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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故纸堆

作者:中条山的狼字数:1.25万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8:14
第483章 故纸堆

何雨柱吩咐完白毅峰在外面做的事后,他给李守诚打电话让他找鉴定师的同时还吩咐了一件事。

听到“十万册古籍”“分门别类整理”,他手里的电话点掉地上。

“老,老板,”李守诚难得结巴,“您说多少?”

“初步估算,九万到十一万册之间。”电话那头,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白菜什么价,“宋元明清都有,刻本、抄本、稿本、批校本,杂得很。哦,对了,还有些孤本。”

李守诚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环顾这间不过五十平的后堂,他这儿满打满算也就藏了三百来册善本,已是业内叫得上号的私人藏馆了。

十万册?那得是省级图书馆的规模!

“老板,这些书...您从哪儿淘换来的?”话一出口李守诚就后悔了。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跟着何雨柱几十年悟出的铁律。

果然,何雨柱没接这茬,只说:“在我的私人藏馆腾一进院子出来,要恒温恒湿,防火防虫防光。找懂行的人,不光是版本学家,还得有图书馆学背景的,知道怎么编目、上架、保存。钱不是问题,人要可靠。”

“人倒是有几个,”李守诚脑子里飞快过筛子,“故宫退休的冯老,专攻明清版本;国图古籍部的秦主任,明年退,可以提前请过来;还有几个高校的老教授,都是真懂书的。就是这活儿太大,得组个班子。”

“你牵头,班子你组。待遇按黄河技术专家的标准给,另外,”何雨柱顿了顿,“告诉他们,整理过程中发现的好东西,可以优先研究,出论文、出专著都行,署名权归他们自己。只有一条:书,一本不能损。”

“老板,您放心,我亲自盯着,绝对不会损坏一页纸,至于他们要研究,那就也难怪影印件吧。”

“嗯,你先找人和布置房子,准备好后,我先让人给你送三千册,整理好之后我再给后续。”

“这样最好,不然十万册,我真怕有点散失。”

挂了电话,李守诚在太师椅上坐了足足一刻钟。

十万册古籍,那可是十万册...若真如老板所说有不少孤本、善本,那这事儿的份量,就远远不止“整理藏书”那么简单了。

这是要把散落的文明拼图,一块块找回来、擦干净、摆回该在的位置。

他起身走到前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多宝阁上,宋瓷温润,明画清雅,都是这些年他一件件收来、为何雨柱打理的。

但比起十万册古籍,这些器物忽然显得轻了。

“小唐,”他叫来徒弟,“贴个告示,就说藏古斋要招古籍整理专员,待遇从优。再把咱们在各大院校、图书馆的关系都捋一遍,看看谁家真有本事又肯静下心做学问的老先生,准备登门请人。”

“师父,这得招多少人啊?”徒弟诧异。

“先招十个八个核心的,再配些助手。老板这钱不是问题。”李守诚看着就要去做事徒弟喊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

“师父,您说。”

“这活儿要靠谱的人,那些外面回来的,或者是背景查不明白的不能要。”

“啊?那我可没这个本事。”

“你先负责找人,后面的事我拿着名单去找老板。”

“好。”

藏古斋的“招贤榜”贴出去没几天,就来了不少人。

当然怀着什么心思的都有,而李守城这边只能利用自己的人脉做最初的甄别。

“师父,冯老、秦主任他们都到了,在茶室等着。”徒弟小唐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还有两位从沪上请来的先生,是专攻宋元版本的。”

李守诚点点头,整理了下身上的唐装,走向茶室。

茶室里坐着五位老人,最年轻的也有六十出头,个个衣着朴素,眼神却清亮有神。见李守诚进来,纷纷起身。

“诸位先生请坐,”李守诚拱手,“天热还劳烦各位跑这一趟,守诚惭愧。”

“李掌柜客气了。”为首的是故宫退休的冯老,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电话里说的事,可是当真?真有十万册古籍待整理?”

