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夫妻傍晚时候打电话过来说抱歉,他们要在深城多待几天,主要是许小蕙好久没见兄嫂了,不放他们走。
何雨柱对此一点也不意外,许大茂自打回了四九城后,基本上哪里都不去。
许小蕙那是嫁了人,下面儿女孙辈都在呢,过年肯定不能带着一大家子跑去四九城。
深港两地近的很,过关也不需要多少时间。
所以第二天九点众人才出发,从深城去香江,坐的是黄河集团的中港两地车,七座商务车,深港两地牌照,过皇岗口岸不用换乘。
司机还是老陈把车开得稳,过了福田,路面渐渐开阔,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午后的薄雾里显得柔和。
何雨柱靠窗坐着,小满的轮椅收在后备厢,她挨着他坐在后排,腿上盖着薄毯。
乐惠珍坐在副驾,偶尔回头看看公婆。
洪浪和他妻子坐在中间那排,低声说着什么。
“妈,您要是累,就睡会儿。”乐惠珍轻声说。
“不累,看看外面。”小满望着窗外,高速公路两侧的绿化带修剪得整齐,远处的楼群在渐斜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
何雨柱也看着外面。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新世纪,每次风景都不一样。
早些年,路没这么宽,车也没这么多,主要都是货柜车。
人员过关要排长队,大包小裹的人挤在通道里,空气混浊。
现在,车流虽密,但有序,ETC通道嘀一声就过去了。
车近皇岗口岸,车速缓下来。
老陈熟悉流程,把车开到跨境车辆通道,递上证件。
边防武警小伙子看了看车里,确认了证件都没问题,利落地查验、放行。
车缓缓驶过那道斑马线般的分界。
其实并无肉眼可见的界线,但车里的人都知道,这边是深城,那边就是香江了。
香江一侧的公路窄些,山更近,楼更高,密密麻麻挤在视野里。
繁体字的招牌、双层巴士、右舵车,熟悉的港味扑面而来。
乐惠珍的手机响了,是何耀祖。
“惠珍,你们到哪儿了?”
“刚过关,估计再有四十多分钟能到家。”
“好,我让厨房准备午饭。爸和妈精神怎么样?”
“都挺好的。”
挂了电话,乐惠珍回头笑道:“耀祖在家等着了,说炖了汤。”
车沿着新界公路往九龙方向开。
在阳光下,远处海面泛着粼粼的金光。
何雨柱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依然繁忙的货柜码头、新起的公屋、山腰的别墅群,与他记忆中迭合又错位。
“变化不小。”他喃喃道。
“上次来是零六年吧?”小满说,“那会儿奥运还没开。”
“零六年三月,来参加一个经贸论坛。”何雨柱记得清楚。
洪浪转过半个身子:“老板,您这次住哪儿?老宅还是浅水湾那边?”
“浅水湾吧,老宅应该还没来得及收拾,太久没住人了。”何雨柱说道。
“那我也去浅水湾那边。”洪浪道,跟着何雨柱干,他又是管房地产这一摊子,房子自然少不了。
车驶进市区,下班时分的街道繁忙却不慌乱。
红绿灯前,行人匆匆,霓虹灯陆续亮起。
何耀祖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是直接打给何雨柱。
“爸,你们到哪里了?”
