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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网

作者:中条山的狼字数:1.09万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8:14
第485章 网

藏古斋后身的独立院落里,孙建国一台电脑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屏幕上是过去两个月,收集回来的各路消息。

“头儿,胡某某和李某某今天下午又去见了文华阁的杜明远。”一名组员低声汇报,“在亮马桥那家茶馆,包间。我们的人扮成服务生进去了,录了音。”

孙建国调出录音文件,戴上耳机。

声音有些嘈杂,但能听清。

杜明远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两位老师,基金会那边的耐心有限。那批书,特别是那几页‘补遗’,国际上很多学者都在关注。拖久了,对谁都不好。”

胡某某语气急切:“杜总,不是我们不尽心。现在专家组直接进驻,院里安保又加了人,我们连影印件都摸不到新的。那个李守诚滑得很,油盐不进。”

李某某声音更低:“专家组里倒是有两位老先生,以前和我们有些交情。可这次他们嘴严得很,说上面有交代,所有接触都要记录在案,连讨论内容都要备案。”

杜明远沉默片刻:“那安保呢?那个姓孙的,什么来路查清了吗?”

“查了,明面上是退伍兵,搞安保公司的。可我们托人问了系统里的朋友,说他的档案权限很高,查不到细节。”胡某某顿了顿,“杜总,要不算了吧?风险太大了。我儿子下个月就要去美国读书,手续都办好了,这个节骨眼上...”

“胡老师,”杜明远打断他,声音冷了些,“令公子去的斯坦福,每年学费生活费要多少,您比我清楚。我们基金会之前承诺的‘学术交流资助’,可是签了协议的。事情办不成,资助自然也就……”

录音里传来茶杯轻轻放下的声音。

孙建国摘下耳机,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屏幕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数月以来的侦查成果,远不止刚才那段录音。

“头儿,所有证据链条已梳理完毕,可以形成闭环。”那名组员将一份整理好的摘要呈上。

孙建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屏幕:

1.人员背景与关联证据:

胡某某:原某博物院退休副研究员,专攻古籍版本学。银行流水显示,其子胡某近两年在海外账户收到多笔来自“东亚文化交流基金会”的汇款,累计超80万美元,与其申报的“学术顾问”收入严重不符。其通讯记录中,与杜明远及其秘书联系频繁,多次使用暗语提及“书单”、“品相”、“拍照”。

李某某:原某大学历史系教授,曾任相关...鉴定委员会委员。侦查发现,其女婿名下突然多出一家注册在海外离岸地的空壳公司,该公司与“文华阁”有数笔可疑的艺术品交易记录,涉嫌洗钱。其与专家组内某位老先生的“交情”,经由技术侦查还原,实为多次暗示性请托,并承诺“海外发表便利”及“润笔”。

杜明远(文华阁实际控制人):表面上是成功商人、收藏家。深入调查发现,其旗下“文华阁”及关联的“明远文化基金”,与境外多个背景复杂的基金会、艺术品交易商资金往来密切。其中,“东亚文化交流基金会”被证实有某国情报机构背景。杜本人多次以“学术赞助”、“购藏经费”名义,向胡、李等人支付大额款项。

2.犯罪意图与行为证据:

目标明确:从截获的加密邮件碎片恢复的信息显示,境外上线明确要求获取“补遗”部分的高清影像及专家初步鉴定意见,特别关注其中可能涉及特定历史时期边疆舆图、工艺配方等内容,并开出了具体价码。

行为轨迹:监控显示,胡、李二人近三个月内,以“学术交流”、“探望老友”等名义,异常频繁地接触相关单位人员,并多次在古籍整理院附近徘徊、观察安保换岗规律。技术侦查确认,他们曾使用经过改装的拍摄设备,试图对非公开区域的内部环境进行摄录。

