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509章 夏汛

作者:中条山的狼字数:1.11万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8:14
第509章 夏汛

七月的雨水来得急,几场暴雨过后,京密引水渠的水位涨到了警戒线。

黄河重工冀东厂区地势低洼,何雨鑫凌晨三点接到防汛办的电话,套上衣服就往厂里赶。

厂区西侧的旧仓库已经进了水,值班工人正在用沙袋堵门。雨水混着油污在地上淌,几台来不及转移的精密测量仪器泡在浅水里。

“何总,雨太大了,排水泵全开也跟不上!”防汛组长老陈穿着雨衣跑过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何雨鑫看了眼天色,云层厚得透不出光:“精密车间和芯片封装线那边怎么样?”

“车间地势高,暂时安全。但供电线路有一段走地下管廊,要是水位再涨...”

“切备用电源,地上线路临时架设。精密仪器全部转移到二楼,现在就去。”何雨鑫声音很稳,“老陈,你带人守仓库,能抢多少是多少。我去配电房。”

“何总,那儿危险!”

“废话少说,干活。”

配电房里,两名电工正在检查切换开关。何雨鑫进去时,脚下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何总,您怎么来了?”电工老张抬头,手里的扳手没停。

“情况怎么样?”

“主线路绝缘值在降,备用线路要十分钟才能切换完成。问题是,”老张指着墙上的厂区地图,“三号变电站在厂区最低点,水要是淹过设备基座,整个东区的电都得停。”

何雨鑫盯着地图看了三秒:“从西区拉临时高压线过去,跨接。”

“跨度超过三百米,临时线承受不住负荷。”

“用两条线并联,从两个方向走。通知西区停机半小时,把所有可用电缆集中过来。”何雨鑫掏出手机,“我现在调集团的应急工程车。”

暴雨还在下。

厂区里,工人穿着雨衣在齐膝深的水里拉电缆。工程车的大灯切开雨幕,吊臂将成捆的线缆从西区运过来。

何雨鑫站在配电房门口的雨棚下,手里的对讲机没停过。

“西区停机完成,电缆已就位!”

“东区精密车间转移完毕,三台五轴加工中心完成保护性关机。”

“三号变电站水位离基座还有四十公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早上六点十分,临时跨接线终于接通。备用电源成功切换,东区主要生产线恢复供电。

雨势在这时突然减小。

何雨鑫走出雨棚,天色开始泛白。厂区里的积水慢慢退去,露出被冲得乱七八糟的杂物。

老陈从仓库方向跑来,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笑:“何总,抢出来八成!剩下那些都是备件,不打紧。”

“人没事吧?”

“擦破点皮,已经去医务室了。”

何雨鑫点点头,摸出烟盒,发现烟全湿透了。老陈递过来一支,帮他点上。

“十年没见这么大的水了。”老陈吐出口烟,“九八年那会儿,厂子刚扩建,也是这么淹过一次。那会儿咱们还没这么多精密设备,淹了就淹了,晒干接着用。现在不行了,一台机器够盖栋楼。”

“设备能再造,人不能有事。”何雨鑫看着正在清理现场的工人,“今天参与抢险的,这个月奖金翻倍。受伤的带薪休养,医疗费全报。”

“明白。”

上午八点,何雨鑫回办公室换了身干衣服,秘书送进来热粥和包子。

“何总,刚接到电话,市里防汛指挥部表扬咱们反应迅速,没造成重大损失。另外...”秘书顿了顿,“董事长那边也知道了,让您忙完给他回个电话。”

何雨鑫拨通何雨柱的手机。

“哥。”

“厂子怎么样?”何雨柱的声音听着像在室外。

“保住了,损失不大。就是泡了几台测量仪器,得校准。”

“人没事就行。”何雨柱那边传来汽车鸣笛声,“我在津门,李成儒这边的新型无人机产线也进了水,刚处理完。今年这雨邪性,气象台说后面还有。”

“咱们在南方那几个厂...”

