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基亚研发中心内部有种与时代脱节般的洁净与秩序。
走廊两侧的实验室玻璃后,设备大多仍在运转,但操作者多是头发花白的工程师,神情专注,动作却透着一股被拉长的、旧时代的从容。
迈克尔在埃洛普和凯伊的陪同下,走过几个重点实验室。
在射频测试室,他看见一套庞大的屏蔽暗室,里面正进行着极低温下的天线性能测试。
负责的老工程师用带着芬兰口音的英语介绍:“零下四十度,持续七十二小时。智能手机不需要这么严苛,但我们的传统是,任何通讯设备,都应该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下工作。”
“这套测试标准还在用吗?”迈克尔问。
“用,但只用于少数特种订单。”老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消费产品部门认为这增加了成本和周期。”
迈克尔点点头,没多评价。
在可靠性实验室,他看到一排排正在进行疲劳测试的老式功能机——反复从不同高度跌落、在滚筒中碰撞、被极端温湿度循环冲击。旁边的记录板显示,有些测试已经持续了数年。
“这些数据还有价值吗?”迈克尔问凯伊。
“对我们理解材料疲劳、结构应力分布依然有价值。”凯伊回答,“只是很少有人愿意为这种长期、枯燥的积累付费了。它不产生直接效益。”
参观途中,迈克尔特意与几位正在工作的老工程师简短交谈。
话题不涉及收购,只问他们在做什么、难点在哪里。
一位正在调试老旧频谱分析仪的女工程师说,她在尝试建立一套新的信号背景噪声模型,“现在的智能机天线密度太高,互相干扰问题比以前复杂得多,但测试标准却没跟上。”
她的工作显然不属于任何紧急项目,更像是个人的兴趣坚持。
午间在研发中心的餐厅用餐。
食物简单:鱼汤、黑麦面包、蔬菜沙拉。
迈克尔和十几位不同部门的工程师坐在一起,听他们聊着技术变迁、行业轶事,也听他们谨慎地试探NeoComm对未来的打算。
迈克尔没有给出宏大承诺,只说了几点:“第一,有价值的测试标准和数据积累,我们会保留并数字化。第二,愿意继续钻研底层可靠性和极端环境技术的工程师,NeoComm有专门的研究院需要这些经验。第三,诺基亚品牌在特定市场还有号召力,我们会让它继续存在,但产品思路会调整。”
这些话平实,却让餐桌上的气氛松动了些。
下午,迈克尔与埃洛普、凯伊及几位核心高管闭门开会。
迈克尔展示了NeoComm初步的整合思路:保留芬兰研发中心作为“特殊环境通讯与可靠性实验室”,聚焦军用、工业、探险等垂直领域;将部分射频专利与黄河通讯的5G专利池合并,增强全球话语权;诺基亚功能机业务独立运营,但引入NeoComm的供应链管理降低成本;启动“技术传承计划”,安排诺基亚老工程师与NeoComm的年轻团队结对,共同攻关几个具体的技术难点。
“这不是收购,是合作。”迈克尔最后说,“NeoComm买下的,是诺基亚七十年来在‘可靠通讯’这件事上的所有经验。这些经验,在追求轻薄、时尚、快速迭代的市场里正在被遗忘,但在很多真正重要的地方,它依然无价。”
埃洛普看着投影上的整合路线图,沉默良久。
“我需要把这些,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位员工。”他说。
“当然。”迈克尔合上电脑,“协议签署后,我会再来。下一次,是带着联合项目组的初步成果来。”
离开赫尔辛基时,天色已暗。
机场候机厅里,迈克尔给何耀宗发了条信息:“技术底蕴比预想的深厚,人心可用。”
飞机起飞,舷窗外芬兰的灯火渐成星点。
十月底,诺基亚收购案正式签约。
协议在赫尔辛基和伦敦同时签署,四十八亿美元,现金加股票。消息传出,业内震动。微软发言人表示“尊重诺基亚的选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场持续数月的争夺,NeoComm赢了。
签约仪式后,迈克尔·陈接受了简短采访。
记者问:“NeoComm收购诺基亚,是看中了它的过去,还是未来?”