“千真万确。”李守诚亲自给几位斟茶,“首批三千册,三日后便到。宋元明清皆有,刻本抄本杂陈,还有些批校本、稿本,甚至可能有孤本。东家吩咐了,整理过程全凭各位先生做主,只求稳妥细致,不急不躁。”

国图退休的秦主任推了推老花镜:“李掌柜,恕我直言。十万册古籍,若都是真品善本,其价值不可估量。整理、编目、修复,是个浩大工程,没三五年下不来。您这东家……是什么章程?整理完了,书归何处?”

问题问得直接,其他几人也看了过来。

李守诚早有准备:“东家说了,书整理好后,会建专库保存,恒温恒湿,防火防盗,确保后世子孙还能见到。至于归属...”他顿了顿,“东家是爱书之人,这些年陆陆续续收了不少流散在外的文物古籍,都妥善存着。他说,东西是中国的,就该留在中国。将来若国家需要,或者有合适的公立机构能更好地保存、研究,可以谈。”

话说得含蓄,但在座都是人精,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东家不差钱,收书是为留根,并非单纯囤积居奇。

“那就好。”冯老松了口气,“这些年,不少好东西被海外机构、私人藏家买走,再想见就难了。若真有十万册能留在国内,是天大的功德。”

“所以请诸位来,”李守诚恳切道,“不止是整理编目,更要甄别真伪、评定价值。遇到疑难的,咱们一起商量;遇到珍贵的,要特别标注。东家允了,整理过程中诸位若有发现,可优先研究,出论文、出专著,署名权都归各位。”

条件优厚,态度诚恳。几位老先生交换了下眼神,缓缓点头。

“既如此,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就再发挥点余热。”秦主任笑道,“只是人手不够,还得招些踏实肯学的年轻人,做些基础工作。”

“已经在招了。”李守诚取出一份名单,“初步筛了二十人,多是古籍修复、图书馆学专业的毕业生,还有几个在拍卖行、旧书店干过的熟手。到时候还请各位先生带一带。”

正说着,小唐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师父,前厅来了位客人,说要见您。说是从沪上来的,姓杜。”

李守诚心里一动,对几位老先生告了个罪,起身往前厅去。

前厅里,站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气质斯文,眼神却透着精明的打量。

“李掌柜,久仰。”见李守诚出来,男人上前两步,递上名片,“沪上‘文华阁’杜明远。”

李守诚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文华阁他知道,沪上近几年冒头的古董商,专做高端艺术品交易,背景有些复杂,据说跟海外某些基金会往来密切。

“杜先生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杜明远笑容可掬:“听说李掌柜最近在招人整理古籍,规模不小。我们文华阁也有些古籍业务,手里正好有几个懂行的老师傅,闲着也是闲着,想推荐过来帮帮忙。报酬好说,主要是想为文化事业出份力。”

话说得漂亮,李守诚却听出了别的味道,这是来探虚实,甚至想插人进来。

“杜先生好意心领了。”李守诚面上不动声色,“人手我们已经招得差不多了,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古籍整理是细活儿,生手进来反而容易出错。”

“李掌柜顾虑的是。”杜明远也不坚持,话锋一转,“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件事。听说贵东家收藏颇丰,我们文华阁下个月在沪上有场古籍专场拍卖,有几件宋版书和明代稿本,品相极佳。若是贵东家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私下先看。”

这是投石问路,想摸清底细,甚至想钓鱼。

李守诚笑笑:“东家近来忙,怕是无暇顾及。不过杜先生既然来了,不妨看看小店的东西。”他引着杜明远走到多宝阁前,指着一套清中期刻本,“这套《昭明文选》,刻工不错,杜先生给掌掌眼?”

