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香江空气开始闷热,梅雨季节的到来让空气里充满了水汽。
这天气出门也不方便,何雨柱见小满表现出不适,就提出要去申城。
何耀祖和乐惠珍极力挽留,奈何何雨柱心意已定,跟何雨垚一家吃过一顿送别饭后,夫妻俩踏上了内地的旅程。
这次没有让乐惠珍陪着,那边有何凝雪就够了,等回到四九城的时候再说。
飞机落地虹桥时是下午三点,天阴着,云层厚实,但没雨。
何雨柱出来时,何凝雪已经等在出站口,她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看见父母出来,快步上前。
“爸,妈,路上还顺吧?”
“顺。”何雨柱拍拍女儿手臂,转头看小满,“你妈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精神还行。”
小满确实气色不错,坐在轮椅上朝女儿笑了笑:“不是说了让司机来就行了,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您二老来我这,我还让下面人来接,不合适。”何凝雪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母亲的脸色,才放心起身。
“走,先回家。住处安排好了,在静安那边,是个老洋房改造的酒店式公寓,带个小院,清静。”何凝雪走到小满的轮椅后面推着母亲往外走。
众人上了车,车子发动往市区开。
申城的变化,在车窗外交替呈现。
高架两侧,玻璃幕墙的新楼与红砖老房子并存,梧桐树的新绿荫着窄窄的马路。
工地不少,塔吊悬在半空,但整个城市的节奏,似乎比深城和香江都慢上半拍——是一种带着历史底色的从容。
何凝雪坐在副驾,不时回头说几句。
“爸,您看那边,咱们黄河参与改造的老街区,保留了石库门的外壳,里面做了现代化改建,成了创意园区。去年开的,现在入驻了三十几家设计公司和工作室。”
何雨柱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青砖墙、黑漆门,门楣上还留着斑驳的雕花,但临街的窗户改成了大玻璃,能看见里面明亮的办公空间和绿植。
“这地方的老住户呢?”
“大部分迁到附近新建的安置小区了,条件比原来好。留了一部分愿意回来的,在园区做物业或服务,也算解决了就业。”何凝雪顿了顿,“改造前争议不小,我们和区政府开了十几次居民听证会,把补偿方案和后续就业承诺一条条说清楚。现在看,算是多方都能接受的结局。”
小满轻声说:“老房子留着好,有味道。”
“是,妈。所以我们坚持修旧如旧,也是留住点城市记忆。”
住处果然幽静。
位于JA区一条弄堂深处,三层的老洋房,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新叶嫩绿。
内部重新装修过,保留了花砖地板和老式壁炉,但卫浴、厨房全是现代化设备。
小院不大,种了棵广玉兰,树下摆着藤椅和小几。
安顿下来后,何雨柱陪小满在院里坐了一会儿。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湿。
“这地方挺好。”小满仰头看着玉兰树宽大的叶子。
“你喜欢就好,咱闺女用心了,应该是专门给挑的地方。”何雨柱笑道。
晚饭是何凝雪亲手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虾仁、腌笃鲜、草头圈子,配上一小锅鸡毛菜豆腐汤。
都是申城家常菜,但火候到位。
“妈,您尝尝这个腌笃鲜,我炖了三个钟头。”何凝雪盛了一小碗汤放在小满面前。
汤色乳白,咸肉与鲜肉的香味交融,笋块脆嫩。
小满慢慢喝了一口,点头:“鲜,你这做饭的手艺还是有点遗传的。”
“那是,咱老何家哪有不会做饭的。”何凝雪笑了。
“我看你是馋了没人做,没办法才练的手艺。”何雨柱揶揄道。
“妈,你看我爸,才来就调侃我!”何凝雪开始了撒娇大法。
“柱子哥,这我就要说说你了,闺女给做顿饭不容易。”
“妈...您这是帮我说话还是损我不给您二老做饭吃。”何凝雪无语。
“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边吃边聊,聊的都是家常。
何凝雪说起儿子女儿在学校的事,说起要带着老两口去哪里玩,心情好得不得了。
饭后,何凝雪收拾碗筷,何雨柱推着小满在弄堂里慢慢走。
弄堂很静,偶尔有自行车铃响,或是哪家窗口飘出电视声。
路灯昏黄,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凝雪这孩子,也不容易。”小满轻声说。