中间人作用:杜明远不仅是资金渠道,更是行动枢纽。他利用“文华阁”的公开活动作掩护,为胡、李与境外人员传递信息、物品。一次秘密搜查其助理的车辆,在隐蔽夹层中发现了准备带出的古籍残片仿制品和最新款的专业翻拍设备。

3....非法流转证据链:

文华阁:卷宗内包含了数份完整案例。

案例一:三年前……银行流水、拍卖记录、运输单据、经篡改的鉴定证书复印件形成完整链条。

“补遗”事件的定位:情报综合分析认为,此次针对“补遗”的行动,是他们势力长期策划的“文化溯源”项目的一部分,旨在系统性地搜集、甄别并获取流散海外的关键历史文献信息,某些内容可能涉及非公开的历史细节或传统技艺,具有特殊价值。

4.专家鉴定环节干预证据:

录音文字整理稿清晰显示,胡、李二人试图利用旧情影响专家,并打探内部鉴定进展与分歧点。李某某提及的两位“老先生”,虽未明确答应违规操作,但其透露的“所有接触都要记录在案”这一内部要求,本身即为胡、李希望获取的关键安保情报之一,已被其传递出去。

5.对藏古斋的动作:

。。。(没了)

“杜总,”孙建国语气平淡,“有些东西,出去了就很难回来了。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李守诚得知消息时,正在藏古斋后院陪着冯老、秦主任喝茶。

冯老抿了口茶,轻声说:“守诚啊,你这东家不简单。”

秦主任推了推眼镜:“雷霆手段,菩萨心肠。不打掉这些蛀虫,多少好东西还得流出去。”

李守诚只是笑笑,给两位老先生续上茶。

而孙建国通过这个案子也认识到,外面那些人真是无孔无入,今天是...,明天又会是什么?

他或许未曾想到,就在办理结案的的同时,一场旨在斩断国内“科技之根”的会议,刚刚在华盛顿落下帷幕。

八月,大洋彼岸。

华盛顿,某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一场闭门会议刚结束。

几位来自不同部门的官员和智库研究员鱼贯而出,脸色凝重。

会议桌上散落着文件,标题醒目:《关于确保关键技术优势与供应链安全的跨部门评估报告》。

报告用大量数据图表勾勒出一个趋势:过去五年,中国在半导体制造设备、高端精密机床、工业软件、航空材料等关键领域的自给率,正在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提升。

报告特别用了一个章节,分析一家名为“黄河集团”的中国民营企业。

“该公司通过复杂的海外并购和本土研发,已实质掌控或深度介入多条关键供应链节点。”一位资深研究员在会议上指出,“从AMD的芯片设计合作,到NeoComm的手机操作系统整合,再到其在欧洲收购的多家精密制造企业,黄河正在构建一个跨洲际的技术生态。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资本运作能力极强,每次全球金融市场波动,似乎都能精准收割,为其技术收购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

会议上有人提出:“是否可以启动对黄河及相关企业的技术出口管制?”

“证据不足。”贸易部门的官员摇头,“黄河的收购大多通过离岸公司完成,股权结构复杂。而且很多技术是通过商业合作、联合研发的形式获取,符合现行国际规则。直接制裁,可能引发法律纠纷和贸易反弹。”

“那就从供应链上下游施压。”来自国防背景的智库代表语气强硬,“限制关键设备、材料、软件对黄河及其关联企业的出口。特别是那些他们短期内无法替代的环节,比如高端光刻胶、特种气体、五轴数控系统的核心算法模块。”

“需要欧罗巴、小日子、半岛等盟友协同。”

“已经在协调。但欧洲方面态度暧昧,不少国家与黄河有深度商业合作,尤其是汽车和工业制造领域。”

会议最终达成初步共识:启动一项名为“技术护栏”的多边协调机制,以“国家安全”和“防止技术扩散”为由,逐步收紧对特定中国企业的关键技术及产品出口。首批清单涵盖半导体材料、精密机床部件、高端传感器等三十余类产品。

消息通过特殊渠道,很快传到了深城。

何耀宗坐在黄河总部大厦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刚解译的情报摘要,手指在“技术护栏”和“供应链施压”几个词上轻轻敲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爸,风来了。”

电话那头,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如常:“比预想的快了点。清单拿到了吗?”