话题被轻巧带过。

杜明远仔细看了片刻,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评语,见探不出更多,寒暄几句便告辞了。

送走客人,李守诚站在门口,看着车影消失在胡同口,眉头微微皱起。

消息传得真快。这才几天,沪上的人都闻着味来了。

他转身回后院,经过茶室时,听见里面几位老先生正在低声议论。

“刚听小唐说,来的是文华阁的人?那家可不简单,去年在伦敦拍下过一批敦煌遗书,转手就卖给了小日子某个基金会。”

“我也听说了。他们专做这种买卖,从民间低价收,或者从海外拍回来,再高价卖给国外机构或者藏家,赚差价。”

“得提醒李掌柜,防着点。咱们这些书要是露了白,恐怕会招来不少苍蝇。”

李守诚在门外站了片刻,没进去,转身去了书房,拨通了何雨柱的电话。

简单说了杜明远来访的事。

电话那头,何雨柱沉默了几秒:“苍蝇来了,说明肉香。你按计划做,该整理整理,该保密保密。院里加强安保,出入人员都查清楚底细。至于外面那些想伸手的...”

他顿了顿,“我会找人处理。正经买卖,咱们按规矩来;想玩阴的,咱们也有办法陪。”

“明白了。”李守诚心里有了底。

六月初,李守诚站在新改建的“古籍整理院”门口,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批恒温恒湿设备调试完毕。

这处院子原是何雨柱早年置下的一处三进四合院,紧邻藏古斋,却独立成户,门楣低调,青砖灰瓦与周边民居并无二致。

院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正房和东西厢房打通,做了钢架结构的双层书库,安装了最先进的恒温恒湿系统、气体灭火装置和防紫外线照明。

地上铺着特制的防静电地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与防虫草药混合的气味。

何雨柱过来看过之后,首批三千册古籍就送了过来。

装箱用的是特制的樟木箱,打开时,淡淡的旧纸墨香混合着岁月的气息弥漫开来。

冯老戴上白手套,小心地取出最上面一函。蓝色布面书衣,黄绫签条上墨书“礼记集说”四字,清秀端正。

他轻轻翻开,纸色微黄,触手柔韧,版心下方有刻工“吴门周臣”字样。

“这是明嘉靖年间苏州刻本,纸墨俱佳,保存完好。”冯老声音有些发颤,“你看这开本,这字体,典型的苏刻精本。市面上难得一见的。”

秦主任在另一边打开另一箱,取出的是一册手抄本,纸已脆黄,字迹却工整秀丽。“这是清初女诗人的稿本,前面还有小像和题跋。这类闺秀作品,传世极少,文献价值很高。”

几位老先生如入宝山,一连几日沉浸在初步的清点、分类中。

他们发现,这批书虽然来源复杂,但保存状况普遍好于预期,甚至比专业的国家图书参藏馆还要好,显然原主人是懂行的。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其中确实发现了疑似孤本,一部明万历年间福建刻的医书,各家书目均未见著录;还有一套清初彩绘的舆图册,绘制精细,色彩如新。

“这藏古斋的东家是下了血本啊。”冯老感叹,“这些书,单是一册流到外面,都能引起轰动。”

馆藏进来,藏馆的安保就提了一个级别。

李守诚加派了人手,院门日夜有人值守,所有进出人员登记,书籍调阅必须有两位以上老先生签字。

他自己更是每日必来,除了协调事务,更多是坐镇。

他清楚,这院子里的墨香,引来的绝不只有爱书之人。

六月的四九城,暑气初显。

藏古斋后身的“古籍整理院”内,却是一片清凉静谧,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嗓音的讨论。

冯老戴着白手套,用软毛刷轻轻拂去一册明刻本《农政全书》函套上的浮尘,眼神专注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肌肤。秦主任伏在长案边,对照着几种不同版本的书目,在一册疑似元刻残本上做着细细的标注。另外几位老先生和招募来的年轻助手们也各自忙碌,分类、登记、初步编目,秩序井然。