“这是她自选的路,就算难走也要走下去。”何雨柱看着前方蜿蜒的弄堂。
“是啊,这孩子跟你一样要强。”小满握了握他的手。
第二天上午,何凝雪陪着父母去了她在浦东的那个“青年安居”社区。
社区已经入住半年多,绿化做得很好,儿童游乐区有孩子在玩耍,健身器材旁有老人在活动。
社区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一楼是便利店、菜鸟驿站和社区食堂,二楼是共享书房和活动室,三楼是物业和服务中心。
何凝雪推着小满,边走边介绍。
“这个社区一共六百户,七成是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我们和几家本土品牌合作,在便利店设了‘国货专区’,销售数据比预期好。社区食堂提供早中晚三餐,价格比外面便宜两成,用的是定点采购的食材,安全可追溯。共享书房每天开放,住户可以借书,也可以自带书来读,我们还定期组织读书会。”
她指着楼外墙上几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盒子:“那些是传感器,监测空气质量、噪音、垃圾分类情况。数据实时传到物业中心,有异常自动报警。每户的智能家居面板,除了控制灯光电器,也能接收社区通知、预约公共设施、上报维修。我们正在试点‘社区健康档案’,住户自愿授权后,基本的血压、心率数据可以同步到家庭医生那里。”
何雨柱仔细听着,不时抬头看看那些传感器,或是望向社区里走动的人们。
“投入不小吧?”他问。
“初期是亏的。”何凝雪实话实说,“但住户满意度高,续租率超过九成,口碑带来源源不断的新客。更重要的是,这些真实的居住数据和行为数据,对我们优化产品、拓展服务价值巨大。黄河通讯和云服务部门也很感兴趣,正在和我们做技术对接。”
正说着,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中年女子快步走来,是何凝雪项目的物业经理。
“何总,您来了。”她朝何雨柱和小满恭敬点头,“何董,夫人。”
“李经理,最近社区怎么样?”何凝雪问。
“都挺好的。上周的消防演习很顺利,住户配合度很高。就是...”李经理犹豫了下,“三号楼有户租客,小夫妻,刚生了孩子,老人从外地来照顾,住不下,想换个大点的户型。但咱们这儿一室一厅的户型最多,两室一厅的早就租完了。他们又舍不得搬走,问我能不能协调。”
何凝雪想了想:“咱们二期不是快交付了吗?你跟他们说,如果愿意等,二期有两室户型,可以给他们优先选房权,租金按现在的合同续,不上浮。另外,社区活动室不是有间临时母婴室吗?先给他们一张门禁卡,白天老人可以带孩子过去活动,宽敞些。”
“好的,我这就去沟通。”李经理松了口气,转身走了。
何雨柱看着女儿:“这种小事也要管?”
“民生无小事。”何凝雪推着母亲继续往前走,“一个社区能不能活起来,关键就在这些细节。住户觉得你真心为他们着想,才会把这儿当家,才会配合管理。口碑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小满点头:“是这个理。”
参观完社区,何凝雪带父母去了社区中心的共享书房。
下午时分,书房里人不多,几个年轻人在靠窗的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在读报,角落的儿童区,有个妈妈在给孩子读绘本。
何雨柱在书架前慢慢走着。书很杂,文学、历史、科技、育儿,都有。
不少书页角卷了,显然常被翻阅。
他在一册《半导体物理》前停下,那是本很专业的书,出版年份是十年前。抽出来翻开,里面竟然有不少铅笔做的笔记,字迹工整。
“这书也有人看?”他有些意外。
“有。”何凝雪走过来,“住这儿的年轻人里,不少是工程师、程序员。上周还有个芯片设计公司的团队在这儿开过小组讨论。我们提供免费咖啡和Wi-Fi,他们挺喜欢来这儿。”
何雨柱把书放回去,没说话。
从社区出来,已近中午。
何凝雪原本安排了午饭,但何雨柱说想在附近随便吃点。
于是三人去了社区外一家本帮菜小馆,店面不大,但干净,老板娘显然认识何凝雪,热情地引他们到里间安静的位置。
菜是老板娘推荐的:油爆虾、红烧划水、酒香草头,再加个荠菜豆腐羹。
等菜时,何雨柱问女儿:“你这几天就打算陪着我们转了?”
“对啊,我大哥不也一样,他可比我忙。”
何雨柱喝了口茶:“行,那你可以好好安排,不然我可挑理...”
“妈,您说我爸这么像个小孩一样。”
“他是逗你呢,除了工作你见他什么时候挑过你们理。”小满笑道。
“爸...”
“行了,行了,你怎么安排,怎么算,对了念禾和远帆他们这几天不跟我们一起。”
“诶,现在孩子学习紧啊,只能等放假了。”
“嗯,那就你带我们玩吧,知行时候回来?”