迈克尔回答:“我们看中的是那些不会过时的东西——对可靠性的执着,对工程细节的尊重,以及在极端环境下依然能工作的承诺。这些品质,在任何时代都有价值。”
“诺基亚品牌会消失吗?”
“不会。”迈克尔说,“它会继续存在,但会以新的方式。未来你们会看到。”
当天下午,NeoComm的技术团队就进驻了赫尔辛基研发中心。第一批联合项目已经确定:一是基于诺基亚射频专利的5G毫米波天线小型化方案,二是极端温度下锂电池管理系统的可靠性提升,三是利用诺基亚的老化测试数据,构建新一代电子设备寿命预测模型。
都是实实在在的工程问题,没有虚的。
埃洛普在送别迈克尔时,说了句心里话:“我原本担心,诺基亚会变成一个空壳品牌。现在看来,至少它的技术精神还能延续下去。”
“会的。”迈克尔说,“我们收购诺基亚,不是为了消灭一个对手,是为了让一些好东西不被遗忘。”
飞机再次起飞。
这一次,迈克尔带回的不仅是协议,还有一份厚厚的技术交接清单,以及十七位自愿加入NeoComm全球研发体系的诺基亚老工程师的简历。
何耀宗在深城看到这份名单时,特意让秘书联系了人力资源部:“这些人的安置要妥善,薪资待遇就高不就低。他们带来的经验,值这个价。”
“是,何总。”
十一月初的时候,何耀祖收到了白毅峰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近期最好回内地,有风。”
这种信息他只有当初去北美的时候收到过一次,他回拨过去,那边已关机。
于是他给他老爸打了个电话。
“爸,白叔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在香江啊!”
“史斌手底下的那些小子没发现什么异常么?”何雨柱道。
“没后,安保那边没发现任何异常。”
“你白叔我暂时也联系不上,既然他提醒你了,你带着慧珍他们回来一趟就是了,对了让你三婶、四婶带着孩子们也回来。”
“是,我这就安排。”
同一时间,太平洋另一端。
某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投影屏上正展示着一份厚厚的分析报告。
标题是《“黄河”体系技术溢出路径与潜在关联评估》。
主讲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熨帖的西装,说话不带感情:“根据过去十八个月的追踪,我们可以确认,黄河集团通过多层控股和海外并购,已构建起一个横跨半导体、高端制造、通讯技术和新材料领域的全球网络。其中至少七个技术节点,与对方海军近年来的装备升级存在直接或间接关联。”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技术转移路线。
“以石墨烯散热膜技术为例。该技术由黄河半导体深城研发中心突破,但前期基础研究得到了辽阳华新表面技术——一家有军工背景企业的工艺支持。而这项技术,在今年六月已被应用于对方新型舰载雷达的散热系统,实测性能提升百分之三十以上。”
“再比如,黄河重工与西北工业大学的联合实验室,近期在航空涂层领域取得关键突破。该技术已用于对方新一代战机的进气道部件,而实验室的核心人员,有四分之一来自黄河系企业。”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轻微嗡鸣。
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所以,你们的结论是?”
“黄河不是单纯的商业实体。”主讲人语气肯定,“它是一个技术转移通道,甚至可能是某种‘民参军’体系的关键枢纽。通过商业合作、联合研发、人才流动等方式,将民用领域的技术积累,持续输送到对方的国防工业中。”
“证据链完整吗?”
