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次金融危机的深度报告在黄河金融事业部与“国际金融环境评估小组”连续数周的封闭讨论后,终于成型。
报告正文连同数十个附件,堆满了乐惠珍办公桌的一角。
这中间金融分析软件IntelliSphere和黄河初步建立的大数据分析中心出了大力,不然光靠人根本没法完成,也做不了这么全面。
这让乐惠珍感叹自己公公的前瞻性和对于科技前沿的精准把控,这等于是提前把重型武器握在自己手上啊。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起那份印着“绝密”字样的主报告摘要。
报告的核心结论写道:“基于对北美RMBS(住宅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底层资产质量、CDO(担保债务凭证)多层包装结构的穿透分析,以及相关信用违约互换(CDS)市场未平仓头寸的异常增长模型,我们判断,以次级抵押贷款为源头的信用违约风险已进入不可逆的累积通道。触发系统性危机的概率,在未来18-24个月内超过70%。初步冲击点将集中于持有相关高风险衍生品头寸的大型投资银行与对冲基金,流动性枯竭将沿金融网络快速传导。”
报告没有使用“崩盘”、“海啸”之类的骇人词汇,但每一个数字和模型推演结果,都透着即将到来那场金融寒冬的冷意。
附件里详细列出了黄河体系在全球主要金融市场可能直接或间接暴露的风险敞口,以及一份长长的、按风险等级和流动性排序的潜在抛售资产清单。
更有价值的是,小组根据历史危机模式和当前市场结构,模拟了数种危机爆发后的连锁反应路径,以及在不同时点、以不同方式介入的可能性与成本收益分析。
乐惠珍合上摘要,拿起内线电话,打给了何耀祖。
“耀祖,报告出来了。推演结果比我们之前预想的更严峻。”她的声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
“辛苦你了,媳妇!”
“既然接手了这项工作,我一定会负责到底。核心结论我邮件给你。小组建议,立即启动三级响应预案中的第二级:全面收缩非核心风险敞口,加速回流海外部分流动性,同时开始秘密构建用于危机中操作的离岸资金池。”
何耀祖在香江的办公室里,快速浏览着邮件过来的几页核心结论。
看过之后他把电话打了过去问乐惠珍道:“这个报告咱妈看过吗?”
“看过了。妈说,报告做得细,推演也合理。”
“明白了。你通知小组,明天上午,我们开视频会议,过一遍报告的全部推演细节和应对预案。然后,我会飞一趟四九城,跟爸当面汇报,到时候你也一起去。”
“好。”
次日上午的视频会议开了整整四个小时。
乐惠珍作为小组牵头人,主导了汇报。
会议没有做最终决定,只是拿出了一个方案:立刻执行第二级响应预案。由何耀祖总负责,乐惠珍协调内地与香江团队,开始在全球市场进行一系列复杂而隐蔽的仓位调整和资金调配。目标是在未来十二个月内,将黄河体系在高风险金融衍生品上的直接和间接敞口降至安全线以下,同时储备超过两百亿美元规模的“危机机遇基金”,分散存放在数个司法管辖严格、政治稳定的离岸中心。
会议结束后,乐惠珍没有休息,立刻召集小组和金融事业部的几位骨干,将会议决议分解成具体的行动计划表。
每一笔需要减仓的头寸、每一条资金回流的路径、每一个需要打交道的银行或监管机构,都落实到人,设定了明确的时间节点。
布置是都布置好了,动手的命令她可没敢下,这么大的事情何耀祖都要去汇报,她知道轻重。
如果稍有差池,都可能造成巨额损失,甚至面临对手的反扑。
三天后,何耀祖飞抵四九城,同时抵达的还有乐惠珍、何耀宗、何凝雪、何雨鑫、艾伦·谢菲尔德、陈胜。
这是何雨柱要求的,这种大动作整个集团都是要联动的,不能摘了桃子丢了李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会议并不是简单的常规会议,白毅峰虽然回不来,可视频连线过来了。
等乐惠珍介绍完了详细的报告结果和行动计划后,众人都陷入小声讨论,金融是金融,集团的实体该怎么渡过这一波,也要有个方案吧。
这时何耀祖开了口:“爸,模型推演结果比我们最初想象的更严重。这确实是个超级风暴。我们如果只是被动防御和趁机收购,获利虽丰,但似乎不够。”
何雨柱欣慰的点点头,随即问道:“你的想法是?”
