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开大会的当口,白毅峰可没闲着。
李文抵达四九城的第二天,白毅峰就收到一份简报。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我们在法兰克福、伦敦、苏黎世的三处安全屋外围,均发现可疑监视迹象。伦敦那处,两名外围情报员失去联系,已启动紧急预案。初步判断,是MI6和CIA的联合行动,可能与我们之前的动作有关。”
白毅峰把简报丢在桌上,拿起桌上的老式拨盘电话,转了几圈。
“是我。”电话接通后,他声音平稳,“让‘夜莺’小组全部转入静默,所有通讯改用备用加密通道。通知李哲,他在巴黎接触的那个掮客网络,暂时切断联系。”
挂断电话,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没加冰,仰头喝了一口。
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清理那么多目标,动了几百亿的资金,不可能不惊动水下的鳄鱼。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也比他预想的鼻子灵,直接摸到了安全屋外围。
这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布局。
可能从第一笔大额资金异动开始,那双眼睛就已经盯上了。
伦敦,深夜。
维克多坐在一辆黑色厢式车的驾驶座上,车停在泰晤士河南岸一条僻静的街道。车厢里还有两个人,都是“夜莺”小组的成员,一男一女,穿着深色便服,神情冷峻。
车载屏幕上显示着四个分屏画面,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街对面那栋公寓楼。
楼里亮着灯的窗户不多,其中三层的一扇,是他们这次的目标,一个为CIA提供线报的中间人,代号“渡鸦”。
“确认目标在房间内。”女队员低声说,她戴着的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子音,“热成像显示,房间内有两人,一坐一站。”
维克多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按计划,三分钟后行动。”他说,“A组从前门进入,B组守住后巷。记住,要活口,但如果有武装抵抗,不必留手。”
两名队员点头。
这两周,白毅峰在欧洲的网络承受了巨大压力。
三个安全屋被迫弃用,七名外围人员失踪(其中三人已确认死亡),两条走私线路被截断。对方显然动用了国家层面的资源,手段专业且狠辣。
白毅峰的指令很明确:不正面硬刚,但要打疼对方。
找到关键节点,实施精准打击,让对方知道继续下去的代价。
“渡鸦”就是这样一个节点。他表面上是伦敦一家咨询公司的合伙人,实际为CIA和MI6双重服务,专门搜集在英华商和企业的敏感信息。
根据李哲从巴黎那个掮客网络挖出的线索,“渡鸦”很可能参与了针对白毅峰网络的侦查行动。
维克多的任务很简单:把“渡鸦”带回来,问出他知道的东西。
时间到。
维克多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推门下车,消失在夜色中。他自己则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公寓楼后巷的预定接应点。
行动很顺利,至少在最初三十秒是这样。
A组用电子解码器打开了公寓楼的大门,没有触发警报。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提前破坏,三人戴着夜视仪迅速上楼。
到达三楼目标房间外时,女队员用窥镜看了看门缝,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男队员取出开锁工具,五秒钟,锁舌轻响。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维克多看到原本坐着的那个热源突然伏低,而站着的那个热源手中,多了一个长条状物体...
