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祖还没回香江,老范就找了过来。外面动静太大,他忙得脚不沾地,抽空来何雨柱这儿,想探探风声。
“柱子,北美和欧洲那边近几个月的动静,我们看在眼里。有些事……是不是太巧了?”老范压低声音,“上头有人让我私下问问,这里头,有没有咱们自己人的手笔?”
“老范,”何雨柱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欧洲那帮老爷们办事,什么时候利索过?程序、辩论、审查,哪样不得磨上三五个月?这叫规矩。至于有没有人顺着他们的规矩,稍微提醒一下该注意哪些风险……商业社会,提供合规咨询,不犯法吧?”
“你呀,总是有道理。”老范听懂了弦外之音,脸色稍松,“不过这缓冲期,确实宝贵。谢了。”
“谢什么,我只是说了点猜测。”何雨柱摆摆手,“你专程跑一趟,不会就为问这个吧?”
“瞒不过你。”老范正色道,“我想问问,这次风浪,到底有多大?”
“问我?”何雨柱失笑,“咱们又不缺经济学家。再说了,我又不是你请的顾问,你给我开工资了?”
“我倒是想给你开!你干点啥不比我那点死工资挣得多?”老范被噎得直瞪眼。
“不是我说你,都快退的人了,少操别的部门的心。”何雨柱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了些,“上面既然看到了时间窗口,该做什么自然会布置,让专业的人去做。”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老范叹了口气,“外面风雨飘摇,家里不得多砌两道墙?”
何雨柱看着老范满脸的褶子和深陷的抬头纹,缓声道:“具体时间和影响我估不准。不过看这架势,比九七年只大不小。”
“这么严重?”
“可能更麻烦。现在我们和世界基本上接轨了,水涨船高,浪来了,扑过来的也更猛。”何雨柱点到为止,转而提醒,“你与其琢磨浪头多高,不如多防着点别人趁乱使别的绊子。”
“你又发现什么了?”
“教育、出版、文艺这些口子,近些年进来不少‘好东西’,包装得挺漂亮。这些归你们管么?”
“一直在查。”
“呵呵,”何雨柱笑了笑,带着点讥讽,“你们查到的,都是已经露出来的吧。”
老范眉头紧锁:“你有话直说。”
“去西域,买套当地的语文课本看看吧。”
“语文课本?”老范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脸上涌起怒色,“他们怎么敢?!”
他腾地起身就要走,何雨柱叫住他:“等等,再送你个消息。这一波,航空公司日子会很难过。你去问问,各大航空有没有兴趣收点便宜的二手客机,说不定能捡个漏。”
“客机?还二手的?”老范这会儿心思全在课本上,随口应了句,“行,知道了。”便快步匆匆离去。
等老范走了,何耀祖才从里间出来。“爸,范伯伯来问外面的事?”
“嗯,闻到味了。”何雨柱点点头,“不过没事,你按你的节奏走。记住,这一波才刚开头,后面的水更深,你的担子轻不了。”
“我明白。”何耀祖神色沉稳。父亲的提醒,更像是对他既有判断的印证。
“对了,”何雨柱像是忽然想起,“如果直接收购飞机制造技术的路子暂时走不通,你可以把目光往下游移一移,关注一下民航运输板块。”
“民航?”何耀祖微怔,但大脑已飞速运转起来。
“嗯,我估摸着,这次会有不少航空公司挺不住。”
“我们要进场做民航运营?”何耀祖迅速思考着可行性。
“不,”何雨柱摇头,“我们不做航空公司。我们可以做二手飞机生意,或者……更底层的资产。”
何耀祖瞬间了然,眼中闪过锐光:“您是说港口和物流枢纽?”