“已经通知了,提前做准备。”何雨柱停顿了一下,“雨鑫,重工板块的应急体系该升级了。不能总靠人堆。你组织个小组,研究智能化防汛方案,传感器、自动闸门、预警系统,该上的上。钱从集团安全基金出。”

“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何雨鑫走到窗前。

厂区里,工人正在清理淤泥,消防车在冲洗地面。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反着光。

秘书敲门进来:“何总,石墨烯项目组的徐朗博士来了,说有事汇报。”

“请他进来。”

徐朗进门时还带着实验室的凉气,白大褂袖口沾着点试剂痕迹。

“何总,打扰了。关于透明导电膜,我们有了突破性进展。”徐朗打开平板电脑,“您看,这是我们用改进后的限域催化法,在柔性衬底上生长出的石墨烯薄膜,方阻降低到了15欧姆/平方,透光率91%,关键是可以承受超过二十万次弯折。”

屏幕上播放着测试视频:一片透明的薄膜在机械臂操控下反复弯折,旁边的数据实时跳动。

“弯折半径能做到多少?”

“目前稳定在1毫米。如果进一步优化催化剂分布,有望做到0.5毫米,完全满足折叠屏手机的要求。”徐朗眼睛发亮,“三星那边公开的数据,他们的石墨烯薄膜方阻还在25欧姆左右,弯折寿命不到十万次。”

“量产可行性?”

“中试线设备已经开始定制,三个月内能到位。如果一切顺利,明年一季度可以小批量供货。”徐朗顿了顿,“但有个问题,高端柔性衬底材料,我们还得进口。日本那家公司垄断了市场份额,价格高,交货期长。”

何雨鑫接过平板,仔细看着测试数据:“衬底材料咱们自己不能做?”

“能做,但性能差一截。主要是表面平整度和热稳定性不够,会影响石墨烯的生长质量。”徐朗实话实说,“我们实验室试过三家国内供应商的样品,都不行。”

“把技术指标发给我,我让采购部去谈。”何雨鑫把平板还回去,“日本那边,也不能只靠一家。欧洲有没有替代供应商?”

“德国有一家,但价格更高,而且产能有限。”

“先接触着,多条路。”何雨鑫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面贴着全球产业地图的墙前,“徐博士,你知道为什么黄河这些年死磕材料吗?”

徐朗摇头。

“因为所有高端制造,最后都卡在材料上。飞机发动机要高温合金,芯片要高纯硅片,电池要隔膜电解液...咱们现在能做盾构机、能做5G基站,可核心材料一半还得进口。”何雨鑫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石墨烯是个机会,不只是做散热膜、透明电极的机会,是咱们在材料领域真正撕开一个口子的机会。”

他转身看着徐朗:“所以别光盯着手机屏幕。想想这材料还能用在哪儿?光伏电池的透明电极?柔性传感器的基底?甚至...下一代芯片的散热界面材料?你们尽管想,集团给资源。”

徐朗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下午,何雨鑫召开了重工板块的防汛升级会议。各厂区负责人通过视频接入,屏幕上能看到南方几个厂区外河道的实时画面,水位已经逼近警戒线。

“根据气象预报,未来一周长江中下游还有强降雨。”何雨鑫调出卫星云图,“武汉、芜湖、重庆三个厂区是重点。现在开始,执行三级防汛预案。”

“武汉厂区汇报:所有地下仓库已完成物资转移,主要设备垫高三十公分。厂区外围已堆设沙袋墙,抽水泵增至十二台。”

“芜湖厂区汇报:临江的铆焊车间已停工,设备拆解转移。与当地防汛部门建立联动,每小时通报水位。”

“重庆厂区汇报:山体滑坡监测系统已启动,厂区后坡加固工程昨天完工...”

汇报有条不紊。

何雨鑫听完,补充道:“再增加一条:每个厂区成立应急抢险突击队,队员必须包含电工、机械师、结构工程师。配备卫星电话、冲锋舟、应急电源。名单今天下班前报上来。”

会议结束后,何雨鑫单独留下武汉厂区的负责人老刘。

视频那头,老刘五十多岁,是跟了何雨鑫二十年的老部下。

“老刘,你们厂区下游那个村子,地势比你们还低。”何雨鑫调出地形图,“九八年发水,村子全淹了,记得吗?”

