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营驻地。
朱慈烺正带着太子观看军士正在操练。
御营总兵新乐侯刘文炳、监纪母三迁以及锦衣卫的官员陪同。
“缅甸战事结束,腾国公在奏疏中说要进献十头战象,正在运往南京的路上。”
“你们御营看看在哪找个地方,把这十头战象安置下来。”
刘文炳说:“陛下,战象的话,理应放在御马监或是锦衣卫。放在御营的话,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宫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朕在南京皇宫里住了二十年,就没怎么修过宫殿,御马监没地方。”
“锦衣卫倒是有驯象所,可也年久失修,没法用了。京营里战兵、辅兵人数太多,腾不出地方。”
“朕想来想去,也只有御营了。”
刘文炳:“陛下,御营倒是有地方安置战象。”
“可战象吃的多,御营的伙食费是有定数的。突然多了这十头战象的吃喝开支,恐怕还得让枢密院拨款。”
朱慈烺:“说来说去,还是要钱嘛。”
“陛下英明。”
“云南有关于烹调象肉的食谱,尤其是对象鼻的烹饪记载的尤为详细。这十头战象运来后先养着,要是实在不值当的,朕回头让人把烹饪象肉的食谱给你们送过来。”
刘文炳一听,养着不划算的话就吃肉,皇帝倒是务实。
“陛下英明。”
“行了,你们不用跟着来,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朕和太子随便转转。”
臣子们知道皇帝是有话要和太子说,“臣等遵旨。”
“太子,御营总兵新乐侯刘文炳你熟悉,那是我的表叔,是你祖辈。御营的监纪你了解吗?”
“御营监纪母三迁,南京羽林左卫世袭百户,崇祯十三年袭职。”
“不错。”朱慈烺指向一个正在带队操练的游击将军,“那你知道他吗?”
“儿臣不知。”
“他叫谢梦龙,山东都司安东卫世袭副千户。看到那个人没有?”朱慈烺又指向一个军官。
“他叫姚兴武,江西广信府铝山县人,行伍出身。”
“还有那个,河南汝宁府商城县人,但他是归德卫军籍,年幼时随其父搬迁至商城县。”
“他左手边那个是光山县人,与他是汝宁府的同乡,匠籍。”
太子怔了一下,“父皇,这两个人不过是守备,您连他们的底细都知道。”
朱慈烺这都是从历史中学来的。
“御营,御营,带有一个‘御’字。别的地方的人可以不认识,但御营的的人必须要认识。”
“逢年过节的时候,除了京营之外,我就到御营和勇卫营来,看到一个军官我就能叫出他的名字,有些人甚至我还能叫出他的小名。”
“皇帝能叫出自己的小名,你说,他们能不卖命吗?”
“羊斟惭羹,这样做哪怕是不求好处,但总归是可以尽量的避免坏处。”
“还有。”朱慈烺没有给太子反应的时间。
“我的婚事就是因为国事而耽误了,为此,礼部接连上奏,请求为你这位储君选婚,以免像我一样耽误。”
“礼部接连上疏,其他大臣也上疏。你是隆武四年生人,如今已十五岁,过了这个腊月就是隆武二十年,你就十六岁了,朕也就同意了礼部的奏请。明年为你选婚,后年大婚。”
“以往我的大明皇家选婚,多是在北直、山东、河南一带。我那时候情况特殊,就放在了山东、凤阳一带。如今你选婚,我给礼部下了旨意,在北直隶、河南选婚。”
“你的母后祖籍凤阳,但她是山东都司大嵩卫的军户。两代皇后都出自山东,为了避免后宫干政的可能,故而这一次没有将山东纳入选婚的范围。”
太子:“父皇将选婚范围定在北直和河南,为的还是迁都?”
朱慈烺摇摇手,“不仅仅是如此。”
“大明朝统治的根基是士绅,而北地的士绅去哪了?”