“商业层面的证据充足,但直接关联的证据没有,他们很谨慎,所有敏感技术转移都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有完整的知识产权记录和商业合同。我们目前掌握的都是间接证据。”
中年男人重新戴上眼镜:“那就从薄弱环节入手。这么大一个体系,总会有漏洞。”
“我们正在尝试。”主讲人调出最后几张幻灯片,“黄河的海外布局集中在欧洲和东南亚,香江是重要资金和决策节点。而负责香江及海外业务的,是何雨柱的长子何耀祖。他今年四十六岁,常驻香江,每年往返内地六到八次,行程相对规律。”
屏幕上出现了何耀祖的照片,以及他近半年的行程记录。
“我们的建议是,从他这里打开缺口。不需要直接对抗,可以通过商业施压、合规审查、舆论引导等多重手段,制造麻烦,迫使他收缩或暴露出更多关联网络。”
中年男人看着照片,沉思片刻:“动作要干净,不要留下把柄。”
“明白。第一阶段从外围开始,我们已经有几套方案。”
“执行吧。”中年男人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记住,我们要的是技术封锁和延缓,不是制造国际事件。”
“是。”
会议结束,人陆续离开。
投影屏暗下去,会议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香江,凌晨四点。
何耀祖在书房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
重要的文件已经加密上传到集团的私有云,电脑硬盘也都拔下来装进了行李箱,保险柜里的几份纸质合同随身带着。
乐惠珍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还没睡?”
“马上。”何耀祖接过牛奶,“孩子们都睡了?”
“睡了,明天要早起,我让他们早点休息。”乐惠珍在他对面坐下,灯光下她眼中有淡淡的担忧,“这次回去,要住多久?”
“看情况。”何耀祖喝了口牛奶,“爸没说具体时间,但既然让三婶四婶都带着孩子回来,估计不是一两天的事。”
乐惠珍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些年她跟着何耀祖从内地到香江,见过不少风浪,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沉默。
“金融那边我交代给副手了。”她说,“几个在跟的项目进度我都发了邮件给你,你有空看看。”
“好。”何耀祖看着她,“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说这些做什么。”乐惠珍笑了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不是过安稳日子的命。”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早晨五点,两辆车驶出何家位于半山的宅院,前往机场。
何耀祖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
早餐铺子刚开门,晨跑的人沿着海滨道慢跑,送报纸的摩托车穿梭在渐渐苏醒的街道中,这是香江最平常的早晨。
手机震动,是史斌发来的加密消息:“一切正常,已安排人沿途护送。”
何耀祖回了个“收到”,收起手机。
挂着深港牌照的中巴上面何耀祖、乐惠珍、钟楚红、龚雪和几个何耀祖的弟弟妹妹都坐在上面。
何雨垚肯定是走不开了,不过他可以待在警队那边,倒是不用担心。
中巴车沿着海滨公路平稳行驶,车内很安静,孩子们在后排座位上蜷缩着睡去,大人们则各自望着窗外。
何耀祖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分。
再过半小时就能到口岸,顺利的话,七点前可以过关。
乐惠珍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在想什么?”
“没什么。”何耀祖低声说,“就是觉得这次有些突然。”
“白叔的提醒,总不会错。”乐惠珍靠在他肩上,“回去也好,孩子们很久没见爷爷奶奶了。”
副驾驶位上,史斌安排的护卫一直保持着警觉,偶尔通过耳麦与前后车辆联系。
三辆车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明显扎堆,又能在必要时相互照应。
车行至青马大桥时,天色开始泛起鱼肚白。
桥下货轮缓缓穿行,远处机场的跑道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史斌的加密电话打了进来。
“何先生,前面有情况。”护卫的声音很平静,“距离口岸三公里处,有临检点,不是常规的。我们的人提前过去看了,说是‘例行反走私抽查’,但设备比平时多,还有几个生面孔。”
何耀祖眼神微凝:“能绕开吗?”
“可以走另一条路,但要多花二十分钟,而且那条路上也有他们的摄像头。”护卫顿了顿,“我个人建议正常通过,我们手续齐全,车上也没有敏感物品。绕路反而显得心虚。”
何耀祖思索了几秒:“按原计划走。通知后面两辆车,保持距离,没有我的信号不要靠近。”
“明白。”
乐惠珍坐直身子,轻声问:“会有麻烦吗?”
