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雪在四九城断断续续下了几天,胡同里的青砖地时白时黑。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的老枣树挂着些残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这天下午,何雨柱正陪小满在堂屋看基金会送来的项目进展照片。
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冷风呼呼往里灌。
进来的人裹着件半旧的军大衣,帽子压得低,脚下皮鞋上海裹着雪。
何雨柱可没惯着他:“把脚上的雪跺干净了再进来,还有快点,风大,我媳妇身子可刚好!”
来人脸上尴尬的一笑,先关了门,然后在外面一通跺脚,何雨柱还听到了拍打衣服的声音。
等声音停了门再次被推开,那人闪身进屋,顺手关了门。
“哟,稀客啊。你这大冷天的不在家猫着,跑我这儿喝风?”
对于何雨柱的调侃来人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脱了大衣,然后坐到侧方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就那么端着茶杯捂起了手。
何雨柱大概能猜到这老小子的来意,对小满使了个眼色,小满开口道:“你们聊,我去里屋。”
“弟妹,我俩去书房聊好了。”
“不用来回折腾啥,我进里屋行了。”小满起身拿着平板进了里屋,还关上了门。
来人再次开口:“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啊!”
何雨柱摊摊手,“我干啥了?”
来人起身去自己的大衣里拿出一个折起来的文件袋,打开后,抽出里面类似卷宗的东西递给何雨柱:“你自己看吧。”
何雨柱放下那份卷宗,神色没什么变化,随手搁在一边的茶几上,端起自己的茶碗吹了吹浮沫。
“我说老范,你这大冷天上门,就为给我看这个?”他抿了口茶,语气平淡。
“这上面的人,涉及面之广你根本想不到。”
“我需要知道么?”何雨柱奇怪道。
老范盯着何雨柱的脸,试图从那双看惯风雨的眼睛里找出点点什么,不过他失败了。
“你啊,每次都搞大动静。”
“呵呵,这里面的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干嘛了?出什么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何雨柱笑道。
老范叹了口气,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柱子,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我还不了解么?”
“说吧,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
“送回来那些人,倒是没问题,本来就是已经定性了。可其他人现在缠上外交那边了,任务下给我们了。头疼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退了,退了,你是不是在家待的太无聊了,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事归你管么?”
“我也不想来啊,求到我这里来了。”
“那我给你个建议,把这份名单扔给ZJ委。”
“你以为我不想,这里面可是有很多是当年跟我们一起闯鬼门关过来的。”
“那又如何,变质了就是变质了,你有同情他们的时间,还不如干点正事。”
“诶。”
“你说说你这些手下也真是,你都退了,退了懂不懂,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老老实实养老不好么,你要是闲得无聊每天过来,我让大茂、阿浪他们陪你下个棋,钓个鱼,馋了我给你掂对几个小菜喝口黄酒,不好么?”何雨柱的声音比较大。
这时里屋传来小满的咳嗽声,何雨柱起身进了里屋。
“你咋又咳嗽上了,着凉了?”