“退!”他对着麦克风低吼。
但已经晚了。
剧烈的爆炸声震碎了整层楼的窗户,火光从房门冲出来,气浪把刚推开门的女队员直接掀飞,重重撞在对面墙上。
维克多的耳机里瞬间充满刺耳的噪音和队友的闷哼。
是陷阱。
“B组!报告情况!”他对着麦克风喊。
“后巷安全,但目标房间有密道!热源在移动,往地下室方向!”B组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维克多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拐进后巷。
他看到两个身影从公寓楼的地下室出口窜出,正朝着停在巷口的一辆轿车跑去。
其中一人,热成像轮廓与“渡鸦”吻合。
“拦住他们!”维克多踩下油门。
车子引擎轰鸣着冲过去。
那两人显然受过训练,听到车声立刻分散,一人扑向旁边的垃圾桶作为掩体,另一人则继续奔向轿车。
维克多没有减速,直接撞开了垃圾桶。躲在后面的人被撞得飞起,落地时已不动了。
但这一耽搁,“渡鸦”已经拉开车门。
维克多看到“渡鸦”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在车灯照射下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然后,“渡鸦”坐进车里,轿车发动,疾驰而去。
维克多追出巷口时,那辆车已消失在伦敦深夜的车流中。他猛拍方向盘,骂了句脏话。
耳机里传来女队员虚弱的声音:“维克多我没事,装上加擦伤。但杰克中弹了,需要医疗。”
“撤退到二号安全点。”维克多深吸一口气,“我来安排医生。”
回到临时据点时,天已微亮。
受伤的男队员杰克左肩中弹,子弹卡在锁骨附近,失血不少。
女队员索菲亚脸上有擦伤,爆炸冲击波让她有点轻微的脑震荡,但无大碍。
据点里有个黑市医生,手法麻利地取出了弹头,做了包扎。
“房间里布置的是阔剑式定向雷。”索菲亚脸色阴沉,“我们刚开门,就触发了引信。如果不是杰克推了我一把,我现在已经死了。”
维克多检查着从现场捡回来的爆炸残留物:“是军用型号,改装过,威力控制得很精确,只炸了那个房间。对方知道我们会来,而且算准了时间。”
“情报泄露了。”索菲亚说,“巴黎那条线可能早就被渗透了。”
维克多没说话。
他知道索菲亚说得对。
这次行动知道的人极少,连据点里的其他队员都是行动前半小时才接到通知。
如果这样还能被设伏,说明问题出在更高层。
或者,对方的能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他走到窗边,给白毅峰发了加密简报,简单说明了行动失败和队员受伤的情况。
半小时后,白毅峰的回复来了:“暂停所有主动行动,转入全面防御。受伤队员妥善安置,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等我的下一步指令。”
很简短,但维克多读出了其中的凝重。
这不是白毅峰的风格。
以他对老板的了解,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会策划更凌厉的反击。
但现在,老板选择了守势。
这说明,形势比他们看到的更严峻。
苏黎世,白毅峰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
维克多的行动失败,在他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在收到那份简报后的第三天,他就已经通过另一个独立情报源得知,“渡鸦”早在一周前就被CIA保护性转移了,留在公寓里的只是个替身和陷阱。
他没有阻止维克多,是因为需要这场“失败”来确认一些事。
现在他确认了:对方不仅在监视他的网络,还准确掌握了他的行动节奏和部分情报来源。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他内部出了高级别的叛徒,要么是对方动用了国家级别的监听和破译能力,或者两者皆有。
白毅峰调出一份加密名单。
上面是他核心团队成员的资料,一共二十三人,跟了他最短的也有十年。
他一个个看过去,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击。
最终,他关掉了文件。
他选择相信这些人。
不是出于情感,而是基于逻辑。
如果这些人中真有叛徒,以对方展现出的狠辣手段,他现在不可能还安稳地坐在这里。
那么,问题就出在技术层面。
白毅峰打开另一个程序,那是黄河信息安全团队三年前为他定制的一套通讯加密系统,理论上不可能被破解。
但理论只是理论。
他输入一串长长的指令,系统开始自检。
一小时后,检测报告出来了:在过去两个月内,系统遭受过十七次高强度渗透攻击,其中三次成功突破了外围防火墙,触发了警报,但被自动防御程序拦截。
然而报告末尾有一条用红色标注的备注:“检测到异常数据包残留痕迹,疑似高级别持久性威胁,建议全面审计。”
白毅峰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部老式拨盘电话,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那边没有说话。
“我需要一次‘大扫除’。”白毅峰用中文说,语速很慢,“范围:欧洲全境。级别:最高。时间:七十二小时内启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代价很大。”
“我知道。”白毅峰说,“账单发给我。”
“需要具体指示吗?”