“记得,那会儿咱们厂子刚建,还派人去帮着抢险。”老刘明白何雨鑫的意思,“何总放心,我们已经和村委会联系了,准备了五百个沙袋,两台抽水泵。真要涨水,先保村子。”

“不够。”何雨鑫摇头,“你从厂里应急物资里再调一千个沙袋,五台抽水泵过去。另外,在村子高地设个临时安置点,帐篷、药品、饮用水备足。钱走集团的社会责任专项。”

老刘愣了愣:“何总,这超出咱们厂区范围了...”

“黄河的厂子建在哪里,就得对哪里负责。”何雨鑫语气平淡,“去吧,抓紧时间。”

傍晚时分,何雨鑫才离开办公室。

车开出厂区时,他看见大门外的防汛宣传栏前围了几个老工人,正指着上面的水位示意图议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司机老杨从后视镜看了眼:“何总,直接回家?”

“去趟南锣鼓巷吧,看看我哥。”

车进城时赶上晚高峰,堵得厉害。

何雨鑫靠在座椅上,手机里不断跳出各厂区的防汛简报。

他一条条看,偶尔回复几个字。

老杨忽然开口:“何总,我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学机械的。他想进黄河,您看...”

“参加统一校招,公平竞争。”何雨鑫抬眼,“要是考进来,别说是你儿子。”

“明白明白,我就是问问流程。”老杨嘿嘿笑,“那小子说,就想去重工,说咱们做的盾构机、风机带劲。”

“带劲是带劲,也苦。”何雨鑫看向窗外流动的车灯,“车间里冬天冷夏天热,赶工期的时候几天几夜回不了家。你舍得?”

“舍得。男孩子,不吃苦哪能成器。”老杨顿了顿,“再说,在黄河干,心里踏实。您看这次发水,厂子说保就保住了。换成别的私企,早慌了。”

何雨鑫没接话。

车拐进南锣鼓巷时,天已全黑。胡同里的路灯刚亮,几个孩子踩着积水跑过,溅起一片水花。

九十五号院里,堂屋的灯温暖地亮着。

何雨鑫进门时,小满正和安红收拾晾干的药材,何雨柱在沙发上看新闻。

何雨柱抬眼,“厂子没事了?”

“暂时没事。”何雨鑫脱下外套,“哥,你那边呢?”

“李成儒那儿损失了点外围设备,核心生产线保住了。”何雨柱示意他坐下,“今年这天气反常,南方更麻烦。我刚跟耀宗通完电话,他们在深圳的研发中心也做了防汛准备。”

电视里正在播报全国汛情。

画面中,长江某段水位已超警戒,部队官兵正在加固堤坝。

小满走过来,递给何雨鑫一杯热茶:“晚上在这儿吃吧,安红烧了排骨。”

“好。”何雨鑫接过茶,暖意从掌心传上来。

新闻播完,何雨柱关了电视。

“雨鑫,你今天调物资帮下游村子的事,我知道了。”何雨柱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慢斟茶,“做得对。企业做大了,眼里不能只有利润。”

何雨鑫有些意外:“老刘汇报的?”

“不用他汇报,村子里有人拍了视频发快影上,正好让我看见了。”何雨柱笑了笑,“标题叫‘黄河厂子送沙袋来啦’,点赞好几万。”

小满在一旁坐下:“要我说,这种事就该多做。咱们当年办厂,街坊邻居没少帮忙。现在有能力了,该帮的得帮。”

“已经在做了。”何雨柱说,“我让基金会那边成立了个‘应急救灾专项’,首批拨了五千万。不只防汛,地震、山火、冰灾都涵盖。各地分公司就近调配物资,反应能快些。”

何雨鑫点头:“重工这边,我也打算在各厂区常备一批应急装备,不只是防汛的,消防、抢险的都配齐。平时训练,急时能用。”

“这个思路好。”何雨柱沉吟,“不过要注意,别搞成形式主义。装备要能用,人要会使。定期拉练,真刀真枪地练。”

