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内阁、部院、京卿、京营戎政、五府等文武官员俱在。
兵部尚书杨鹗高声道:“开原侯张鹏翼、驸马都尉遵化伯巩永固、兵部左侍郎王瑞旃联名自缅甸发来塘报,我军于卑谬击败缅贼大军,逆渠莽白伏诛。”
“莽白首级已快马送至南京,兵部已经查验,无误,确系逆渠莽白首级。”
“今缅甸已定,只待朝廷经营。”
朱慈烺翻看着塘报,“那该当如何经营?”
阁臣雷跃龙最先发言。
他是云南人,缅甸的安稳与否直接关系到他的家乡。
若是朝廷经营缅甸,真的能令缅甸安稳下来,那云南就能从大前方变成后方。
这对于自己的家乡是百利而无一害。
“陛下,太祖派军征伐云南时,还未克复云南,便已着手于贵州铺设卫所,以确保入滇之路。”
“今朝廷欲经营缅甸,亦当如此,亦是当确保入缅之路畅通。”
杨鹗说:“兵部也考虑到了入缅通道。”
“大金沙江自北向南,有水路可用。兵部的计划是沿大金沙江铺设卫所,一直铺到缅甸沿海平原。”
朱慈烺:“仔细说一说。”
“陛下,云南入缅以腾冲卫始,需经经南甸、干崖、陇川三宣抚司、蛮莫安抚司等土司之地,当于上述之地增设卫所。”
“而后于大金沙江沿岸之江头城、太公城、安正国城、马来城、阿瓦城、蒲甘城等沿江城池增设卫所,直至沿海。”
“由此,便可形成一条由腾冲卫至缅甸沿海平原的通道。”
朱慈烺看着御案上摆放的地图,“贵州都司之平溪、镇远、偏桥、兴隆、清平、都匀等诸卫,就是沿着入滇通道而设。兵部所议沿大金沙江铺设卫所以保入缅通道,倒是与贵州都司有异曲同工之妙。”
“计划是不错,继续说吧。”
杨鹗行礼,“陛下,兵部的计划是于铜壁、万仞、神护、巨石铁壁、虎踞、天马、汉龙等八关之地各增设一守御千户所。”
“蛮莫安抚司向南,有一威远营,乃是当年大将军刘綎征缅时所设,于威远营增设一卫。”
“有此一卫八所,便可保云南入大金沙江道路通畅。”
朱慈烺想了想,“腾越八关,就不要设八个千户所了。”
“南甸、干崖、陇川三宣抚司,改土归流,改设南甸、干崖、陇川三卫。”
“宣抚司的宣抚使为从四品,这三个宣抚司的宣抚使,每人给他们一个带俸指挥佥事的官衔,安排到朝鲜都司下辖卫所任职。”
“这三个宣抚使一直以来还算安分,许其子孙世袭百户。”
杨鹗觉得很合理。
至于这三家土司愿不愿意,他们肯定愿意。
要是这三家土司不愿意,杨鹗巴不得他们不愿意呢。
要是他们不愿意就更好办了,征缅大军随手就把他们三家灭了,连世袭百户的世职都省了。
“陛下英明。”
朱慈烺:“刘綎曾于威远营会盟众土司,其位置也合适,威远营当增设卫所。”
“山西行都司有一威远卫,平播后又于遵义,也就是四川都司下增设了一威远卫。虽说公文书写中有前缀,不会混淆,但已经有两个威远卫了,威远营增设的这一卫,就不宜再用‘威远’之名。”
“杜广庭于《莫庭乂为安抚张副使生日周天醮词》赞张琳曰:禀澄远之识,秉清正之心。澄远者,安定边疆也。”
“在威远营增设的这一卫,就叫澄远卫吧。”
镇远、威远、威虏、威海、永宁,这些卫所本就带有浓厚的政治味道。澄远,也符合大明朝对卫所一贯的命名规则。
“陛下英明。”
朱慈烺接着说:“江头城是在孟养土司境内吧?”