何雨柱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不再多说,端起茶杯:“民航都趴窝了,全球贸易的血管能好得了么?我们手里那么多港口码头,是压舱石,也可能变成风暴里最显眼的桅杆。怎么稳住,怎么借势,你得有数。”
何耀祖深吸一口气,思路彻底贯通。原先更多聚焦在金融资产和具体技术收购上,父亲这一点拨,让他立刻看到了更底层、也更广阔的战场——全球物流与贸易链条的重构机会。航运萧条,船价和优质港口资产估值必然大幅缩水。如果资金充裕,这将是整合资源、优化全球网络的战略窗口。
“我懂了。房地产或许要被动防御,但航运和港口相关资产,如果运作得当,危机过后就是我们的战略优势。”何耀祖的语速快而清晰,已然进入决策状态,“不过,这需要异常庞大的资金支持,而且时机要掐得极准。”
“资金的事,你妈那儿是座金山。但怎么说服她,看你本事。”何雨柱站起身,拎起早就准备好的渔具,“路子指了,具体怎么走,你自己琢磨。我跟你茂叔约了钓鱼,先走了。”
“爸,”何耀祖叫住他,脸上已不见丝毫迷茫,只有属于决策者的冷静与锐意,“二手飞机和港口资产,我会让人做详尽的压力测试和收购推演。另外,除了防守,我想同步关注危机中可能催生的新需求和新行业。”
“哦?”何雨柱在门口回头,颇有兴趣。
“比如,线下零售受冲击,线上交易会不会加速?现金流紧张,灵活高效的金融科技服务会不会有空间?还有,人们对健康和未来的焦虑感上升,相关产业或许...”何耀祖快速列举着,这已不是求助,而是在与父亲进行战略层面的对撞与确认。
何雨柱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悠闲地踱步出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
何耀祖走到窗前,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他不再感到脊背发凉,反而有种面对巨大棋盘时的沉静与兴奋。
父亲把最难的题点出来了,而解题的步骤,该由他来落子。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并没有立刻去找母亲,而是先拨通了乐惠珍的电话:“慧珍,调整一下分析优先级。我要未来六个月全球航运指数、主要港口吞吐量及估值的预测模型,还有二手宽体客机的全球存量、估值及潜在卖家分析。对,要快。”
挂了电话,他才整理了一下思路,走向母亲的书房。
他要去进行一场关于未来战略投资的“路演”。
小满正在看乐惠珍发过来的最新分析报告,听到敲门声,喊了声:“进。”
何耀祖进来,叫了声“妈”。
小满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跟你爸聊完了?”
“聊完了,又有点新想法,想跟您聊聊。”
“具体说说。”
何耀祖坐下,将手中初步整理的想法简要陈述了一遍,重点放在全球物流链条可能出现的价值洼地,以及黄河手握充足现金所能采取的行动。
小满静静听完,没有评价他的计划好坏,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耀祖,你说,人什么时候最愿意把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拿出来卖?”
何耀祖略微一怔,随即答道:“走投无路,或者觉得那东西马上要变得不值钱的时候。”
“对了一半。还有一种,是觉得能用这‘旧东西’换到救命的新希望的时候。你现在眼里看到的,是别人要倒塌的房子,想进去捡梁柱。这没错。但更好的法子,不是等房子塌了再去捡,而是在它摇摇欲坠的时候,告诉房主,你有一根更结实的新梁,可以换他手里那根旧的,再加点别的好处。”
何耀祖眼神一亮:“您是说技术置换,或者产业合作?”
“金融危机,垮掉的不只是钱,还有信心和模式。”
“这个我清楚。”
“我打个比方,现在线下零售受冲击,人们不敢花钱,但又需要基本生活。你弟弟耀宗那边的互联网和电子商务技术,是不是可以更快地铺开?不是简单地开网店,而是结合我们在全国的仓储物流,做高效的生鲜日配、必需品直达。这需要线下终端配合,那些快撑不住的社区超市、区域零售商,就是现成的网点。我们用技术、系统和部分资金入股,帮他们活下去,也把我们的网络做实。”
何耀祖短暂意外后,迅速领会,示意老妈继续说。
至于他来找老妈的目的,先放一放,听老妈把话说完。
小满看儿子的表情,知道自己刚刚太跳了,等儿子表示消化了刚才说的,她才接着道:“这么说吧,你爸最近经常跟我念叨什么新风口,主要提了互联网与电子商务、健康与教育培训、环抱新能源、金融科技、连锁加盟、餐饮几个行业,我让人做了一份调查,刚刚说的就是调查的一部分。”
“可我们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啊?又要开拓新业务?”