“快到了。”
“好,那我在家等你们。”
车子驶入浅水湾道时,日头已经上了中天。
何雨柱看着道旁的榕树,树干比记忆中粗了一圈。
咸湿的海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南方沿海特有的凉意。
何耀祖的宅子在半山,不大,但位置好,推窗能见海。
铁门缓缓打开,车驶入院内。
何耀祖已经等在门口,见车停下,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爸,妈,路上辛苦了。”他伸手搀扶小满下车,乐惠珍已从后备厢取出轮椅。
“不辛苦,睡了一路。”小满坐进轮椅,仰头看着儿子。
何耀祖笑笑,又转向洪浪夫妇,“浪叔,婶子,你们住哪里?我这里客房都收拾好了。”
“你忘了你这房子还是从我这拿的,我在这里也有屋企啊。”洪浪笑道。
“看我这脑子,您搬去四九城,有人打理么?”何耀祖拍了一下脑门。
“有啊,我家老小在那边,她没在咱们集团,所以你没注意。”洪浪道。
“那送您二位吃了饭再回去。”
“不用了,我昨天就跟我家老幺说了回来,家里准备饭了。”
“好吧!”何耀祖道。
“行了,今天先休息,明天我再过来。”洪浪道。
洪浪两口子走后,众人进屋。
午饭家里的厨子做了几道清淡的粤菜,汤是花胶炖鸡,火候足。
饭后,何耀祖陪父母在阳台上喝茶。
“爸,明天怎么安排?”他问。
何雨柱端着茶杯,望着夜色中隐约的海岸线:“先去看看老厂子吧,不知变成什么样了。”
何耀祖笑道:“厂子估计您是看不到了,楼倒是大把。”
小满轻声说:“我也想去看看。”
“当然要去,你这身体多出门活动才对。”何雨柱道。
次日晨,两辆保姆车往新界去。
头一辆是何家一家子,后一辆是洪浪夫妇和一名随行助理。
车子穿过海底隧道,驶上东区走廊。
晨光中的维多利亚港,渡轮划开平静的水面,对岸中环的摩天楼群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车过九龙,景象渐次不同。
高楼少了,多层住宅和旧式工厦多了起来。
街道也窄了些,招牌密密麻麻,繁体字在晨光里显得斑驳。
“要到了。”何耀祖指着前方一片厂区。
那已不是何雨柱记忆中的模样。
曾经的厂房早已拆除,原地立起几栋崭新的玻璃幕墙写字楼,楼体上有熟悉的黄河标志。
园区绿化做得很好,草坪、花坛、甚至有个小型人工湖。
早班的白领三三两两走进楼内,手里提着咖啡和公文包。
“厂子没了?”小满轻声问。
“生产线迁去内地后就拆了,地皮放着也是浪费。”何耀祖解释,“这儿地价太高,做制造不划算。后来改建成研发中心和区域总部,主要做设计、市场、财务这些。”
车在园区内缓缓行驶。
何耀祖指着各栋楼介绍:“这栋是饮料业务总部,旁边是食品,最里面那栋是集团在香江的投融资平台。”
何雨柱静静看着。
记忆中的红砖厂房、机器轰鸣、穿着工装的工人,都被眼前这片静谧光鲜的写字楼取代。
时代往前走了,留下的只有地名。
“咱家第一个厂子还在么?”他问。
“在,不过搬地方了,那边地方太小了。”何耀祖让司机停在一处草坪前。
“拆的时候我去看过,还留了块奠基石,现在放在集团总部的陈列室里。”
“哦,还有陈列室?”何雨柱道。
“爸,集团几十年风风雨雨,有很多值得记录的东西。”何耀祖笑道,然后众人下车。
园区中间,停车场旁,有一块大青石,上面镶嵌着一块铜牌。
铜牌上的字迹清晰:“一九七零年,黄河集团首个汽车生产园区奠基于此。二零零六年,园区转型为研发中心,原奠基石移存于此,以志不忘根本。”
“这是你让立的?”何雨柱问道。
“不是我,是顾伯伯。”何耀祖道。
“哦...”