“他跑去开封了,那边有个项目,也是修旧的。”
“他现在各个朝代的都能修了?”
“他自己肯定不行了,他那个公司现在人可不少。”
“哦。”
饭后回住处休息。
下午,何雨柱陪小满在院里坐了一会儿,便独自上了二楼的书房。
书房窗户对着弄堂,能看见对面人家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和盆栽。
他打开何凝雪提前准备好的资料,是关于申城世博会的。
还有半个月,世博会就要开幕,这是国家大事,也是全球聚焦的时刻。
黄河集团有几个项目中标了世博园区的智能系统和部分场馆建设,何凝雪的地产公司也参与了周边配套设施的开发。
所以何凝雪拿到了几张开幕式的门票。
何雨柱来申城,未尝没有弥补一下前世没机会到现场的看这场盛会的遗憾。
接下来几天,何凝雪每日变着法子带父母出去转转,却也不去那些人挤人的景点。
有时去苏州河边走走,看旧仓库改成的画廊;有时去徐家汇的书店坐一下午,小满挑两本养生的书,何雨柱则翻翻时政杂志。
周四下午,何凝雪推着小满进了田子坊。
窄巷里店铺林立,多是些创意小店。在一家卖蓝印花布的店前,小满让停下来。
“这料子好。”她伸手摸了摸挂着的一匹深蓝底白花的布,“厚实,花样也古朴。”
店主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见有客来,热情地介绍:“阿姨好眼光,这是南通的老手艺,全手工纺织印染。做件罩衫或者床单,又舒服又耐用。”
小满细细看着布上的纹样,多是如意、莲花这些传统图案,染得匀净。
“妈,喜欢就扯几尺,回去我给您做件短衫,夏天穿凉快。”何凝雪道。
“那扯六尺吧。”小满没推辞,“给你爸也做件对襟衫。”
何雨柱在一旁笑:“我都这岁数了,还穿这么花的?”
“老来俏,怎么不能穿?”小满瞥他一眼。
何凝雪付了钱,店主细心地将布匹卷好,用牛皮纸包上。
从田子坊出来,夕阳正斜斜地照在石库门的山花墙上,把那些砖雕的纹样映得清清楚楚。
巷口有老人摆了小凳卖栀子花,五毛钱一串,何凝雪买了两串,给母亲别在衣襟上一串,自己留了一串。
香气清清淡淡的,随着晚风散开。
周五傍晚,顾知行从开封赶了回来。
他到家时,天刚擦黑,手里拎着两盒开封的花生糕和一包酱牛肉。
“爸,妈,路上堵了会儿,回来晚了。”他换鞋进门,脸上带着奔波后的倦色,但笑容真切。
“不晚不晚,正好吃饭。”何雨柱从书房出来,打量了下女婿,“开封那边项目还顺利?”
“顺利,就是协调的事多。”顾知行把东西放下,“这回修的是片清末民初的商号建筑群,保存得还算完整,主要是做结构加固和内部功能改造,要改造成非遗展示馆。请了好几位老匠人,有些工艺现在都快失传了。”
小满被何凝雪推着从里间出来,温声道:“先洗手准备吃饭,工作的事慢慢说。”
晚饭是何雨柱亲自下厨做的,可不是为女婿做的,而是为了外孙、外孙女做的。
辣子鸡丁、回锅肉、文思豆腐、松鼠鳜鱼、大煮干丝、时令蔬菜。
一道一道菜上来,何凝雪都快流口水了,自家老爸已经有日子没下过厨了,今天她要大快朵颐。
菜上齐了,外面传来了小跑的脚步声。。
接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十五岁的顾念禾和十二岁的顾远帆。
顾念禾扎着马尾,穿着校服外套,眉眼间已有几分何凝雪年轻时的模样。
顾远帆则还是个半大孩子,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一进门先是抽了抽鼻子,被他老姐瞪了一眼立马换成老实模样。
“外婆外公,我好想你们!”顾念禾一下子扑到小满的怀里,用脸蹭着小满的脸,亲昵的不行,谁让她是小满带大的呢。
“外公、外婆!”相比姐姐,顾远帆就没那么放得开,小大人一样的鞠了个躬。
“快去洗手。”何凝雪拍了下儿子的背。
“你也去,别趴在你外婆身上。”何凝雪指着自家闺女道。
“知道啦!哇,外公你做了这么多好吃的!”顾念禾看了一眼饭桌,好似才发现一样惊讶道。
“哦,那你怎么感谢我?”何雨柱笑道。
“我也想你啊,外公!”顾念禾起身又扑到何雨柱怀里,小脑袋顶着何雨柱的胸口蹭蹭。
“你这丫头,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行了,赶紧去洗手,不然菜就凉了。”何雨柱拍拍外孙女的小脑瓜,笑着道。
“嘿嘿!”顾念禾笑着跑去洗手。
饭桌上,顾念禾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一边嚼着外公做的辣子鸡丁,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还是外公做的饭最好吃,比学校食堂强一百倍。”
“那你每周末都回来,妈给你做。”何凝雪给女儿夹了块鱼。
顾念禾摇摇头,认真道:“你做的也就比我们学校的强十倍吧!”