何耀祖深吸一口气:“我们推演了一种可能性:既然风暴必然发生,我们能否通过精准施加压力,让它在最脆弱的时间点、以最具破坏性的方式被引爆?目标是重创其核心金融体系,延缓其战略东顾的步伐,为我们争取更长的时间窗口。同时,在欧罗巴联动,放大其经济和政治困境。”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危险。
视频会议里一片寂静。
小满的声音响起:“想法可以讨论。但首要原则是:黄河自身必须绝对安全。任何操作,不能留下可以被追溯为‘恶意操纵市场’或‘经济攻击’的确凿证据。所有行动,必须披上市场行为、商业决策或合规审查的外衣。”
何雨柱点了点头:“你妈说得对。这不是简单的金融战,是戴着镣铐在悬崖边跳舞。耀祖,说说你们初步的推演思路。”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耀祖身上。
何耀祖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一幅复杂的全球金融网络与实体产业关联图。
“推演的基础,是危机必然发生。我们的施加压力,不是无中生有,而是顺着他们已经裂开的缝隙,精准地推一把,加速其坍塌过程,并确保坍塌的砖石砸向他们最要害的部位。”
他指向图表中北美的部分。
“核心思路有三条线。第一条,金融市场线。我们通过分散在开曼、维京群岛、卢森堡的数十个离岸基金和特殊目的实体,已经持有相当规模的CDS空头头寸——这不是特例,很多对冲基金也在做空。区别在于,我们知道最脆弱的连接点在哪里。”
他放大几个节点:“这几家最大的投资银行,不仅是高风险MBS和CDO的承销商、持有人,更是整个衍生品交易网络的中心清算对手方。它们彼此之间,以及与保险公司、货币市场基金之间,有千丝万缕的担保和融资关系。一旦其中一两家因为巨额亏损导致信用评级骤降,触发抵押品追加要求,流动性危机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沿着这些担保链高速传递。”
乐惠珍补充道:“我们的推演显示,如果能在市场恐慌初期,通过看似独立、实则协同的渠道,集中对其中两家关键机构的偿债能力、其持有的特定类别CDO资产价值提出合理的、基于公开数据的质疑,并配合适当的衍生品交易(如买入针对其债券的CDS),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急剧放大市场对其的信任危机。这种质疑,可以来源于我们资助的独立研究机构报告,也可以是通过关系密切的财经媒体透露的内部审计担忧。”
艾伦·谢菲尔德皱了皱眉,开了口:“这很冒险。这些机构背后是强大的华尔街和华盛顿势力,他们会反击,也会调查资金来源。”
“所以这个质疑必须是真实的,基于他们自己已经漏洞百出的财务报表和越发可疑的资产评级。”何耀祖道,“所有操作指令,通过至少三层离岸结构下达,交易账户分散在多家看似无关的经纪商。最终执行交易的,可以是与我们仅有模糊资金往来、甚至不知我们最终背景的区域性对冲基金。我们只提供‘催化剂’和最初的推力,真正的恐慌和踩踏,会由市场本身完成。”
他顿了顿:“第二条线,实体经济与舆论线。风暴爆发后,焦点会迅速从金融衍生品转移到实体经济,尤其是房地产和消费。我们需要提前布局,在舆论上强化这种关联和悲观预期。”
接着何耀祖问道:“艾伦北美的互联网和媒体板块是否可以配合。New-Vison旗下的门户网站和财经频道,在北美有相当影响力。在特定时间点,可以增加对‘住房止赎率上升’、‘居民债务负担’、‘零售业疲软’的深度报道和数据可视化呈现,引导公众和投资者关注基本面恶化。”
艾伦·谢菲尔德摇摇头道:“这不合适,这等于是把New-Vison放在了北美的对立面,接下来New-Vison要面对的可能会是疯狂的打压,到最后甚至可能破产。”
“这只是我们的推演,有很多方面考虑不足,大家可以踊跃发言。”
