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五的时候,吃过午饭。
何耀祖、何耀宗、何凝雪、乐惠珍、陆书仪、顾知行几人拉着何雨柱夫妻去了书房说是有事要说。
何耀祖端了一杯热水递给母亲,才转向何雨柱:“爸,妈,有个事儿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跟您二老说说。”
何雨柱端着茶杯笑着道:“什么事这么正式,说吧。”
何耀宗开口道:“您看,我妈这病才好利索,您前阵子也累得不轻。我们都不在身边,我们想着,年后是不是接您二老去跟我们住段时间?”
何凝雪接过话头,声音放得轻缓:“我在沪上那个项目,二期有批精装的样板间,一楼,带个小院,阳光特别好。离医院也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三甲。您二老去住着,我们也放心。”
何耀宗点头:“深城也行,那边其后跟香江差不多的。”
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看着。
何雨柱没立刻说话,他看了一眼小满,小满轻轻摇头。
“你们的心意,我跟你妈领了。”他开口,声音平缓,“可我们哪儿也不去。”
何耀宗急了:“爸,您别倔。我知道你想待在老院子,可万一...”
“万一什么?”何雨柱看他一眼,“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再说了你大茂叔、浪叔他们就在边上住,你们自己忙成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让我们老两口去了天天在鸽子笼里面待着?”
小满轻轻按住他的手,对孩子们温声道:“知道你们孝顺。可我们在这儿住惯了。你爸每天早上要打拳,得在院里;我晌午要晒太阳,得在廊下。这葡萄架、枣树、石桌子我见不着就不舒服,我们还是在这里住。”
何凝雪眼圈有点红:“妈,我们就是担心...”
“知道你们担心。”小满笑了,“可你们啊,自己都忙得脚不沾地。耀祖香江和外面好几头跑,凝雪沪上工地一待就是半个月,耀宗你也是全国各地跑。我们跟了去,你们是能天天守着?到头来还不是请保姆。那和在这儿请,有什么两样?”
何耀祖搓了搓脸,苦笑:“您二老这是把我们的路都堵死了。”
“实话实话路。”何雨柱环视了一圈儿女。
“是各人有各人的日子。你们年轻,正是拼事业的时候,该往外走,往高处去。我们老了,根就扎在这儿了。这院子,这一砖一瓦,都是念想。你爷爷奶奶都在四九城呢,我们也舍不得,离了这儿,我们心里空得慌。”
屋里静下来。
何雨柱道:“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过今年过了年,等你妈妈身体再恢复恢复,我准备带你们妈妈到处走走,到手你们各家我们都会去住一段时间,总可以了吧。
几个儿女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何耀宗先叹了口气,摇头笑了:“爸,您这以退为进,我们是说不过了。”
何凝雪擦了下眼角,也露出笑容:“那说好了,等天再暖些,您就带妈先来沪上住一阵。小院里的花我都种好了,春天正好开。”
乐惠珍忙道:“香港也随时来,老屋我会让人收拾出来,定期会安排人打扫,就等您二位回去。”
何耀祖见弟妹们松了口,也只得妥协,但不忘叮嘱:“那老院子这边,得再安排个住家护理,夜里也能照应。”
何雨柱这回没反对,点点头:“行,听你们的。”
小满见孩子们让步了,温声道:“我这身体让你们操心了。其实真不用太挂记,我们俩互相照顾着,还有街坊四邻。”
陆书仪柔声接话:“那我以后周末尽量带孩子回来,您别嫌闹。”
“嫌什么,巴不得呢。”小满笑了。
顾知行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开口:“爸,妈,我看这房子卫生间和浴室都老了,我抽空给你们改造改造,很快的,不会耽误你们用。”
“你办事,我放心。”何雨柱颔首。
事情说开了,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何耀宗起身给父母续了热水和茶,何凝雪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碟里。
何耀祖看着满头白发的父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带他练武的挺拔身影和那个在家里忙前忙后的绰约佳人,眼眶不仅翻红。
时光流转,如今的父母就像当初的爷爷奶奶,可他却做不到向父亲那样从从容容。
何耀祖忽地开口:“爸,要不过了年您跟我妈就随我们回香江吧,住上一阵子不愿意待了您二位就走。”
何雨柱看着大儿子那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成,晚点我跟你大茂叔、浪叔他们说一下,既然要去就一起,正好也看看这么多年香江的变化。”