“内地承平已久,百姓不闻烽火,更无多少军队驻守。一旦遭遇战事,知县、县丞、主簿、典史等县衙官员,会同当地致仕的官员以及生员,组织县衙捕快、民团,士绅家中的家丁、佃户,征调民间青壮,在城中读书人的带领下守城。”
“可北地承平太久,遇到流贼、建奴,往往是城破,从而惨遭毒手。而这些士绅,因为他们的家业都在城中,又因其受朝廷恩惠,往往会拼死守城,所以你会看到有诸多的士绅阖门殉国。孙承宗守高阳,就是典型的例子。”
“北直、山东的士绅生员,多数同建奴的交战中殉国了。西北、河南、淮北的士绅生员,多数同流贼的交战中殉国了。当然,也不乏降敌者。”
“等这些士绅生员或是殉国或是投降后,没有了带头之人,剩下的百姓就是一盘散沙。故而,闯贼和建奴才会轻而易举地占领整个北方。”
“北方的人口少,可以繁衍,朝廷也可以移民。但北方要想恢复文脉,最少也得要五十年。”
“后宫中的妃嫔,除了最初的一后二妃外,都是北人。你这次选婚,也是北人。咱们得给北地一个希望,咱们得让北地知道,朱家心中装着他们。”
“士绅是大明朝统治的根基,但有时也是阻碍。如今北方的士绅不成气候,就无法对朝廷形成制约,这就方便朝廷推行改革。”
“士绅是后备的官员,北方士绅损失惨重,而南方士绅,尤其是江南、东南的士绅几乎是毫发无损,朝廷要选官,也只能用他们。为了朝局制衡,我将他们多是安排在了北方任职。”
“江南、东南的士绅势力依旧庞大,朝廷立在南京,想要做什么,就绕不开他们。长久以往,绝非善事。”
“国初虽定都于应天,可哪怕是太祖,也动过迁都的念头。”
“大明朝的国都,除了南京还能是哪?所以,我才一直强调,朝廷要迁回京师,也必须迁回京师。”
“我计划明年北巡,届时你就留在南京监国。”
太子问:“父皇,缅甸都司、旧港、天竺,还有云南行都司,四个都司明年移民在即,您要在这个时候北巡吗?”
“移民,各省直地方的移民数额我都已经安排了下去,没什么难的。再者说了,移民之事,朝廷也有经验,照例去办即可,无需太多关注。”
“北巡的口号我喊了很长时间,君无戏言,不能光打雷不下雨呀。”
…………
乾清宫。
朱慈烺翻看着奏疏,“移民的事已经行文地方了吧?”
户部尚书钱谦益答:“启禀陛下,户部已经就移民事宜向省直地方下了札付。”
“如今已是腊月十八,等过了年正月十五,各省直地方就开始着手移民事宜。等到了二月,秋粮征收上来以后,有了钱粮,就正式开始移民。”
“户部已经会同兵部向浙江、福建、广东三省下了札付,令三省水师做好准备,准备自海路行移民之事。”
“另有陆路,行至云南,而后沿大金沙江坐船南下。”
“云南行都司的卫所紧临云南都司,此番征缅大军重新修整了道路,陆路是畅通的。缅甸都司的卫所多是沿着大金沙江分布,走大金沙江水路可省下不少的力气。”
“户部还令各省直地方准备好药物、随行的医者,以应对突发情况。”
“钱尚书想的很周到。”朱慈烺夸赞。
钱谦益谦虚:“这都是户部群策群力,臣不敢贪功。”
“兵部原定缅甸巡抚驻阿瓦城,后来又定缅甸经略驻守阿瓦城。缅甸巡抚的驻地兵部可又定下了?”