“是,也不是。”
小满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开拓新业务何尝不是开拓新的资金流反哺原有的产业。
到了何耀祖也没要到一分钱,何耀祖拿着一摞分析报告从母亲书房出来,站在廊下定了定神。
老妈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他才想明白,原来老爸说的金山是这个,他看了看手里的分析报告。
互联网电商、社区零售网、健康服务、教育培训、新能源、金融科技这些看似分散的点,如果能在危机中借势串联起来,确实比单纯抄底几个港口或飞机更有潜力。
黄河有技术、有资金、有遍布全国的实体网络,缺的正是这样一个将碎片重新拼成新图景的契机。
他摸出手机,没回自己房间,直接去了前院何雨柱常待的小茶室,关上门,开始拨电话。
第一个打给何耀宗。
“耀宗,妈刚提了个思路,我觉得得赶紧跟你碰碰。”何耀祖语速略快,但条理清晰,“线下零售受冲击,线上需求可能被动加速。你们互联网公司那边,现有的电商和物流系统,能不能支撑快速铺开一个覆盖主要城市的生鲜日配、生活必需品直达网络?不是平台模式,是我们自己控仓、控配送、控终端的那种。”
电话那头,何耀宗显然在忙,键盘声隐约传来:“技术没问题,‘星空’用户基数大,支付有HICQ,配送团队可以整合现有的快递网络和仓储。但终端网点呢?自己开店成本高、速度慢。”
“用加盟或者合作入股的方式,吞掉那些快撑不住的社区超市、便利店。”何耀祖道,“他们缺资金、缺客流,我们给系统、给货源、给线上导流,条件是要接受我们的统一管理和数据对接。这事你尽快让人评估,做个初步模型,尤其是成本、扩张速度和管控难度。”
“明白了,我让电商和本地生活服务团队连夜出方案。”何耀宗顿了顿,“哥,你这是要大动?”
“不是大动,是借势织网。”何耀祖道,“金融风暴刮起来,普通人最先捂紧钱包,但饭总要吃、日用品总要买。谁能让买东西更便宜、更方便、更安心,谁就能抓住这波被动转型的流量。这事做成,不只是多块业务,更是把黄河的根须扎进最基层的消费场景里。”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何凝雪。
“凝雪,地产这边,除了拿地,有没有关注商业配套和社区物业?”何耀祖问。
“一直在做啊,我们的中高端楼盘,商业配套和物业一直是卖点。”何凝雪有些不解,“哥,你又有什么想法?”
“如果,我们不仅管自己楼盘的配套,还把周边那些经营困难的社区商业体也接过来,用我们的物业标准和供应链进行改造,打造成区域性生活服务中心呢?”何耀祖描述着雏形,“生鲜超市、便民药店、儿童教育、社区诊所、快递收发,把这些功能集约起来,统一运营。业主和周边居民都能用,线上订单,线下自提或短距配送。”
何凝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兴奋:“这思路有点像把社区商业‘云化’?我们手里有那么多在建和已建楼盘,地理位置都不错,以它们为锚点,辐射周边两三公里,确实有戏。而且,如果能整合进二哥那边的线上系统,数据打通,用户画像更准,服务可以做得更细。我这就让商业管理公司的人研究!”
“云化?”
“嘿嘿,刚跟二哥那学的新名词。”何凝雪笑道。
“你还能笑出来,你那边压力很大吧。”
“压力大就不能笑了?”