“我这就打电话让人收拾房子。”乐惠珍直接起身。
小满拉住她笑道:“急什么,不住老屋也可以。”
何耀宗和何凝雪对视了一眼,不过没有继续开口,这些年他们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确实比大哥多一些,这会就没必要争了。
再说了,这个头开了,那后面肯定会去他们那,不急在这一下。
接下来,一家人聊起了家常,难得的没有聊任何工作。
不多时,何雨水、何雨鑫、何雨垚、何雨焱等人过来,众人又移步去了堂屋,实在是书房坐不下。
然后堂屋就热闹了,一大家子人聊得热火朝天,说着说着就说到庙会,然后众人提议晚上去看庙会,不过要征求何雨柱的意见,毕竟小满还不是很方便。
小满道:“我可以的,我不是有轮椅么。”
“那就定了,去庙会,我这就去安排车。”何雨鑫直接起身出去找范虎,一大家子出门中巴车都要两三辆才够。
地坛的庙会,还是老BJ的味道。
大红灯笼从门口一路挂到祭坛四周,摊贩的吆喝声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在冷冽的空气里飘散。
虽说是下午了,可人一点儿不见少。
拖家带口的,年轻情侣牵着手,孩子骑在父亲肩上,手里举着棉花糖或糖葫芦。
何家的三辆中巴车停在附近停车场。
范虎带着几个人前后照应着。
何耀祖推着轮椅,小满坐在上面,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润的眼睛。
何雨柱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慢。
“人还真不少。”小满轻声说。
“可不,一年就这几天。”何雨柱环视四周,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许多。
孩子们早就兴奋起来。
何世荣拉着何耀辰的手往前挤:“小叔,那边有吹糖人的!”
“慢点跑。”乐惠珍在后头喊。
杨思北搀着何雨水,何雨水指着不远处一个卖风车的摊位:“思北你看,跟我小时候买的一模一样。那会儿你大舅给我买了一个,我举着跑了半条街,到家扇叶都摔坏了,哭了一晚上。”
“那会儿东西多金贵呢。”杨思北笑,“现在可不缺这些。”
何雨垚和钟楚红走在后面,两个儿子何耀晟、何耀辰已经跟着何世荣跑远了。
“这俩小子。”何雨垚摇头,“在香港哪见过这个阵仗,还是国内地方大啊。”
钟楚红挽着他的胳膊:“让他们玩儿吧,一年到头也难得这么放松。”
何雨焱和周白鸽走在另一侧。
何耀辉没跟年轻人跑,反而陪在父母身边,不时提醒:“爸,妈,这边地滑。”
“你爸我当年拉练,雪地里一天走几十里。”何雨焱笑,但还是由着儿子搀了一把。
庙会的摊位沿着主路两侧排开。
卖吃的、玩儿的、用的,五花八门。
吹糖人的老师傅手巧,捏个孙悟空不过两三分钟;画糖画的更绝,一勺金黄的糖稀在石板上龙飞凤舞,转眼就是一只凤凰、一条龙。
何世荣几个孩子围在画糖画的摊前,眼睛都看直了。
“爷爷,我要那个龙!”何世荣回头喊。
何雨柱走过去,掏出钱包:“师傅,来条龙,再来个凤凰。”
“好嘞!”
糖稀在石板上流淌,渐渐成形。
孩子们屏住呼吸看着,直到老师傅用竹签粘起,递过来。
“小心,别碰碎了。”何雨柱把龙递给何世荣,凤凰给了旁边眼巴巴的何世华。
何耀俊和何耀晟几个大的倒没要糖画,却在另一个摊前停住了。
那是个卖旧书的摊子,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堆着各种旧书、旧杂志、老照片。
“二哥,你看这个。”何耀俊拿起一本泛黄的《无线电》杂志,1978年的。
何耀宗接过来翻了两页,笑了:“这可是古董了。那会儿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爱鼓捣这个。你大伯给我买过一套无线电零件,我自己装了个收音机,能收两个台,高兴了好几天。”
“现在谁还听收音机啊。”何耀辰插话,“都用手机了。”
“那不一样。”何耀宗把杂志放回去,“那会儿物质贫乏,可得到点什么,是真珍惜。现在东西多了,反而没那种感觉了。”
何雨柱几人走过来,听见这话,也看了眼那堆旧书。
“那会儿是真穷。”他缓缓开口,“你们爷爷一个月工资五十二块五,要养一家六口。苞米面都得省着吃,逢年过节才包顿饺子。庙会更是奢侈,来了也不敢多买,一人一根糖葫芦就是好的了。”
小满在轮椅上轻声接话:“我记得有五一年还是五二年来着,咱爸带着咱们几个女娃来庙会。雨水看上个泥人,五分钱,咱爸摸了摸兜,最后还是没买。雨水哭了一路,你爸那晚抽了半宿的烟。”
何雨水正好走过来听见,眼圈一下就红了:“小满姐,您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小满拉过她的手,“那几年你哥出去打仗,家里确实没他在的时候好过,就这咱妈也没亏待了家里的孩子。”
何雨垚在一旁道:“我哥出去后才有我和三个的吧?不过五八年、五九年我倒是记得一点点东西,那会就是我哥带着我们出来,我哥出手那叫一个大方。”
几个兄弟姊妹互相看看,眼里都有些感慨。
何耀辉轻声问父亲:“爸,您那会儿呢?”