“只有一个要求:把所有伸进来的耳朵和眼睛,都清出去。手段不限,但痕迹要干净。”
“明白了。”那边说,“七十二小时后,等消息。”
电话挂断。
白毅峰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个号码他存了十五年,从没用过。
电话那头是一个真正的“影子”组织,不问立场,只认钱,专门处理最棘手、最隐秘的脏活。
代价确实很大,但比起整个网络被连根拔起,这钱花得值。
窗外,苏黎世湖的晨雾正在散去,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金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七十二小时的等待,对白毅峰而言像一场静默的风暴。
苏黎世的办公室窗帘紧闭,只有三块屏幕亮着微光:一块显示着加密通讯状态,一块滚动着全球主要市场的实时数据,另一块是欧洲地图,上面散布着十几个闪烁的光点——那是他仍能确信安全的备用节点。
八十四小时后,一份“清扫”报告以最原始的方式送达:一张没有邮戳的明信片,印着日内瓦湖的风景,背面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贴了三组数字“7-12-3”。
白毅峰看完,将明信片在烟灰缸里点燃,直到灰烬落尽,他的脸色却比纸灰还要阴沉。
那几个数字代表是,对方在瑞士的七个监听站、十二个追踪小组,有三处已被清除。
这个效果他很不满意,也不符合他委托那个人的实力,这中间肯定有别的事。
对方用最原始的方式发消息过来,证明他本人现在都不安全,以至于无法通过任何电子渠道安全沟通。
白毅峰可不是喜欢被动挨打的人,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白雨柱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中间渠道,联系上了“影子”首领。
并送过去了一部黄河通讯产的内部用卫星电话。
短暂的通话,他获得了足够的信息。
1.“影子”内部确认存在高级别叛徒或长期潜伏的“钉子”,导致近期多次行动被预判和反制。
2.“影子”首领本人及其亲信躲了起来。
3.对手似乎启动了一项针对特定“灰色网络”的联合清除计划,白毅峰的网络因为之前的“清理蛀虫”行动,已被列为高优先级目标。
4.“影子”首领请求:白毅峰协助“影子”进行内部清理,找出并拔除“钉子”;作为回报,“影子”将动用其所有力量,全力协助白毅峰抵御外部的联合围剿,并共享部分关键情报。
这是一次基于生存的被迫合作。
白毅峰并没有当场答应。
与“影子”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尤其是在对方自身难保的情况下。
但眼下,他确实需要一切可能的力量和情报来源。
对方盘踞欧洲近百年,根须深植,即便烂掉一半,剩下的部分也比他搭建的渠道能触及的更深、更暗。
“内部清理,谈何容易。”白毅峰自语。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分析和行动能力,更重要的是,需要一种对方无法预料、难以防范的“眼睛”。
他想到了黄河。
准确地说,是想到了何耀宗手下的技术团队。
他拿起专用电话,拨通了何雨柱的卫星电话,这次通话时间很长。
他简要说明了欧洲面临的严峻局势,以及“影子”的求助与合作提议,重点提出了自己的需求:需要最先进的、可用于城市环境隐蔽侦察、监听乃至特定信号干预的技术支援,尤其是那些“非传统”手段。
何雨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回了句:“知道了,等着。”
几天后,一批特殊的“货物”通过黄河集团复杂的物流网络,分拆成无数个零件,陆续抵达白毅峰在欧陆一个绝对安全的中转点。
随行的还有几组技术人员,这次算是调给了白毅峰了。
特殊“货物”和技术小组的接收人是白翰武。
无人机技术小组的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工程师,姓孟,演示时每个东西都讲的很详细。
“这是改装的微型无人机,机身用了吸波材料,旋翼做了降噪处理,在五米外基本听不见声音。续航四十五分钟,图传距离一点五公里,搭载的红外和微光摄像头,晚上也能看清车牌号。”谭工指着桌上那只比手掌略大的黑色飞行器。
他拿起一个像老式收音机的黑色盒子:“关键是这个中继基站。可以放在车里或者楼顶,把无人机的控制距离延伸到五公里,还能实时加密传输数据。我们测试过,目前市面上的多数信号干扰设备,对它效果有限。”
另一件东西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公文包,打开后内衬里嵌着几块平板和密密麻麻的接口。