“初步版本,三十多项,都是我们供应链上的关键短板。欧美日韩正在协调,估计年底前会有实质动作。”

“我们那批对赌协议的企业,进展怎么样?”

“第一批五家,有两家已经拿出达标样品,正在产线测试。另外三家,一家卡在材料上,一家工艺不稳定,还有一家,老板跑路了。”

何雨柱在电话里轻笑了声:“跑路的,按协议接管工厂和设备,让我们的技术团队进去,继续攻关。卡材料的,联系我们在欧洲那家特种钢公司,看能不能提供替代配方或工艺指导。工艺不稳定的,从黄河重工调老师傅过去驻厂,手把手教。”

“明白。”何耀宗顿了顿,“爸,如果‘技术护栏’真的落地,我们很多在建项目会受影响。特别是半导体新产线和高端机床的升级改造,进口设备比例不低。”

“那就让他们落。”何雨柱语气淡然,“刀砍下来,才知道哪块肉最疼。疼了,才知道该往哪儿下力气治。告诉所有板块,全面梳理供应链,把所有依赖进口、特别是可能被卡脖子的环节,列成清单,标注替代方案和时间表。暂时没有替代方案的,标注最低安全库存和断供后的应急计划。”

“另外,”何雨柱补充道,“让战略发展部和对外合作部动起来。欧洲那边不是态度暧昧吗?加大在当地的投资和就业承诺,特别是那些有影响力的议员和工会所在的选区。日本、韩国那边,通过商业协会和民间渠道,传递‘合作共赢、对抗俱损’的信号。有些墙,不是铁板一块。”

挂了电话,何耀宗深吸一口气,开始起草集团内部紧急通知。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九月初,四九城。

一份来自国家相关部委的调研通知,发到了黄河集团总部。

通知很正式:“为全面掌握我国重点产业技术基础和供应链安全状况,拟对部分代表性企业开展实地调研和技术评估,请予配合。”

落款是七八个部委的联合盖章。

何耀宗拿着通知,去了九十五号院。

“爸,上面要来摸底了。这阵仗不小。”

何雨柱扫了眼通知,笑了笑:“该来的总会来。这些年我们埋头做事,很多家底连自己都没完全理清。趁这个机会,让人家帮着数数,也好。”

“可有些技术,特别是海外收购的那些,还有和AMD、NeoComm的合作细节,会不会太敏感?”

“敏感不敏感,看怎么说。”何雨柱放下通知,“核心技术参数、专利细节,该保密的自然要保密。但技术能力、产业配套、供应链弹性这些,可以坦诚交流。国家需要知道,真正打仗的时候,我们手里有多少枪,多少子弹,哪些子弹是自己能造的。”

他看向儿子:“你亲自带队配合。原则就一条:除了隶属关系,其他都实事求是。我们有优势的,不藏着;我们有短板的,不讳言。特别是那些对赌协议扶持起来的国内供应商,把他们的进展、困难、需求,都摆出来。这既是对国家交底,也是给那些企业争取更多支持的机会。”

“明白!”

调研团三天后进驻黄河。

阵容比预想的还强,除了相关部委的司局级干部,还有来自中科院、工程院、各大高校的二十几位专家,涵盖材料、机械、电子、软件、经济等多个领域。

调研持续了两周。

从深城的半导体产线、手机组装厂,到沪上的智慧社区和在建楼盘,再到冀东的重工基地和无人矿车试验场,最后回到四九城,参观了藏古斋的古籍整理院和黄河总部的数据中心。

专家们看得很细,问得更细。

在深城半导体实验室,一位头发花白的材料专家指着正在测试的国产高纯抛光液样品,问负责的工程师:“你们这个纯度,怎么做到稳定在99.999%的?据我所知,国内以前最好的也就99.99%。”

工程师老老实实回答:“我们改进了精馏塔的设计,加了三道在线监测和反馈控制。关键是……我们从德国那家被收购的公司,拿到了一套原始工艺参数包,虽然不全,但指明了方向。我们自己又试了上百次,才摸到窍门。”

“设备呢?”