“没有,你们老哥俩有啥不能好好说,怎么还吵吵上了。”
何雨柱道:“没事。”
“你出去跟他好好说,别着急。”
“知道了。”
等何雨柱出来,老范问道:“弟妹没事吧?不会是我刚刚开门让她着凉了吧。”
“没事,别多想,她嫌我们俩吵吵吧火的。”
“那我们小点声好了。”老范压低了音量。
何雨柱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扫了一遍又扔了回去:“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估摸着就稀里哗啦了。”
“好吧...”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这事不该你管,丢回去就好了。”
“我尽量推吧。”
“你来都来了,我让范虎把大茂、阿浪接来,咱们喝几杯。”
“喝就喝,把你的好酒拿出来。”老范也是气不顺。
何雨柱直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接通后吩咐了几句,让老范把文件收起来后进屋把小满叫了出来。
然后三人就拉起了家常,老范其实挺羡慕何雨柱夫妻的洒脱,这个岁数了还到处走。
他倒是想,不过家里老婆子身体不大好,他这么些年经常不在家,亏钱人家了,所以现在尽量都陪着。
老范这顿酒终究是没喝痛快,喝半截电话响了,老范说了声抱歉,揣着那份文件走了,何雨柱让范虎开车送的,大冷的天,外面还滑,这老小子也不知道让人派个车,自己打车过来的,这么大岁数万一摔了呢。
老范走了,何雨柱几个又随便吃喝了点就散了,本来这局就是给老范攒的。
十二月下旬,黄河集团第一次高层会议在BJ总部大厦顶层召开。
以往都是各公司单独开,这次何雨柱让何耀祖这个董事局副主席组织了一次全版块大会。
能容纳两百人的环形会议室坐满了人。
长条桌按业务板块分区:半导体、通讯、重工装备、互联网、地产、文化投资、海外业务,每个区域前都立着小小的铭牌。
何雨柱坐在主位,一左一右分别坐着何耀祖和何耀宗,本来何耀宗要让何雨鑫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何雨鑫拒绝了。
上午八点半,会议室安静下来。
何雨柱环视一圈,目光在那些生面孔上稍作停留,都是这两年提拔上来的少壮派,三十到四十五岁,眼神里有股压不住的锐气。
“人都齐了。”何雨柱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平稳地传到每个角落,“今年各板块的年报,上周已经发到各位手里了。数字不错,该表扬的,各事业部自己内部表扬。今天不谈细节,聊聊后面的事。”
“明年,最晚后年,全球经济会开始复苏。”何雨柱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钱会从避险的地方流出来,重新找去处。哪些去处?无非是那些看着有增长、有故事的地方。新能源、互联网、高端制造、生物医药,每一个风口,都会挤满拿着钱找机会的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移动。
“对我们黄河来说,这是好事,也是挑战。好事是,市场盘子会变大,需求会起来。挑战是狼会变多,肉不会凭空多出来。接下来两三年,各行各业,都会开始卷。”
“卷价格,卷渠道,卷营销,卷人才。以前我们做一个产品,可能只有两三个像样的对手。以后,会是十个、二十个。有些是踏踏实实做事的,有些,可能就是揣着热钱来搅局的。他们会用低价抢市场,用高薪挖人,用铺天盖地的广告砸知名度。手段不一定高明,但一定很猛。”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有人蹙眉思索。
“所以,今天开会就一个主题:怎么应对接下来必然要来的内卷。我先说几条原则。”
“第一,守住根本。半导体、重工、通讯,这些是我们的根。不管外面怎么热闹,研发投入不能减,技术迭代不能停。别人可以靠资本玩快进快出,我们不行。我们的优势是几十年攒下来的技术底子和供应链深度,这个优势,不能丢。”
“第二,主动求变。互联网、文化这些板块,要更灵活。市场热什么,可以跟,但不能盲目跟。要看清楚背后的逻辑,找到我们自己的打法。比如快影那个平台。”
他看向坐在互联网区域的何耀俊,年轻人立刻坐直了些,“用户增长不错,但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堆模仿者砸钱抢人。你的应对策略是什么?光靠补贴留不住人,得靠内容生态,靠社区氛围,靠别人短时间内抄不走的东西。”