面对艾伦这么直接的反驳,何耀祖也没有生气,而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示意大家发表意见。
何雨柱点了点头,作为未来的掌舵人,应该有这样的气度,如果何耀祖强行解释,那他下来后就要跟大儿子谈谈了。
何耀宗开口道:“艾伦的顾虑很实际。New-Vison是我们嵌入北美市场最深的钉子,也是我们全球通讯生态的关键一环。把它直接推到前线,暴露在政治和监管炮火下,得不偿失。”
白毅峰的声音从视频中传来:“直接让旗下媒体唱衰东道国经济,确实是不智之举愚蠢。但舆论引导未必需要我们自己发声。代言人有很多,现在对北美不满的人可不止我们,欧罗巴就大把。”
何雨鑫道:“金融的我就不说了,我说说实体经济方面。这一波压力必然很大,尤其是对出口方面。我们的供应链也会受到考验。”
陈胜参与过所有黄河集团大型的金融行动,他问道:“我们不能通过更隐蔽的手段去做么,集团内部就有很多可以参考的案例,是不是忽略掉了。”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小满,眼中有一些担忧。
小满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开口道:“这只是初步的推演,我们还有时间准备,耀祖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这个时间点和度比较难把控,还有就是我们自身的安全性问题,这个还需要进一步的论证。”
何耀祖听着众人的意见,并没有直接给回复。
而是看向何雨柱道:“爸,综合大家的意见,是不是我太想当然了?”
何雨柱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思路没问题,不过太冒险了点。这样,这几天你们都不要回去了,先把这个方案论证出来。可行,给出最佳方案;不可行,那就给出他自然爆发后的应对方案。诸位觉得如何?”
“同意!”众人异口同声道。
“行,那这个会暂时先这样,各位先去准备一下,下次会议希望各位都准备充分拿出来的方案都是可行的。”
“是。”
会议结束后,艾伦、李文等人回了各自休息的地方。
何雨鑫、何耀祖、何耀宗、何凝雪、乐惠珍跟着何雨柱和小满一起回了南锣鼓。
路上,跟何雨柱一个车上的何耀祖道:“爸,我反思了一下,我的方案确实激进,忽略了我们自身庞大实体产业的稳定性。金融操作获利再大,如果后院起火,得不偿失。”
“认识到就好。这次危机不同以往,波及的是全球根本。我们要做的,首先是自保,其次是利用。自保是底线,利用是进取。两者顺序不能乱。”
“明白了。”
“你们兄妹几个回去后好好研究研究,还有你三叔,不要把外面那几个公司忽略掉了,要知道它们的体量可比国内还大。”
“爸,你也参加吧,我心里还是没底。”何耀祖道。
“行,那我就给你镇镇场子。”何雨柱笑道。
一行人回到南锣鼓巷,去跟何大清和陈兰香问过好后,就去了何家的茶室。
炭炉上铜壶咕嘟作响,陈年普洱的香气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开。
没了外人在场,气氛松弛了些,但话题依旧沉重。
何雨柱坐在主位,示意小满给大家倒茶,被乐惠珍和何凝雪抢着把活干了。
何雨柱等二人把茶倒好,向何耀祖道:“耀祖,这里没外人,把你的想法,好的坏的,担心的顾虑的,都摊开说说。也听听你弟弟妹妹和三叔的想法。”
何耀祖组织了一下语言:“爸,我承认之前的方案想得太‘赢’了,光盯着可能捞多少,没仔细掂量万一失手会赔进去多少。尤其是把New-Vison的互联网部分推到前面当枪使,这步棋确实臭,北美毕竟不是国内,艾伦的反对很对。”
他顿了顿,看向何耀宗:“耀宗,你们科技板块,尤其是芯片和精密制造,对全球供应链依赖度不低。如果危机真像推演那么严重,欧美消费市场萎缩,订单下滑是必然的。你们那边,能扛住多大压力?”