“应该不会。”何耀祖拍拍她的手,“就是些例行检查,我们经常遇到。”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快速翻看着里面的文件——这是集团近期的几个海外投资项目的备案材料,手续齐全,正好可以用来应对盘查。
车减速驶入检查区域。
果然,今天的阵仗比平时大。除了穿制服的边检人员,还有几个穿着便装、戴墨镜的人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不时对照着过往车辆。
一名边检人员示意停车。
护卫降下车窗,递上所有人的证件。
边检人员仔细核对后,目光扫向车内:“这么多人一起出行?”
“全家回内地探亲。”何耀祖平静地接过话,把自己的证件也递过去,“这是我的家人。”
便装人员中的一个走了过来,他四十多岁,身材精干,眼睛在墨镜下扫视着车内每一个人。
“何耀祖先生?”他看了看证件,“黄河集团的?”
“是。”何耀祖点点头。
那人点点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耽误何先生时间了。可以过关了。”
“谢谢。”
车门关上,史斌道:“开车。”
车缓缓驶离检查点,向口岸方向开去。
不多时车顺利过关,驶入内地一侧。
何耀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何雨柱发了条加密消息:“已过关。”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平安就好。”
四九城,九十五号院。
何雨柱放下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老范:“人已经过来了。”
老范端起茶杯喝了口:“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最近确实有一批人入境,身份五花八门,有商务考察的,有学术交流的,还有几个是打着旅游旗号的。我们的人正在盯着。”
“重点呢?”
“重点有两个。”老范放下茶杯,“一是香江那边,最近有些资金在异常流动,几个离岸账户活跃度突然增高,经手的都是些壳公司。二是欧洲,你那位老朋友白毅峰,好像跟人杠上了。”
何雨柱眼神微动:“具体?”
“CIA在欧洲的几个情报站最近损失不小,据说是内部清理出了几个钉子,手法很专业。”老范看着何雨柱,“是你那位老朋友的手笔吧?”
“他做事有他的分寸。”何雨柱不置可否。
“分寸?”老范苦笑,“你是不知道,那边现在已经把他列为高价值目标了。我收到的消息是,他们打算从外围施压,逼他露出破绽。香江那边,可能就是第一波。”
何雨柱沉默片刻:“所以他们是打算从耀祖身上打开缺口?”
“很有可能。”老范点头,“何耀祖常驻香江,负责黄河的海外业务和资金调度,身份敏感但又不是完全碰不得。拿他做文章,既能给黄河制造麻烦,又不会引发直接对抗。这是他们惯用的套路。”
当天下午,何耀祖一家抵达四九城。
孩子们见到爷爷奶奶高兴得不得了,院子里又热闹起来。
何雨柱抱着最小的孙女逗了一会儿,才对何耀祖说:“书房说话。”
书房里,何耀祖文具体什么情况,他现在还是懵的。
何雨柱听完,问:“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二弟那边?”
“是也不是,老白没来得及跟我说,不过据我猜测,应该是跟军工有关系。”何雨柱道。
“那边这么疯狂的么?”
“呵呵,你又不是没经历过,换个国家试试,你现在搞不好都被人请去喝咖啡了。”
何耀祖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行了,去休息吧,你这段时间都就在BJ总部办公,我会让范虎跟着你。”
“虎叔他们就跟着您吧。”
“家里有人,放心吧,毕竟孩子们还在家呢。”
“好。”
而此时的苏黎世郊外某废弃印刷厂地下二层。
白毅峰坐在临时指挥中心里,面前六块屏幕分别显示着不同城市的监控画面。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电子设备散热的塑料焦糊味,但没人抱怨。
维克多推门进来,作战服袖口沾着些干涸的泥点:“老板,柏林小组就位。慕尼黑那边还有三个目标没动,要等吗?”