“便携式频谱分析仪,能扫描半径三百米内的所有无线信号,自动识别并分类手机、Wi-Fi、蓝牙、对讲机、车载电台,甚至一些特殊频段的监听设备。如果发现可疑信号,可以尝试注入干扰噪音,或者反向植入追踪代码,前提是能破解对方的加密协议。这个需要现场操作员有一定技术基础。”
最后是一批卫星电话和加密手机,外壳做了防拆检测,一旦被非法打开会自动清除所有数据。
配套的通讯协议是黄河信息安全团队新开发的,采用了动态跳频和一次一密的方式。
“理论上,只要不在通话时被物理定位,内容不会被截获破译。”孟工说得很严谨,“但我们建议,重要通话仍控制在三分钟内,并且避免在固定地点频繁使用。”
白翰武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负责网络的小组,毕竟是网络时代,使用电脑和网络是必然的。
小组负责人开始介绍设备和技术,结果才说了几分钟白翰武就头大了。
“算了,不用给我讲了,你们的任务就是升级设备和清除隐患。”
“好的,白先生。”
设备升级在一周内完成。
白翰武亲自监督,所有核心节点更换了通讯协议,废弃的旧设备在郊区焚化厂彻底销毁。
技术人员对每台终端做了深度扫描,揪出三个隐藏在系统日志里的后门程序,都是近两个月内被植入的。
“手法很老练,”孟工指着屏幕上的代码痕迹,“不是大规模攻击,是针对性渗透。对方至少掌握了部分内部网络拓扑。”
白翰武没说话,把报告加密发给了父亲。
三天后,白毅峰的决定下来了:接受“影子”的提议,但条件加了一条,清理完成后,“影子”需移交其在东欧和巴尔干地区的部分情报网络控制权。
“影子”首领在卫星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终回答:“成交。”
合作在冰封的十二月展开。
“影子”提供了十七个可疑对象的详细档案,涵盖其组织的中层协调员、后勤主管乃至两名核心行动队员。
白毅峰没全信,让李哲通过独立渠道做了交叉验证。
结果令人心惊:十七人中,至少有五人与西方情报机构有确凿的间接关联,另外三人的资金流水存在无法解释的大额进出。
“先从这八个入手。”白毅峰在地图上标记了位置,“用我们自己的方式验证。如果是钉子,拔掉。如果是误会给足补偿,让他们消失一段时间。”
验证需要“眼睛”。
改装后的微型无人机在巴黎、柏林、维也纳的深夜悄然升空。
它们贴着建筑物外墙飞行,避开主干道的监控探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拍摄室内画面,或悬停在通风管道外捕捉对话片段。
频谱分析仪则在目标常去的咖啡馆、停车场、健身房扫描。
一些看似普通的蓝牙耳机、车载充电器被识别出异常的信号特征,它们在不该工作的时间段,持续向固定中转点发送加密心跳包。
技术小组在地下室搭建了临时分析中心。
屏幕上,八个目标的日常生活轨迹被绘制成动态网络图:见面对象、通讯频率、消费地点、异常停留点。
“三号目标确认。”孟工指着柏林的一个红点,“他每周二晚去的酒吧,吧台后方藏着一个增强型无线中继器。我们捕捉到他手机在附近时会自动连接该设备,上传加密数据包。中继器的信号最终汇入柏林电信一个已被标记的可疑基站。”
“七号目标,维也纳。”另一位技术员调出录像,“他在公寓用笔记本电脑时,习惯将手机放在右手边三十厘米处。我们分析了电磁辐射波形,手机在特定时段会发出与电脑键盘敲击同步的射频信号,典型的键盘记录器特征。”
证据一点点累积。
白毅峰没有立即动手。
他让维克多带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盯梢,记录这些目标的所有异常接触。
与此同时,白毅峰通过安娜向欧罗巴的地下商业网络释放了几个精心设计的“诱饵”。
这些信息经由不同渠道,自然被那些嫌疑人接收到了。
七十二小时后,其中三条信息出现在了CIA和MI6的监控简报摘要中,这是“影子”通过特殊渠道反哺回来的情报。
钉子锁定了。
欧洲的行动在圣诞前夜收网。
八个目标,分三批处理。
巴黎的两名后勤主管在前往郊区安全屋的路上,被伪装成交通事故的拦截小组带走。
他们随身携带的加密通信设备被完整缴获,技术组从中提取出过去六个月的全部通讯记录。
柏林的三号目标在酒吧被“请”进后巷的厢式车。他试图咬破衣领的氰化物胶囊,被维克多捏住下巴卸了下颌骨。
维也纳的七号目标最麻烦,他在公寓里设置了诡雷。
但行动小组提前切断了大楼电源,用热成像锁定其位置,从通风管道注入麻醉气体。目标昏迷前按下的引爆器,因主电源中断未能启动。
“影子”派来的交接人在苏黎世郊区的仓库清点“货物”。
八个活口,十二箱物证,以及白毅峰团队整理出的完整关联图谱。
“你们比我想的效率高。”交接人是个面容平凡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南德口音,“首领让我转达:东欧的网络控制权,下个月开始逐步移交。具体交接流程,会通过安全信道发送。”
白翰武站在仓库二层的观察窗后,没下去:“告诉你们首领,合作愉快。另外,关于那个联合清除计划...”
