言,以至受此咒水之难!”
莽洪笑道:“道陀,饮咒水盟誓是你主动提出来的,我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你没来之前,吞钦很谨慎,任凭我怎么说都一直在营寨周边,不肯远离,你来了反倒帮了我们的忙。”
“这也是你们自找的,你们要是不反叛大明,又何至于受此咒水之难。”
蒋若来吩咐:“别都杀了,留几个活口问话。”
莽洪提醒:“总镇,这些人都是莽白的死忠,从他们的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的。”
蒋若来也不再客气,“那就一个都不留。”
莽洪走来,“总镇,吞钦是莽白麾下大将,他一死,驻守营寨的缅贼便是群龙无首。”
“这里距离卑谬最多不过一天的路程,只要我们拿下这座营寨,卑谬城便唾手可得。”
蒋若来:“这里打斗如此激烈,营寨的缅贼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事不宜迟,就请莽洪元帅速速领兵进攻,一鼓作气拿下营寨。”
“我军明日就能赶到,届时就算攻城不利,元帅也不必担心。”
莽洪没有犹豫,“总镇放心,末将这就带人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