何耀宗抿了口茶,眉头微锁:“压力肯定有。消费电子、汽车电子这部分,跟终端市场绑得紧。但好在我们有几块压舱石。一是给老范他们配套的特殊领域订单,这部分不受商业周期影响,反而可能加强。二是我们自己的数据中心建设和国内产业升级带动的需求,能消化一部分先进制程产能。三是龙芯在政务、金融、能源这些关键行业的渗透一直在加深,算是内循环的基本盘。”
他放下杯子:“最麻烦的半导体元器件,这个国内不能完全满足,还是需要进口的。现在我们虽然在扩建工厂,不过时间上来不及。我的预案是,未来几个月,通过一切合法渠道,囤积关键设备和耗材,但是这需要钱,很多钱。”
何雨鑫接着话头:“重工和精工这边,情况相反,我们的出口份额比较大,因为国内高端市场需求不足。高端轴承、特种合金、精密传感器这些东西,还是在外面能卖上价格。下游的港口机械、工程装备出口也会受影响。但国内基建和能源项目还在上马,能兜住底。我的想法是,趁这几年海外竞争对手可能自顾不暇,能不能想办法推动内需,比如大型燃气轮机、深海钻井平台的关键模块。”
何凝雪抱着茶杯,语气倒是相对轻松:“地产这边,短期看是风险,长期看也许是机会。如果危机导致外资撤离、一些高杠杆房企暴雷,地价可能会有阶段性低点。我们现金流充足,负债率低,正是捡优质资产的时候。当然,前提是居民收入和市场信心不能崩太快。所以,国家的应对措施很关键。我们的预案主要是资金储备和项目筛选,保持弹性,既能收缩过冬,也能在机会出现时果断出手。”
乐惠珍仔细听着,等大家都说完,才轻声开口:“从金融推演的角度看,危机传导有个过程,恐慌情绪和流动性枯竭是最大杀伤力。黄河实体产业遍布全球,很多子公司、合资公司依赖当地融资和现金流。如果母公司这边全力自保和出击,是否要考虑这些海外实体可能出现的短期资金缺口?甚至…是否要提前做一些结构上的切割,避免被波及?”
她这话问得小心,却点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黄河是一个整体,但不同板块、不同地域的实体,在风暴中面临的处境和能获得的救助资源是不同的。
何耀祖赞许地看了妻子一眼:“惠珍这个问题提得好。这也是我之前激进方案里没细想的一环。我们调动巨额资金在金融市场操作,本身就会引起各方关注。如果同时,我们在欧美的工厂、研发中心突然出现‘流动性困难’,会不会让人联想?会不会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借口?甚至被当地政府以‘稳定金融’为由介入审查?”