兵部尚书杨鹗行礼,“启禀陛下,臣部观阅舆图,觉达贡城可为缅甸巡抚驻地。”
“达贡位于沿海,可就近管控沿海平原及港口,确保旧港、天竺两都司通往缅甸海路之畅。同时,缅甸经略驻阿瓦,缅甸巡抚驻达贡,一在陆,一在海,二者可遥相呼应。”
“当然,这只是兵部观阅舆图,并翻阅地理书籍所作的纸上谈兵,究竟可行与否,还要等缅甸都司实地勘察过后才能决定。”
朱慈烺:“缅甸经略在内陆,缅甸巡抚在沿海,陆海遥相呼应,这个策略是没问题的。”
“就算是达贡不合适,缅甸巡抚的驻地也当在沿海平原之地另寻,总之这个大方向不能变。”
“臣明白。”
“朝廷现在增设了多少都司了?”朱慈烺问。
杨鹗答:“除了旧有的都司、行都司及中都、兴都两留守司外,大宁都司迁回旧地,原大宁都司更名为保定都司。”
“乌斯藏、朵甘二都司在原址上调整,奴儿干都司复设。”
“随着湖广分省,原湖广都司、湖广行都司拆分为湖北、湖南两都司。”
“增设都司有日本、琉州、朝鲜、三韩、北庭、西海、西康、东番、吕宋、缅甸、旧港、天竺,并云南行都司,”
朱慈烺:“增设了这么多都司,随着也增设了诸多的文武官员。”
“原来朝廷的冗官体现在卫所武官上,随着北地恢复,开疆拓土,卫所武官已经不再冗余,甚至隐隐还有些不够用。这些年,朝廷一直在军中老卒中提拔卫所武官。”
“都司太多了,看看内地这些都司、行都司有哪些能够合并。”
杨鹗:“山西行都司、陕西行都司要弹压草原,且下辖草原卫所,不能裁。”
“四川行都司弹压番部,援济西康,亦不当裁。”
“要说能合并的,也就是福建都司、福建行都司了。”
朱慈烺:“福建没什么战事,那就将福建行都司裁撤,原福建行都司下辖卫所并入福建都司。”
“原福建行都司下辖的卫所官员不用动,行都司掌印、佥书,调往他地任职。”
“臣遵旨。”
朱慈烺:“福建行都司都裁撤了,南赣巡抚也裁撤吧。”
“弘治八年,为平定闽、粤、湘、赣四地交界地域盗乱,朝廷设南赣巡抚,期间辖区多有变动,嘉靖四十五年方才定制。”
“今闽、粤、湘、赣四地交界处已无盗乱,南赣巡抚就不必留了。若将来真的再起盗乱,朝廷再行设立也就是了。”
吏部尚书李清问:“陛下,南赣巡抚裁撤,其辖区则归还各省治理。那南赣巡抚程源当如何?臣请陛下示下。”
“南赣巡抚程源,擢通政使司通政使。”
通政使是九卿之一,位置关键,南京的通政使是有人的,那程源就只能是升任京师通政使司通政使。
朝廷迁回京师,皇帝这次怕是真的动了心思。
“臣遵旨。”
“缅甸的战事结束了,朝廷眼下也没有什么事情,朕决意明年北巡。”
钱谦益听得心头一紧。
“陛下,缅甸战事虽然结束,但大军还在缅甸弹压,云南部分土司还要改土归流。”
“云南行都司、缅甸都司、旧港都司、天竺都司,四都司需移民三十万户,一切还都在未决之中。”
“朝廷眼下虽无事,但仍离不开陛下决断。”
朱慈烺:“都司、行都司的增设,朝廷早有议案,况且这是兵部的事。”
“移民之事,朝廷也有议案,且朝廷有移民经验,前几次移民都是钱尚书掌舵,户部做得很好。”
“这次移民依旧是钱尚书掌舵,朕是放心的。还是说,钱尚书不愿意继续为国效力了?”
不愿意继续为国效力了,那就是不愿意当官了,钱谦益能不愿意当官嘛。
“臣自然是愿意继续为国效力,只是事情……”
“愿意为国效力就好,钱尚书之才,满朝皆知,朕是相信钱尚书的。”
朱慈烺倒不是真的放心钱谦益,而是户部还有几位侍郎在那顶着呢,能撑得住户部这一摊子。
话已至此,钱谦益不好再多言,“臣遵旨。”
内阁首辅史可法问:“陛下,天子北巡绝非小事,此次当选何官侍奉御前?”
朱慈烺:“内阁之中,让雷阁老、郭阁老随行。六部各出一左侍郎、一郎中、一主事随行。”
“户部左侍郎掌版籍,户部左侍郎刘之勃就留在户部,让右侍郎随行。”
“都察院中,右都御史、右副都御史、右佥都御史随行;枢密院中,一枢密副使、一员外郎、一主事随行;通政使司,参政随行;各寺,左少卿随行;六科、十三道御史各出一人随行;翰林院再出几个人随行;先暂定这些。”
“至于随行的内廷成员及勋戚武官,还要看他们的具体官职,届时视情况再定。”
史可法又问:“陛下,那定于何时北巡?”
“明年,隆武二十年二月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