“能,能,我跟你说的事你们抓紧研判一下。风暴一来,很多小商户可能撑不住,正是谈判的好时机。”何耀祖可不打算跟妹妹纠缠这个事只能转移话题,不然败北的一定是他。
“遵命,大哥!”何凝雪笑着道。
“我可是要检查作业的。”
“没问题。”
接着,何耀祖联系了何雨鑫。
“三叔,重工和精工这边,除了保生产,有没有可能分出一部分研发资源,配合集团的新方向?”何耀祖问得比较委婉。
何雨鑫答得实在:“要看具体方向。精密加工、特种材料、自动化控制,这些是我们的老本行。你说,往哪儿用?”
“几个可能的方向。”何耀祖列举,“第一,社区智能物流柜、自动化分拣线,配合电商和同城配送。第二,小型新能源储能设备、充电桩,为未来的社区能源管理和电动车配套打基础。第三,医疗器械或健康监测设备的精密部件加工。这些都是长远布局,不一定立刻见效,但需要技术储备。”
何雨鑫沉吟片刻:“前两个方向,和我们现有的港口自动化、工程机械电控有技术重叠,可以抽人预研。医疗设备加工要求更高,得看具体标准。我组织人先做技术可行性评估。”
“好,有结论了同步给我和耀宗。”
最后,他打给了乐惠珍,不是布置任务,而是同步信息。
“慧珍,收购清单和模型继续跑,但优先级要调整。增加几类标的:区域性的连锁超市、社区商业体、有潜力的本地生活服务商、还有与健康、教育、新能源相关的小型技术公司。评估标准不光看资产和财务,更要看位置、客流、牌照和团队。”何耀祖交代,“另外,金融科技这边,你和团队也想想,在信贷紧缩的背景下,针对小微商户和消费者的灵活、安全的普惠金融服务,有没有创新的空间?不追求暴利,要能嵌入我们设想中的那个生活服务网络。”
乐惠珍一边记录一边问:“增加新业务了?织网络?”
“对,爸妈还是厉害,随便提点一下,就所获颇丰啊!”
“所以啊,你以前还还是回家少了,哪想耀宗,你看看人家发展的都是新兴产业,你呢?”乐惠珍难得的发表了一次想法。
“你还吃味了,耀宗那些不是黄河的产业?”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多回家看看爸妈!”乐惠珍嗔道。
“行,行,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四九城我最多再待一周,把大框架和爸妈定下来。香江那边现在是风暴眼,我必须回去坐镇。慧珍,具体的收购研判和模型,你随时跟我同步。”
“行,好好学习,加油!”乐惠珍给自己丈夫打气。
“好...”
何耀祖苦笑着挂了电话,这说话的语气,跟乐惠珍叮嘱儿子好好学习一模一样。
何耀祖在四九城待了下来,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金融简报和指令,更多时间花在了与母亲、弟弟、妹妹、三叔的视频会议室讨论新业务上。
他自己的房间里不再只有全球资本市场的K线图和收购清单,而是摊开一张巨大的国内地图,上面标记着黄河系各板块的工厂、仓库、研发中心、楼盘和合作网点。
乐惠珍从香江发来的数据每日更新,外面的情况越来越不好。
北美第三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的股价在四个月内跌去百分之八十,其持有的与房地产相关的有毒资产规模像个无底洞,不断吞噬着试图救援的资金。
欧洲的银行间拆借利率一度飙升,尽管欧央行大力注资,但信心缺失让资金如惊弓之鸟。
反映到国内,沿海出口加工区的订单大半被取消或推迟。
黄河旗下的电子厂、钢铁厂等生产线开始出现空转。
香都汽车制造基地发来报告,原本计划出口中东和东欧的一批越野车,对方以外汇支付困难为由要求暂缓交付。
深城,黄河互联网大厦的数据中心里,一块新增加的监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全国主要港口集装箱吞吐量的同比数据。
那条原本昂扬向上的曲线,在进入2007年第一季度后,变得平缓,甚至在一些港口出现了向下的拐点。