何耀俊重重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第三,放眼外面。国内市场卷,海外市场空间还很大。欧洲、东南亚、非洲,需求层次不一样。我们的产品和技术,能不能适配?本地化团队建得怎么样?售后跟不跟得上?这些事,现在就要想,要布局。别等到国内挤不下了,才想起往外看。”
会议室里只有众人动笔的沙沙声。
“具体怎么做,各板块回去自己研究,拿出方案。我只提醒一点:卷,不一定是坏事。它能把滥竽充数的淘汰掉,能把真正有本事的逼出来。黄河这三十多年,哪一步不是被逼出来的?八十年代被技术封锁,九十年代被资本挤压,两千年初被国际巨头围剿不都过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淡然。
“关键是我们自己不能乱。不要看到别人烧钱就眼红,不要看到短期波动就慌张。把该做的事情做扎实,把该守的阵地守住。风来了,猪能飞上天,但风停了,摔死的也是猪。我们要做的,是等风停了,还能稳稳站在地上的那个。”
说到这里,何雨柱合上了笔记本。
“我就说这些。接下来,各板块负责人,说说你们的想法。不用念稿子,就聊实实在在的打算。”
他靠回椅背,做出倾听的姿态。
首先开口的是半导体板块的负责人,一位五十多岁的技术出身高管:“何董,我们判断,明年行业价格战会加剧,尤其是中低端芯片。我们的策略是:在保证高端产品迭代的同时,用规模效应和工艺优化,把中低端成本再压百分之十五。同时,加快车规级和工控芯片的客户导入,这两个领域对价格相对不敏感,但对可靠性和长期供应要求高,是我们的优势。”
何雨柱点头:“成本控制要注意质量底线。车规芯片的事,跟重工和汽车板块定期开协同会。”
接着是重工板块的何雨鑫。
他说话更直接:“盾构机、矿山机械这块,国内竞争已经白热化。我们准备把重点转向系统解决方案和后期服务包,从卖设备转向卖服务。另外,海上风电安装平台和深海钻井设备,我们跟上了国际最新一代技术,明年开始接单。这两块门槛高,国内对手短期内追不上。”
“海外营销团队要加强。”何雨柱补充,“尤其是东南亚和拉美,基建需求大。”
互联网板块的讨论最热烈。
几位年轻高管提到了数据安全、内容监管、国际化合规等一系列具体挑战。何雨柱大多时候听着,偶尔插一句,问题都切中要害。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中午简单的工作餐后,下午继续。
轮到文化投资和地产板块时,话题更多转向了模式创新和社会责任。
何凝雪介绍了上海社区养老试点的复制计划,顾知行则谈了古镇保护与商业开发的平衡探索。
何雨柱听得认真,但话明显少了。
更多时候,他在观察——观察那些年轻高管陈述时的逻辑和底气,观察老部下们提出质疑时的角度和分寸。
窗外天色渐暗,会议室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清晰。
下午四点,所有板块汇报完毕。
何雨柱重新坐直身体。
“今天听到的,大部分思路是清楚的。也有几个地方,我觉得还没想透。”他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会后再琢磨,一周内把修订后的方案报给董事会。”
他站起身,与会者也跟着起身。
“最后再说一句。”何雨柱目光扫过全场,“黄河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每一步都踩得比人稳一点,想得比人远一点。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有过去那么舒坦了。但该走的路,一步都不会少走。各位肩上担子不轻,辛苦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号召,没有空洞的许诺。
短短几句话,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气。
一周后的二次会议。
顶层环形会议室,人坐得比上次更满。
侧边还添了几排座位,给各板块的核心技术骨干和年轻项目负责人。
何雨柱走进来时,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何耀祖、何耀宗跟在他身后,何雨鑫坐在重工板块首位,朝大哥微微点头。
“都坐。”何雨柱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见何耀俊坐在互联网区域靠前的位置,腰背挺直;看见重工板块几个老师傅模样的技术负责人;看见海外业务区几个面孔,明显带着欧亚混血的特征,那是何耀祖从欧洲调回来述职的骨干。