何雨焱沉默了片刻,没好气道:“我五七年生的,你说我那会在干嘛?”
“哈哈哈哈!”一家人欢快的大笑。
寒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
光影斑驳里,几个年过半百的人,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些在庙会上眼巴巴的孩子。
“走吧,往前看看。”何雨柱打破沉默,让何耀祖推着小满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卖小吃的区域。
豆汁、焦圈、卤煮、爆肚,热气腾腾的摊子一个挨一个,香味扑鼻。
“妈,您喝碗豆汁暖暖?”何凝雪问。
小满摇摇头:“我可喝不惯那个。你们喝吧。”
众人齐齐摇头。
一家人都笑起来。
正说着,前面一阵喧闹。
是个戏台子,正演着皮影戏。《西游记》的段子,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幕布上人影晃动,锣鼓点儿敲得热闹。
台下围了不少人,老人孩子都有。
何家一大家子也挤了过去。
何世荣个子矮,何雨柱干脆把他抱起来。
孩子看得入神,眼睛瞪得圆圆的。
“爷爷,那个猴子会动!”
“那是皮影,后面有人操控。”何雨柱解释,“我小时候也爱看这个。那会儿没电视,庙会上的皮影戏就是最大的娱乐。”
小满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忽然轻声说:“柱子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结婚那年来庙会,也看了场皮影戏?演的是《梁祝》。”
“怎么不记得。”何雨柱目光柔和,“那天你还哭了,说祝英台太傻。”
“那会儿年轻。”小满笑,“现在想想,都是命。”
皮影戏演完了,观众鼓掌。
下一场要等十分钟,一家人便继续往前走。
庙会深处,有个卖灯笼的摊位特别显眼。
不是普通的红灯笼,而是各种造型的纸灯笼:兔子、金鱼、荷花、宫灯,做工精细,点上蜡烛后,透出暖暖的光。
“这个好看。”何凝雪拿起一盏荷花灯,“妈,给您买一个?”
小满端详着:“是挺好看。不过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提个灯笼像什么话。”
“谁规定年纪大了就不能提灯笼了?”何雨柱却对摊主说,“师傅,要那盏宫灯。”
那是一盏六角宫灯,宣纸糊的,上面画着梅兰竹菊,雅致得很。
摊主取下,何雨柱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弯腰,轻轻放进小满怀里。
灯笼的光映着她的脸,皱纹都显得温柔。
“好看。”他说。
小满抱着灯笼,低头笑了。
何耀祖几个互相使了个眼色,也各自挑了一盏。
何耀宗选了金鱼灯,何雨鑫选了兔子灯,何雨垚选了简单的圆灯笼,何雨焱则挑了盏走马灯——点上蜡烛后,灯影转动,上面的人物仿佛活了起来。
连孩子们也一人一盏。
于是何家这一行人,成了庙会上最特别的一景。
男女老少,每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灯,光晕连成一片,在冬夜里缓缓移动。
走到祭坛前的空地上,这里人少些。
远处主会场的舞台上,正在表演舞狮。锣鼓声隐约传来,热闹却不喧闹。
何雨柱停下轮椅,一家人也围拢过来。
灯笼的光在地上投出暖暖的一片。
天色渐暗,可庙会上的人一点都没有减少的意思,反而多了起来。
“回吧!”何雨柱道。
一家人慢慢往回走。
灯笼提在手里,光晕晃晃悠悠的,照亮脚下一小片路。
走到停车场时,何雨柱回头看了眼。
庙会的灯火还在远处亮着,隐隐约约的,像一场温暖的梦。
车子发动,驶离停车场。
车窗外的四九城,夜色里万家灯火。
何雨柱握着小满的手,两人的手都有些凉了,可握在一起,就慢慢暖起来。
小满靠着他的肩,怀里还抱着那盏宫灯。烛光透过宣纸,映在她脸上,安宁而满足。
“累了?”何雨柱轻声问。
“有点儿,但高兴。”小满闭着眼,“今天真好。”
“嗯。”
车子穿过长安街,天安门城楼在夜色中巍峨静默。
再往前,拐进胡同,青砖灰瓦的院落一个个掠过。
最后停在南锣鼓巷的家门口。
一家人下车,提着灯笼进了院子。
灯笼的光在青石路上跳动,拉出长长的影子。
“挂起来吧。”何凝雪提议,“挂在廊下,晚上看着喜庆。”
于是何耀宗、何雨鑫几个高的,把灯笼一一挂在屋檐下。宫灯、金鱼灯、兔子灯、走马灯,一字排开,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
夜风拂过,灯笼轻轻转动,光影摇曳。
小满坐在轮椅上看着,忽然说:“像不像那年正月十五,咱们在院里挂的灯笼?”