“精馏塔是国产的,我们和厂家一起改的。监测仪器……部分是进口的,但核心传感器我们正在和国内一家研究所合作攻关,样品已经出来了,精度差不多,就是寿命还差点。”

专家在本子上快速记录,又问:“如果进口传感器断供,你们能用国产的顶上吗?对良率影响多大?”

工程师想了想:“顶上能顶上,但初期良率可能会掉五个点左右。我们需要时间调整工艺参数,适应新传感器的特性。大概三个月能恢复。”

专家点点头,没再问。

在冀东重工的装配车间,调研团看到了那台正在调试的无人驾驶矿车。

负责演示的年轻技术员有些紧张,操作遥控器时手都在抖。矿车在模拟矿区内平稳行驶、自动避障、精准装卸,动作流畅。

一位机械领域的院士看了全程,问总工程师老马:“导航和控制系统,全是你们自己的?”

老马点头:“算法是我们和北航联合开发的,芯片用的是黄河半导体设计的专用处理器,传感器一部分国产,一部分进口。不过核心的定位和决策模块,全部自主。”

“如果进口传感器断供呢?”

“我们有备用方案。”老马让人拿来一个盒子,里面是几款不同型号的国产传感器,“这几家是我们扶植的供应商,性能参数接近,正在做兼容性测试。全部切换的话,系统需要重新标定和训练,大概两个月能完成过渡。”

院士拿起一个国产激光雷达模块,掂了掂:“重量比进口的重了百分之二十。”

“是,材料和工艺还有差距。”老马坦言,“但我们测试过,在灰尘、震动环境下,可靠性反而更好。就是功耗高一点,我们通过电池管理和散热设计来补偿。”

调研结束前的座谈会上,带队的部委领导让各位专家谈谈初步印象。

材料专家先开口:“我看了一圈,最大的感触是黄河不是在单纯买技术,是在‘消化吸收再创新’。而且他们很聪明,用‘对赌协议’的方式,把一批有潜力的国内中小企业绑上了战车,逼着他们攻关。这种方式,效率比单纯给补贴高。”

机械院士接着说:“高端装备的自主化,比我想象的走得快。特别是控制系统和核心算法,黄河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技术栈。短板在基础材料、精密零部件和特种工艺上,但这些短板他们正在用各种方式补,而且补得很有章法。”

一位软件领域的教授推了推眼镜:“我重点看了他们的工业软件和物联网平台。坦率说,底层架构和算法模型,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有些应用场景的创新,甚至走在了前面。问题是生态,国外主流工业软件几十年积累的插件、工具链、用户习惯,不是短时间能替代的。黄河在走一条‘农村包围城市’的路,从垂直行业和新兴领域切入,逐步构建自己的生态。”

部委领导听完,沉默片刻,看向何耀宗:“何总,你们自己觉得,如果现在外部环境剧烈变化,供应链部分中断,黄河能撑多久?”

何耀宗早有准备,调出一张图表投影在屏幕上。

“这是我们内部做的压力测试。假设最坏情况:高端芯片设计工具、部分特种材料、五轴数控系统核心模块、工业软件内核等关键环节同时断供。”

他切换页面:“黄河体系内,芯片设计工具我们有备份方案,基于开源框架和自研模块搭建的替代环境,效率会降低百分之三十,但基本功能可用。特种材料,我们扶持的国内供应商,有五家能在六个月内提供勉强可用的替代品,性能下降百分之十到二十。五轴数控系统,我们自己的算法模块已经完成开发,正在和国产数控机床厂家联合测试,稳定性还需时间。工业软件内核……这是最棘手的,我们正在加速自研,但完全替代需要两到三年。”