三人聊了会儿,安红端菜上桌。

简单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味道。

七月底,武汉。

长江水位在警戒线上又爬升了三十厘米。

黄河重工武汉厂区外的防洪墙上,老刘带着抢险队已经守了三天三夜。沙袋摞了两米高,抽水泵的轰鸣声二十四小时没停过。

凌晨四点,雨势转小。

老刘蹲在临时搭的雨棚下啃馒头,手机屏幕上是下游村子的监控画面。

那一千个沙袋起了作用,村子主干道还没进水,但低洼处的几户老人已经转移到了厂里帮忙设置的安置点。

“刘厂,村里老支书又送姜茶来了。”年轻技术员小陈提着保温桶过来。

老刘接过喝了口,热辣辣的姜味冲进喉咙:“老人安置点还缺什么?”

“被子够,就是蚊香少了些,晚上蚊子多。”小陈压低声音,“老支书说,村里年轻人大多在外打工,这次要不是咱们提前准备,那些独居老人真不知道怎么办。”

“跟后勤说,从厂里库房再调二十箱蚊香过去。”老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另外,让食堂早晚多做五十份饭,给安置点送。”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刘厂!江堤三号观测点报告,发现管涌!距离厂区直线八百米!”

老刘扔下馒头就往外冲。

管涌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在堤坝内部形成通道,最终导致溃堤。八百米,洪水十分钟就能冲到厂区。

抢险车在泥泞的路上颠簸。

赶到现场时,堤坝背水面已经渗出一片浑水,几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防汛队员正在探查具体位置。

“情况怎么样?”老刘跳下车。

“直径十五公分左右的管涌,已经初步形成通道。”带队的防汛专家脸色凝重,“必须马上反滤围井,但咱们带的砂石料不够。”

老刘转头对小陈喊:“通知厂区,把准备修路的砂石料全拉过来!再调两台挖掘机!”

“那修路...”

“路坏了可以再修,堤垮了什么都完了!”

半小时后,三辆满载砂石料的卡车冲破雨幕驶来。挖掘机在堤坝背水面挖出作业坑,工人和防汛队员开始接力传递砂袋。

老刘也跳进泥坑里,五十多岁的人,扛起沙袋往围井里填。

雨又下大了。

江水在堤坝另一侧咆哮,像是随时要冲破束缚。

早上六点,围井终于合拢。浑水渐渐变清,管涌被控制住了。

老刘从泥坑里爬出来,腿都在抖。小陈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灌了大半瓶,才喘匀气。

防汛专家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老刘,这次反应快。晚半小时,这堤就悬了。”

“厂子在那,不敢不快。”老刘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后面还会不会有管涌?”

“不好说。水位太高,堤坝承受压力太大。你们厂区那边,最好做最坏打算。”

回厂区的路上,老刘一直在思考。

黄河在武汉的这个厂,主要生产盾构机的大型结构件和重型液压系统。车间里都是几十米长的机床、几百吨的工件。一旦进水,损失不是几千万能打住的。

更重要的是,生产线上还有三台为国家重点工程定制的盾构机核心部件,交货期卡得死。

“小陈,”老刘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咱们厂区东侧那片荒地?”

“您是说原来老铸造车间那块?七八年没用了。”

“那块地地势比现在厂区高两米。”老刘眼中有了光,“马上组织人,把那片地平整出来。车间里最精密的设备、还有那三台盾构机部件,全部转移过去。”

“现在?可那地方没水电...”

“临时发电车,临时水管。人歇设备不歇,二十四小时内必须完成转移!”

命令一下,全厂动了起来。

吊车、平板车在厂区里穿梭,老师傅们指挥着拆卸、装运。

老刘亲自盯着那三台盾构机部件,每个螺丝怎么拆、怎么包装、怎么固定,都得按最高标准来。

下午三点,何雨鑫从四九城打来视频电话。

屏幕里,老刘正站在那片荒地上,身后是刚刚搭起的临时雨棚,里面整齐摆放着转移过来的精密设备。

“何总,最值钱的家当都在这儿了。”老刘抹了把脸上的泥,“车间那边留了些重型机床,泡了水也能修。但这批精密的,还有那三台国家任务,泡了就真完了。”

何雨鑫看着画面里井然有序的临时场地,点点头:“做得对。人员安全第一,设备第二。需要什么支持?”