“不等。”白毅峰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三地同时动手。记住,要快,要狠,打疼就走。我们的目的是制造混乱,不是全歼。”
“明白。”
过去七十二小时,白毅峰动用了手上几乎所有的资源。
“影子”组织清理完毕后,他拿到了对方在欧洲近半的情报网络控制权。这些网络原本就渗透在各国政府、企业和媒体中,现在换了主人,但脉络依旧畅通。
通过这些渠道,他确认了三件事:
第一,CIA欧洲分部正在策划一次针对黄河海外节点的联合行动,香江是重点。
第二,对方已经将白毅峰的网络列为“高优先级清除目标”,并抽调了专门的情报分析和行动小组。
第三,柏林、慕尼黑、维也纳三处CIA前线情报站,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节点。
既然对方要动手,白毅峰决定先下手为强。
凌晨两点三十分,柏林。
目标是一栋伪装成贸易公司的四层小楼,位于 Kreuzberg区一条僻静街道。街对面停着辆厢式货车,车厢里,维克多和四名队员已经就位。
“热成像显示,一楼两人,二楼五人,三楼两人,四楼一人。”索菲亚盯着屏幕,“四楼那个应该是值班主管,其余都是分析员和行动队员。”
“按计划,A组攻正门,B组封锁后巷,C组屋顶渗透。”维克多检查着枪械,“记住,重点是服务器和数据,其次才是人。遇到抵抗,不必留手。”
两点三十五分,行动开始。
A组用定向爆破炸开正门锁芯,五秒内突入一楼。两名正在整理文件的分析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电击枪放倒。
几乎同时,B组从后巷潜入,切断整栋楼的外部通讯线路。C组从相邻建筑的屋顶用抛绳枪搭起滑索,两名队员无声滑降,破窗进入四楼。
四楼的值班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到动静刚抓起桌上的枪,就被破窗而入的队员一枪托砸在颈侧,晕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服务器在三楼东侧房间!”索菲亚在频道里喊。
维克多带人冲上三楼。
房间里有三台大型服务器机柜,正在嗡嗡运转。一名技术出身的队员快速检查:“是本地数据库和通讯中继,有自毁装置!”
“拆了带走!”
队员打开随身工具箱,开始拆卸硬盘。另外两人则在办公室里搜集纸质文件和加密U盘。
两点四十二分,柏林警察的警笛声在远处响起。
“撤!”维克多下令。
队员们扛着服务器硬盘和文件箱从后巷撤离,上车前还在楼梯间布置了延时燃烧装置。货车刚驶出两个街区,身后的小楼就冒出浓烟和火光。
同一时间,慕尼黑。
这里的行动更隐蔽。目标不是情报站,而是一个安全屋——CIA用来安置重要线人和中转物资的据点。
老陈带的人没强攻,而是用了点“巧劲”。
凌晨两点半,一辆市政工程车停在安全屋所在的公寓楼前,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开始“检修”地下管道。实际上,他们在通风系统里注入了高浓度麻醉气体。
十分钟后,安全屋内三名CIA外勤和两名线人全部昏迷。
老陈的人从消防通道进入,带走所有电子设备和文件,还在屋里留下点“小礼物”——几份伪造的、指向CIA内部其他部门的泄密文件。
维也纳的行动遇到了麻烦。
目标点是个老旧酒店的地下室,原本计划是潜入窃取数据。但队员刚进入酒店大堂,就触发了隐蔽警报。
“撤退!”带队的老兵果断下令。
但已经晚了。酒店前后门同时出现持枪人员,双方在狭窄的走廊里交火。
枪声在凌晨的维也纳街头格外刺耳。
白毅峰在苏黎世指挥中心听到了交火声和队员的呼喊。他脸色不变,对着麦克风说:“执行B方案,制造混乱,掩护撤离。”
三十秒后,酒店对面一栋建筑的二楼窗户被推开,一架改装过的无人机腾空而起。无人机下方悬挂的不是摄像头,而是一组强光爆闪灯和扩音器。
强光在夜空中骤然炸开,配合着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街上的行人和车辆顿时陷入混乱。趁着这个机会,队员从酒店侧窗跳出,钻进等候的车辆疾驰而去。
但有一名队员中弹了。
“汉斯腹部中弹,失血严重!”频道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送到二号医疗点,我安排医生。”白毅峰冷静下令,同时切换频道联系苏黎世一家私人诊所的负责人——那是“影子”组织留下的备用资源。