何雨柱记得。
那是1962年,最难的时候刚过去。
他从外面给弟弟妹妹们每人买了个灯笼,里面点着煤油灯,挂在院里。
一家人围着看,觉得那就是最好的年。
“像。”他说,“比那年的亮。”
孩子们在院里又玩儿了会儿,才开始晚饭。
初八的晨光清冷冷的,透过枣树枝桠,在青砖地上筛出细碎的光斑。
院里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只剩背阴处还留着些残白。廊下那排灯笼昨夜收起来了,安红仔细擦净叠好,收进厢房的箱子里。
何耀祖是清早走的。
航班早,天还没亮透就出了门。
乐惠珍送他到院门口,替他整了整大衣领子:“到了就来个电话。”
“知道。”何耀祖抱了抱妻子,又转身对站在廊下的父母说,“爸,妈,我月底回来看你们。香江那边房子都收拾好了,随时能住。”
何雨柱点点头:“路上当心。”
小满裹着厚披肩,轻声叮嘱:“别光顾着忙,记得按时吃饭。”
车灯在朦胧的晨色里亮起,缓缓驶出胡同。
引擎声渐远,院里又静下来。
乐惠珍在门口站了会儿,才转身回院。见公婆还站在廊下,忙上前:“爸,妈,外头凉,进屋吧。”
“不冷。”何雨柱望着院门方向,半晌才说,“年过去了。”
这话说得平淡,乐惠珍却听出里头那丝空落。
过去一年送走六位老人,如今兄弟姐妹、儿女孙辈又要各奔东西,院里一下子从满当当的热闹,变回老两口的清静。
她知道公公嘴上不说,心里是在意的。
“耀宗下午走,凝雪明天,三叔他们也得回冀东了。”乐惠珍柔声说。
“爸,咱们什么时候走?”
“等你大茂叔、浪叔他们收拾好了就走。”
“那我等会就去问问。”乐惠珍道。
“不直接去香江,先去花城,见见我那些老伙计。”何雨柱道。
“好。”乐惠珍回道。
小满笑道:“惠珍啊,你要是放心不下耀祖,那就先回去,我和你爸可以的。”
“不用,妈,耀祖能照顾好自己,我还是留在你们身边,那样我才安心,耀祖才放心。”乐惠珍搀着婆婆往屋里走。
早饭简单,小米粥、花卷、酱菜。
正吃着,东厢房门开了。
何耀宗拎着行李箱出来,身后跟着何耀俊。
“爸,妈,大嫂。”何耀宗把箱子放门口,“我中午的飞机,深城那边下午还有个会。”
何雨柱放下筷子:“芯片流片的事,别太赶。质量第一。”
“我明白。”何耀宗在桌边坐下,安红给他盛了碗粥,“为华那边任总也说了,宁愿慢点,要做就做扎实。这次改了几个电源模块的设计,仿真数据比上一版好。”
何耀俊挨着二哥坐下,眼睛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
他那个创业计划书改到后半夜,一早又爬起来送父亲。
“耀俊,”何雨柱看向侄子,“你那个项目,等开了学,踏踏实实做。别急着要结果,先把产品打磨好。需要帮忙的,跟你二哥说。”
“知道了,大伯。”何耀俊认真点头,“我们导师也说了,做产品得耐得住。”
“你导师说得对。”何雨柱顿了顿,“但也要记住,耐得住寂寞不是光埋头苦干。得多看,多学,知道别人在做什么,市场要什么。这中间的度,你得自己把握。”
何耀俊琢磨着这话,慢慢点头。
上午,何凝雪收拾好东西,就过来找小满说话。
“妈,您按时吃药,按时做康复。”何凝雪蹲在小满轮椅前,握着母亲的手,“等我那边理顺了,就回来接您和爸去沪上住。”
“你忙你的,别总惦记我们。”小满摸摸女儿的脸,“工地上的事,安全第一。那些工人都是一家子的顶梁柱,得把他们平安送回家。”
“我记着呢。”
吃过午饭,何凝雪走了,沪上项目二期要开工了,她得回去盯着。
何雨鑫一家是下午走的。
冀东厂里来了电话,说新一批盾构机的订单下来了,得回去安排生产。
何雨焱和周白鸽多留了一天。
初九上午,部队来了通知,何雨焱也得回去。
一大家子人,来得热闹,走得利落。
到初十晌午,院里就剩下何雨柱、小满、乐惠珍,还有住后院的安红和另一个保姆。
许大茂和洪浪初十早晨过来了一趟,说是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那就走,我先去先去花城,你们一起不,还是你们去深城等我?”