“目前够用。就是...”老刘顿了顿,“何总,这次要是堤真保不住,厂区淹了,交货期可能会延误。”

“那是后话。你先保证人和设备安全。交货期的事,我来协调。”何雨鑫语气沉稳,“国家工程那边,我去说明情况。咱们尽力了,上面会理解。”

挂了电话,何雨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窗外,四九城也下着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国家重点工程办公室李主任的电话。

“李主任,这么晚打扰您。武汉厂区那边的情况,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深城,黄河半导体研发中心。

徐朗盯着实验数据,眉头紧锁。

石墨烯透明导电膜的弯折测试做到了三十万次,性能依然稳定。但中试线设备安装遇到了麻烦,日本那家衬底材料供应商突然通知,原定下周发货的高端柔性衬底要延期一个月。

“理由是什么?”徐朗问采购经理。

“说是生产线故障,但我托在日企的朋友打听,好像是接到了‘非正式建议’,要优先保障本国客户。”采购经理压低声音,“徐博士,您说会不会是三星那边...”

“很有可能。”徐朗揉着太阳穴,“三星的石墨烯项目也在攻关阶段,他们肯定不想看到我们这么快出成果。”

“那怎么办?中试线设备都调试好了,就等材料。”

徐朗沉默片刻:“德国那家供应商呢?”

“报价高百分之四十,而且最小起订量咱们用不完。关键是交货期也要六周。”

两边都卡住了。

徐朗让助理先出去,自己坐在实验室里。窗外是深圳湾的夜景,远处香港的灯火隐约可见。

他想起何雨鑫那天说的话:“石墨烯是咱们在材料领域真正撕开一个口子的机会。”

机会就在眼前,却被一纸衬底材料卡住喉咙。

手机震动,是北美那位汉森教授发来的邮件。

附件里是一篇刚刚公开的预印论文,韩国一个团队宣布在聚合物衬底上实现了石墨烯的大面积直接生长,方阻达到了20欧姆/平方。

虽然性能比徐朗团队的差,但人家用的是完全自主的衬底材料。

“徐,看来你们有竞争对手了。”汉森在邮件里写道,“不过我相信你们的方案更优。需要帮忙的话,我在韩国有几个学生,可以帮忙打听些消息。”

徐朗回复感谢,然后关掉邮箱。

他需要做决定。

是等日本材料,还是用性能稍差的国产衬底先试?或者赌一把,尝试改进工艺,让现有国产衬底也能用?

晚上九点,徐朗拨通了何耀宗的电话。

“何总,有个情况需要您决策...”

何耀宗听完汇报,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那头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是在查什么资料。

两分钟后,何耀宗开口:“徐博士,如果改用国产衬底,性能会下降多少?”

“初步测试,方阻可能会升到25欧姆左右,透光率降到88%。最关键的是弯折寿命,可能只有十万次。”

“够用在第一代折叠屏手机上吗?”

“够用,但没优势。三星如果真能做到他们论文里的数据,我们的产品就没有竞争力。”

“那如果不等日本材料,也不将就国产,咱们自己做衬底呢?”何耀宗问。

徐朗愣了:“自己做?可那不是我们的专业...”

“黄河有专业做特种材料的公司。你明天飞一趟辽阳,找华新表面技术的赵总工。他们做航空涂层,对聚合物材料改性有十几年经验。你把技术指标给他们,看看能不能在现有国产衬底基础上做优化。”

“这需要时间...”

“给你两周。两周后如果还没进展,就用国产衬底先上中试线,至少保住进度。”何耀宗语气果断,“同时,我会让国际采购部去欧洲和韩国找备用供应商。日本这条路,不能只靠一家。”

挂了电话,徐朗长出一口气。

他喜欢这种务实的态度——不空谈突破,而是层层推进,每个环节都有预案。

第二天一早,徐朗飞往辽阳。

华新表面技术的实验室里,赵总工听完徐朗的需求,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技术指标。

“表面粗糙度要求这么高?”赵总工指着数据,“现有国产衬底做不到,主要是生产工艺里的热应力导致微变形。”

“有办法改进吗?”