“方案都看过了。”何雨柱开门见山,手边厚厚一摞文件动都没动,“有的想得深,有的还浮在面上。今天不讨论细节,只说一件事:往后十年,黄河往哪儿走。”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神色专注的倾听。
“在座的,有跟我三十多年的老伙计,也有刚进来三五年的年轻人。老伙计们经历过八十年代出去买设备被人卡脖子,九十年代想做自己的东西被人笑‘土包子’。年轻人们可能觉得那是老黄历,现在咱们芯片能做,盾构机能造,手机卖到欧美非洲去,好像挺像样了。”
“那我告诉各位,往后十年,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何耀祖和何耀宗看了自己老爹一眼,何雨鑫眯起了眼睛,这个话题何雨柱之前提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去做研究,没想到今天开大会何雨柱重新提了出来。
“未来十年,国内会有一波大爆发。不是某个行业,是全面性的,包括但不限于工业、科技、军事、基建,甚至文化输出。为什么?因为底子打够了,需求憋足了,人才跟上了。这股势一旦起来,挡不住。”何雨柱的声音慢慢提高。
他看向半导体区域:“芯片,现在咱们22纳米量产了,良率追到75%,够用。但十年后,市场要的是5纳米、3纳米,要的是集成人工智能模块的专用芯片。你跟不上,现在所有的市场,一夜之间就能被别人拿走。”
又看向重工区:“盾构机,咱们做到世界前三了。但十年后,要的是智能化掘进、远程操控、地下空间整体解决方案。你还是只会卖铁挖洞,工程队转头就找别人。”
目光扫过互联网区:“互联网的风头可能会一年一个气象,到时候跟你抢用户的,可能是就是你们今天看不上的公司。”
每说一处,被点到板块的负责人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不是危言耸听。”何雨柱语气加重,“这是规律。咱们国家这辆大车,加速起来了。你在车上,要么抓紧扶手跟上去,要么被甩下去。没有第三条路。”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时瓷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黄河现在看着大,一年营收过千亿美金,几十万员工。但在历史大势面前,随时都能掉队。”话说得重,但何雨柱脸色平静。
“咱们的优势是什么?是三十年前就开始攒的技术底子,是踩过坑、吃过亏、知道哪儿有雷,是为之奋斗的黄河人。”
“劣势呢?也明显。摊子铺太大,有些板块开始有官僚气;年轻人上来了,但老带新的机制没理顺;海外市场靠收购和合作,根扎得还不够深。”
“所以今天,我提三个方向。未来十年,黄河就围着这三件事转。”
会议室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密集起来。
“第一,扎根实业的,往高精尖走。半导体不只做芯片,要做全套生态,从设计软件、制造设备到封装测试,全链条自主。重工不只卖机器,要卖解决方案,从勘探、设计、施工到后期运维,一条龙服务。汽车板块,油车不能丢,电车要抢先,氢燃料也要布局。记住,实业是根,根深才能叶茂。”
“第二,玩数字的,往深处走。要变成内容生态池,上游连影视制作、艺人经纪,下游接电商、教育、本地服务。黄河互联网不只是做社交和游戏,要建云平台、做人工智能底层框架。地产不只是盖楼,要做智慧社区、城市数据运营。数字是血管,通到哪儿,活力就到哪儿。”
“第三,看外面的,往本地化走。欧洲、东南亚、非洲,市场完全不同。别想着把国内的东西照搬过去。欧洲要技术合作和品牌溢价,东南亚要性价比和渠道下沉,非洲要基建配套和适用性改造。李文”
坐在海外区域的李文立刻抬头。
“你们在欧洲那摊子,媒体和网络公司要尽快做实。别只盯着华人圈,要打进主流社会。该合作合作,该收购收购,钱不是问题。”
李文点头:“明白。”
“这三个方向,每个板块自己对应着看,该调整的调整,该加码的加码。具体怎么做,各位都是行家,我不指手画脚。只强调一点:从现在起,黄河内部要打破板块墙。半导体做出来的芯片,重工的设备优先用;互联网的数据能力,地产的社区要接入;海外收购的技术,国内团队要能快速消化。谁搞山头主义,谁耽误事,谁就让位。”
话说得平淡,但分量谁都懂。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何雨鑫第一个开口:“大哥,重工和半导体这边,联合实验室已经搭起来了。明年开始,盾构机的控制系统全部换装自研芯片,第一批测试机下个月下线。”
何耀宗接上:“互联网云平台的基础架构,已经对集团内所有板块开放API。快影的数据分析模块,地产那边上个月就开始试用了。”