“那你的意思是我做的比你外公做的差十倍咯?那你每个周末回来也没少吃啊?”何凝雪顿时不高兴了。
“嘿嘿,那不是没得选么!”顾念禾道。
“哼,那你以后是吃还是不吃?”
“外公,你们多住一阵子呗,这样我就能多吃你做的菜了!”顾念禾不理她妈,直接对何雨柱道。
“好,多住一阵子,下周你们先点菜,外公做。”何雨柱笑道。
“哇,还能点菜,太好了,我要吃红烧肉。”顾念禾夸张的喊道。
“好,红烧肉,明天就做。”何雨柱笑道。
何凝雪还想说一说自家闺女,被小满一个眼神制止了,不过还是瞪了自己闺女一眼,换来一个鬼脸。
相比于自己姐姐,顾远帆直接化身干饭小子,埋头就是扒饭,只不过在吃文思豆腐的时候问了一句:“外公,这个豆腐怎么切的?我们劳技课要学刀工,我切的白菜像狗啃的。”
何雨柱笑了:“切豆腐得用巧劲,手腕要稳。明天上午有空,我教你两招。”
“好!”这小子就回了一个字,又开始埋头苦干。
吃过了饭,两小陪着小满聊了会天就跑去写作业去了,因为明天一家子要出去玩,肯定没时间写作业。
周六,何凝雪安排的出游地点是松江的广富林遗址公园。
车开出去,市区的高楼渐次退后,视野开阔起来。广富林这片地方,水泽交错,新修的建筑群落仿古而不泥古,灰瓦白墙融入湖光,看着舒坦。
何雨柱推着小满,沿着水上回廊慢慢走。
何凝雪带着两个孩子跟在旁边,顾念禾举着相机四处拍,顾远帆则对展示馆里复原的远古农耕工具更感兴趣,盯着石犁和陶罐看个不停。
“这里底下,真是五六千年前的村子?”小满望着不远处那片半淹在水中的屋顶遗址问道。
“是的,妈。考古发掘确认的,松泽文化、良渚文化都有层叠。”顾知行答道,“现在上面这些房子是后来建的,为了保护和展示。”
何雨柱停下轮椅,看向那片沉静的水面。
水下是先祖聚落的痕迹,水上是以今人理解重建的轮廓。
历史层层叠叠,有的被看见,有的沉在深处。这感觉,倒和做实业有些相通,根基埋在底下,不显山露水,但撑起了上面的一切风光。
绕了一圈,何雨柱看众人都有些累了,就道:“找个地方坐坐吧。”
“好。”何凝雪答道。
在水边茶舍歇脚,要了一壶龙井。
孩子们跑去旁边的文创店看新奇玩意儿。
何凝雪给母亲剥着橘子,说起世博会筹备的尾声。
“园区里里外外都差不多了,我们负责的那几个智能导览和安防子系统,上周最终压力测试通过。周边几条配套道路,最后一层沥青前天铺完。就是人实在太多,听说开幕式门票黑市上都炒翻天了。”
“咱们那几张票,来得不容易吧?”小满问。
“集团作为主要供应商之一,有一些邀请名额。我留了最好的位置。”何凝雪笑了笑,“爸,妈,到时候咱们全家一起去,场面肯定大。”
“能赶上就算值了,也不知道比起奥运会怎么样?”小满笑着道。
“风格不一样吧,不过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何凝雪答道,她也没见过彩排,不过看那些地方的布置应该就差不了。
何雨柱没说话,望着茶舍外粼粼的湖水。
前世隔着屏幕看的盛况,今生能亲临,再加上这一世国内科技好像略微快了那么一点点,也不知道会变成了什么样。
休息够了,何凝雪带着一家人去吃了地道杭帮菜。
然后驱车前往外滩,车上,跑了一路的顾远航直接睡着了,顾念禾的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
何凝雪看着还是精神奕奕的何雨柱,问道:“爸,您的精力是真好。”
“就走点路,又没干啥。”何雨柱道。
“诶,羡慕啊!”何凝雪道。
“这个你可羡慕不来。”何雨柱是自家知道自家事,他这个别人还真只有羡慕的份。
“好吧!”