首批三千册古籍的初步整理已近尾声。结果让几位老先生既兴奋又心情复杂。兴奋的是,这批藏书的品质之高、种类之丰,远超预期。宋元刻本虽稀少,但明刻精本、清初抄稿、名家批校本却不时出现,甚至有几部医书、方志、戏曲刻本,在公藏机构都难得一见。心情复杂的是,如此多的珍本汇聚于此,其来源和未来的归宿,总让人心底悬着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第二批古籍没有来呢,找麻烦的人就到了。

先是几位号称文化系统退休的人员,通过关系递话,想要借阅古籍。

李守诚可摸不透这些人的心思,更何况这些人连面都不漏,他直接以藏书主人没授权拒绝了,然后转头就去找了何雨柱。

何雨柱让他放宽心,不过告诉他下一批书不着急送过去,先把现有的这些做完影印再说。

李守诚走后,何雨柱就给老范去了个电话,让他查了一下那几个人的背景。

老范听说何雨柱弄回来一堆古籍的时候还去看了一次,何雨柱一让他查人,他的警觉性就上来了。

“柱子,这些人有问题?”

“不清楚才让你去查的不是,搞文化的也是参差不齐的,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要不要我让小周那边调一组人去你的藏馆那边?”

“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也是我们工作的一方面。”

“那行,你看着安排吧。”

“既然说到这个事,我就想提一嘴,你那些古籍有没有考虑交给国家?”

“如果是国宝级别的我不会吝啬,普通的就没必要了吧,如果国家需要文献充实国家图书馆,我责无旁贷,会送影印件过去。”

“你这是不相信...”老范大有深意道。

“这话你可别说,我可没这个意思。”何雨柱直接打断。

“行了,我知道了,小周他们的人明天应该就能到,你跟你的人打好招呼,就当是普通安保就好了。”

“明白!”

第二天何雨柱正在家里看李守诚送过来的《古籍整理简报》。

“首批三千册已完成初步分类编目。确认明刻本四百七十二部,清刻本八百九十一部,抄本、稿本六百三十余部,其中疑似孤本七部,珍稀医书、方志、戏曲文献一批。冯老等人建议,对部分脆化严重的抄本先行修复……”

李守诚在一旁喝茶,外面小满喊道:“老何,有人找你,说是老范那边的人。”

“让他进来吧。”

“老板,我?”李守诚拘谨道,他也是认识老范的,知道对方的来头。

“没事,他过来跟藏馆有关系,正好你也认识一下。”何雨柱道。

“好。”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小满领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进来。

“何先生。”来人微微躬身。

“介绍一下你自己。”

“孙建国,跟着范局干了二十年。”来人介绍的很简洁。

“坐。”何雨柱也不往下问,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谢谢何先生。”孙建国也没客气。

“你们这次来了几个人?”

孙建国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加上我三个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接手安保?”

“今天就可以交接,给你介绍一下,我私人藏馆的馆长,李守诚。”何雨柱指着李守诚道。

“你好。”李守诚连忙起身。

“李馆长好。”孙建国也起身,二人轻轻握了一下手。

何雨柱压了压手二人再次坐下,“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就算是搭档了,有事可以商量着来,不限于古籍,文物方面也一样。”

“明白!”二人道。

“来来来,尝尝我的茶,大红袍,虽然不是母树上的,可也是上品。”何雨柱放下手里的简报给孙建国倒了一杯茶。

“谢谢何先生。”孙建国有点受宠若惊,这位本事之大他可是如雷贯耳,谁让他们部门特殊呢。

“那几个递话想借阅的退休人员,查清楚了吗?”何雨柱等孙建国喝了茶问道。

“查了。”孙建国放下茶杯,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三个都是文化系统退下来的,但背景不太一样。胡某某,原某出版社副总编,退休后挂名几家文化公司顾问,跟沪上文华阁有业务往来;李某某,原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儿子在海外留学,经济状况一般,最近半年却突然换了辆车;王某某,这个比较干净,是真搞研究的,退休后一直在做古籍版本考证,发表过几篇论文。”

何雨柱接过资料扫了一眼,手指在“胡某某”和“文华阁”两个词上点了点。

“文华阁?什么来路,你们知道么?”