“我们共享了部分侦测到的行动代号和疑似指挥节点。”交接人抬头看他,“但更核心的内容,需要时间。对方加强了保密层级,我们损失了三个内线。”
“那就加快速度。”白翰武转身离开,“我们的时间都不多。”
“影子”并没有让白翰武等太久。
一周后,维克多站在布鲁塞尔郊区一处废弃仓库的二层。
这里是他临时找的安全点,潮湿、阴冷,但足够隐蔽。
索菲亚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此刻正坐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是复杂的信号分析图。
“找到痕迹了。”她低声说,“伦敦行动失败后,我反向追踪了那个替身‘渡鸦’之前三个月的通讯记录。他最后一周联系最频繁的,不是CIA的常规接头人,而是一个加密程度极高的卫星频道。”
“能破译吗?”
“需要时间,但更重要的是,”索菲亚调出另一组数据,“这个卫星频道的物理信号源,指向北海的一座海上平台。”
维克多皱眉:“石油钻井平台?”
“名义上是。”索菲亚放大一张卫星照片,“但根据热能扫描和无线电特征分析,这平台的地下结构里,有超出常规的电子设备和人员活动。更像一个……移动监听站。”
“谁的?”
“信号特征比对显示,和五年前北约某次联合军演中使用的某型特种指挥平台高度吻合。”索菲亚看向维克多,“是军方背景,而且级别不低。”
维克多沉默。
如果是纯粹的CIA或MI6,他有一百种方法周旋。
但牵扯到军方,性质就变了。
这意味着对方动用的资源,已经超出了“情报战”的范畴。
“老板知道吗?”他问。
“简报已经发了。”索菲亚说,“老板的回复是:继续查,但要保持距离。另外,他调了‘影子’的人过来,专门负责这个平台的情报。”
“影子?”维克多第一次听说这个代号。
“老板的底牌之一。”索菲亚关掉电脑,“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维克多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角。
两辆黑色SUV停在仓库门口,车上下来六个人,穿着便服,但动作整齐划一,下车后迅速散开,占据了各个警戒位置。
为首的是个亚洲面孔的中年人,个子不高,身形精干。
他抬头看向维克多所在的窗口,点了点头。
维克多放下百叶窗:“他们来了。”
五分钟后,中年人在仓库二层见到了维克多。
“叫我老陈。”他说话带着闽南口音,但普通话很标准,“老板让我来处理海上平台的事。”
“需要什么支持?”维克多问。
“情报,和一条安全的船。”老陈说得很直接,“平台在公海,但靠近英国经济专属区。我们的人不能明着上去,得用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老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艘锈迹斑斑的货轮。
“这船叫‘北海号’,注册在利比里亚,实际控制人是一家希腊船运公司。三天后,它会经过平台附近海域,名义上是例行航线,实际上船上有我们的人。”
“你要混上去?”
“不是混,是替换。”老陈说。
“‘北海号’的二副是我们的人,已经干了两年。这次航行,大副会突然‘生病’,需要临时从岸上补充一个高级船员。我顶那个缺。”
维克多盯着他:“太冒险。一旦暴露,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需要你们在外围策应。”老陈说,“平台不是军舰,但肯定有自卫武器。如果事情不顺,我需要一条能快速撤离的路线。”
维克多思索片刻:“船怎么安排?”