“比模型预测的传导速度还要快一点。”何耀宗看着屏幕,对赶过来看这套新东西的的何耀祖说。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这段时间技术团队的压力也很大,不仅要维持现有业务,还要为大哥提出的“社区服务网络”做技术架构。
“实体经济的寒意,比金融市场的恐慌,传得慢,但扎得更深。”何耀祖声音低沉。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标注着停工警示的工厂点,眉头紧锁。
这些曾是黄河融入全球产业链的证明,此刻却成了风险暴露点。
“爸之前提过,要评估国内产能和内需。”何耀宗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我们能调动的内部消化能力初步测算。芯片方面,国内政务、企业数字化升级的需求在增加,可以部分对冲消费电子订单下滑。汽车零部件,如果国内车市不出现断崖式下跌,加上我们和比亚迪这些本土品牌的合作加深,也能稳住。最麻烦的是那些纯粹靠外贸订单的玩具、低端电子组装,我们没有下游品牌和渠道,转内销需要时间,而且国内市场也需要培育。”
何耀祖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虚划:“所以妈说的‘织网’不止是抓新机会,也是给这些可能‘闲置’的产能找出路。社区服务网络需要统一的工装、标识、耗材、小型设备这些是不是可以优先采购我们自己体系内受影响工厂的产品?哪怕利润薄,先让机器转着,工人有活干。”
“这是个思路,但需要标准、设计和供应链重构。”何耀宗思考着,“而且量级可能一时不够大。”
“那就把网织大一点,织密一点。”何耀祖眼神坚定,“不只我们自己的社区,去跟街道、跟其他物业公司谈,输出我们的标准和服务。用规模和长期合约,来拉动内部产能。”
兄弟俩正讨论着,何凝雪的视频请求接了进来。
她人在沪上,背景是一个正在重新装修的社区服务中心。
“大哥,二哥,看看这里。”何凝雪将镜头转向施工现场,工人们正在安装统一的浅灰色货架和智能显示屏,“这是我们接手改造的第三个社区商业项目了。原业主是做传统超市的,资金链快断了。我们以物业入股加品牌授权的方式拿下来,正在按照新方案改造。一楼生鲜加日用品,二楼儿童活动区和便民服务,三楼预留了社区诊所和培训教室空间。”
她语气有些兴奋:“周边五个大型小区,常住人口接近三万。我们测算过,只要服务到位,价格有竞争力,单单这个点的日常消费品采购,一年流水就能做到几千万。如果这样的点,我们在三十个重点城市,每个城市布局十个,那就是百亿级别的内需市场。而且,能直接带动食品加工、包装、物流这些产业。”
何耀祖问:“改造投入和回收期呢?”
“单点改造投入大概在两三百万,主要是硬件和系统。如果用自己的施工队伍和材料,成本还能压。回收期要看运营,乐观估计两到三年。关键是,这资产是实的,客流是稳定的,一旦网络形成,品牌效应出来,价值就大了。”何凝雪显然已经深入研究过,“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些线下节点,二哥他们的线上系统才能真正落地,数据才能活起来。”
何耀宗插话:“技术这边没问题,App端的‘黄河生活’已经在内测,整合了商品浏览、在线支付、配送预约、服务预约。配送算法正在优化,目标是三公里内一小时达,五公里内半日达。支付和信用体系,跟金融事业部那边在对接。”
一个从线下到线上,再从线上反哺线下,串联制造、物流、服务、金融的闭环雏形,在兄弟妹三人的隔空讨论中,逐渐清晰。
它不是凭空创造一个新行业,而是在危机压力下,将黄河已有的碎片化能力*制造、地产、科技、物流、金融*用一种新的模式串联、强化,并主动去填补市场出现的空白和痛点。
几天后,一份名为《基于社区生活服务的内需网络构建与产能疏导初步方案》的报告,摆在了何雨柱和小满面前。
报告分析了外部风险、内部压力,提出了以改造和整合现有社区商业资源为切入点,构建可控零售服务网络,进而拉动集团内部轻工产能、沉淀用户数据、培育新兴业务的整体思路。附有详细的财务测算、风险评估和执行路线图。
何雨柱翻看完,看向小满:“你觉得呢?”