“爸,当初拆厂房的时候,很多老师傅舍不得,在机器旁站了很久。我把最后一批下线的发动机件留了一台下来,现在放在集团总部的历史展厅里。”
何雨柱直起身,望向远处更高的楼群,那是中环的方向。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工厂搬去内地成本更低,市场更大,对工人也好。这里地价这么贵,做研发、做金融,才能把这块地的价值榨出来。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就是觉得香江的工业没落了。”
众人不置可否,当初香江轻工业算是比较厉害,重工就黄河一家,到后面轻工业直接消弭了,黄河的工业算是坚持最久的了。
在园区里随意转了转,没多大意思,除了楼就是人。
于是众人回到车上,车子启动驶向九龙仓。
车窗外的景象再次变化,密集的住宅区逐渐被庞大的物流区域取代。
当车子驶入码头区时,眼前的景象连早有心理准备的何雨柱,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庞大的桥吊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矗立在蓝天与碧海之间。
无人操作的巨型机械臂精准地抓取着五颜六色的集装箱,从货轮转移到自动导引车(AGV)上。
那些AGV沿着地面清晰的磁力线或通过激光导航,井然有序地将集装箱运往堆场,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听不到嘈杂的人声,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转嗡鸣和远处海浪的轻拍。
控制中心的高层观景台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整个自动化码头尽收眼底。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船舶靠泊计划、集装箱实时位置、设备运行状态、作业效率等数据如瀑布般流淌。几位穿着制服的操作员坐在控制台前,监控着系统,偶尔进行一些确认操作。
“这是全球第二套全自动化集装箱码头系统,”何耀祖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自豪,“核心控制系统和大部分重型设备,是黄河重工和欧洲收购的那几家技术公司联合开发的。将军澳那个油料中转港也是,吞吐量和安全监控水平,在东亚是首屈一指。”
何雨柱的目光掠过那些精确运转的钢铁巨兽,望向更远处海天一色的地方。
曾几何时,香江的繁荣离不开这些码头,离不开无数码头工人的肩扛手提。
而如今,驱动这座国际都市物流血脉的,是算法、传感器和钢铁的精密协作。
“工人呢?”他问。
“传统的装卸工岗位减少了七成以上。”何耀祖回答得很实在,“但新增了设备维护、系统监控、数据分析、安全管理等岗位,对工人的技能要求完全不同了。集团和本地的职业训练局有合作,提供再培训。转型总有阵痛,但现在的趋势只能这样。”
“嗯,集团的员工比以前少多了吧?”
“比浪叔去四九城前,少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吧。”
“这么多?”洪浪惊讶道。
“这还是我们内部调节了一批去别的公司,不然会更多。”何耀祖道。
“地产是很多人开不了工了,哪有那么多房子建。”洪浪道。
“是啊,所以我们输出了一批去东南亚那边,算是帮他们再就业吧。”何耀祖道。
“倒是条路。”洪浪点点头。
参观完就九龙仓,众人找了个地方吃了顿午饭,然后下午又去了葵涌。
葵涌那边自然是第一套全自动化集装箱码头系统,第三套在盐田港。
离开葵涌,车队驶向将军澳。
这里的景象又不同。
如果说九龙仓和葵涌是精密的机器,将军澳则更像一个庞大的工业器官,专为能源吞吐而生。
码头沿线的储油罐银白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管道如巨蟒般蜿蜒。这里不装卸集装箱,只处理液体散货:原油、成品油、液化天然气、化工原料。
“东亚地区最大的油料中转港。”何耀宗介绍,“咱们和壳牌、美孚、沙特阿美都有长期协议。国内的原油进口,有三成经过这里中转或调和。”
车停在观景台。
海风带着淡淡的油气味道。
远处,一艘三十万吨级的巨型油轮正在卸货,黝黑的原油通过粗大的管道注入岸上的储罐。
更远处,液化天然气运输船像一座浮动的白色城堡,静静停靠在专用泊位。
“安全怎么保障?”何雨柱问。
这种规模的能源枢纽,一旦出事,就是灾难。
“三重系统。”负责码头运营的总经理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语速很快但清晰,“第一,全自动化监测,五千个传感器覆盖所有关键节点,温度、压力、流量、泄漏,毫秒级响应。第二,物理隔离和冗余设计,不同货种、不同客户的储运完全分开,核心管道和泵站都有备份。第三,应急响应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与香港消防处和海事处实时联动。过去五年,重大事故为零。”
何雨柱望着那些储罐和管道,这里流淌的,是现代工业的血液。
黄河能在这里占据关键节点,不仅仅是商业能力,更是信誉、技术和安全标准的体现。
“国内类似的码头,咱们有布局吗?”他问。
“有。”何耀宗点头,“宁波、青岛、湛江,都有参股或自建。但将军澳的位置得天独厚,水深、航道好、金融和法律配套完善,短期无法完全替代。”
离开码头时,已近黄昏。
车队返回港岛,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太平山顶。
午餐安排在一家能看到全景的会所。
窗外,维多利亚港两岸的繁华尽收眼底。
中环的摩天楼群、九龙密集的住宅、穿梭的渡轮,在夕阳下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画。
许大茂是第四天上午到的浅水湾。
车开进院子时,何雨柱正陪小满在阳台晒太阳。
许大茂拎着两个礼盒下车,娄晓娥跟在一旁,手里还捧着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
“哥,嫂子!”许大茂声音洪亮,“小蕙非让带些补品,说是南洋来的燕窝。”
小满笑着让乐惠珍接过:“你们也是,人来了就行,还带东西。”
娄晓娥把兰花放在小几上:“这花旺宅,放屋里好看。”
何雨柱打量许大茂:“气色不错,小蕙一家都好吧?”