凌晨三点,三处行动全部结束。
柏林:成功摧毁一个情报节点,缴获服务器数据和部分文件,两名CIA分析员被俘(已移交“影子”组织处理)。
慕尼黑:安全屋清理完毕,获得部分线人名单和物资记录,留下伪造的泄密文件制造内部猜疑。
维也纳:交火,一名队员重伤,未能获取数据,但成功撤离。
指挥中心里,白毅峰看着汇总报告,沉默了几分钟。
“老板,CIA的反应会比我们预想的快。”维克多提醒,“这次打了他们三个点,他们肯定会报复。”
“让他们来。”白毅峰关掉屏幕,“通知所有小组,转入深度潜伏。未来两周,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动行动。”
“是。”
“另外,”白毅峰站起身,“联系我们在媒体的人,把维也纳交火的消息放出去,但换个说法——就说黑帮火拼,或者极端分子袭击。把事情搅浑。”
“明白。”
毅峰走出指挥中心,来到地面上。
废弃印刷厂的天窗透进些微天光,远处苏黎世湖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他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这一系列行动的目的,不是为了消灭CIA在欧洲的力量那不可能。
而是为了制造足够大的混乱,牵制对方的精力和资源,为黄河在香江和其他地方的节点争取时间。
现在看来,效果达到了。
CIA在欧洲的三个重要节点同时遇袭,内部必然要花时间调查、整顿、调整部署。而
这段时间,足够何耀祖安全撤回内地,也足够黄河调整海外布局。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香江节点已安全转移。”
白毅峰删掉信息,掐灭烟头。
第一回合,他赢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柏林时间,上午九点三十分。
CIA欧洲分部负责人约翰·哈德逊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面前的三份紧急报告像三块烧红的烙铁。一夜之间,柏林情报站被物理摧毁、数据被劫;慕尼黑安全屋被“清理”,还留下了恶意的“礼物”;维也纳更是爆发了罕见的街头交火,将事情扯开了口子。
损失惨重,颜面扫地。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袭击的精准与高效。这不是普通的恐怖袭击或黑帮火拼,这是一次经过周密策划、执行坚决的专业情报/准军事行动。对方对他们的节点位置、人员配置、甚至换班时间都了如指掌。
“X?”哈德逊的手指敲击着档案上那个模糊的代号。
内部评估中,与这个影子般的对手数次交锋,己方从未占得便宜,甚至连对方的核心架构都未能摸清。
以往,这个“X”的网络更多活跃在商业情报和某些“灰色清理”领域,虽然棘手,但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对方首次如此高调、如此凶狠地直接攻击CIA的官方情报节点,这意味着什么?冲突升级?还是为了掩护更重要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世界地图,落在了香江的位置。针对黄河海外节点,尤其是其资金枢纽香江的施压计划,是经过多方权衡定下的策略,意图通过商业和法律手段制造麻烦,试探并限制黄河的海外扩张和技术转移。计划刚刚启动,欧洲这边就遭此重击。
是巧合?还是警告?
“长官,”副手推门进来,脸色同样难看。
“初步分析出来了。柏林小组确认,袭击者使用了军用级爆破和电子对抗装备,行动模式有前东德特种部队的影子,但又混杂了更现代的战术。维也纳的交火中,对方至少有两名成员表现出顶尖的近距离作战素养,我们的外勤一死一伤。还有现场残留的微量纤维和化学痕迹分析,指向几个已知的欧洲地下军火商和佣兵中介,但这些渠道很可能已经被转了好几手。”
“佣兵?地下情报贩子?还有‘前专家’?”哈德逊冷笑。
“我们的对手是个优秀的拼图师,用钱和渠道把散落各处的碎片粘合起来了。通知下去,欧洲分部进入二级戒备。所有外勤人员暂停非必要活动,安全屋重新评估。给我全力追查这些袭击者的来源,重点是资金流向和通讯痕迹!”
“那香江那边的计划?”