小满仔细看了很久,才抬头道:“思路是对的,趁别人收缩的时候,我们去扎根。不过,步子不能乱。先选三五个城市做试点,模型跑通了,再复制。资金从集团专属遇基金里划拨一部分,专款专用。告诉耀祖,这是长线,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何雨柱点头,对何耀祖道:“听到了?你妈点头了,钱就有了。但怎么花,花出效果,是你的事。风暴过后,谁的根扎得深,谁才能最先冒出新芽。”
有了父母的首肯和资金支持,计划迅速启动。
何耀祖坐镇协调,何凝雪负责线下网点的拓展与改造,何耀宗全力攻坚技术平台和配送体系,何雨鑫的重工板块抽调技术骨干,研发适用于社区仓储的自动化设备和新能源配送车辆。
乐惠珍在香江的金融团队,除了继续监控全球风暴、捕捉金融资产机会外,也多了一项任务:设计针对社区小微商户和加盟商的灵活融资方案,以及未来可能基于这个网络产生的消费数据,开发更精准的普惠金融产品。
最先动起来的是沪上、深城、杭城和蓉城。
黄河地产在这些城市本身就有大量楼盘和商业配套,以此为锚点,何凝雪的团队开始与周边经营困难的中小超市、便利店业主接触。
有些业主心存疑虑,担心被大公司吞并;有些则要价过高。何凝雪很有耐心,她让团队准备了几套合作方案:全资收购、品牌加盟+供应链支持、物业入股+利润分成。根据对方的实际情况和地段价值,灵活处理。
同时,改造示范点的效果开始显现。统一明亮的店招、整洁有序的货架、清晰的价格标签、增设的休息区和儿童玩耍角,加上接入“黄河生活”App后实现的线上订单、线下自提或配送服务,让这些原本暮气沉沉的社区小店,焕发了新的活力。尤其是生鲜品类,依托黄河在郊区的合作农场和冷链物流,做到了价格比传统菜市场有竞争力,品质和便捷性却高出一大截。
口碑慢慢传开。
家庭主妇们发现在这里买菜更省心,上班族喜欢下班前手机下单回家顺路取货,老人也能在店里找到量血压、代收快递的便民服务。
试点城市的数据每周汇总到何耀祖那里:网点数量、日均客流量、线上订单占比、商品动销率、客户满意度,虽然总体规模还不大,但每一个指标都在稳步向上。
更重要的是,报告里开始出现一些令人振奋的细节:网点销售的生鲜,来自集团旗下的一家原本主要做中药材的生产基地;社区儿童活动区定制的益智玩具,出自津门模型厂;就连家用小电器也比较受欢迎,当然手机是黄河的强项,自然也会销售。
这些订单量不大,却让那些焦虑的工厂负责人看到了希望。
至少,部分生产线可以不用停,部分熟练工人可以留住。
就在黄河内部如火如荼地推进社区计划时,外部的金融风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2007年夏,“雷曼兄弟”最终未能等到救援,宣布申请破产保护。
这条消息如同核爆,彻底击穿了全球金融市场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道琼斯指数单日暴跌超过百分之二十,欧洲三大股指紧随其后。
信用市场完全冻结,任何与风险沾边的资产都被疯狂抛售,资金疯狂涌向美元现金和北美国债避险。
真正的恐慌,开始了。
黄河的金融指挥中心里,警报声此起彼伏。
“我们持有的部分美国国债和黄金ETF出现溢价,流动性极好。但针对几家欧洲银行债的CDS,交易几乎停滞,报价混乱。”乐惠珍快速汇报,“我们早期建立的保护性头寸大部分已获利了结,资金安全。但‘危机机遇基金’正在执行的几个收购案,对方突然反悔或要求加价,市场不确定性太大。”
何耀祖看着屏幕上的一片惨绿,面色冷峻。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考验耐心和定力的时候。