“好着呢。”许大茂在藤椅坐下,“她大儿子去年进了律所,老二在澳洲读商科。就是念叨你们,说下次一定得来家里吃饭。”
“一定。”
第五天一早,洪浪的电话就来了。
“老板,都约好了。安保的史斌、汽车的顾元亨、钢铁的咸兴尧,还有地产的老赵、港口的周生、汽车板块的刘总能来的都来了。”洪浪语气透着兴奋,“大伙儿都说,好久没这么齐整聚过了。”
“地方呢?”
“就集团总部顶楼那个观景厅,视野好,也清净。上午十点,先参观陈列馆,然后午饭。”
九点半,两辆车从浅水湾出发。
何耀祖亲自开车,何雨柱和小满坐后排。许大茂夫妇坐了另一辆。
车过海底隧道时,何雨柱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忽然说:“上次这么多人聚,是九八年吧?”
何耀祖从后视镜看了父亲一眼:“是,回归后。”
何雨柱点点头:“白毅峰和杨涛,一个在欧洲,一个还在大东北,都是离不开的人地方,这次之后怕是再聚这么全难咯。”
车厢内一阵沉默。
十点整,车停在黄河集团总部楼下。
这栋楼在中环不算最高,但位置极好,直面维港。
楼龄有些年了,但维护得精心,深色玻璃幕墙映着天光云影,沉稳大气。
洪浪已等在门口,身旁站着十几位头发花白或半白的老人。
史斌还是那副精干模样,只是背微微驼了。
顾元亨也是坐在轮椅上,不过起色看着还行。
咸兴尧胖了些,笑容却依旧爽朗。
其余几位,也都是黄河系各板块最早那批开拓者,如今虽多已退居二线或挂名顾问,但精气神都还在。
“老板!”见何雨柱下车,众人围上来。
握手,拍肩,寒暄。
没有太多客套,眼里都是几十年风雨淘洗后沉淀下来的熟稔。
“走,上楼。”洪浪在前引路。
一行人没走大堂主电梯,而是乘专用梯直上顶楼。
陈列馆占了一整层,入口处是幅巨大的铜浮雕,刻画的是七十年代香江工厂区的景象:密集的唐楼、街巷、冒着烟的烟囱、人力车与货柜车混杂的街道。
“这是按老照片复刻的。”顾元亨指着浮雕一角,“这里,就是咱们第一个厂的位置,我是第一人厂长。”
说完他把手指向许大茂:“喏,这是第二任厂长。”
“哈哈哈哈,你可是做冰箱的我是做汽水的,那可不一样。”许大茂爽朗的笑道。
“反正我们都是从这起步的,你还是我手底下的销售呢。”顾元亨道。
“那是,感谢顾厂长的照顾。”许大茂笑着拱拱手。
“这才对么!”顾元亨满意的点点头。
众人都被二人的做派感染,齐笑。
陈列馆内灯光柔和,沿着时间轴线徐徐展开。
七十年代的黑白照片挂在最前:狭窄的厂房里,工人们围着第一台组装的电风扇,顾元亨站在中间,手里拿着螺丝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旁边是许大茂站在汽水生产线前的留影,背景是简陋的灌装设备。