“得改生产线。”赵总工沉吟,“但不是完全没办法。我们给航空叶片做涂层时,要在高温下保持基体平整,用的是‘约束退火’工艺,在材料冷却过程中加一个精密的夹具,控制收缩方向。”

他站起来,在白板上画示意图:“如果把这个思路用在衬底生产上,也许能在不换生产线的情况下,把平整度提高一个等级。”

“成功率有多大?”

“实验室小试的话,七成把握。但要工业化生产,得改设备,至少三个月。”

徐朗心里一沉。

赵总工看出他的顾虑,笑道:“小伙子,别急。咱们分两步走:我这边立刻开始小试,争取两周内给你样品。你那边该推进推进,别等。要是小试成功了,咱们再谈生产线改造的事。”

“改造费用...”

“那是何总该操心的。”赵总工拍拍他肩膀,“我们这代人有个毛病,见不得被卡脖子。日本人不卖?那咱们自己做。”

从辽阳飞回深圳的航班上,徐朗看着窗外的云层。

他想起在美国读博时,导师常说中国制造业“大而不强”,核心材料、核心设备都捏在别人手里。那时他不服气,却找不到反驳的论据。

现在,他好像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七月最后一天,长江三号洪峰通过武汉江段。

水位最终停在了警戒线上方五十公分处,没有再涨。

老刘站在已加固加高的厂区防洪墙上,看着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断枝杂物滚滚东去,长舒了一口气。

临时转移出去的精密设备开始陆续回迁。那三台盾构机核心部件毫发无损,老师傅们检查后说,再有一周就能完成最后的总装调试,交货期能赶上。

下游村子保住了。老支书带着几个村民送来一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国企担当,护佑乡邻”。老刘让办公室收好,转头又让人给村里送去二十台抽水泵——雨季还没完全过去。

深城那边,徐朗拿到了辽阳华新寄来的第一批改良衬底样品。

实验室测试结果出来那天,他盯着数据看了很久,然后给何耀宗发了条消息:“何总,衬底平整度提升百分之四十,达到日本材料八成五的水平。小试线可以上了。”

何耀宗回复很简洁:“好。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

八月初,黄河半导体石墨烯项目中试线在深圳启动试运行。

虽然用的还是改良版国产衬底,性能指标比预期低一些,但至少打通了全流程。

第一批下线的透明导电膜样品,当天就送到了手机研发部门。

何耀宗在试产仪式上没说太多,只强调:“这是第一步,难走的还在后面。但路是人走出来的。”

四九城,九十五号院。

小满的基金会“应急救灾专项”首批物资已送达武汉、重庆等七个汛情严重地区。她没亲自去,但让项目组每天汇报两次,照片、清单、接收凭证都要清晰。

“做事要实在,钱要花在刀刃上。”她对负责这事的熊前进说,“一线缺什么,咱们就送什么。别搞花架子,也别替人家做决定。”

熊前进点头:“明白。我们现在和地方应急部门直接对接,他们列清单,我们采购配送。昨天武汉那边要的是便携式发电机和净水片,已经发过去了。”

小满翻看着物资发放记录,忽然问:“安置点老人的慢性病药够吗?这种时候,常规医疗容易断。”

熊前进怔了下:“这个…没在清单里。”

“加上。联系咱们合作的那几家药企,调一批高血压、糖尿病常用药过去。走基金会的医疗援助通道。”

“好,我马上去办。”

小满合上文件夹,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枣树结了青果,沉甸甸地压着枝头。

何雨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水利部的老朋友刚送来的。”他把文件放桌上,“下半年要启动几个大型防洪工程,问黄河重工有没有兴趣参与。”

小满过来看了一眼:“盾构机用得上?”