恐慌巅峰时,任何交易都可能被扭曲,任何出价都可能被视为趁火打劫而引来不可测的政治风险。
“暂停所有主动收购谈判,转入全面防御,只保留已签约项目的付款。资金继续向国债、黄金和少数几个最稳定货币聚集。告诉艾伦,New-Vison和AMD必要时可以启动最高级别的股票回购,向市场传递信心,但也要准备好应对最坏情况下的做空攻击。”
做好了布置他又给白毅峰打了个电话:“白叔,收紧一切在欧洲的非必要活动,转入静默。”
“已经在做了。”
“那好,你们的生意我不大懂,也就不多过问了。”
“你忙你的。”
风暴眼在北美和欧洲,但冲击波同样重重拍打在遥远的东方。
沿海地区的出口企业开始出现倒闭潮。
国际航运价格暴跌,无数集装箱空置在港口。房地产价格在经历了之前的疯狂后,开始松动,一些过度扩张的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烂尾楼现象初现。
黄河体系也感受到了更直接的寒意。
何耀宗和何凝雪那边的体现就是手机滞销,汽车滞销,房子滞销,电脑滞销。
何雨鑫从重工板块发来报告:海外矿山项目大多暂停,港口机械新订单为零,国内基建项目虽然还在推进,但付款周期明显拉长。
何雨柱把何耀祖、何耀宗、何凝雪、何雨鑫都叫回了四九城。
“都说说吧,各自手上最难的事。”何雨柱的声音平静。
何耀祖先开口:“金融层面,安全,但机会窗口暂时关闭,强风下不适合出海。压力主要在实体,尤其是出口依赖度高的工厂和部分海外工程。”
何耀宗:“技术投入不能停,但现金消耗大。社区计划的线下拓展和线上补贴都在烧钱,短期看不到盈利。消费电子和汽车芯片的库存开始累积。”
何凝雪:“地产销售几乎冻结,资金回笼极慢。社区网点的改造和运营也是净投入。好在之前拿地谨慎,负债不高。”
何雨鑫:“重工订单萎缩,产能闲置率上升。好在国内项目还能维持基本盘,研发转向内需和升级方向,但需要时间。”
何雨柱静静听完,问:“社区的那些网点,现在每天服务多少家庭?”
何凝雪答:“四个试点城市,总共一百二十个网点,日均服务家庭大概五万户,线上订单占比提高到百分之三十。”
“五万户么...”何雨柱重复了一遍,“如果风暴持续,失业的人多了,收入少了,这五万户里,还会有多少继续花钱?花多少钱?”
这问题就很尖锐了,让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何耀宗沉吟着回答:“爸,技术降成本有上限。生鲜损耗、配送人力、系统维护,这些是硬成本。除非我们能规模再上一个量级,摊薄固定支出,或者彻底改变某些环节的模式。”
“那就想办法上规模,改模式。”何雨柱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儿女和弟弟,“社区服务这个方向没错,但光靠它,接不住黄河这么大的盘子。五万户家庭,就算每户每月多花五百块在我们这儿,一年也就三个亿流水,利润能有几千万就不错了。可我们一个芯片厂,一个月固定开支就得几个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从沿海划向内地:“风暴来了,外面订单断了,不是还有里面么?沿海工厂没活干,内地老百姓就不要吃饭穿衣了?”
何耀祖若有所悟:“您的意思是把外贸转内销的模式,做得更彻底?”
“不是简单的转内销。”何雨柱转身,“是重新做一套东西,以前你们总想着高端的东西,为什么不能做一些经济实惠质量过硬的低端产品出来卖给国内的老百姓?”
何凝雪眼睛一亮:“就像社区网点的那些小电器、玩具?”
“不止那些小东西。”何雨柱坐回椅子,“耀宗,你们手机电脑做得好,是因为技术领先。可老百姓过日子,不止需要手机电脑。”
何雨鑫接过话头:“大哥,你是说我们去做民用消费品?”