他转向何雨柱:“爸,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分层次的综合预案。第一层,核心金融资产的安全和机会捕捉,由我和惠珍牵头,原则是隐蔽、分散、合规,绝不给人口实。第二层,全球实体产业的风险隔离与维稳,需要耀宗、凝雪、三叔和艾伦、白叔他们根据各自情况制定细则,总原则是‘本地问题本地解决’,集团提供有限且合法的支持,避免风险传染。第三层,国内基本盘的巩固与扩张,这是我们的根,越是外面乱,越要把根扎深。技术攻关、产业链补全、内需市场挖掘,要加大投入。”
何雨柱一直安静地听着,此时才缓缓点头:“思路清晰多了。危机是危,也是机。但抓机会的前提,是自己别先掉坑里。耀祖,金融那边的预案,就按你刚才说的三层思路去细化。记住几个原则:一,所有操作要有无可挑剔的商业逻辑和文件支撑;二,不主动制造危机,只加速和利用;三,确保关键时刻,我们有足够的流动性和信用撤离主要战场。”
他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各自板块,一周内拿出详细的压力测试报告和应对预案,送到耀祖那里汇总。预案要具体,假设三种严重程度:轻度影响、中度衰退、重度危机。每种情况下,核心业务怎么保,关键人才怎么留,现金流怎么管,供应链怎么调。不要怕花钱做冗余备份,现在花的每一分钱,将来可能都是救命的。”
“耀祖,不要忘了艾伦那边,北美可是个大头。”
“爸,忘不了,我之前想的是危机自北美而起,他们必然逃不脱,自保就行,现在看来,不行,要险中求进。”
小满温言道:“家里的事,商量着办。有什么难处,互相通个气。你们爸爸(大哥)把担子分给你们,是信你们能独当一面,但也不是让你们各自为战。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拧成一股绳。金融上的事,我和你们爸爸(大哥)盯着大方向,具体操作你们放手去做。其他方面,该协调资源、该打通关节的,随时开口。”
何耀祖等人纷纷应是。
何雨柱最后道:“这次的事情,范围就控制在今天与会的这些人。外面的团队,只布置具体任务,不要透露全局意图。尤其是对危机的判断和时间点,严格保密。散了吧,回去好好想,好好准备。”
家庭会议结束,几人各自散去,夜色已深。
何耀祖和乐惠珍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沿着回廊慢慢走着。
“今天表现不错。”何耀祖低声说,“问题抓得很准。”
乐惠珍笑了笑:“现学现卖。跟着妈和你们听了这么久,总得有点长进。”
她顿了顿,有些担忧,“耀祖,你说,我们真的能平安渡过,还能抓住机会吗?推演模型里的那些数字看着让人心惊。”
何耀祖停下脚步:“怕吗?”
“有点,毕竟是第一次接手这么大的金融案。”乐惠珍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觉得责任重大。爸和妈打下这么大的基业,交到我们手里。”
“所以更得稳,更得准。”何耀祖握住她的手,冰凉,“爸常说,生意做到最后,是胆识,是眼光,更是心性。这场风暴,是考验,也是淬炼。我们一起,把这事做好。”
主卧里,何雨柱和小满还未休息。
小满轻声道:“这次他们的压力都会很大。”
何雨柱嗯了一声:“雏鹰总要自己飞。我们能做的就是帮他们纠错,毕竟以后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这次的风,可不小。”
“树大根深,就不怕风狂。”何雨柱转身,笑了笑,“睡吧,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第二天,除了何雨柱和小满,其他所有人重新碰了个头,明确了各自的任务然后开始分头行动。
何耀祖和乐惠珍没有离开四九城,在集团总部的金融部门要了一间带电话和网络的小会议室,开始细化金融预案。
桌上摊满了各市场交易数据、离岸公司架构图和风险评估矩阵。