“老板在欧洲有一支小型船队,其中一条高速巡逻艇改装过,外表是富豪的玩具,实际能跑四十节,有防弹装甲。”老陈说,“船现在在荷兰鹿特丹,需要你的人在预定时间开到指定坐标待命。”
“坐标?”
老陈递过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经纬度数字。
“四十八小时后,这里。”他说,“如果收到我的信号,就靠近接应。如果四十八小时内没信号……就不用等了。”
维克多接过纸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工整。
他忽然问:“值得吗?为一个监听平台。”
老陈笑了笑:“不是为平台,是为知道谁在平台上。老板说,有些耳朵伸得太长了,得剁一剁。剁之前,总得看清楚是哪只手。”
深夜。
货轮“北海号”在漆黑的海面上缓缓行驶,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老陈站在驾驶台侧翼,手里拿着望远镜,假装观察航线。
实际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右舷远方那座灯火通明的海上平台。
平台很大,像一座钢铁岛屿矗立在海上。上层有直升机坪、雷达天线、通信塔,下层隐约可见重型吊机和仓储区。根据热能扫描,平台地下至少有三层结构,此刻显示有三十七个热源——也就是三十七个人。
“还有十海里。”船长是个希腊老头,叼着雪茄走过来,“我们按计划从它东南方三海里处经过,不会靠近。”
“天气怎么样?”老陈问。
“后半夜有雨,风浪会大点。”船长看了眼雷达,“不过对我们这艘船没影响。倒是你,陈,真的只是‘顺路看看’?”
老陈放下望远镜,笑了笑:“我有个朋友在平台上工作,好久没见了。这次航线正好经过,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远远打个招呼。”
船长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
跑船的人都知道,有些事不该打听。
午夜时分,雨来了。
海面开始起伏,浪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陈回到自己的舱室,锁上门,从床下拖出一个防水箱。
打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的潜水服,一套呼吸装置,还有一把军用匕首和一支紧凑型手枪。枪是奥地利产的格洛克26,短小精悍,适合隐蔽携带。
他快速换上潜水服,将装备检查一遍,然后坐在床边等待。
耳机里传来维克多的声音:“陈,我们到了预定坐标。距离平台五海里,保持在雷达盲区。你那边怎么样?”
“按计划。”老陈低声说,“一小时后,‘北海号’会经过平台最近点,距离大约一点五海里。那时候风浪最大,我从右舷下水。”
“潜水过去?”
“对。平台水下有检修通道,理论上可以直通下层仓库区。我的‘朋友’给了通道密码。”
“理论上?”
“总得试试。”老陈看了看表,“保持通讯静默。一小时后,如果我发出红色信号,你们就靠近接应。绿色信号,代表安全,你们原地待命。”
“明白。祝好运。”
通讯切断。
老陈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一小时后,他悄无声息地溜出舱室,来到右舷栏杆边。
雨更大了,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平台亮着零星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朦胧。
他翻过栏杆,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他调整好呼吸器,打开水下推进器,朝着那座钢铁岛屿的方向潜去。
北海,水下。
老陈关掉推进器,借着海流缓缓靠近平台的水下支撑柱。
巨大的钢铁结构在黑暗中像怪兽的腿,上面附着厚厚的海藻和贝类。
他找到了一处检修入口——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舱门,表面有电子锁。
老陈从防水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贴在锁具上。
设备屏幕亮起,开始自动破解密码。
三十秒后,舱门“咔”地一声轻响,向内滑开。
老陈闪身而入,舱门在身后关闭。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金属通道,有昏暗的应急照明。空气里有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他脱下潜水装备,藏在一处阴影里,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工装——和平台上技术人员穿的一样,深蓝色连体服,胸口有某个海洋工程公司的logo。
耳机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声,随后是维克多的声音:“陈,收到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已进入平台下层。”老陈低声说,“通讯信号很差,钢结构屏蔽太强。我会尽量保持静默,有需要会呼叫。”
“明白。小心。”
老陈沿着通道向前走。
根据之前的情报,平台地下三层分别是:第一层设备间和仓库,第二层生活区,第三层核心区——也就是监听站所在。
他的目标是第三层。
通道尽头是一道安全门,需要刷卡。
老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复制的门禁卡——这是“朋友”提供的——轻轻一刷。
绿灯亮起,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更宽敞的走廊,两侧有多个房间。此刻是凌晨,大部分房间都关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老陈没有立即前进。
他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大小的探测仪,在门框边缘缓缓移动。探测仪的微型屏幕上显示出几不可见的红色激光网格,这是运动传感器。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小罐喷雾,对着激光路径喷出特制气溶胶,空气中形成一条可见的雾化通道。
他仔细观察激光的分布模式,找到规律后,小心地从网格缝隙间侧身穿过。
老陈快速前进,同时观察着四周。
墙壁上有明显的军用规格线缆槽,天花板有加强的电磁屏蔽层,角落里还有隐蔽的摄像头。
这里绝不是普通的石油平台。
他来到通往第三层的楼梯口。
这里有两道门,一道是普通的防火门,另一道是厚重的防爆门,旁边有生物识别锁——指纹加虹膜。
老陈停下脚步。
这道门,他进不去。
除非...