“为什么不行?”何雨柱反问,“咱们能做航母用的特种钢,就不能做口好锅?能做精密机床,就不能做把好用的菜刀?无非是把标准降一降,把成本控一控。但质量要比市面上那些强一大截。”
他看向何耀宗:“你们互联网公司不是有个‘未来计算实验室’么?别光想着云啊AI啊,也想想怎么用技术把工厂和消费者连起来。比如,老百姓想要口锅,能不能在你们那个‘黄河生活’App上直接下单,订单传到工厂,三天送到家。没有中间商,工厂有活干,老百姓得实惠。”
何耀宗飞快地记录着,边写边说:“这需要打通消费者端、设计端、生产端和物流端的数据,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改造生产线,建立新的供应链标准。”
“那就改,改不了就收厂子,还有我只是举个例子,不是真让你们去造菜刀和锅。”何雨柱拍板。
“明白了。”何耀宗道。
何雨柱看向何耀祖:“金融那边,现在全球资产暴跌,正是抄底的好时候。但别光盯着金融资产和港口,也看看那些快撑不下去的消费品品牌、设计公司、渠道商。特别是欧洲那边,有些老牌子手艺好,但经营不善。趁现在便宜,买几个回来,补充我们的设计和品牌短板。”
何耀祖点头:“明白,我让团队调整收购清单优先级。”
“还有新能源车。”何雨柱想起之前布局,“艾伦那边和特斯拉谈得怎么样了?比亚迪的合资公司出产品没有?”
何耀宗回答:“特斯拉那边,因为危机,他们的融资更困难了,艾伦正在压价,但对方还在硬撑。比亚迪合资公司的第一代电池管理系统已经装车测试,性能不错,但成本还是偏高。我们自己的电动车项目,赵洪明那边做了几台样车,续航和操控还行,但设计感和智能化还差得远。”
“告诉艾伦,特斯拉的价可以再压,他们撑不了多久。但核心团队和技术一定要拿到。”
“比亚迪那边,成本问题一起攻关。我们自己不急着造新能源,继续打磨。但可以先做另一件事。”
说着他把头转向何凝雪:“地产这边,新建小区和改造旧小区时,把充电桩预留位置作为标配。这是基础设施,先留出来,将来电动车普及了,这些充电桩就是门户。”
何凝雪记下:“好,我让设计部门修改标准。”
“餐饮呢?”小满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切中要害,“咱们何家的餐饮手艺,这些年就养着几个私房菜馆,太浪费了。现在老百姓下馆子少了,但饭总得吃。能不能做成标准化、可复制的套餐,通过社区网点配送?或者开成小型连锁,做干净卫生、价格实惠的家常菜?”
何雨柱赞许地看了妻子一眼:“这个思路好。吃是刚需。高级餐饮受影响大,但老百姓日常吃饭的市场不会消失,可能还会因为减少外出而增长。咱们有中央厨房的经验,有食材供应链,做这个有优势。”
几人面面相觑,最早是何大清搞,现在基本上都是职业经理人搞,汇报也是汇报到何雨柱这边。
“这块谁负责?”最后还是何凝雪问出了众人的疑问。
“既然你问了,就你负责好了。”
“啊?”
“咋了,你也没少去那些馆子,熟的都不能再熟了,就你了。”何雨柱直接点将。
何凝雪稍作沉吟,然后道:“餐饮这一块我牵头,但具体执行需要找个专业的CEO来跑,咱们家那几个馆子的老师傅和经理可以顶上来。我先把体系和标准搭起来。”
“行,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安排。”何雨柱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何耀宗。
“耀宗,还有个事,你让李成儒成立个公司把电子商城搞起来,这个项目都拖了多久了,技术什么的对你们又不是问题,我就不明白为啥没搞。”
“爸,之前我们的重心是打造基于地理位置的社区生活服务平台,深入线下。您说的那个面向全国的标准电商平台,确实是我们战略拼图上缺的一块,我马上让成儒立项,从3C数码这个优势品类切入。
“好,动作要快,不然你的竞争对手可不会等你。”何雨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