何凝雪的声音清晰:“智慧社区的运营数据,我们整理成了一份‘城市微单元’分析报告,刚才已经发到各位邮箱。未来做新城开发或旧改,这套模型可以直接复用。”
顾知行举手:“文化板块这边,我们整理了这些年非遗保护和古镇改造的资料,可以做成数字档案库,对快影的内容团队开放。很多手艺和地方故事,能转化成短视频素材。”
一个个声音接上来,没有空话,都是具体动作和已落地的协作。
何雨柱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所有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看来,第一次会没白开。”
“未来十年,是大时代。能赶上,黄河就还能站在浪头,赶不上,结果我就不用说了。黄河这艘船,现在交到各位手里了。是乘风破浪,还是搁浅滩上,看你们的。”
他最后说:“散会。”
会议结束,人群却没有立刻散去。
各板块的人自然而然地聚成小圈,语速飞快地交流起来。
半导体和重工的凑在一起讨论芯片散热方案,互联网和地产的在聊数据接口标准,海外板块的围着李文问欧洲监管细节。
何雨柱没多留,带着何耀祖、何耀宗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何耀宗低声说:“爸,您刚才提的那几个方向,有些布局我们已经开始了。比如人工智能框架,实验室三年前就立项了。”
“我知道。”何雨柱脚步不停,“但我要的不是你们自己闷头做,是要整个集团拧成一股绳。以前是各自冲锋,以后要集团军作战。”
何耀祖点头:“这次会开得及时。有些板块确实开始有惰性了,觉得做到现在这样够了。”
“够?”何雨柱冷笑,“差得远呢。”
电梯下行,何耀宗忽然问:“爸,您判断未来十年大爆发,依据是什么?光是国内需求吗?”
何雨柱看着电梯数字跳动:“需求只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咱们手里有牌了。技术积累到临界点了,人才梯队建起来了,资本也有底气了。更重要的是外面那些人,不会让咱们舒舒服服发展。卡脖子的事只会多不会少。逼到绝处,反倒能把潜力逼出来。咱们这民族,有这个韧性。”
电梯门开,一楼大堂灯火通明。
何雨柱走出电梯,忽然回头看了眼两个儿子:“你们俩,配合好。未来十年,是你们这一代挑大梁的时候。我最多再帮你们看看方向,具体路,得你们自己走。”
何耀祖和何耀宗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回到九十五号院,已是傍晚。
小满正在堂屋看基金会简报,见他进来,放下文件:“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何雨柱脱了大衣,搓了搓手,“该点的都点了,看他们怎么做了。”
小满递给他一杯热茶:“你呀,嘴上说放手,心里比谁都操心。”
何雨柱笑了笑,没反驳。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还没扫,薄雪覆着青砖。
何雨柱刚打完一套拳,额角微汗,正用热毛巾擦脸,就听见前院门廊传来动静。
打头的是陆书仪,何耀宗的媳妇,华高科如今的掌门人。
她穿了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围巾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轻便的黑色公文包,脸上带着浅笑,眼神却清明锐利。
身后跟着周磊,何雨焱的小舅子,在华高科主供应链。
再后面是伍阳,现在是华高科跟相关部门对接的负责人。
几乎是前后脚,梅素昕也到了。
梅生的闺女,如今在541厂挑大梁。
最后进来的是杨涛,黄河直升机制造公司的头儿。
“爸!”陆书仪最先打招呼。
“何叔叔。”伍阳也喊道。
“董事长。”周磊的辈分比较尴尬所以他喊了官方的称呼。
“何叔。”梅素昕也喊道。
“董事长。”杨涛道,
“嗯,都挺准时。”何雨柱笑道。
小满已经从屋里出来,站在堂屋檐下,笑容温煦:“都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安红早备好了热茶,堂屋里暖气足,窗台上的水仙被热气一熏,香气幽幽地散开。
众人落了座,杯盏轻响。
何雨柱坐在主位上,等安红出去后,他目光缓缓扫过几人,没急着开口,等他们都喝上口热茶,驱了寒气。
“书仪,你们华高科那边,最近怎么样?”他先开了口,语气像寻常长辈问家常,但屋里没人会真当家常听。
陆书仪放下茶杯,坐直了些:“爸,正想跟您汇报。咱们自主设计的那款通用型GPU,流片成功了,实测性能对标国外上代旗舰,功耗还低了百分之十五。军用那边的订单已经下了,第一批五千片,年后交付。”
何雨柱点点头,没露出太多喜色,只问:“良率呢?”