他看了看表,凌晨四点二十分。
按照“朋友”提供的信息,每天早上五点,会有一次第三层的换岗。
那时候防爆门会打开几分钟,让夜班人员出来,白班人员进去。
还有四十分钟。
老陈退回旁边的设备间,藏在几个大型储气罐后面,耐心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
设备间里有低沉的机器嗡鸣声,掩盖了他的呼吸。
四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老陈透过门缝看去,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在防爆门前停下。
一人刷卡,另一人进行生物识别。
防爆门缓缓滑开。
两人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闭。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三个人,显然是刚下夜班的,脸上带着疲惫。
他们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生活区走去。
防爆门开始缓缓关闭。
就是现在!
老陈闪电般从设备间窜出,在门即将闭合的瞬间,侧身滑了进去。
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北海平台,第三层。
老陈贴在走廊转角,屏住呼吸。
这里比上面两层更安静,空气里有种特殊的味道——臭氧味,还有电子设备散热的风扇声。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门都关着,上面有编号和简单的标识:“信号处理A区”、“数据分析B区”、“归档存储C区”...
他慢慢向前移动。
经过一扇虚掩的门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慕尼黑那边失手了。三个人,被抓一个,另外两个在撤离途中。”
“CIA的人还是军方的人?”
“混合小组。CIA出情报,军方出人。现在那边很恼火,说我们提供的信息不准确。”
“我们只负责监听和分析,行动成败不归我们管。”
“但老板们不会这么想。这次损失不小,后续的合作可能会受影响。”
老陈悄悄探头,从门缝看进去。
房间里有两个男人,背对着门,正看着一块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欧洲地图,上面有多个光点在闪烁。
其中一人转身,老陈立刻缩回头。
他看清了那人的侧脸——四十多岁,金发,戴眼镜,典型的北欧长相。
而且,那人腰带上挂着的门禁卡上,有清晰的标识:NSA(美国国家安全局)。
老陈的心跳快了一拍。
果然是国家级别的情报机构直接下场。
他继续向前,来到走廊尽头最大的一扇门前。
门牌上写着:“主控室”。
门紧闭着,需要高级权限才能打开。
老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设备——这不是破解工具,而是一种特殊的信号嗅探器,能捕捉门锁电子系统的微弱电磁泄漏,进而分析出近期的开锁记录。
他贴在门边,启动设备。
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数据。
“最近二十四小时内,有九次开门记录。”老陈默念,“最后一次是四小时前,权限等级:最高级。”
最高级,意味着要么是平台负责人,要么是NSA的高级主管。
他记下时间,然后快速退回。
现在不是硬闯的时候。
他的目标是获取证据——证明这个平台在非法监听欧洲商业和技术情报,特别是针对黄河集团的相关活动。
最好的证据,在主控室的服务器里。
但他一个人,不可能突破这种级别的安防。
需要别的办法。
老陈退回楼梯口附近的储藏室,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他连接上平台内部的无线网络——当然,是经过层层跳板和加密的。
然后,他给维克多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已确认平台性质:NSA海外监听站。主控室防御严密,需要B计划。”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B计划已就位。三十分钟后,平台会收到‘紧急气象警报’,所有非必要人员需撤离到上层甲板。那是你唯一的机会。”
老陈深吸一口气。
“明白。”
三十分钟后,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平台。
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注意,所有人员请注意。气象监测显示,强风暴正在接近本区域。根据安全规程,所有非核心岗位人员请立即撤离到上层甲板避难区。重复,所有非核心人员请立即撤离……”