孙建国谨慎道:“从我们掌握的情况看,文华阁这几年在海外收了不少中国文物,转手利润很高。他们可能真以为您只是普通的藏家,想探探底,看看有没有合作或者捡漏的可能。”

“捡漏?你确定他们都是从外面收,往国内卖?”何雨柱笑的意味莫名。

“这个...”

“算了你们怎么查的我不管,不过他们的背景这么复杂,被他们盯上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我说的没错吧?”

“嗯,没错。”

“那后面就看你们的了,搞不好是条大鱼呢。”何雨柱揶揄道。

“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我会找同事继续查。”孙建国道。

“行,那我就把馆藏的安全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孙建国起身立正,刚要抬手何雨柱开口了。

“停,我可不是你首长,不用给我敬礼。”

不过孙建国依旧完成了他的敬礼。

何雨柱摆摆手道:“行了,你们俩一起去藏馆吧,安保交接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着来,三个人肯定不够,原有安保你们也要用好。”

“是。”李守诚也起了身。

等他离开,何雨柱继续翻看简报,他自己也拿出来看过,不过也只是看看,之前都不知道,这些古籍里面还真有不少门道。

几天后,藏馆来了一批人,十来个,都是历史学术界的。

这是李守诚按照何雨柱的指示,安排了一次小范围的学术观摩,也是给孙建国看看这些人是人是鬼的机会。

观摩安排在临时布置的阅览室,长案上摆着一百来部古籍的影印件,从明刻本到清抄本,种类齐全。

冯老和秦主任亲自作陪,介绍这些文献的版本特征、文献价值。

十来个人翻阅着影印件,眼神发亮,不时低声交流。

“这部《嘉靖淳安县志》,我当年在国图见过残本,这里竟是全帙...”

“这医书,看这版式,应该是闽刻,市面上极少见。”

“这、这是《雷峰塔》的早期舞台本啊!我一直以为失传了...”

“李馆长,为什么之后影印件,我们连正本都没资格看么?”之前派人过来打招呼的胡某某道。

“对啊,不是三千册么,怎么只有这么点?”另一个人道,李守诚一看这不正是那个李某某么。

一直站在阅览室观察众人的孙建国撇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目视前方。

李守诚道:“众位,这影印件跟原本内容一丝都不差,对于做学术的你们还够?”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来就是想瞻仰一下前人遗留,只是影印件难免有些遗憾。”胡某某自知失言,开始给自己找补。

“对对对。”李某某也附和道。

“如果二位觉得不满意,可以离开,我们这里只欢迎真正做学问的人。”李守诚还没开口,秦主任不高兴道。

“满意,满意!”二人忙道。

观摩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十几个人依依不舍的离开阅览室。

期间有人过来跟李守诚道:“李掌柜,贵东家真是功德无量。这些书,若能面世,对学界将是巨大的贡献。”

李守诚微笑回应:“东家说了,拿出去给世人看只是时间问题,如果真要搞学术研究,我们这里虽然不外借但是也提供阅读室,孟教授你可以过来看。”

“这样啊,那以后就叨扰了。”

“欢迎!”

胡某某和李某某自那次观摩后并未死心,反而通过更曲折的关系递话,甚至托了一位文化界颇有声望的老先生来说情,希望能“深度参与”整理工作,美其名曰“发挥余热”。

李守诚客气地回绝了,理由很充分:院内团队已满,且涉及东家私人藏品,不便外人介入。

但他心里清楚,这两人背后若真与文华阁有勾连,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没过一周,某文物类期刊上便出现了一篇不署名短文,含沙射影地提及“近日某私人藏家斥巨资收购大宗古籍,来源成谜,恐有流失文物之嫌”,虽未点名,但圈内人稍一联想,便能猜到所指。

孙建国看到文章后,第一时间通过自己的渠道开始反向追查文章作者和投稿路径。

“这是投石问路,也是施压。”孙建国分析,“想逼我们自乱阵脚,或者公开回应,他们好进一步摸底。”

李守诚皱眉:“要不要告诉老板?”