“对了,行知你什么时候走?”何雨柱问道。
“爸,我周日晚上就要回去了。”
“这么急?”
“开封那边一处关键的木结构修复到了紧要阶段,这是政府项目,我得回去盯着,不然不放心。”
“你也要学会放手下面人去做,不然你还不得累死!”何雨柱道。
“其他项目是这样的,这个项目比较特殊,是省重点古迹修复项目,不敢马虎。”
“哦,不是每个项目都这样就好。”
晚上,一家人上了东方明珠塔,看了外滩夜景,回去后草草洗漱了一下就都休息了。
第二天就没跑那么远,在附近的公园转了转,然后何雨柱做了一顿晚饭,女婿吃完就走了,两个孩子跑去复习功课,准备第二天开课。
时间很快就到了四月三十日。
下午四点多,何凝雪就开始张罗出门。
开幕式晚上八点开始,但安检、入场都需要预留大量时间。
一家人换上得体的便服,小满穿了件新做的深蓝色薄呢外套,衬得气色很好。
车行至浦东,世博园区附近已是交通管制区域。
持有通行证的车队也只能开到指定停车场,之后换乘接驳电瓶车。
沿途所见,绿化带修剪得一丝不苟,安检通道排着长队,但秩序井然。
志愿者大多是年轻面孔,穿着统一的服装,笑容热情。
小满的轮椅有专门通道,工作人员检查得仔细却不繁琐,末了还温声提醒:“阿姨,观礼台区域夜风大,您带件外套备着。”
“带了,谢谢小姑娘。”小满微笑点头。
他们的座位在西区观礼台靠前位置,视野极佳。
正前方是宽阔的舞台,背后是巨大的环形LED屏幕,此刻正播放着各参展国的风土影像。
远眺能望见中国馆那抹沉稳的红色轮廓,在渐浓的夜色里庄重而醒目。
顾念禾刚坐下就忍不住掏出小相机,被何凝雪轻轻按下:“先坐好,待会儿有你拍的。”
“妈,你看那边...”顾念禾还是忍不住指着远处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像不像一朵银色的蒲公英?”
何雨柱顺着孙女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英国馆,无数亚克力杆从建筑表面伸展出来,顶端嵌着种子,在灯光下确实晶莹如露。
“是像。”小满也望了一眼,目光很快收回来,落在近处往来的人群上。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在此交汇,年轻志愿者用流利的外语为外国参观者指路,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
天色完全暗下来。
八点整,音乐声渐起。
不是恢弘的交响乐开场,而是一段清越的编钟与古琴合鸣,透过园区各处隐藏的音响系统流淌出来。喧嚣的人声渐渐安静。
LED大屏上,一滴墨入水,缓缓晕开,幻化成汉字“和”。
接着是篆刻、竹简、活字印刷,中华文明的符号以极简的动画形式次第呈现,最后定格在2010、上海、EXPO的金色字样上。
开场表演没有用人海战术。
二十四名舞者,身着素白长衣,在舞台中央的水幕间起舞。
水幕时而如瀑,时而如雾,投影其上的是流动的《清明上河图》。
不是静态的画卷,而是活起来的市井:行人走动,商贩叫卖,河水粼粼。
舞者在水幕间穿梭,身影虚实相映,仿佛古今交错。
何雨柱静静看着。
他想起五十年代在天桥看过的民间杂耍,七十年代在厂里礼堂看过的样板戏,八十年代在香江剧院看过的芭蕾。
时代在变,表达方式在变,但有些东西,像这水墨流淌的意蕴,像这静中有动的节奏,是骨子里的。
小满轻轻握住他的手。
何雨柱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平稳而踏实。
开幕式不长,不到两小时。
没有冗长的讲话,致辞精炼;表演节目个个短而精,从少数民族歌舞到现代交响,从武术表演到儿童合唱,编排得疏密有致。
尾声时,所有场馆的外墙灯光同时点亮,园区的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烟花升起时,顾念禾终于忍不住举起相机。
顾远帆则仰着头,嘴微微张着,眼里映着漫天绚烂。
回程的车上,两个孩子还在兴奋地讨论。