“一起吧,哥,你的那些老战友我们又不是不认识。”许大茂道。
“那就一起去花城。”
“好。”许大茂和洪浪齐声道。
花城的冬天,是另一种模样。
飞机落地时,窗外是温润的灰白天空,没有北方的干冷,空气里带着水汽,扑在脸上软软的。
何雨柱一行人从机场出来,两辆车等在出口。
两辆都是黄河集团穗城分公司派来的商务车。
许大茂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啧了一声:“多少年了我还是不适应这南方的冷,往骨头缝里钻。”
洪浪倒是适应,他本就是粤省人,在四九城他倒是老上火,太干燥。
“上岁数咯,不然我也是脚下拖鞋。”洪浪笑道。
“快得了吧,你还拖鞋,在香江也没见你穿。”
“那不是应酬多么?在家我时时穿的。”洪浪道。
小满坐在轮椅上,乐惠珍给她腿上盖了条薄毯。
“妈,冷吗?”乐惠珍问。
“还好。”小满看着窗外,行道树还是绿的,木棉花正开着,红艳艳的点在枝头,“比四九城暖和。”
车往市区开。
花城的街景与四九城截然不同。
高楼更多,也更密,高架桥纵横交错,车流如织。
但老城区里,还能看见骑楼、窄巷,榕树的气根从屋檐垂下来,老人家坐在门口喝茶。
何雨柱望着窗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来花城的样子。
那会儿是六十年代,街上自行车都几辆,楼房倒是不少,不过都是低层的,到处都是唐楼,弄堂。
一晃,快五十年了。
车停在珠江边一家宾馆门口。
这宾馆有些年头了,十来层楼,米黄色的外墙,窗子是老式的木框。
可不就是当初军区那个三产宾馆,不过里面重新装修过,设施齐全,位置也好,闹中取静。
“哥,就这儿了,别看外面破了点,里面可都是新的。”许大茂下车后有些怀念道。
“呵呵,这楼是你看着建起来了,你后面还来了过?”
“来过,每次来花城出差我就住这。”
“走吧,进去。”
办好入住,一行人安顿下来。
何雨柱和小满住二楼套间,带个小阳台,能看见珠江。
许大茂和洪浪住隔壁,乐惠珍住对面。
简单收拾后,何雨柱给小满倒了杯热水。
“累不累?”
“不累,飞机上睡了一觉。”小满接过杯子,“什么时候见老伍他们?”
“明天。今天先休息。”
正说着,房门被轻轻敲响。
乐惠珍开门,是宾馆服务员,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几碗姜撞奶。
“何先生,这是我们经理吩咐送来的,说您几位舟车劳顿,喝点暖胃。”
“其他房间都送了么?”
“送了。”
“放那吧。”
服务员轻轻放下,然后慢慢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乐惠珍上前端起一碗,碗还是温热的,不是那种靠奶热温出来的,显然是用了心的。
姜撞奶嫩嫩的,面上凝着一层薄皮,姜味混着奶香。
他拿起勺子走到小满身边:“妈,您吃点。”
小满点点头,接过碗小口的吃。
何雨柱道:“慧珍,你也吃。”
“好的,爸!”
几人都吃过后,身上暖和了些。
下午,何雨柱没出门,就在宾馆里陪小满。
乐惠珍去买了些水果,许大茂和洪浪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拎着几盒老婆饼和鸡仔饼。
“哥,这儿的点心是真不错。”许大茂打开盒子,“您尝尝。”
何雨柱拿了一块老婆饼,酥皮层层叠叠,里头的冬瓜蓉清甜不腻。
“是老字号?”
“对,宾馆前台小姑娘推荐的,说开了七八十年了。”
傍晚,珠江上起了薄雾。
何雨柱推着小满在江边慢慢走。
轮椅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对岸的灯光渐次亮起,倒映在江水里,晃晃悠悠的。
“还记得咱们上次一起来花城是什么时候吗?”小满忽然问。
何雨柱想了想:“有几年了吧,零零年还是零一年来的,后面都是我自己跑的多一些!”
“变化真大啊!”