“先别跟何先生说了,我先处理。”孙建国道,“这种程度的试探,还在可控范围。”

他安排了一名组员,以“热心读者”名义联系期刊编辑部,质疑文章所述是否经过核实,有无确凿证据。

同时,让另一名组员从外围调查胡、李二人近期活动轨迹和通讯记录。

事情尚未有结果,另一波人却以更直接的方式上门了。

七月第一个周一上午,两辆黑色轿车停在藏古斋所在的胡同口。

车上下来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自称是某“中华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的副秘书长,姓郑。

郑秘书长笑容可掬,递上的名片很精致,基金会抬头下还有好几行社会兼职头衔。

他开门见山,说听闻此处收藏了一批珍贵古籍,基金会愿提供“专业支持”,包括邀请权威专家鉴定、协助编制详细目录、甚至可帮助申请“重点珍贵文物收藏单位”资质。

“这都是为了更好保护文化遗产嘛。”郑秘书长说得冠冕堂皇,“私人收藏,毕竟条件有限。

我们基金会与国内外多家顶级文博机构有合作,可以确保这些珍本得到最专业的保护和利用。”

李守诚心中冷笑。

这话听着漂亮,实则暗藏机锋:先是暗示私人收藏不专业,再抛出“合作”诱饵,若真上了套,只怕日后这些书的去向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推说东家近日外出,自己不便做主,需请示后再答复。

郑秘书长也不强求,留下几份基金会的宣传资料和一封盖了红章的“合作意向函”,客气告辞。

人走后,李守诚立刻联系了何雨柱。

电话那头,何雨柱听完叙述,沉默片刻,问:“这个基金会,你以前听过吗?”

“略有耳闻,注册地在香港,背景比较复杂。明面上是做文化交流、文物保护的,但业内风评一般,据说常以‘保护’之名,行中间掮客之实。”李守诚如实道。

“孙建国知道了吗?”

“已经告诉他了,他说会去查。”

“嗯。”何雨柱声音平静,“他们再来,你就说跟他们谈,看看他们怎么个保护法,怎么个合作法。让孙建国在场。”

“我知道了。”

李守诚也是古玩圈子里的老油条了,一听就知道这是要钓鱼了,然后他就找孙建国商量了一下。

几天后,孙建国那边的调查有了初步反馈。

那个“中华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虽在香港注册,但主要活动资金来源于海外几个匿名信托,董事会成员中有两位与外媒常报道的某些“文物贩运”案件有间接关联。

郑秘书长本人,则与沪上文华阁的杜明远有过数次同机记录。

“约不约来见见?”李守诚问孙建国。

“见,我手上的掌握的信息太糙了,这是个机会。”

“行,那就见见,用不用我把老板馆藏压箱底的拿出来当饵料?”

“你们摆的这么多还不是全部?”孙建国有点惊了。

“这才哪到哪,有些摆在外面不合适就放在密室了。”

“何先生真是有钱啊...”孙建国感叹。

“呵呵,一看你就是太年轻了。”李守诚摇头。

“什么意思?”