乐惠珍负责整理黄河在全球主要金融机构的敞口清单,何耀祖则对着白板,用马克笔勾勒三层预案的操作路径。
“第一层,核心对冲与获利。”何耀祖在板上写下几个代号,“‘镰刀’团队主力不动,继续按原计划减仓高风险衍生品,建立CDS保护性头寸。这部分已经执行了两个月,市场上有同类操作的基金不少,我们不显眼。”
他圈出另一个区域:“关键是第二层,‘催化剂’团队。人选要从欧洲和东南亚调,用那些与我们只有间接股权关联、甚至只是有过几次成功合作记录的独立交易员。指令通过瑞士和新加坡的私人银行渠道下达,资金分批注入,每笔不超过五千万美元,避免触发大额交易报告。”
乐惠珍抬起头:“操作依据呢?单纯的交易指令容易被追溯动机。”
“提供研究支持。”何耀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我们在苏黎世资助的那家经济研究所,下个月会发布一份关于美国居民债务可持续性的专题报告。数据都是公开的,但分析方法会更尖锐,结论也会更悲观。报告发布前后,就是‘催化剂’团队开始建立针对性空头头寸的时间窗口。”
他顿了顿:“第三层,应急流动性储备。妈之前提醒过,风暴眼可能出现在货币市场基金和商业票据市场。我们需要在伦敦、新加坡、苏黎世三地,储备不低于一百五十亿美元的短期高流动性资产,最好是各国国债和黄金ETF。这部分资金平时不动,只在出现极端流动性枯竭信号时,用于承接我们自身海外实体的短期融资需求,或者…收购被错杀的优质资产。”
“收购清单?”乐惠珍问。
“正在列。”何耀祖指了指电脑,“耀宗、艾伦、白叔、还有三叔那边,一周内会提交他们各自领域内可能出现的标的。原则是:技术、渠道、资源类优先,单纯的重资产谨慎。”
深城,黄河深城大厦,主会议室。
半导体、消费电子、汽车电子、通讯设备四个事业部的总经理和首席技术官被召来,围坐在长桌旁。
“众位也知道我去四九城开了会。今天叫各位来,就是根据会议内容布置一下我们这边的任务。”
“根据集团金融部门评估,有可能在未来一两年,欧美主要消费市场出现持续性、大幅度的需求萎缩。那么,我要问的是,贾赦金融部门的评估成立,我们的业务会受到多大冲击?应对方案是什么?我要具体到产品线、产能调整和现金流管理。”
“哄...”会议室里面立马炸了,所有人都开始小声讨论。
何耀宗也不阻止,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心态跟他们是一样一样的。
好半天后,何雨柱敲了敲桌子,示意讨论该停了。
然后他点了半导体事业部总经理周淮的将。
周淮开口道:“何总,如果外部需求骤降,我们受影响最大的是先进制程的消费类芯片,比如手机APU、显卡。但成熟制程的工控、汽车芯片需求相对刚性。预案分三步:一,柔性产能。我们已经和代工厂谈妥,部分先进制程产能可以转产成熟制程,转换周期大约三个月。二,库存调节。从下季度开始,主动放缓非紧急型号的流片节奏,将部分研发资源转向下一代产品预研。三,客户绑定。针对关键战略客户,可以提供更灵活的付款账期和联合技术优化,共渡难关,前提是签署长期供应协议。”
通讯公司负责人秦川接话:“我们的‘星空’手机和各类终端,高端型号在欧美市场占比不低。如果消费力下降,首先冲击的会是高端线。预案是加速中端机型的技术下放,用更强的性价比稳住份额。同时,国内和新兴市场(东南亚、拉美)的营销投入要提前加大,弥补可能出现的欧美缺口。供应链方面,关键元器件的安全库存标准建议上调百分之二十。”
汽车电子的负责人赵洪明也发言道:“车规级芯片和智能座舱系统,受消费周期影响有滞后性,但整车厂砍单的风险真实存在。我们和比亚迪的合资公司是个缓冲。第一,确保合资公司的研发项目按期交付,用技术绑定订单。第二,主动接触国内其他有潜力的新能源车厂,提供定制化开发服务,分散风险。第三,内部成本控制要更严,非核心功能模块的预研可以适当放缓。”
通讯设备的总经理许明涵(许大茂儿子)最后发言:“运营商网络建设投资周期长,受短期经济波动影响最小。我们的风险主要在于部分海外运营商可能推迟4G试点或削减资本开支。应对方案是加强国内三大运营商的合作关系,争取更多份额。同时,欧洲和东南亚的4G建设正在起步,可以适当让利,用市场份额换现金流。”