“不止盾构机。智能监测系统、闸门自动控制、应急排水设备,咱们都能做。”何雨柱坐下,“雨鑫那边已经在准备方案了。”

“这是好事。”小满给他倒了杯茶,“经了一回险,知道哪儿薄弱,补起来就实在。”

何雨柱喝了口茶,忽然笑了:“刚才路过胡同口,听见几个老头下棋,一边下一边吵。一个说黄河这回防汛反应快,是企业家有良心。另一个说,良心是一方面,主要是设备真管用——厂子里那套智能水位监测系统,比人盯得还准。”

“老百姓心里有杆秤。”小满微笑。

“秤是有的,但也得咱们自己把东西做好。”何雨柱看向窗外,“老天爷不给面子,咱们就得自己长本事。”

这次全国范围的汛情,暴露了不少问题。

最突出的不是设备不足,而是信息不畅、响应滞后。

武汉厂区能保住,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老刘的临机决断和那套自研的水位监测系统。

但其他几个厂区就没这么幸运,芜湖厂区因为通讯中断耽误了两小时,重庆厂区则是对山体滑坡风险评估不足。

“得建个统一的应急指挥平台。”何雨鑫在板块会议上说,“把各厂区的监控数据、物资储备、人员配置全部联网,总部能实时看到。再结合气象、水文数据,做智能预警。”

负责信息化的副总问:“平台开发不难,难的是数据采集和标准统一。各厂区用的传感器型号不同,数据格式五花八门。”

“那就定标准。”何雨鑫拍板,“三个月内,所有厂区完成传感器升级,费用集团出一半。平台开发同步进行,年底前上线试用。”

会上没人反对。

经历过这场雨,大家都明白,有些钱不能省。

散会后,秘书送来一份请柬。

是中国工程院和工信部联合主办的“智能制造与产业升级高峰论坛”,时间是九月中旬,邀请何雨鑫做主题发言。

“回复确认参加。”何雨鑫说,“另外,问一下议程安排,如果允许,我想带一段武汉厂区防汛的实况视频去。”

“这个论坛主题是智能制造,讲防汛会不会跑题?”

“不跑题。”何雨鑫摇头,“智能不只是生产线上机器人,更是整个体系的应变能力。这次防汛就是最好的案例。”

秘书点头去办。

何雨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九月初。

何雨鑫站在“智能制造与产业升级高峰论坛”的讲台上。

台下坐着院士、企业家、政府官员,黑压压一片。大屏幕上播放着一段三分钟的视频:武汉厂区防汛实况。

画面里,浑浊的江水冲击堤坝,智能水位监测系统的警报闪烁,工人紧急转移设备,临时指挥部的数据屏实时刷新…最后定格在雨后初晴,设备回迁的画面。

视频结束,何雨鑫开口:“刚才大家看到的,不是演习,是上个月真实发生的。黄河重工武汉厂区,靠这套自研的智能应急系统,保住了价值数亿的核心设备,也保住了国家重点工程的交货期。”

他切换PPT,展示系统架构图。

“这套系统并不复杂,核心技术包括三部分:一是基于物联网的环境监测网络,二是数据融合与智能预警算法,三是扁平化应急指挥流程。成本不高,任何一个中型制造企业都负担得起。”

台下有人举手提问:“何总,您认为这套系统的普适性如何?其他企业能复制吗?”

“完全可以。”何雨鑫回答,“我们正在将系统模块化、标准化,下半年就会作为解决方案推向市场。但我想强调的是,技术只是工具,真正的核心是理念——把安全生产、应急管理当成系统工程来做,而不是事后补救。”

又有人问:“这次汛情,黄河多个厂区都受到冲击。您觉得暴露出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信息孤岛。”何雨鑫直言不讳,“各厂区数据不互通,总部无法实时掌握全局。所以我们正在建设集团级应急指挥平台,年底前上线。这个平台建成后,不仅黄河能用,我们也愿意开放给产业链伙伴。”

演讲结束,掌声热烈。

会后,几位大型国企负责人围上来,询问系统详情。何雨鑫让技术团队一一对接。

走出会场时,工信部的一位司长走过来,低声说:“何总,你们这套系统,部里很感兴趣。能不能做个详细方案,我们研究一下在重点行业推广的可能性?”

“没问题,一周内给您。”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四合院,傻柱:我这辈子父母双全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