“那时候,真是简陋啊。”顾元亨摩挲着轮椅扶手,声音不高,“机器是二手拆来的,图纸是请退休老师傅凭记忆画的。第一个月出了五十台风扇,卖了,钱还不够发全员工资。”
许大茂接话,带着笑:“我那汽水厂也差不多。配方自己调的,太甜,第一批货退回来一半。后来硬是拉着厂里老师傅,尝了百八十种水果,才调出现在这个味。”
照片墙往后推移,色彩渐渐丰富。
八十年代初,九龙仓码头的开工典礼。
何雨柱穿着当时罕见的西装,与港府官员共同执铲奠基。
照片一角,年轻的何雨鑫戴着安全帽,正指挥着施工车辆。
“这块地,拿得不容易。”洪浪现在说起来,语气里仍有当年的紧绷,“几家英资洋行咬着不放,觉得我们没实力开发。最后是老板通过汇丰的老关系,又拉了两家中资背景的公司一起,才拿下。签合同那天,我手都在抖。”
史斌指着另一组照片,那是黄河安保早期训练场的影像,学员们在进行体能和战术训练。“安保这块,起步更晚。一开始就二十几个人,接的都是商场、小银行的押运。后来跟着集团的业务走,码头、货仓、海外项目,才慢慢做大。最难的是标准和信任,得让人相信,中国人办的安保公司,不比那些老牌英资差。”
咸兴尧在一幅巨大的炼钢炉照片前驻足良久。
“钢铁厂是九十年代才建起来的。之前咱们的汽车、机械,好些特种钢材都得进口,价格贵,还动不动被卡脖子。建厂报告递上去的时候,很多人说香江搞重工业没前途,成本太高。”他看向何雨柱,“是老板拍板,说哪怕不赚钱,也要有自己的根。后来证明,这一步走对了。没有自己的特种钢,后来的盾构机、风电主轴,很多高端制造都玩不转。”
陈列馆中段,开始出现模型和实物。
第一个黄河产的BP机,黑色塑料外壳,显得笨重,旁边是第一台汉显BP机。
“这玩意儿,现在看古董了。”一位负责过通讯业务的老经理笑道,“当年可是紧俏货,光吃透技术就用了好久。”
手机展柜引人注目。
从最早的第一代大麦,到小巧的翻盖机,再到如今大屏幕的智能机“星耀”系列,清晰勾勒出一条攀升的曲线。
汽车展区摆着几十款经典车型的缩比模型,从最早的仿制改进型轿车,到后来自主设计的SUV、新能源车、冲锋车、防弹车、装甲车等等等。
墙上挂着黄河汽车在海外车展的照片,以及收购特斯拉、整合克莱斯勒JEEP品牌的新闻剪报。
直升机模型悬挂在空中,从早期的轻型通用型号,到后来的中型运输、武装侦查机型,线条越发凌厉。
港口和物流的展区用大幅沙盘呈现,自动化桥吊、无人导引车、智能调度系统的动态演示吸引着目光。
最后的区域,是集团全球化布局的示意地图。星星点点的标志遍布欧、美、亚、非,旁边附着简要的收购或合资案例:德国的精密机床厂、瑞士的仪器公司、北美的芯片设计团队、东南亚的种植园与加工中心、非洲的矿产投资...