“第一次流片,百分之四十二,在预期内。工艺团队在优化,量产线跑顺了,有信心拉到六成以上。”周磊接话,声音平稳。
“光刻机那边,”伍阳开口,“14纳米 immersion样机的曝光系统稳定性过了最后一道坎,正在跟下游晶圆厂做工艺匹配。下一代在预研,目标是7纳米以下。”
何雨柱听着,手指在紫檀木的椅子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芯片设计工具,咱们自己的,到什么程度了?”
陆书仪从公文包里抽出份薄薄的摘要:“基础功能模块全了,能支撑现有大部分设计需求。跟国际最先进的比,在复杂集成和部分高级仿真上还有差距,但不像以前那样被卡脖子。我们跟黄河半导体、重工那边开了几次协同会,用实际产品反推工具迭代,效果比闭门造车好。”
“这就对了。”何雨柱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东西是做出来用的,不是摆着看的。华高科肩上担子重,芯片是心脏,光刻机是命脉。心脏不能靠别人供血,命脉不能攥在别人手里。未来几年,国家在这方面的投入和需求只会越来越大,步子也会越来越急。你们不能只跟着走,得有时刻往前多探一步的准备。”
他看向周磊和伍阳:“基础研究不能松。我知道搞应用的来钱快,出成绩容易,但底子不厚,楼起不高。该投的钱,该养的人,不能省。”
周磊郑重应下:“明白。我们有几个基础算法和材料小组,一直是独立预算,不考核短期产出。”
何雨柱目光转向梅素昕:“素昕,541厂现在主要做什么?”
梅素昕声音清晰:“何伯伯,我们厂现在三条主线。一是传统重型军用车辆,换代升级,提升越野和防护能力;二是新能源平台,纯电和混合动力的装甲输送车、工程车辆,已经出了样车,在寒区和高原做测试;三是警用和特种民用车辆,这块市场也在增长。”
“新能源车,军用的难点在哪儿?”
“主要是极端环境下的电池性能衰减,还有快速充电和战场隐蔽性。
我们跟华高科和咱们自己的汽车公司有合作,用他们的芯片做智能热管理和能量分配,效果不错。
另外就是成本,军用标准高,初期成本下不来。”
“成本不用太急,先解决有无和好用的问题。军民融合这条路,你们要走稳。军用的高标准严要求,反过来能拉动民用技术的升级。你们那特种车辆的技术,适当时候可以转化到重型工程机械、极地探险车上,黄河重工那边可以对接。”
梅素昕点头记下。
最后轮到杨涛。
他搓了搓粗大的手,开口道:“董事长,直升机这边,现在主力是两款中型通用直升机,国产化率做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性能稳定,陆航和武警那边订单不少。我们在研一款重型运输直升机,对标国际上那款著名的‘空中卡车’,关键技术攻关差不多了,就是部分高性能复合材料和大功率发动机,还得靠外面。”
“发动机是心脏,不能总靠买。”何雨柱沉吟道,“跟国内那几个航空发动机所,合作到什么程度了?”