顾念禾翻着相机里模糊的烟花照片,懊恼没带三脚架;顾远帆则对那个能变换形状的机械舞台更感兴趣,追问父亲那是什么原理。
小满有些乏了,靠着何雨柱的肩膀闭目养神。
何雨柱揽着她,望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浦东。
这一夜的上海,比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明亮。
五一当天,园区正式对外开放。
何凝雪安排得很周到,避开了最拥挤的上午时段,下午两点才出发,租了一辆园区专用的无障碍游览车,司机是位退休后被返聘的老公交师傅,对路线门儿清。
“咱们今天先看中国馆,”何凝雪展开园区地图,“其他馆看情况,人太多就不去挤了。”
中国馆前果然排着长队,但残疾人通道畅通。
工作人员验票后,引导他们从侧边电梯直接上到顶层“寻觅之旅”展区。
电梯门开,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顶层设计成倒梯形的巨大空间,抬头是模拟的天穹,深邃的蓝,有流云缓缓飘过。
正中央悬着一幅动态的《千里江山图》,不是平面,而是立体投影,山峦叠翠,江水蜿蜒,甚至有飞鸟掠过山巅,舟楫行于水面。
“这是用我们黄河云渲染技术做的。”何凝雪轻声对父母说,“每秒数据量相当于一部高清电影,实时计算。”
何雨柱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展区边缘那些看似不起眼的玻璃柜上。
柜里陈列的不是文物,而是“痕迹”:半坡遗址的陶片拓纹、殷墟甲骨上的刻字、敦煌经卷的残页、宋代瓷器的釉色样本,每一样旁都有简洁的说明,没有过度解读,只标注时间、地点、材质。
顾念禾凑到一个展柜前,里面是一块汉代织锦的残片,颜色早已褪成深浅不一的褐,但锦纹依然清晰,是极繁复的云气瑞兽纹。
“这么细的线,怎么织出来的啊...”她低声惊叹。
旁边一位志愿者姑娘听到,微笑着接话:“这是当时最高水平的提花织机织的,需要两个人配合操作,一个提综,一个投梭。一天可能只能织几厘米。”
“现在还能复原吗?”
“能。苏州有老师傅用复原的汉代织机试过,工艺完全可行,就是太耗时,成本太高。”志愿者指着旁边的触摸屏,“这里可以看复原过程的视频。”
顾念禾点开屏幕,何雨柱也瞥了一眼。
画面里,白发老师傅坐在木制织机前,手脚并用,经纬交错,动作慢得近乎仪式。织机咯吱作响,锦缎一寸寸生长。
这让他想起那些自动化纺织厂,每分钟吞吐数百米的流水线。快与慢,量产与匠心,在这个空间里并置,并不违和。
小满的轮椅停在一幅长卷前。
那不是古画,而是当代画家用传统工笔手法绘制的《新清明上河图》。
画卷里,高铁列车穿城而过,无人机在天空巡航,穿着汉服的年轻人在玻璃幕墙前直播,老街巷里老人摇着蒲扇下棋,古今元素糅合在一起,却意外和谐。
“画得有意思。”小满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妈,这位画家就在上海,改天我约他来家里坐坐?”何凝雪俯身问。
“不用麻烦人家。”小满摆摆手,目光还流连在画上那些细节,“看看就好。”
往下走是“智慧之旅”展区。
这里的展品更硬核:量子计算原型机的模型、高温超导材料的实物展示、基因编辑技术的科普动画、还有一台正在运转的微型聚变实验装置。
当然只是演示模型,但等离子体在磁场约束下发出的幽蓝光芒,依然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种子墙。
上千个透明方格,每个格子里是一种作物的种子:水稻、小麦、玉米、大豆...旁边电子屏滚动显示着这些种子的基因测序数据、抗旱抗病特性、以及对应的育种专家姓名和照片。
顾远帆盯着一格标注海水稻的种子看了很久,抬头问:“外公,这个真的能在盐碱地里种?”
“能。”何雨柱记得黄河之前那个农业公司有做过相关报告,“产量还不高,但是个方向。”
“那以后是不是没有荒地了?”