何耀宗边听边记,等所有人说完,他合上笔记本:“思路可以。一周内,我要看到每个事业部细化后的三套数据——乐观、中性、悲观情景下的营收、利润、现金流预测,以及对应的具体行动清单,精确到季度。注意,所有调整都要有合理的商业解释,比如‘优化产品结构’、‘聚焦核心市场’、‘加强研发储备’。不要出现‘应对金融危机’这类字眼。”
众人点头应下,各自散去准备。
四九城,黄河地产总部,何凝雪的小会议室里坐着战略投资部和三大区总。
“最近土地市场有点凉,大家感觉到了吧?”何凝雪翻着最新的拍地数据,“不少之前抢地王的公司,最近举牌都不积极了。银行放贷好像也更审慎了。”
华东区总点头:“是,听说有些激进的公司内部资金调度已经有点紧张。我们按何总您之前的策略,提前转向价值洼地和综合开发,目前受影响不大,但销售速度确实比上半年慢了。”
“慢不是坏事,是机会。”何凝雪放下文件,“未来一年,我们的核心策略是:现金为王,谨慎扩张,伺机并购。第一,所有在建项目,加快工程进度和销售回款,哪怕利润薄一点,也要确保现金流健康。第二,暂停所有非核心地块的竞拍,集中精力把手头几个大型综合开发项目做深做透,把配套做实,口碑做起来。第三,”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投资部秘密成立一个小组,盯紧那些高杠杆同行的动态。如果有优质项目或土地因为资金问题需要转让,第一时间接触评估。价格可以谈,但条款要对我们绝对有利。”
华北区总有些疑虑:“何总,收购会不会风险太大?万一市场持续下行…”
“所以叫伺机。”何凝雪目光冷静,“我们只收购位置好、产权清晰、只是暂时被资金困住的资产。而且,用项目公司股权合作的方式介入,不直接背债务。底线是,收购资金不能影响我们自身主业的现金流安全。这件事,仅限于在座各位知道,下面执行的人,只告诉他们是在调研潜在合作机会。”
冀东,何雨鑫的办公室更像一个指挥部,墙上挂着巨大的生产进度图和全球主要矿场、港口的分布图。
他面前坐着重工和轻工的老总,还有几个重要厂子的厂长和技术总工。
“国际市场,尤其是澳洲、巴西、非洲的矿业和能源项目,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何雨鑫问得直接。
重工的负责人道:“大项目都在按计划推进,但有些中小型矿企的扩建计划,听说在重新评估融资。港口机械方面,欧洲几个港口的自动化改造招标,时间表好像往后推了。”
“嗯。”何雨鑫点点头,“通知下去,从下个月开始,所有海外订单的交货期,在合同允许范围内,尽量争取更有利的付款节点,比如提高预付款比例,缩短尾款账期。国内订单,优先级可以适当提高,尤其是国家重大工程和央企的项目。”
技术总工问:“何总,研发投入要不要调整?我们下一代智能挖掘机和重型起重机的原型机正在关键阶段。”
“研发不能停。”何雨鑫斩钉截铁,“越是可能冬天,越要磨好刀。但方向可以微调:更多考虑国内特殊工况的需求,比如高原、极寒环境下的设备可靠性。另外,节能降耗技术要作为重中之重。将来不管国内国外,成本和安全都是硬道理。”
他环视众人:“重工行业周期长,反应慢,但船大也要调头。各部门回去梳理一遍,未来一年,哪些成本可以压缩,哪些流程可以优化,哪些冗余产能可以暂时调整。记住,对外就说我们是在‘深化内部管理改革’,‘响应国家高质量发展号召’。”
北美,New-Vison总部,艾伦·谢菲尔德的视频画面出现在何耀祖和乐惠珍面前的屏幕上。
背景是他简洁的办公室。
“何总,根据要求,我们对北美业务进行了梳理。风险主要集中在我们持股或合作的几家中小型区域银行,它们涉足房地产相关贷款和证券化产品较多。New-Vison、AMD、君悦自身业务健康,现金流充足。预案如下:第一,逐步缩减与高风险金融机构的非必要业务往来。第二,加大现金及高流动性资产的持有比例。第三,利用市场波动,寻找机会并购。”
何耀祖问:“你确定君悦这么做可以?”