“联合立项了,但人家也有自己的任务排期。我们投了钱,也派了团队跟学,可这东西急不得。”杨涛实话实说,眉头皱着。
“急不得,但也不能等。”何雨柱道,“两条腿走路。一是继续深化合作,把人派进去,不是当客人,是要真学真干;二是看看国际上,有没有陷入困境但有核心技术的相关小公司或团队,让欧洲那边的投资公司留意。买不来整机,买技术、挖人,也是一条路。”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语气沉缓下来:“今天叫你们几个来,没外人。你们做的,是保底子的活,是挣里子的活。跟外面那些热闹喧天的市场不一样,你们可能十年磨一剑,出了成绩也不能敲锣打鼓。但国家需要这些东西,黄河走到今天,也有责任去做。”
“未来几年,形势只会更紧。外面卡脖子的手不会松,只会变着花样来。咱们不能只防,还得能攻。华高科,你的芯片、你的光刻机,就是攻的箭头。541厂,你的重器,是稳的底盘。直升机,是拓展的翅膀。你们几家,技术上要互通有无,资源上要互相支撑。内部的墙不许有。”
小满这时轻声插了一句:“人才是关键。这些硬碰硬的技术,最终靠的是人。培养人、留住人,比投钱买设备更难,也更根本。你们几家的技术骨干、老师傅,待遇、荣誉、传承,都要放在心上。柱子哥以前常念叨,一个八级工,比一台进口机器还金贵。”
陆书仪几人纷纷点头。梅素昕道:“乔姨说得是。我们厂里几个老技师,现在都带着青年突击队,手把手教,好些诀窍,说明书上没有。”
气氛从严肃的汇报,稍稍转向更实际的探讨。
何雨柱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比如供应链安全库存、一线技术工人的培训周期、与高校合作的定向培养班落实得如何。
堂屋里的炉子烧得旺,茶续了一巡。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细细地飘了起来,落在院子里,悄然无声。
中午留众人吃了个饭,末了,何雨柱没再做更多指示,只是让范虎把年前备好的几份年礼拿出来,是些各地的特产,不算贵重,但实在。
他给每人递了一份,像是寻常长辈给晚辈的关怀。
“好好干。”他拍了拍杨涛的肩膀,对陆书仪说,“有空多带孩子们回来吃饭。”
又对梅素昕道,“给你爸带好,告诉他我开春去看他。”
“你们两个也一样,给家里长辈带个好,小周你爸那我不方便去,跟你爸说我记挂着他呢。”
“董事长,我爸还总念叨你呢,他也快退下来了,到时候他还打算来你这住几天呢,说喜欢您这个院子。”
“跟你爸说,我热了欢迎。”何雨柱笑道。
“我会带到的。”
“你小子不用看我,你老子前一阵子不是来了,腿长他自己身上,没人拦着他。”何雨柱看着伍阳道。
“何叔,我也没说啥啊。”
“哼,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行了,走吧。”
何耀祖、何耀宗、何凝雪、何雨鑫在家住了两晚,便又各自返回岗位。
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几人临走前都说,今年一定早些回来。
院子里恢复了平日的清静。
雪后的天空是高远的蓝,阳光透过光秃的枣树枝丫,在扫净的青砖地上投下疏朗的影子。
小满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
她现在能不用搀扶,都能出去买菜了。
小满名下的慈善基金收到了首期五十亿美元。
每日上午,她会花两个小时在书房,看各地报上来的项目计划和进度简报。
她不只看数字,更看细节:云南那座便民桥选址是否真的方便两岸村子?甘肃那所小学的教师周转房设计,是否考虑了当地冬季的取暖?她让助理把有疑问的地方标出来,或是打电话直接问项目负责人,或是记下来,等月度会议时集中讨论。
“钱多了,心不能浮。”她对来送简报的基金会主任老赵说,“咱们慢一点,细一点,把事做实。路修通了,得真有人走;学校盖好了,得真有老师安心教书。”
老赵点头称是,心里踏实许多。
这位乔主席,看着温和,心里却极有章法,眼也毒,糊弄不得。
何雨柱则更多时间花在阅读和思考上。
书房里堆着各行业的前沿简报、内部研判报告,他看得快,但总能抓住关键。
白毅峰从欧洲偶尔发来加密简报,言简意赅,只报结果和重大风险。
何雨柱回复也短,通常只有“阅”、“可”、“注意安全”几个字。
他知道,老白那边的事,如同暗流下的博弈,信任和放手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更多时候,他和许大茂、洪浪聚在一起。
三个老头儿,一壶茶,一盘棋,能消磨大半下午。
许大茂偶尔念叨他那个中医传承基地的进展,哪里又发现个好苗子,哪位老先生又献出个秘传方子,准备做规范化验证。
洪浪则常提起新闻里看到的光伏治沙等项目,叹服西北那边人的恒心和科技的进步。
“你俩倒是闲不住。”何雨柱有时打趣。
“闲不住才好啊,”许大茂瞪眼,“真天天躺着,那才叫没劲呢。哥,你说是不是?”
何雨柱笑着点头。
确实,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有点事做,心气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