他又切了一张图:“这是对集团整体营收和项目进度的影响预测。最坏情况下,当年营收可能下降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部分高端项目延期六到十二个月。但核心业务和民生相关板块,影响可控。我们有足够的现金流储备,能撑过调整期。”

会议室里很安静。

一位经济领域的专家轻声说了句:“这已经不是一家普通企业了,这像一个微型国民经济体系。”

部委领导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何总,谢谢你们的坦诚。调研报告我们会如实整理上报。国家需要知道,像黄河这样的企业,到底走到了哪一步,还需要什么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有些风雨,可能要来了。你们做好准备。”

送走调研团,何耀宗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何雨柱打来电话:“摸底摸完了?”

“摸完了。专家们看得透,我们也交了底。”

“上面什么态度?”

“没明说,但意思到了:该支持的支持,该扛的得自己扛。”

何雨柱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那就按计划走。该示弱的时候,得示弱。”

“示弱?”

“让人家觉得,我们被卡住了,疼了,着急了。”何雨柱语气平淡、

“你让海外那几个公司,特别是NeoComm和AMD,适当放出点风声,就说因为技术管制和供应链不稳定,下一代产品研发遇到困难,可能延期。黄河在国内的半导体新产线项目,也放慢点节奏,找些设备交付延迟、技术验证复杂之类的理由。”

何耀宗明白了:“您是说让他们觉得,打中我们要害了?”

“对。你越喊疼,他们越会往疼的地方使劲。等他们使劲使到一半,才发现那地方早就长出新肉了,才有意思。”何雨柱顿了顿,“当然,真疼的地方,该喊也得喊。比如那几家对赌协议里快撑不下去的小供应商,可以借这个机会,向上面申请点专项扶持资金或政策。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好。”

“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市场上开始流传一些消息。

NeoComm原定年底发布的新款旗舰手机,宣布因“关键芯片供应调整”推迟到明年春季。

AMD在与分析师的电话会议中,含糊提及“部分先进制程合作项目因外部环境变化面临不确定性”。

黄河半导体在深城规划的第二条12英寸晶圆产线,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进度似乎慢了下来,官方解释是“设备国际采购和调试周期比预期长”。

海外某些智库和媒体,很快捕捉到这些信号。

一篇题为《技术管制初见成效?中国科技巨头扩张步伐放缓》的分析文章,在西方主流财经媒体刊登。

文章援引“匿名行业人士”的话称,中国企业在高端芯片制造、精密仪器等领域的升级计划“遭遇实质性阻碍”,“自研替代方案远水难解近渴”。

某些论坛上,之前活跃的那批“公知”又跳了出来,冷嘲热讽:“早就说了,离开西方技术,什么都玩不转。”“吹上天的自主创新,一掐就软。”

黄河内部,也有些不同的声音。

一次集团战略会上,有位从海外并购公司回来的高管忧心忡忡:“何总,我们是不是反应过度了?现在全球产业链你中有我,真全面脱钩,对方也受损。也许可以通过谈判...”

何耀宗没让他说完,调出了一组数据。

“这是过去三个月,我们监控到的技术咨询、专利授权、设备采购方面的异常情况。”他指着屏幕,“来自美国、日本、德国等地的合作方,以‘内部审查’、‘合规要求’为由,推迟或中止了十七项技术交流,冻结了九笔设备订单,还有五家长期合作的律师事务所,突然表示无法再为我们处理涉及某些技术的国际合同。”

他环视会场:“这不是谈判能解决的。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系统性的收缩。人家已经出招了,我们还在幻想‘斗而不破’?”