“有的时候古董不如一口饭,这个你没听过?”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么。”

“不一定非要乱世,算了你要想了解自己回去问问,或者查查资料就知道了。”

“老李啊,你这话就不能说完么。”

“不能,太敏感了,你自己去研究。”

“行吧。”

郑秘书长接到李守诚“可以进一步洽谈”的电话时,语气里的热切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

双方约在了藏古斋,时间是两天后的下午。

这次郑秘书长不是一个人来,身边跟了一位戴着无框眼镜、头发花白的瘦削老者,介绍是“基金会特聘的古籍鉴定权威”徐老。还有一位三十多岁、提着黑色公文箱、沉默寡言的助理。

孙建国以“藏馆安保顾问”的身份坐在李守诚下手,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人。

寒暄过后,郑秘书长再次阐述了基金会“保护文化遗产、促进学术共享”的崇高理念,并递上了一份更详细的“合作方案”草案。

草案写得漂亮:基金会将组织包括海外汉学家在内的顶级专家团,免费为全部古籍进行系统鉴定评级;提供专项资金用于古籍的数字化扫描和修复;协助建立符合国际标准的恒温恒湿珍本书库;甚至承诺帮助将这些古籍的研究成果推向国际学术期刊。

条件呢?条件藏在一堆漂亮话后面:需要藏馆方提供所有古籍的“详细清单及高清影像资料”,以便基金会“评估保护价值与制定方案”;合作期间,基金会专家需“不受限制地接触原件”;未来若举办相关展览或出版图录,基金会享有“优先合作权”及“共同署名权”。

李守诚慢慢翻着草案,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越看越冷。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步步为营的探查与渗透。清单和影像给了,家底就全露了;“不受限制接触原件”,操作空间就太大了;“优先合作权”更是埋下伏笔。

“郑秘书长,贵基金会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李守诚放下草案,端起茶杯,“不过,东家性子比较谨慎。这么多古籍,整理编目尚未完成,现在就谈这么大范围的合作,恐怕为时过早。您看,是不是可以先从一个小的方向试点?比如,我们挑选几十部有代表性的,请徐老帮忙掌掌眼,也看看咱们彼此的工作方式是否合拍?”

这是以退为进,也是试探。

郑秘书长和徐老对视一眼,笑容不变:“李馆长考虑得周到,循序渐进好。不知贵东家现在方不方便?我们徐老对古籍一片赤诚,很是渴望能先睹为快啊。”

“东家今日确实不在。”李守诚歉意道,“不过,徐老若想看看,我们整理好的部分影印件和几部正在处理的普通明刻本,倒是可以观摩一二。”

“普通明刻本”几个字,让徐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也好,也好,学习学习。”

李守诚示意徒弟去取几部不算顶珍贵的明万历坊刻本。等待的间隙,郑秘书长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贵馆收藏里,有一部明内府彩绘的《舆地图册》?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不知我们是否有缘一观?哪怕是影印件也好。”

李守诚心中警铃微作。

这部图册,仅在第一次小范围观摩时,由秦主任简短提及过一次,并未展示。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

孙建国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郑秘书长消息真灵通。不过那图册材质特殊,色彩娇贵,目前正在做技术处理,暂时无法提供任何形式的观看,还请见谅。”

郑秘书长打了个哈哈:“理解,理解,保护第一嘛。”

徐老则仔细翻阅着送来的几部明刻本,评价颇为内行,指出了几个版本细节,态度倒是显得很专注学术。只是他翻动书页时,手指总在版心、序跋等处若有若无地多停留片刻,不像单纯的欣赏。

茶喝了一个多小时,郑秘书长一行人告辞,约定“保持联系,期待进一步合作”。

送走客人,李守诚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他们盯上那部图册了。徐老看书的架势,不光是看内容,更像在找藏书印、题跋,想确认流传脉络。”

孙建国点点头,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寂静的胡同:“那个助理,进门后目光把茶室各个角落,尤其是门窗、电源插座位置扫了一遍。他们不只是来谈合作的。”

“接下来怎么办?”李守诚问。

“他们还会再来,而且可能会换种方式。”孙建国沉吟。

“那我们再等等?”

“等!”

郑秘书长一行人走后,藏古斋安静了两天。

李守诚和孙建国都绷着弦,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按常理,这种试探不成,要么加码谈条件,要么就该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预想中的“灰色手段”没来,消息却像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南锣鼓巷那边,藏古斋后身,收着好东西呢。”

“何止好东西,说是明内府的彩绘舆图,全本的嘉靖县志,还有好些医书孤本...”