“地的问题解决了,还有水,还有气候,还有人的问题。”何雨柱拍拍外孙的肩膀,“得一步一步来。”
孩子似懂非懂,但眼神里的好奇未减。
中国馆的压轴是未来之旅。
一个环幕沉浸式体验空间。
观众站在传送带上缓缓前行,四周是270度的屏幕,展现的是2050年的城市想象:建筑外墙是光合作用材料,能净化空气;街道没有垃圾箱,垃圾分类后由地下管道自动回收处理;公园里的树木植入传感器,健康数据实时上传;孩子们在露天课堂,通过AR眼镜观察虚拟的恐龙。
画面美好得近乎梦幻,但细节扎实:每种技术旁都标注了目前的研发进度和预计商用时间,有些后面跟着黄河旗下实验室的名字。
从中国馆出来时,已近傍晚。
夕阳给那座巨大的东方之冠涂上一层暖金。
“还去看别的馆吗?”何凝雪问。
小满摇摇头:“走得差不多了,找个地方坐坐吧。”
他们没去挤那些热门的外国馆,只在园区里随意走走。
欧洲片区建筑精致,非洲片区色彩奔放,美洲片区造型现代。
顾念禾对那些奇特的建筑外观更感兴趣,拍了不少照片;顾远帆则对瑞士馆的缆车、德国馆的动力球念念不忘,但看到排队长度,也就吐吐舌头作罢。
最后在滨江的长椅上坐下。
黄浦江对岸,外滩的万国建筑群亮起灯,与园区的现代光影隔江相望。
何凝雪去买水,顾知行陪着两个孩子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玩飞盘。
江风拂面,带着水汽和隐约的花香。
休息过后,因为人太多,一家人就先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何凝雪安排得从容,每日只挑一两个片区慢慢看。
五月三日上午,他们去了地方省区市联合馆。
馆内按地域划分,三十多个展位各具特色,人流比国家馆稀疏些,反倒更显自在。
陕西馆门口立着仿制的兵马俑,不是常见的军阵,而是一组制作场景的塑像:工匠专注地雕琢陶俑面容,监工在旁记录,背景是秦岭的写意山水画。
顾远帆蹲在展台前,盯着说明牌上关于千人千面的烧制工艺看了好一会儿,回头说:“外公,这上面说每个兵马俑的容貌、发髻、铠甲细节都不一样,是用模具和手塑结合做的。那得有多少个模具啊?”
“模具是基础,关键还是工匠手上的功夫。”何雨柱也俯身细看,“你看这个俑下巴的弧度,和旁边那个就差一点,神态就不同了。那时候没有标准化生产线,靠的是经验和眼力。”
小满被何凝雪推着沿展线缓行,在一组唐代丝绸服饰复原展品前停下。
衣裙色彩复原得极好,朱红、石青、杏黄,历经千年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旁边的触摸屏可以查看服饰纹样放大图,小满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联珠对鹿纹。
“这鹿画得活。”她轻声点评,“脖子扭的角度,像正要回头。”
“妈,这是根据法门寺地宫出土织物复原的,用了现在能分析出的最接近古代的染料和织法。”何凝雪解释道,“听说复原团队里还有几位老师傅,是以前苏州绣厂退下来的。”
小满点点头。
四川馆以天府之韵为主题,入口是一道翠竹掩映的月洞门。
馆内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熊猫玩偶(当然孩子们还是凑过去拍了照),而是一张巨大的环形投影桌,桌面上动态呈现着都江堰水利工程的原理。
水流被分成内江外江,飞沙堰、宝瓶口的作用以动画形式清晰演示。
顾念禾看得认真,还拉着弟弟:“你看,这么早以前的人,就知道用弯道水流来排沙了。”
“李冰父子设计的时候,可没现在的计算模型。”何雨柱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不断演算分水比例的数字,“靠的是观察、试验,一代代人的经验积累。跟咱们做工程有点像,图纸画得再漂亮,到了现场还得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馆内一角设有品茶区,提供蒙顶山绿茶和竹叶青。
何凝雪要了几杯,一家人坐下歇脚。
茶汤清亮,香气含蓄。
小满慢慢啜了一口,对何雨柱道:“这茶焙得火候刚好,不燥。”
何雨柱尝了尝,点头:“是手艺。”
广东馆的风格截然不同,现代感十足。
入口是一面LED屏幕组成的骑楼光影走廊,循环播放着粤剧片段、醒狮、茶楼点心制作过程,以及深圳特区建设的快剪影像。
馆内核心展项是一个名为数字丝路的交互沙盘。