何雨柱笑道:“是啊,不能说一天一个样,这一年跟一年都不一样。”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江边有老人散步,有年轻情侣依偎着,有孩子跑来跑去。
生活的声音细细碎碎的,汇成一片安稳的背景。
“柱子哥,”小满忽然说,“我听说梅生站不起来,坐轮椅了?”
何雨柱点点头:“诶,老梅当初在战场上九属于重伤好,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后面他自己也不注意,战场上留下的旧伤,这些年一直折磨他。前年做了次手术,但效果不好,现在离不了轮椅了。”
小满叹了口气:“那你还算幸运的了。”
“是啊,去半岛在第一线打的,谁身上没带点伤,能活着回来就不错咯。”
走回宾馆时,天完全黑了。
何雨柱在房间给伍千里打了个电话。
“老伍,我们到了。”
电话那头是爽朗的笑声,中气还挺足:“到了就好!明天上午十点,我人去接你们。地方定好了,就咱们老哥几个,清静静静吃顿饭。”
“不用接,我们有车,老梅方便吗?”
“方便,他天天念叨你呢。就是不能喝酒了。”
花城的早晨来得比北方早。
六点多,窗外已是一片灰白的天光,珠江上的货船鸣着低沉的汽笛,缓缓驶过。
何雨柱像往常一样早起,在小套间的客厅里缓缓活动筋骨。
动作比在四合院时更轻柔,毕竟七十多的人了,又是在宾馆,动静大了怕吵醒里间的小满。
七点,小满醒了。
乐惠珍进去帮她洗漱,何雨柱则下楼去餐厅看看早餐。
餐厅在一楼,不大,十几张桌子,客人多是出差的中年人或银发结伴的老人。
早餐是典型的粤式早茶样式,蒸笼在推车上冒着热气,粥煲在炉上温着。
何雨柱要了艇仔粥、虾饺、叉烧包,让服务员送到房间。
自己又端了两碗姜撞奶,小满喜欢这个。
回房间时,小满已坐在轮椅上,乐惠珍正给她梳头。
“今天气色不错。”何雨柱把姜撞奶放在茶几上。
“睡得好。”小满微笑,“倒是你,昨夜是不是又醒了几次?”
“没有,一觉到天亮。”
小满看他一眼,没戳穿。
几十年夫妻,他夜里翻身几次,她闭着眼都数得清。
九点,许大茂和洪浪过来敲门。
“哥,车安排好了。”许大茂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十点准时到老伍他们那。”
洪浪手里拎着个纸袋:“我给老梅带了盒虫草,听说他去年冬天咳得厉害。”
何雨柱点头:“有心了。”
九点半,一行人下楼。
车是辆七座商务车,司机是穗城分公司派来的老员工,姓陈,五十来岁,话不多,车开得稳。
“何董,伍老家在白云山脚,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老陈边说边缓缓驶出宾馆车道。
花城的街道在周末早晨显得从容许多。
车过中山路,两旁骑楼下的商铺刚开门,茶餐厅里飘出奶茶和菠萝包的香味。
小满看着窗外:“这城市,好像永远不急不躁的。”
“岭南人骨子里的性子。”何雨柱道。
车往城北开,渐渐远离市中心的高楼。
路两旁绿荫浓密,是些老式住宅区,四五层的楼房,阳台伸出来,晾着衣物。
十点差五分,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路尽头是个部队干休所的大门,哨兵查验了证件,敬礼放行。
干休所里很安静,几栋白墙红瓦的小楼掩在榕树和玉兰树间。早春的玉兰已开了,大朵的白花衬着深绿叶子。
车停在三号楼前。
楼门开着,一个头发全白、但腰板笔挺的老人站在门口,正是伍千里。
“老何!”伍千里大步迎上来,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鲁地口音。
何雨柱下车,两人用力握手,又互相拍了拍肩膀。
“你这老小子,身子骨还这么硬实。”何雨柱笑道。
“我你还不知道么,能吃能睡的!”伍千里转向轮椅上的小满,“弟妹,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小满温声道,“伍大哥看着比上次见面还精神。”
“哈哈哈哈!”伍千里哈哈大笑,又跟许大茂、洪浪挨个招呼,“都来了好!进屋,进屋!”