“暂时放缓。”哈德逊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欧洲基本盘遭受重创,他必须优先稳定后方,厘清威胁。若此时再在远东开辟一条高对抗性的战线,风险难以控制。
“通知我们在香江的合作方,动作放轻,先以收集信息和舆论铺垫为主,具体施压措施暂缓执行。”
“明白。”
就在哈德逊调整部署的同时,白毅峰的网络已如夜行动物般,悄然隐入更深的黑暗。
苏黎世,另一处绝对安全的地点。
这里不像废弃印刷厂那样简陋,而是一间经过彻底电子屏蔽的现代化公寓,位于一栋普通居民楼的中层。
白毅峰站在窗前,窗帘紧闭,只有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光映亮他半张脸。
维克多刚刚汇报完伤亡和战果:“汉斯的手术成功了,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数月。‘影子’那边接手的两名俘虏,正在‘询问’,初步口供与我们之前的情报吻合。另外,按照您的指示,通过几个备用渠道,把维也纳事件的‘黑帮火拼’版本又加了点料,现在当地警方和媒体的注意力被引向了一个东欧犯罪集团和本地的土耳其帮派矛盾。”
“做得干净。”白毅峰点头。他深知,一次成功的袭击不仅仅是造成物理破坏,更要扰乱对手的判断,消耗其资源,为己方争取时间和空间。欧洲的雷霆一击,首要目的就是打乱CIA针对香江的节奏,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欧洲泥潭。
“老板,他们肯定会报复,而且力度不会小。”维克多提醒,他太了解那些机构的行事风格了。
“我知道。”白毅峰转身,目光扫过房间里另外几个核心成员:负责网络追踪的索菲亚,负责外联和渠道的老陈,以及刚刚从“影子”组织完成交接、负责情报整合的新面孔——“旅鸫”。(一个鸟类代号,暗示其擅长远程信息收集和传递)
“所以,我们不能停。”白毅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铁意,“被动挨打只会被慢慢勒死。哈德逊现在焦头烂额,既要查我们,又要稳住内部,还要向总部交代。我们要利用这个窗口期,把水搅得更浑,让他无力他顾。”
“具体怎么做?”老陈问。
“分三步。”白毅峰走到电子地图前,上面标注着欧洲数十个光点,“第一步,继续施压。目标不再是CIA的硬据点,而是他们的合作网络、线人,以及他们在当地政府、警方中的‘朋友’。用‘影子’给我们的名单,挑几个不那么敏感但足够让CIA肉疼的目标,进行‘技术性’骚扰——匿名举报、资料泄露、制造丑闻。目的不是摧毁,是让他们时刻感到痒,不得不分兵去处理。”
“第二步,转移视线。”他的手指划过东欧和巴尔干地区,“通过我们的媒体渠道和某些‘热心’的非政府组织,适度释放一些关于...嗯,某些跨国公司在这些地区不太合规的商业行为,或者某些国家部门与境外势力过于密切的往来。真真假假,把舆论的水搅浑。记住,火不要烧到我们自己身上,引导即可。”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白毅峰看向索菲亚和“旅鸫”,“信息战升级。利用黄河支援的那套通讯和分析系统,加强对我们自身网络的监控和防御。同时,主动出击,尝试渗透CIA欧洲分部非核心但信息流通的辅助网络,比如后勤、财务、外包IT支持。不求拿到核心机密,只要捕捉到他们的调动迹象、资源倾斜方向,就是胜利。”
“我们需要制造一种错觉,”白毅峰总结道,“让他们觉得,在欧洲,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固定的目标,而是一片弥漫的迷雾,迷雾中随时可能刺出刀子。这样,他们有限的资源和精力就会被牢牢吸在这里。”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安排。
白毅峰独自留在房间,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酒精的灼热感让他纷繁的思绪稍微沉淀。
他知道这是一场危险的舞蹈,在刀尖上挑衅一个庞大的国家机器。但为了保护黄河在海外的脉络,也为了自己经营数十年的络不至于被连根拔起,他必须如此。
接下来的两周,欧洲的情报世界暗流汹涌,甚至泛起了一些不寻常的浪花。
在法兰克福,一位与CIA合作密切的德国联邦情报局(BND)中层官员,突然被匿名举报收受东欧能源公司的贿赂,虽然查无实据,但调查程序启动,足以让其暂时远离敏感工作。