“正是,江头城正在孟养土司境内。”
朱慈烺:“朝廷要在江头城设卫的话,必然得从孟养土司境内划出一片土地来。”
“孟养、木邦这两大土司趁着朝廷诸事缠身、无暇分身之际,竟投靠缅贼。”
“朝廷要经营缅甸,这两大土司也不能放任不管。”
“孟养土司之孟养城、江头城、太公城、孟伦城,木邦土司之木邦城、锡波城,都要增设卫所。”
“孟密土司位于木邦之地,其地宝井盛产宝石,还有其土司驻地孟密城,朝廷也当经营。”
“在孟养城、木邦城、孟密城、宝井城、江头城、太公城六地设卫,在孟伦城、锡波城两地设守御千户所。”
“除了这些卫所之外,于孟养、木邦两地再分出一半的土地出来,令蜀王就藩于孟养,设孟养三护卫;令鲁王就藩于木邦,设木邦三护卫。”
“南甸、干崖、陇川三卫,隶属云南都司。余下之包括蜀王三护卫、鲁王三护卫在内的十三卫二所,增设一云南行都司,此十三卫二所隶之。云南行都司衙署,就设在澄远卫。”
杨鹗一听,本来以为令藩王就藩于缅甸应该是桂王,没想到桂王还没有动静,皇帝倒是先把蜀王、鲁王分封出去了。
分封出去就分封出去吧,那地方,朝廷确实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费心经营。
“陛下英明。陛下,孟养、木邦各分出一半土地为蜀、鲁二藩封地,还有一半的土地当如何处置?”
朱慈烺:“孟养、木邦地域都很广,且是外夷之地,蜀、鲁二藩能将这一半的土地治理明白就很不错了。朝廷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管。”
“两大土司剩下的那一半土地,拆分为多个小土司,九龙治水,拆的越碎越好。”
大明朝治理土司很有一手,杨鹗当即道:“臣明白。”
“孟养、木邦两宣慰司的事已经落定了,这两个地方都是小打小闹,从来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大动静,最让朝廷头疼的还是缅甸。下面议缅甸宣慰司之地。”
杨鹗说:“陛下,兵部计划于宣慰司之阿瓦、勃固、卑缪、东吁等地,设置卫所。目前初步议定,设二十个卫。”
“缅贼发迹于东吁,东吁临近八百大甸宣慰司,将东吁一带,再从八百大甸划分出一半土地,划为桂藩封地,为桂王设三护卫。”
“陛下,八百大甸宣慰司南临暹罗,此番暹罗出战配合朝廷征缅,他们向开原侯提出,想请朝廷将八百大甸的部分土地赐给暹罗。”
朱慈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暹罗出兵数万配合朝廷征缅,想要点好处也属常理。”
“暹罗世称恭顺,朝廷也不能太过不近人情。可也不能放任他们做大,以免再出现一个‘缅贼’。”
“八百大甸宣慰司一半的土司已经划给桂王作封地了,那就四分之一土地赐给暹罗。余下的四分之一土地,拆成多个小土司。”
“陛下英明。”
朱慈烺:“桂王的三护卫,就叫平缅左右中三护卫。”
桂王,平缅,这两样联系起来怎么看怎么合适。
“孟养、木邦、孟密等土司之名,都是朝廷钦赐,几百年了,也都叫习惯了。江头城、太公城听着也还算顺耳。”
“像那些个什么安正国、阿瓦、卑谬,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就拿卑谬来说吧,字又难写,听起来也拗口,于我大明而言也无特殊含义。”
“朝廷既要经营缅甸,那里的地名,还是那句话,地名当雅化,要让人一听就能感到中原韵味,至少也不能让人感到茫然。”
“兵部计划在缅甸宣慰司之地设二十个卫,朕还是给你们二十个字:济美锺奇表,知新慎敏求,审心咸景慕,述学继前修。”
“秦王一脉班辈的二十个字已经用在了吕宋,晋王一脉班辈的二十个字,就用在缅甸。”
“缅甸的这二十个卫,兵部已经有了议案,但朕还是要啰嗦几句。”
“阿瓦是缅贼的伪都城,是其核心腹地,阿瓦城虽是主动向我军投降,但缅贼在此经营多年,绝不能掉以轻心。阿瓦城至少要放四个卫。”
“缅甸的沿海平原可以通过海路直连满剌加,沿海的平原至少要放四个卫,以确保海路通畅。”
“兵部虽然计划设二十个卫,朕也给出了二十个字,但凡事要依据实情而定,没必要墨守成规。一个卫名可以规制为前后左右中五卫,一切还是实事求是,依实而定。”
“当然了,有了这二十个卫也不是说就能彻底掌控缅甸,对于那些山野林中朝廷鞭长莫及的一些地方,还是照当初云贵二省之例,册封小土司。”
“先站稳脚跟,改土归流之事慢慢来。”
“陛下英明。”杨鹗又说:“陛下,这二十个卫,也当设一新都司管辖。”
朱慈烺:“兵部应该有主意了吧,那就说一说。”
“陛下,缅甸乃我大明册封之名,且云南当地有很多带有‘甸’字的地名,缅甸这个名字还是可以用的。臣部曾有过商议,或可新设一缅甸都司。”
“那就新设一缅甸都司,隶右府。”朱慈烺没有犹豫,“这个二十个卫,包括桂王三护卫,计二十三卫,皆隶缅甸都司。”
“都司衙署,就设在阿瓦城吧。”
“陛下英明。”
“衙门就先这么议定了,有了衙门就应该有人坐衙。卿等以为当设何职官经营缅甸?”