一楼是伍千里家。
客厅宽敞,陈设简单,沙发、茶几、电视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最显眼的是正中一幅毛笔写的“丹心报国”,笔力遒劲。
沙发上已坐了四个人。
最边上轮椅里的是梅生,瘦得厉害,但眼睛有神,腿上盖着毛毯。见何雨柱进来,他挣扎着想站,被何雨柱快步上前按住:“老梅,别动。”
“老何...”梅生握住他的手,手劲却还不小。
熊杰和余从戎挨着坐,两人也都白了头,熊杰胖了些,余从戎还是精瘦。
最年轻的是伍万里,其实也七十多了,但在这群人里算最年轻的。
“柱子哥!”伍万里起身。
“都坐,都坐。”何雨柱环视一圈,心里涌起一股暖热又酸涩的东西。
六十年了。
当年在冰天雪地里啃冻土豆、炸桥梁的年轻人,如今都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有的站不起来了,有的走路要拄拐,但眼睛里的光,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乐惠珍推着小满到梅生旁边,两个坐轮椅的老人相视一笑。
“小满妹子,你这脸色比在视频里面好多了。”梅生轻声道。
“梅大哥才是,我听说您前阵子住院了?”
“老毛病,躺几天就好了。”
伍千里的老伴端来茶。
青瓷盖碗,茶汤澄黄,是上好的单丛。
“都尝尝,潮州朋友送的。”伍千里给每人斟茶,“老何,你们这次住几天?”
“看情况,十天半个月吧。”何雨柱接过茶碗,“主要是陪小满出来散散心,四九城那边冬天太冷。”
“该出来走走。”熊杰啜了口茶,“我们几个老家伙,现在是聚一次少一次。”
客厅里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透过玉兰树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老余,你儿子还在部队?”何雨柱打破沉默。
“在,老二今年该升大校了。”余从戎语气里有掩不住的自豪,“在东南那边,搞信息化的。”
“时代不一样了。”伍千里感慨,“咱们那会儿,靠的是两条腿、一杆枪。现在打仗,坐在屏幕前按按钮。”
“但根子一样。”梅生缓缓开口,“都得有不怕死的心。”
这话说得平缓,却让屋里又静下来。
许大茂适时开口:“伍大哥,中午怎么安排?要不出去吃,我订个馆子...”
“出去啥!”伍千里一摆手,“就在家吃!你嫂子一早去市场买了菜,都是你们北方口味。红烧肉、炖肘子,管够!”
许大茂笑道:“那我们可有口福了。”
女眷们去厨房帮忙,几个老战友留在客厅。
茶续了一轮,伍千里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些老照片、奖章,还有几本封面磨损的笔记本。
“前阵子收拾东西翻出来的。”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看看,还认得不?”
何雨柱拿起一张黑白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卷曲,上面是十几个穿着臃肿棉军装的年轻人,站在雪地里,背后是莽莽山林。每个人的脸都冻得通红,但笑容灿烂。
“这是...打下新兴里之后?”熊杰凑过来看。
“对,1950年11月,第二次战役。”伍千里指着照片中间一个圆脸小伙,“这是小山东,第二年春天牺牲了。”
何雨柱看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他记得小山东,才十九岁,爱唱家乡小调,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这个呢?”余从戎拿起另一张。
照片上是座炸毁的桥梁,钢梁扭曲着垂进江里。
几个战士站在残骸前,浑身泥雪。
“水门桥。”伍千里的声音低了些,“第三次炸桥之后拍的。拍照的还是柱子你,也不知道你当初从哪弄的相机!”
“缴获么,伪军运输大队还不多!”
众人大笑。
不过照片却把众人的记忆拉回到那座桥。
众人记得那彻骨的冷,记得炸药包导火索嘶嘶燃烧的声音,记得冲上去的战友在火光中倒下的身影。
记得炸完桥撤退时,满地的敌尸和带不走的战友。
“那晚上真冷啊。”梅生忽然说,眼睛望着窗外,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零下四十度不止。我的脚就是在那一晚冻坏的,后来一直没全好。”
何雨柱记得梅生被抬下来时,两只脚肿得像馒头,靴子脱不下来,只能用刀割开。
卫生员用雪搓,搓着搓着就哭了——组织坏死了,保不住了。
“但桥炸了。”伍万里说,语气里有种孩子气的执拗,“炸了三回,最后还是让他们修不起来。”
“修是修起来了,但耽误了他们好几天。”伍千里拍拍弟弟的肩膀,“那几天,咱们大部队围上去了。”
何雨柱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
他慢慢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化开,又回甘。
“老何,”熊杰看着他,“你那天晚上到底怎么打的阻击,你从来没跟我们说过,我们这都土埋了脖子了,你跟我们唠唠?”