“金融危机那几次,是关键,还是乔总厉害。”一位负责海外投资的老人道。
“对啊,我们的资金可全靠乔总支援呢。”众人附和。
小满微笑以对。
参观完陈列馆,已近正午。
众人移步顶楼的观景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往来船只如织。
长条餐桌上布置简单,是精致的粤式点心和小炒,酒水备了茶和少量红酒。
没有固定座位,老人们三三两两,挨着熟悉的旧友坐下。
何雨柱和小满坐在中间,乐惠珍在一旁照顾。
话题并未因参观结束而停止,反而更加松快起来。
“还记得八七年股灾那次吗?”咸兴尧夹了个虾饺,笑道,“全球市场一片哀嚎,咱们在伦敦的交易员,按老板的指令,反手做空恒指期货,又趁机低位吸了不少蓝筹和地产股。那一把,赚回来的钱够建两个新厂。”
“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也是。”洪浪抿了口茶,“索罗斯他们冲击港币,市场信心都快崩了。老板让集团所有能调动的资金,联合了几家中资机构,在汇市和股市跟他们对冲。虽然也亏了些,但稳住了阵脚,没让恐慌蔓延。等风暴过去,咱们手里的核心资产反而增值了。”
史斌接道:“零八年这次更明显。雷曼一倒,华尔街鸡飞狗跳。艾伦在北美的团队,按照提前规划好的名单,精准抄底了几家拥有关键技术但现金流断裂的中型公司,包括后来对特斯拉的收购也是那时奠定的基础。代价是咱们自己的投资组合也浮亏不少,但看长远,值了。”
许大茂感慨:“说到底,是老板看得远,胆子也大。该稳的时候稳得住,该冲的时候豁得出去。”
何雨柱摆摆手,给小满夹了块清蒸鱼:“都是大家一起扛过来的。我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关键是你们信我,肯跟着干,肯在难的时候咬牙挺住。”
顾元亨放下筷子,看着满桌白发同僚,又看向窗外繁华的港岛,缓缓道:“咱们这帮人,运气算好的。赶上了国家开放,赶上了香江回归,赶上了全球化。吃了苦,也享了福。看着自己手里弄出来的东西,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跟着别人跑到并排跑,有些地方还能领个先这辈子,值了。最主要的是我们要感谢有个好老板,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搵食呢!”
“敬老板!”
这话引起一片共鸣。
“敬老板!”
“同饮!”
接下来,老人们不再谈论具体的商业得失,转而说起当年的趣事、糗事,说起某个技术难关攻克时的狂喜,说起第一次产品出口海外时的忐忑与自豪。
笑声不时响起,带着岁月的回音。
午宴尾声,何雨柱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今天人来得齐,我心里高兴。黄河走到今天,是几代人的心血。咱们这代人,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耀祖、耀宗他们,还有更后面的年轻人。咱们能做的,就是扶上马,送一程,然后看着他们跑得更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以后这样的聚会,怕是越来越难了。今天在这儿,就以茶代酒,敬咱们这帮老家伙,敬咱们一起拼过的这几十年。”
“敬几十年!”
茶杯轻碰,声音不如酒杯清脆,却更显厚重。
午后,老人们陆续告辞。
他们大多住在港岛或新界,有的还有孙辈要接,有的约了老友喝茶。没有过多客套,互道珍重,相约下次。
何耀祖安排车一一送走。
观景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何雨柱一家和许大茂、洪浪几位。
夕阳西斜,将维港染成一片金红。
何雨柱推着小满来到窗边最开阔的位置。
“累了?”他轻声问。
“不累,这一趟是该回来,不然很多人怕是就见不到了。”小满靠着轮椅,望着窗外。
许大茂和洪浪也走过来,站在一旁。
“哥,接下来什么打算?在香江多住些日子?”许大茂问。
“住一阵。等你嫂子精神再好点,可能去沪上、去深城,几个孩子家都转转。”何雨柱道。
“那你可带着点我俩,我俩赖上你了。”
“没问题,这段时间在香江你们就自由活动吧,不用天天找我报道。”
“行,不过有些应酬可能需要请你,你可不要拒绝!”许大茂道。
“看情况吧。”
“好吧,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懒啊!”
翌日。
浅水湾的早晨,海雾来得悄无声息。
何雨柱醒来时,窗外一片灰白,只能听见远处潮水拍岸的规律声响。他轻轻起身,披上外衣走到客厅。落地窗外,雾正缓缓散去,露出海面碎银般的光。
乐惠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温好的牛奶:“爸,您起这么早。妈还没醒。”
“让她多睡会儿。”何雨柱接过牛奶,“耀祖呢?”
“在书房,看昨晚欧洲发来的财报。”乐惠珍顿了顿,“爸,您今天要和他谈事吧?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就父子俩聊聊。”
七点半,小满醒了。何雨柱陪她吃完早饭,看着她服了药,才起身往书房去。
书房在三楼,两面是窗,一面向海,一面向山。何耀祖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是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爸。”见父亲进来,他站起身。
“坐。”何雨柱在对面沙发坐下,“昨晚没睡好?”
“时差,北美那边凌晨来的电话。”何耀祖揉揉眉心,“AMD和NeoComm的年度数据出来了,比预期差。北美那边的分析师报告,调低了对两家公司未来两年的增长预期。”
“因为‘技术护栏’?”