“私人手里?这得值多少钱?”

“钱?这东西是有钱就能有的吗?关键是来历!”

话越传越玄乎。

有说东家是海外回来的巨富,专门搜罗流失文物;有说这批书是从某个破落王府后人手里整体打包的,里面还夹着前朝密档;更离谱的,竟传言其中有关乎“龙脉”的秘图。

藏古斋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先来的是几位收藏界有些名望的老人,客客气气递上帖子,说是“慕名而来,切磋交流”。

李守诚依着礼数接待,茶照泡,话照聊,但一提看东西,便婉转推说“东家近日不在,部分典籍正在整理,不便示人”。

老人们大多通情达理,寒暄一阵也就走了,但眼神里的探究藏不住。

紧接着来的,就有些杂鱼了。

有夹着皮包、自称某文化公司经理的,开口就要“谈合作开发”;有拿着不知名协会介绍信的,要求“观摩学习,提升民族文化自信”;还有个直接说自己是某海外华侨商会代表,愿意“出资共建博物馆”。

李守诚应付得心力交瘁。

这些人背景杂乱,目的各异,但共同点是都听到了风声,都想从那批古籍里分一杯羹,或是名,或是利,或是搭上条人脉。

孙建国的压力更大。

他手下就俩人,最近的访客太多了,筛查特定访客也是很大的工作量。

很多人身份看似清白,但细查下去,关联复杂。

那个“华侨商会代表”,名下公司注册在维京群岛,实际控制人模糊;那个“文化公司经理”,上周刚和沪上文华阁的杜明远通过电话。

“李馆长,这样下去不行。”孙建国趁着午后人少的空档,把李守诚拉到后院,“来的这些人里,九成是闻着味凑热闹的,但剩下那一成,目的不纯。我们人手不够,筛不过来。今天上午那个带相机来的记者,我盯着他,他在胡同口转了二十分钟,拍了好几张院墙和门锁的照片,这不是正常采访。”

李守诚擦擦额头的汗:“我也觉得不对劲。昨天来的那个老头子,说是退休教授,可问的问题全是打听我们安保怎么做的,晚上有没有人值班。我当时就起了疑心。”

“消息是有人故意放的。”孙建国肯定道,“郑秘书长那伙人没达到目的,就换个法子,把水搅浑。来看的人越多,我们越难防备,他们也越容易混在里面摸清虚实,甚至找机会下手。”

“那怎么办?总不能闭门谢客吧?”

孙建国沉吟片刻,走到角落,用加密线路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十分钟后,他回来,脸色稍微松了些:“支援明天到。另外,上面建议,我们可以适当‘开放’一点。”

“开放?”

“选几部确实珍贵、但又不是最顶级的书,做个小型展示,只邀请真正有分量的学者和几家可信的媒体。把明面的关注引到学术价值上,同时加强暗处的戒备。一来堵住那些说我们‘藏私’的嘴,二来也能让混在里面的杂鱼显形,真正冲着东西来的,不会满足于只看这几部。”

李守诚想了想,点头:“这法子好。我这就去跟冯老、秦主任商量,挑哪几部合适。”

第二天,支援到了。

来了六个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就是普通安保和馆藏管理员的打扮。

孙建国安排两人加强藏馆内部的隐蔽监控,两人在外围布控,剩下两人机动。

同时,李守诚通过几位老先生的人脉,向故宫博物院、国家图书馆、社科院历史所等机构的众多权威学者发出了邀请,并联系了两家严肃的文史类媒体,定于三天后,在藏古斋举办一场“明代典籍文化品鉴”,仅限受邀者参与。

邀请函发出去,明面上的喧闹果然消停了些。那些杂鱼知道挤不进这个圈子,悻悻退去。

但暗地里的窥探,并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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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傻柱:我这辈子父母双全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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