“君悦跟科技的不一样,君悦成立这么久也经历了几次金融风暴,还是比较抗压的。”
视频会议结束。
乐惠珍对何耀祖道:“艾伦很稳,但也很保守。”
何耀祖:“他现在的位置,保守就是正确。北美那边,New-Vison和AMD必须稳,我们的技术桥头堡就丢不了。”
接着何耀祖回了一趟香江,那边的产业也必须做一个预案,连续开了三场会后,何耀祖确定都明确要做什么了,才回了四九城。
一周的时间根本不够,半个月后,各板块的详细预案陆续汇总到何耀祖和乐惠珍手中。
厚厚一摞文件,涵盖了金融对冲、实体产业调整、风险隔离、机会捕捉等方方面面。
两人花了两天时间梳理整合,形成了一份《黄河集团全球业务金融压力应对预案》。
何耀祖带着这份最终报告,再次走进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书房。
何雨柱和小满正在看一份关于国内基建投资计划的内参简报。
见他进来,何雨柱示意他坐下。
“爸,妈,预案出来了。”何耀祖将报告放在桌上,“各板块都做了充分准备,可以在不惊动外界、不暴露意图的前提下,执行收缩、防御和选择性进攻。金融层面的操作路径也已细化,确保安全。”
何雨柱拿起报告,快速翻阅着关键章节。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停顿片刻,手指在某行字上轻轻划过。
良久,他放下报告,看向儿子:“准备得还行。”
小满也嗔道:“你夸一夸你儿子能咋的,耀祖这段时间,确实沉下去了。”
“我是很客观的评价。”何雨柱道。
即使只得了老爸一个还行的评价,也让何耀祖松了口气。
“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爸,您看接下来…”
何雨柱没回答他而是看向小满,以往这个时候该小满出手了。
何耀祖的目光也转到了老妈身上,小满道:“你们爷俩都看我干嘛?这次可是耀祖指挥!”
“这是你徒弟,你还不帮忙把把关?”何雨柱道。
“对,妈,您说说呗。”
小满听了爷俩的恭维,笑道:“那我就说说?”
“你还拿上架子了。”何雨柱道。
“好好好,那我就说说,耀祖这份计划大方向没问题,先分步启动吧。金融那边,可以开始第一阶段的仓位调整和资金储备了,动作要小。实体板块的预案,下发到各公司总裁一级,让他们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掌握节奏,必要的时候一定要提前给他们预警。”
何雨柱看向何耀祖道:“就按你妈说的办,耀祖你负责总指挥,每周简报。遇到重大情况,随时汇报。还有跟各公司的沟通一定要及时,通畅,该公开的时候不要隐瞒,以免影响他们的判断。”
“我明白,爸,妈。”何耀祖郑重应下。
“还有,你白叔那边的动作可能会对你的指挥有很大帮助,你要跟他保持实时沟通。”
“好。”
“至于外面那几家公司,求稳的情况下,看看他们各自的反应吧,也算是对那几个负责人的考验,当然必要的消息还是要给的,这个你跟艾伦商量。”
“是。”
看着何耀祖聆听的样子,何雨柱笑道:“行了,没了,看看你妈还有什么叮嘱的没有。”
“我这暂时没有了,具体的等动起来再说,耀祖你爸说的对,你现在要全盘考虑,任何一个点都不能忽略,这点你一定要记住。”小满道。
“我记住了,妈。”
何雨柱感慨:“这次你要是真办成了,我就真的可以退休咯。”
“爸,您可是定海神针铁啊!”
“少来,我都多大岁数了,也该歇歇了吧。”
“这话你都说了不止一次了,那就是个操心的命,耀祖你听听就行了,别当真。”小满笑道。
“诶,我说你咋不帮我说话呢...”何雨柱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