内阁首辅史可法说:“陛下,内阁曾同吏部、兵部做过商议。”
“孟养、木邦、缅甸三宣慰司加之半个八百大甸宣慰司,地域极广,远超内地一省。”
“阁部商议过后,认为当设二巡抚。一为澄远巡抚,辖云南行都司之地,驻澄远卫。一为缅甸巡抚,驻阿瓦。并设一缅甸总兵、一分守澄远副总兵。”
“念及缅甸地僻,诸夷环绕,情事特殊,为保军政之畅、滇省援济,当设一缅甸经略。云南、澄远、缅甸三巡抚,俱归其节制。”
朱慈烺想了想,“缅甸地方就应该设专员统管。”
“经略应该居中调度,让经略驻阿瓦,缅甸巡抚另择他地开衙。”
“陛下英明。”
这次开会,朱慈烺已经听了太多的‘陛下英明’,已经听得有点免疫了。
“此番征缅历经两年,今有此大捷,当论功行赏。”
群臣一听就明白了。
论功行赏是应该的,但根据皇帝的用人习惯,论功行赏之后,就要在其中留人镇守缅甸,因为这些人相对更熟悉缅甸军政。
“征夷将军开原侯张鹏翼,晋腾国公,世袭。”
“总监驸马都尉遵化伯巩永固,晋遵化侯,世袭。”
“参赞军务兵部左侍郎王瑞旃,封宜良伯,子孙世袭澄远卫指挥佥事。”
“蒋若来,封新平伯,世袭。”
“翁之琪,封江川伯,世袭。”
“刘文秀,封广通伯,子孙世袭孟养卫指挥佥事。”
“李来亨,封保山伯,子孙世袭木邦卫指挥佥事。”
“余下有功文武,照例封赏。”
群臣一听,平缅战后封爵是肯定应该封。但流爵之后,子孙世袭卫所世职也是常态。
可这次封的三个流爵,子孙皆是世袭指挥佥事,澄远卫、孟养卫、木邦卫,这三个卫都是原来云南的外夷土司之地。
皇帝这是变着法地往边地送人呐。
他们的祖上因征缅立功,他们的子孙落在当地卫所,为了不让人笑话那也得玩命啊。
皇帝这算盘打得是真精呐。
“陛下英明。”
兵部尚书杨鹗道:“陛下,此番征缅,降将莽洪、巴杜拉出力颇多,对此二人当如何封赏?还请陛下示下。”
“莽洪这个人身份特殊,朝廷将来经营缅甸,这个人的身份可以当作表率。”
“封莽洪为向化伯,世袭,于南京赐府邸一座,许其全家至南京居住。”
“巴杜拉,子孙世袭保定左卫指挥使。”
“就是莽洪、巴杜拉两个人的名字得改一下。”朱慈烺又强调道。
都是大明人了,名字肯定得按照大明人的方式去取。
“莽洪,赐其姓洪,名世忠。巴杜拉,赐其姓杜,名永顺。”
杨鹗一听,当初的道尽忠封归义伯,这次的莽洪封向化伯。
归义,向化,名号倒是如出一辙。
朝廷有将归降的草原人向南安置的惯例,这次将巴杜拉向北安置,也算是延续了惯例。
至于世忠、永顺,这两个名字太符合归化之人的身份了。
“陛下英明。”
朱慈烺接着宣布人事任命:“云贵总督堵胤锡,以原官兵部尚书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加升左副都御史,任缅甸经略。”
“云南巡抚金堡晋兵部右侍郎加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云贵,兼抚云南。”
“大理寺寺丞黄淳耀,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澄远。澜沧兵备副使顾咸正,晋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缅甸。”
“至于这缅甸总兵,也当挂印。兵部。”
杨鹗回:“陛下,按旧制,云南总兵挂征南将军印,且系于黔国公府,缅甸总兵不宜再以‘南’为向。”
“缅甸总兵虽名为‘缅甸’,但其镇守之地不止缅甸宣慰司一处,还有孟养、木邦、八百大甸等处,也不当贯以‘征缅’之号。”
“云南边外皆外夷土司,此番征缅腾国公挂征夷将军印,臣愚见,缅甸总兵可挂征夷将军印。”
朱慈烺:“那就以新平伯蒋若来挂征夷将军印,充缅甸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