在华沙,一家为CIA提供掩护和物流服务的波兰安保公司,其仓库连续遭遇“技术性”盗窃,丢失的不是贵重物品,而是一批客户名单和运输日志的备份硬盘,几天后,部分模糊处理过的信息出现在某个爆料网站上。
在罗马,某位经常为美国使馆提供“咨询”的意大利议员,其婚外情和可疑的海外账户信息被巧妙地送给了他的政治对手,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政治风波,让其无暇他顾。
这些事件单独看都不大,甚至有些琐碎,但发生的频率和针对性,让CIA欧洲分部的外勤和反情报部门疲于奔命。他们像救火队员一样四处扑救,却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嘲笑。
与此同时,通过索菲亚和“旅鸫”的努力,白毅峰的网络捕捉到了一些零碎但有价值的信息:CIA总部对欧洲分部的效率表达了“关切”;原本计划增援远东的一些情报分析资源被临时调回欧洲;哈德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要求他尽快“稳定局面”。
香江方面的反馈也通过加密渠道传来:预期的几种商业和法律施压手段要么迟迟未至,要么力度大减,变成了隔靴搔痒。何耀祖在内地遥控,香江的业务虽有波澜,但核心未动。
“第一阶段目标,基本达成。”白毅峰在加密通讯中对何雨柱简短汇报。
“辛苦了,见好就收,转入持久防御。他们不会一直被动。”何雨柱的回复一如既往的冷静。
白毅峰明白。CIA不是纸老虎,短暂的混乱后,必然伴随着更凶猛的反扑。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意识到,欧洲的麻烦与远东的目标之间存在关联。
果然,柏林时间,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深夜。
哈德逊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面前摆着最新的分析报告,将近期欧洲发生的系列“骚扰”事件与之前的三起暴力袭击,以及更早之前“影子”组织的内部清理联系了起来。尽管证据链依旧不完整,但模式指向越来越清晰。
“这是一个有高度组织性、具备多种手段(从暴力到信息)、资金充沛、并且在欧洲有深厚根基的对手。”分析师得出结论,“其行动的核心目的,近期来看,是制造混乱和牵制。结合香江计划受阻的时间点,有理由怀疑,其最终目的与保护‘黄河’的海外利益高度相关。”
哈德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对手很狡猾,暴力袭击是重拳,制造了最初的震撼和损失;随后的骚扰是细针,让人烦不胜烦,分散精力。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欧洲的“X”网络与黄河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黄河在海外最锋利的爪牙。
“不能按照对方的节奏走。”哈德逊对副手下达新的指令。
“调整策略。第一,集中精锐,成立一个跨部门的专项小组,代号‘清道夫’,唯一任务就是挖出‘X’网络在欧洲的核心节点和关键人物,特别是其首领。我要知道这个‘X’到底是谁!第二,对已知的、与‘X’网络可能有关的欧洲地下渠道、佣兵团体、情报贩子,进行高强度施压和清扫,断其手足。第三,香江计划重新评估,但不放弃。我们需要更巧妙的方式,或许,可以从黄河的其他海外薄弱点入手,比如他们在东南亚的供应链,或者……他们在北美的一些技术合作项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另外,把我们的分析和判断,同步给‘五眼联盟’的其他伙伴。这个‘X’网络,恐怕不止是我们一家的问题。”
一场范围更广、力度更大、目标更明确的围剿,正在酝酿。
白毅峰面临的,将是来自国家情报机器更系统、更专业的压力。
而此刻的苏黎世安全屋内,白毅峰收到了“旅鸫”从特殊渠道截获的片段信息,显示CIA正在组建一个针对性的专项小组,并且对几个他曾用过的中间人渠道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关掉屏幕,走到酒柜前,却没有倒酒。接下来的斗争,需要更清醒的头脑。
他拿起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有些风险,需要自己扛。
是该他履行“守夜人”职责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