“对啊,柱子哥,那天晚上光听你那边动静大,到底怎么打的?”伍万里也道。
“行吧,那就满足一下你们的好奇心,不过别嫉妒我哦!”何雨柱大笑。
其实还有三个人更好奇,小满、许大茂、洪浪。
何雨柱就从几个连埋伏敌一个师,他带着迫击炮班开始讲述。
有些是梅生他们知道的,更多的何雨柱从来没说过。
随着何雨柱的讲述,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然后就是各种吸气、呼气和惊叹的声音。
期间还有伍千里等人对细节的提问,小满、许大茂、洪浪、乐惠珍更是张大了嘴巴,他们也看过纪录片,只不过纪录片终究是纪录片,何雨柱讲述的充满了雪和血,还有半岛战场上战士们的意志。
不多时,客厅里多了不少人,都静静的听着何雨柱的讲述。
直到何雨柱讲到撤退,众人才长长的呼出一口因为紧张憋着的气。
“柱子,当初拍纪录片,你怎么不把这一段放进去?”伍千里道。
“你觉得有人信么?”
“我们信!”梅生、伍千里、熊杰、余从戎、伍万里齐声道。
“没所谓了,半岛的战神不缺我一个啦!”何雨柱摆摆手。
“可惜了!”你这一段要是拍出来,渍渍!”余从戎赞叹道。
“没有你老余英武啊,冲锋枪打飞机啊!”何雨柱调侃。
“你个老小子,说好了不提的,你还提!”
“哈哈哈哈,拍都被拍出来了,你有啥不好意思。”
伍千里老伴端菜出来:“吃饭了!别光顾着说话。”
菜摆了一桌。果然都是硬菜:红烧肉油亮,肘子炖得烂糊,还有清蒸鱼、白切鸡,几个素菜点缀着。
“喝点?”伍千里拿出瓶茅台。
“我没问题,你们少来点。”何雨柱道。
“那你随意,除了万里,我们几个就意思意思。”
酒斟上,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
伍千里举杯:“这第一杯,敬那些没回来的兄弟。”
没人说话。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酒入口,辣,然后热。
何雨柱吃菜,红烧肉炖得入味,肥而不腻。
但他吃着,却想起那年冬天,在水门桥边的雪窝子里,大家分吃压缩饼干和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罐头。
用体温焐软了,一人一口,传着吃。
那饼干和罐头什么味?好像就是冰渣子的味。
但每个人都吃得仔细,连罐头盒子都刮好几遍。
“想啥呢?”伍千里碰碰他胳膊。
“想压缩饼干。”何雨柱实话实说。
伍千里愣了下,然后大笑:“你个老何!我还以为你想啥大事儿。”笑着笑着,眼睛却有点红,“那压缩饼干可比土豆好吃多了。”
“也顶饿。”余从戎接话,“我那会儿最想的,其实是口热水。有回捡到个美军的水壶,里头还剩点咖啡,兑了雪水煮开,那滋味...”
“跟中药似的。”梅生笑道,“苦得要命啊!”
饭桌上的气氛活络了些。
大家说起后来的事:何雨柱回国,转业,分配工作;其他所有人都留在了部队。
怀旧完成,伍千里又问:“柱子,你这次离开花城之后去哪里?”
“香江、申城、特区都转转吧,几个孩子家每家待一阵子,然后肯能就回四九城不动窝了。”
“要不你搬到花城来得了,花城你又不是没地方住。”
“算了,四九城住习惯了,不过我要是在特区,会过来看你们。”
“诶!”众人都有些可惜,见一面少一面啊。
下午三点多,何雨柱一行人婉拒了一起吃晚饭,告辞离去。
伍千里送到楼门口,用力握了握何雨柱的手:“回去让弟妹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过去,咱们逛逛花城。”
“好。”何雨柱道。
车驶出干休所,林荫道在后退。
何雨柱回头,看见伍千里他们还站在楼门口,身影在午后的光里有些模糊。
小满轻轻握住他的手。
“累了?”他问。
“不累,听你的战斗故事我真有点后怕。”小满靠在他肩上。
“那会那想得到那么多啊,我身后是二百个战友,不过那一仗下来,四个连最后愣是没凑够一个连。”
小满轻拍他的手安慰。
车汇入城市车流。
花城的下午,阳光正好,街上行人从容。
茶餐厅里飘出烧鹅的香味,骑楼下老人摇着蒲扇下棋,孩子追逐嬉笑。
何雨柱看着窗外这座温暖的城市,想起半岛那座冰封的湖,那座炸了三次的桥。
六十年了。
那些牺牲的,活下来的,都成了历史书里的一行字,成了老人口中的一段故事。
但有些东西,比钢铁坚固,比冰雪寒冷更能穿透时间,那些在绝境里相互托付的信任,那些明知必死仍往前冲的勇气,那些用青春和生命换来的、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它们沉在血脉里,一代代,悄无声息地传下去。
车过珠江大桥时,夕阳正缓缓沉入江面,水天一片金红。
何雨柱握紧小满的手。
“活着的人,要好好活。”
“为了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也为了这片他们用命守下来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