“直接原因不是,但有关联。”何耀祖调出投影,幕布上出现几条曲线,“你看,AMD在消费级CPU市场的份额,过去两个季度下降了三个点。主要竞争对手英特尔推出了新的低价产品线,配合营销攻势。NeoComm的高端手机在欧美市场增速放缓,中低端又面临三星和国内其他品牌的挤压。”
何雨柱静静看着那些图表。红绿交错的K线,起伏的柱状图,背后是千万级别的销量、百亿计的资金流动。
“他们有应对方案吗?”
“有,但需要时间。”何耀祖切换页面,“AMD准备提前发布下一代架构的入门级产品,主打能效比。NeoComm正在调整产品线,准备推出一款针对新兴市场的平价智能机,用我们和联发科联合设计的芯片,成本可以压得很低。”
“代工呢?台积电那边?”
“22纳米以下先进制程,台积电确实收紧了。但他们也不想丢订单,给出的折中方案是:成熟制程产能保证供应,先进制程可以合作,但需要‘共享技术路线图’和‘共担研发风险’。说白了,想让我们开放部分芯片设计底层数据,帮他们优化工艺。”
何雨柱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敲:“不能给。”
“我知道。所以艾伦在接触三星和格罗方德。三星的工艺差半代,但价格有优势。格罗方德那边,如果能达成长期协议,他们愿意扩建专门的生产线。”
“嗯。”何雨柱看向窗外。雾已散尽,海面一片澄蓝,游艇划过,拖出长长的白线。“这些是战术层面的。战略上,你怎么想?”
何耀祖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封面是简单的几个字:《黄河集团2020-2030战略推演(初稿)》。
“我和战略部、各事业部负责人,花了三个月做的。”他翻开第一页,“核心判断是:未来十年,全球产业链会加速重组。不只是技术竞争,更是规则、标准、生态的全面博弈。单点突破不够了,得构建体系。”
何雨柱接过文件夹,没有急着翻看:“你继续说。”
“我们梳理了集团所有业务板块,按三个维度分类。”何耀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行字:
“第一类,基础支撑型,半导体材料、工业软件、精密制造设备。这些是根,不能断,哪怕短期不赚钱也要投入。”
“第二类,规模优势型,消费电子、汽车、地产。这些是树干,要市场份额,要现金流,要品牌影响力。”
“第三类,前沿探索型,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科技、太空经济。这些是枝叶,可能十年不见果,但一旦突破,就是下一个时代。”
他转过身:“爸,我的想法是:用第二类的利润,反哺第一类的研发;用第一类的突破,赋能第二类的升级;同时,在第三类适度布局,保持敏感度。”
何雨柱缓缓点头:“思路倒是问题不大,你跟你三叔和弟弟妹妹通过气没有?”
“这份初稿里面有他们亲自写的东西。”何耀祖道。
“那你这么大的动作钱从哪里来,你从欧美弄回来的钱够不够?”
“正式基于那一笔钱做的预案,不然我可不敢搞这么大。”何耀祖道。
“既然你们几个都决定要做,那就做,把推演的数据结果拿给我看就好了。”
“谢谢爸!”何耀祖这才意识到,老爹这是要真正交棒了。
“你可不要太乐观,如果真有问题,我可是会叫停的。”
“我醒得!”
何耀祖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花园里,乐惠珍正推着小满在散步,两人慢慢走着,偶尔停下看看花。
“耀祖,”何雨柱没有回头,“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要把第一个厂设在香江吗?”
“因为这里是窗口。”
“错,因为你爹我没别的地方去,只能在香江,所以我后面才全球都在搞。”何雨柱转回身,“你们也是一样,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总会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时候。”
“明白了。”何耀祖狠狠的点点头。
“我下去陪你妈了,你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不用一天到晚在家陪着我俩,慧珍也是一样。”
“我会跟她说的,不过她估计还是会在家。”
“还有让孩子们周末都回来,你四叔那你也打个招呼,回来一面都没见呢。”
“好,我等下就打电话,周末家里聚会。”
“嗯,我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