走廊里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老陈从储藏室门缝看到,第三层的工作人员匆匆跑向楼梯,脸上带着疑惑——海上的天气预警通常提前很久,这种突然警报很少见。
但他知道,这是维克多那边做了手脚。
可能是伪造了气象数据,也可能是黑了平台的预警系统。
总之,机会来了。
人员撤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第三层渐渐安静下来。
老陈溜出储藏室,快步走向主控室。
现在这里应该只剩下最低限度的值守人员。
主控室的门果然还关着。
老陈再次拿出破解设备,但这次不是分析,而是直接攻击门锁的备用电源系统。
三十秒后,门锁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备用电源被强制切断,门锁自动切换到机械应急模式。
老陈用力一推,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打开。
主控室里果然还有人。
两个技术人员正盯着大屏幕上的“气象雷达图”,其中一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老陈,愣住了。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老陈没说话,抬手就是两记精准的电击枪。
两人抽搐着倒地。
他迅速关上门,反锁。
然后,他走到主控台前,插入一个特制的U盘。
U盘里有自动运行的程序,会扫描所有存储设备,寻找所有与国内有等关键词相关的监听记录和数据分析报告。
同时,程序还会尝试拷贝近三个月的操作日志和通讯记录。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
老陈盯着门口,手里的枪握得很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七十时,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汉斯?里面怎么回事?开门!”
老陈没回应。
门外的人似乎意识到不对,开始用力撞门。
防爆门很结实,但也不是牢不可破。
老陈看了看进度条:百分之八十五。
快点,再快点!
“砰!砰!”
撞门声越来越响。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
门锁开始变形。
百分之九十五。
“砰——!”
门被撞开了!
三个持枪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
老陈抬手就射,同时翻身躲到控制台后面。
子弹打在金属设备上,火花四溅。
交火只持续了几秒。
老陈击中一人手臂,另一人被他扔出的烟雾弹暂时遮蔽视线,第三人则被他近身用匕首放倒。
但更多的人正从走廊涌来。
没时间了!
老陈看了一眼进度条:百分之九十八。
他咬咬牙,拔出U盘,转身冲向主控室另一侧的应急出口。
那是一个直接通往上层甲板的垂直逃生通道。
他拉开舱门,钻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从内部锁死。
通道里是垂直的梯子。
老陈快速向上爬。
下面传来撞门声和喊叫声。
他爬到顶端,推开上层的舱盖,跳了出去。
外面是平台的上层甲板,此刻挤满了“避难”的工作人员。
暴雨倾盆而下,海风呼啸。
老陈混入人群,同时对着耳麦低吼:“维克多!接应!我暴露了!”
“坐标发来!我们马上到!”
老陈看了眼四周,朝着甲板边缘跑去。
那里是直升机停机坪,此刻空着。
他跑到栏杆边,下方是漆黑汹涌的海面。
追兵已经冲出舱门,朝他这边冲来。
老陈深吸一口气,翻身越过栏杆,纵身跳下。
十几米的高度。
入水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打开水下推进器,朝着预定接应坐标疾驰。
身后,平台上警报长鸣,探照灯开始扫射海面。
但雨太大了,能见度极低。
五分钟后,一艘快艇破浪而来。
维克多伸手把他拉上船。
“走!”
快艇引擎轰鸣,在暴雨和夜色中急速驶离,很快消失在茫茫北海深处。
平台上,NSA的主管看着空空如也的主控室和被破坏的系统,脸色铁青。
“查!”他对着手下咆哮,“那个潜入者是谁?他怎么进来的?还有,立刻全面检查数据安全!”
技术人员战战兢兢地报告:“主管,初步检查显示……有人拷贝了近三个月的监听日志,还有所有针对中国科技企业的分析报告。”
主管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通知总部。”他咬牙道,“我们暴露了。还有,让慕尼黑那边的人全部撤出来。这次玩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