会场安静下来。

何耀宗语气放缓:“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余地。欧洲方面,我们加大在当地投资和就业的承诺,已经起到了一些效果。德国那家被我们收购的精密轴承公司,最近就拿到了州政府的一笔研发补贴,条件是保证当地工厂至少五百个工作岗位。法国、意大利的合作方,态度也在软化。关键是要让他们看到,跟我们合作,有实实在在的利益;跟着全面脱钩,损失的是他们自己的市场和就业。”

他看向负责海外业务的副总:“欧洲那边,继续加码。特别是那些有技术但缺市场的细分领域隐形冠军,可以谈更深度的合资或联合研发。条件可以优惠,但技术共享和国内落地条款不能松。”

“明白。”

“国内这边,”何耀宗转向何雨鑫和何凝雪,“三叔,凝雪,你们手里的基建和地产项目,凡是能用国产设备、材料的,优先用。哪怕性能差点,成本高点,就当扶持和测试了。把问题暴露出来,我们和供应商一起改。”

何雨鑫点头:“重工这边没问题。新投产的盾构机,已经用了百分之八十五的国产部件,就是液压系统漏油的老毛病还得磨。”

何凝雪接道:“沪上那个项目,精装修的厨卫、灯具、智能面板,都用的国产合作品牌。业主反馈不错,就是有些细节设计不如进口品牌人性化。我们正在收集意见,反馈给厂家改进。”

“好。”何耀宗最后总结,“各位,寒冬可能真要来了。但寒冬里,也是练内功、挤水分、打基础的最好时候。黄河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够我们扛一阵。扛过去了,春天来时,我们就是最先发芽的那批。”

散会后,何耀宗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深城的万家灯火。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静水深流。”

十一月底,四九城已经入了冬。

那份历时两个多月撰写的《重点产业技术基础与供应链安全调研报告(黄河集团专题)》,终于摆在了相关决策者的案头。

报告正文厚达三百页,附件更是堆满了半个书柜。

最初翻阅时,气氛是凝重的。报告详细列举了黄河集团乃至相关产业链在数十个关键环节对外部的依赖程度,有些数字触目惊心:高端光刻胶,国产化率不足5%;特种电子气体,纯度差一个数量级;五轴数控系统核心算法模块,完全依赖授权...

但随着深入阅读,凝重渐渐变成了惊讶,然后是惊喜。

报告用大量案例和数据揭示了一个被忽视的事实:黄河通过其独特的“产业投资+对赌孵化+生态整合”模式,已经在很多“卡脖子”环节,埋下了突破的种子,甚至有些已经悄悄发芽。

比如半导体材料环节,报告列举了五家黄河通过对赌协议扶持的国内企业。其中两家已经拿出了堪用的高纯化学品样品,正在产线验证;一家突破了某种关键封装材料的配方;还有两家在专用设备和检测仪器上取得了进展。

“这些企业规模都不大,技术也不完美,但方向对了,路子通了。”一位参与调研的专家在附录的访谈记录中说,“更重要的是,黄河不是简单地给钱,是给了订单、给了技术指导、给了试错的机会。他们用自己庞大的产线作为试验场,让这些中小企业能在真实环境下迭代产品。这种‘用市场换技术’的模式,效率远高于单纯的科研攻关。”

报告特别提到了一个案例:一家原来做普通工业气体的乡镇小厂,在黄河的对赌协议支持下,咬牙投入研发高纯特种气体。失败了十七次,差点破产。黄河没有撤资,反而派了技术团队驻厂,帮着一起分析数据、改进工艺。第十八次,终于成功了。虽然纯度比进口产品还差一点点,但已经能用。这家小厂现在成了黄河半导体产线的备选供应商,同时开始接其他芯片厂的订单。

“这样的案例,在黄河的体系里有几十个。”报告写道,“他们像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把一个个散落的、弱小的点,连成线,再织成网。这张网现在还不结实,漏洞很多,但骨架已经搭起来了。”

报告最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结论:

“综合评估,黄河集团所代表的‘生态整合式创新’路径,在应对技术封锁和供应链风险方面,展现出独特的韧性和潜力。其扶持的国内供应商集群,虽单体弱小,但协同性强,迭代速度快,且在特定领域已形成‘替代能力储备’。建议:一、将此类模式纳入重点产业政策支持范围;二、针对黄河等龙头企业梳理出的‘卡脖子’清单,组织国家力量进行针对性攻关,与企业形成合力;三、在确保安全前提下,适度开放部分应用场景,为国产替代产品提供更多‘试炼’机会。”

然而这个结论并不算完,后续还被人补充了一份附件上去。

那份附件来自总装,里面的内容是这些年来华高科的表现和黄河集团资助的那些高校实验室对国家航空、航天、航海等等等方面的贡献。

加上这份附件的报告分量就很重了,附件甚至都没有被精简就随报告一起被送往更高层。

一周后,何耀宗接到通知,让他去参加一个级别很高的座谈会,主题是“新形势下如何保障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稳定”。

与会者除了相关部委领导,还有十几家重点国企和民企的负责人。

轮到何耀宗发言时,他言简意赅,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黄河梳理出了一份包含一百四十七项“卡脖子”环节的清单,其中三十二项已找到国内替代路径或潜在供应商,四十九项正在组织攻关,其余六十六项需要国家层面统筹支持。

第二,黄河愿意开放部分产线和应用场景,作为国产关键部件、材料、软件的“试验田”和“首用基地”,共同承担试错成本。

第三,黄河在全球主要经济体仍有大量商业存在和合作伙伴,可以利用这些渠道,为国内技术攻关获取必要的信息、样本和人才,同时也可作为缓冲和斡旋的支点。

他发言时,台下很安静。

结束后,主持会议的领导特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有些事,国家知道了。风雨同舟。”

座谈会后,一系列政策悄然加速。

针对半导体、高端装备、工业软件等领域的国家级攻关专项,资金和资源投入力度加大,且明确要求“与企业需求紧密结合”。

一批重点工程和政府采购项目,开始增设“国产化率”考核指标,并给予一定比例的价格容忍。

海关、质检等部门,为关键物资的进口开辟了“绿色通道”,同时加强了对非法技术流出和敏感设备进口的监管。

黄河集团内部,也感受到了变化。

之前那些对赌协议里苦苦挣扎的小供应商,突然接到了来自各方的询问和考察。有些拿到了额外的研发补贴,有些被纳入重点产业链图谱,还有些接到了来自其他国企的意向订单。

何雨鑫在冀东接到一个电话,是之前合作过的一家国产液压件厂的老板,声音激动得发颤:“何总!我们的新型密封圈,通过军工那边的测试了!他们下了试订单,说要装在新一代装备上!多亏了之前在您这儿积累的数据。”

何耀宗则在深城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来自某国家级科研院所的代表,对方开门见山:“何总,我们在做下一代光刻机的光源系统,需要一种特殊的非线性晶体。听说你们投资的一家德国公司,有这方面的专利和工艺储备。能不能以联合研发的方式合作?条件好谈。”

送走客人,何耀宗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静水深流。”

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涌动。而那些看似笨拙的、缓慢的播种,正在冰层之下,悄然生根。

手机响了,是欧洲的艾伦。

“何总,刚刚结束谈判。德国那家精密机床公司,同意以‘技术入股’方式,与我们成立合资公司,在中国设研发中心和示范产线。条件是他们要占股百分之四十,而且核心算法模块的源代码不开放。”

何耀宗笑了:“可以。我们要的是制造工艺、装配经验和供应链管理。算法模块我们自己的也快出来了。签吧。”

“另外,北美这边,风声越来越紧。有议员在推动法案,要求审查所有与中国科技企业有合作的美国公司。AMD、New-Vision和NeoComm的压力很大。”

“告诉他们,稳住。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切割’,我这边现在离开他们虽然会有让进度慢那么一点,不过问题不大。”

“那就好。”艾伦松了口气,他真怕何耀宗不管不顾,必须保持两边紧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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