沙盘上,广州港、深圳盐田港、珠海高栏港的实时物流数据与海上丝绸之路沿线主要港口连线闪烁,货轮图标缓缓移动,旁边滚动显示着集装箱吞吐量、主要货类。
“这实时数据是真的?”顾知行问了一句。
“接入了港口管理系统的公开数据流,有十分钟延迟,但基本是实的。”旁边一位穿着西装、像是工作人员的中年男子主动搭话,带着粤语口音,“我们馆和广州港集团、盐田国际都有合作。”
何凝雪微笑致意,没有多言。
对方似乎认出她,眼神微动,但见她没有深谈的意思,便礼貌地点点头,转向其他参观者讲解。
小满的注意力被一侧的老字号焕新展区吸引。
陈李济、王老吉、陶陶居...这些耳熟能详的品牌,展示的不仅是历史,还有新产品线:龟苓膏做成便携吸吸冻,凉茶出了无糖气泡饮,莲蓉月饼开发出迷你冰皮款式。
“这些东西,我最第一次去花城的时候你小时候都有。”小满对何凝雪说,“现在花样多了。”
“市场大了,竞争也大了。”何雨柱看着包装精美的产品,“老牌子能跟上年青人的口味,不容易。”
在浙江馆,他们被一片青瓷的光泽吸引。展厅中央悬吊着数十件仿古青瓷,灯光透过薄胎,泛出雨过天青的温润色泽。一旁的互动区,游客可以用触控笔在屏幕上尝试绘制青瓷纹样,系统会模拟出烧制后的效果。
顾念禾玩心大起,画了一丛简单的兰草,烧成后效果居然不错。
她得意地拿给外公看。
“还不错,不过差一点就不是那个颜色了。”何雨柱看了眼屏幕上的参数模拟笑道。
“那是,也不是看看我是谁!”顾念禾笑嘻嘻的回道。
小满则在看一段关于浙派工匠的短片。
片子里,东阳木雕的老师傅在雕刻花鸟,宁波造船厂的老工人在打磨龙骨,杭州的软件工程师在调试代码。
画外音平静叙述:“从雕刀到鼠标,手艺以不同形式延续。”
江苏馆入口处,一幅巨大的双面绣屏风隔开内外。一面是苏州园林的亭台楼阁,另一面是南京长江大桥的夜景,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光影过渡自然得如同照片。
“这得要多少种颜色的丝线?”顾远帆小声问姐姐。
“听说上千种。”顾念禾之前查过资料,“而且丝线要自己染,才能达到那么微妙的渐变。”
馆内有个小型昆曲表演台,每小时有一折《牡丹亭·游园》的片段演出。他们去时正好开场,笛声悠扬,水袖轻扬。观众不多,都静默欣赏。小满听得入神,直到杜丽娘唱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才轻轻吁了口气。
“这唱腔,跟小时候收音机里听到的一样。”她低声对何雨柱说。
“传了几百年,骨架没变。”何雨柱道,“好东西经得住时间。”
走走停停,看过了安徽馆的徽派建筑模型与文房四宝,福建馆的脱胎漆器与茶叶香道,湖南馆的湘绣与超级水稻实验田模型...
每个馆都试图在有限空间里,勾勒出一方水土的精气神。
何凝雪推着母亲,步伐一直很稳。
遇到台阶或人稍多处,顾知行便上前帮忙。
两个孩子起初兴奋,后来也渐渐安静,更多地是用眼睛看,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累不累?”何雨柱问小满。
“不累,看着有意思。”小满目光仍流连在不远处山东馆的泰山皮影戏幕布上,“就是觉得咱们国家地方真大,好东西真多。”
“是啊,我们去的地方太少了,怪我,这些年光顾着生意了,带你走的地方还不够多。”何雨柱道。
“已经很好了,前些年我们跑了不少地方呢,现在是不行了,我走到哪里都是累赘。”
何雨柱还没回答,一旁的顾念禾道:“外婆才不是累赘呢,外婆要是愿意去,我们姐弟俩陪您去,我们推着你。”
“好,好,还是我外孙女疼外婆。”
“她啊,最好的就是这张嘴。”何凝雪接口道。
“你小时候还不是一样。”小满笑道。
夕阳再次西斜时,他们坐在园区中心绿地旁的长椅上。
远处,甘肃馆的仿莫高窟穹顶亮起暖黄灯光,云南馆的孔雀翎造型灯饰泛着蓝绿渐变的光泽,黑龙江馆的冰雪世界造景在晚风中透着凉意。
顾念禾拉着顾远帆拍了个遍,等回来后,两个小得都有点蔫了。
顾念禾翻着相机里一天的照片,顾远帆靠在父亲身边,有点昏昏欲睡。
“回吧,今天够了。”何雨柱道。
回去后,一家人简单吃了点饭就各自休息了。
“明天还来看吗?”临休息前何凝雪问。
“最近就不去了,人太多了。该看的差不多了,等过一阵子人少了我们再去一趟,孩子们不是还有几个心心念念的馆没进去么。”小满道。
“好,那就过一阵子再去,这两天我们就在家休息休息,这一天下来比我跑工地可累多了。”
“早点休息吧!”何雨柱道。
“爸妈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