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元月四号,小雪。
何雨柱早上六点准时醒,推开堂屋门时,院里已经薄薄一层白。
枣树的枝桠压着雪,安红正在扫甬道,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爸,早。”何耀宗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这么早?一夜没睡?”
“睡了几个小时睡不着了,八点部里有个会,关于系统推广进度的。”眼睛有些红的何耀宗把文件递过来,显然是一夜都没睡好。
何雨柱接过来,就着檐下的灯翻看。
纸页上的数据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某电网调度系统迁移后,故障响应时间平均缩短18%;某铁路局的票务系统在盘古平台上峰值并发处理能力提升23%。问题也有,主要是第三方老旧软件适配需要时间,有家企业财务系统的某个模块卡了三天,最后是黄河派了五个工程师驻场,重写了中间件才解决。
“问题还不少啊。”何雨柱看完后合上报告。
“林涛说,这三个月赔进去的定制开发费用,够再养一个研发中心。”何耀宗笑笑。
“但他也说,效果还行。”
“哦,因为什么?”何雨柱来了点兴趣。
“有一家试点企业的CIO私下告诉他,本来只打算用非核心业务试试,现在考虑明年把生产系统也迁过来。”
“那CIO说,咱们的工程师解决问题时,把每一步原理和风险都讲明白了,不像以前那些外企,动不动就是‘商业机密’、‘底层逻辑不开放’。人家要的是可控,不是黑箱。”
何雨柱点点头,把报告还回去:“黑箱还是会有的,不然不成了开源的了?”
“那是自然,我得去准备一下要出发了。”何耀宗道。
“早饭不吃了?”
“路上随便买点就行了。”何耀宗看了看手表。
“行,让司机路上开慢点,雪天滑。”
“知道了。”
何耀宗出门后,何雨柱在院里站着打了一趟拳。
雪还在下,细密密的,打完拳的何雨柱头上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他被起床的小满一通埋怨,说他也不知道带个帽子。
然后盯着何雨柱用毛巾擦干了头,又喝了一碗姜糖水才罢休。
吃过早饭,上午八点半,来接小满的车停在胡同口。
她今天要去基金会开会。
车开走后,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雨柱回到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
他跳过其他的,先点开艾伦从纽约发来的简报:“收购的七家技术公司整合完毕,核心团队全部保留。New-Vision在欧洲企业市场份额本周突破18%。另,某国商务部可能在下月出台新的技术出口限制清单,我们在列。”
何雨柱想了想,拿起桌子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艾伦的号码。
“老板!”
“简报我看了。”何雨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新清单的事,你怎么看?”
“商务部内部传出的草案,把十四纳米以下制程设备、高端EDA软件、第五代移动通信核心组件都列了进去。我们通过AMD和New-Vison控股的部分技术公司可能会被波及。”艾伦语速略快。
“但关键不是清单本身,是信号。他们想划定赛道,让后发者永远在后头追。”
“赛车道是他们划的,但跑法是我们定的。你接受北美业务有些年头了,资本布局到了哪一步?””何雨柱问道。
“您稍等!”
艾伦说着开始操作电脑,调出一份加密图表:“按资产规模和影响力分层:第一层,New-Vision、AMD、NeoComm美洲、特斯拉、君悦酒店,这些是明牌,市场份额和品牌认知度都在前三。第二层,东大投行控制的十七支基金,总管理规模八百四十亿美元,渗透进科技、能源、生物医药领域,持股比例控制在5%到15%之间,不寻求控制权,只做‘安静的资本’。第三层,通过离岸架构控股的二十七家中小型技术公司,主要做细分领域的核心部件和软件工具。”
“够用了么?”何雨柱问。
艾伦沉默了两秒:“如果只想赚钱,够了。但如果想像您之前说的,达到洛克菲勒那种层级...不够。洛克菲勒的标准石油当年控制的不只是石油,是运输、炼化、销售的全链条,最终影响的是国家的能源命脉。我们现在有技术、有资金、有市场,但缺乏一个能把这些串联起来的枢纽,一个能让我们在北美体系里扎根更深、更难被剥离的‘基石’。”
“你觉得‘基石’应该是什么?”
“基础设施。”艾伦应该是早有准备快速回道。
“嗯,继续!”何雨柱道。
“不是技术基础设施,是资本和信任基础设施。东大投行需要从一个外资背景的优秀投行,变成华尔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君悦酒店不能只是高级酒店,要成为政商精英默认的会议场所、信息交汇点。我们的技术公司不能只卖产品,要参与制定行业标准,培养出一批依赖我们生态生存的美国本土企业和就业岗位。”
话说的太快,他有些气短,稍微停顿,调整了一下呼吸,艾伦接着道:“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压舱石业务,稳到华盛顿不能动、不敢动,甚至缺了我们就会有很多地方停摆的业务。”
“比如?”
“清洁能源和电网升级。”艾伦调出另一份文件。
“奥B马第二任期重点推能源新政,联邦和州政府有大量补贴,但传统电力集团和油气公司阻力大,技术储备也不足。特斯拉在电动车和储能电池上有优势,AMD的高性能计算可以用于电网调度优化,我们在欧洲收购的那几家智能电网软件公司技术可以平移过来。如果我们牵头,联合几家美国本土工程公司和投资基金,拿下几个州的电网智能化改造项目。”
“你确定可行,北美电网改造可不是说说就行的,你要知道他们的电网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110V?呵呵,是他们自己说的安全问题么?”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只传来艾伦平稳的呼吸声。
何雨柱也不催,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已经温了的茶水。
“老板,您说得对,110V电压体系、分散的州管辖权、老旧的输电线路对于北美电网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艾伦的声音重新响起,语速放慢了,像是在边思考边说,“但难啃,才可能成为别人啃不动的‘基石’。”
“详细说。”何雨柱放下杯子。
“我分三层说。”艾伦清了清嗓子。
“第一层,技术可行性。特斯拉的Powerwall家用储能系统已经迭代到第三代,安全性和能量密度够用。我们在欧洲收购的电网调度算法公司,他们的核心模型是基于欧洲多国互联电网数据训练的,稍作调整就能适配北美各州的峰谷电价和负荷特性。AMD去年为洛杉矶水电局做的那个超算集群项目,就是用于预测性维护的,这事外界知道的人不多,但效果很好,故障预警准确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第二层,商业切入点。”艾伦继续道。
“奥B马政府的能源新政有专项拨款,但钱下去后,很多州政府不知道该怎么花,或者被本地电力公司牵着鼻子走。我们可以不直接竞标政府项目,那太显眼,阻力也大。而是通过东大投行,扶持几家有政治背景的美国本土能源服务公司,由他们出面拿项目。我们提供技术方案、核心设备和长期运维,占干股,不控股。这样,表面上这是一批美国公司在推动电网升级,创造了本地就业,拉动了GDP,政客有面子。实际上,从电池组到控制软件到数据分析,关键环节都在我们手里。”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绑定的深度。”
“一旦几个州的试点项目跑通,形成样板,我们就可以推动制定行业标准。到时候,不是我们求着别人用我们的方案,是后来的竞争者必须兼容我们的接口和协议。更关键的是,电网数据,负荷预测、用户行为、区域能源流动...这些数据本身会成为战略资产。我们可以承诺数据留在美国本土服务器,由合资公司管理,但分析模型和优化算法是我们的。时间一长,整个系统的‘大脑’就离不开了。”
艾伦说完就不在开口给何雨柱思考的时间。
何雨柱听完,大概考虑了一分钟,就开个口:“听起来不错。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初始投入巨大,回报周期长,华尔街那帮人有没有耐心?第二,政治风险。今天奥B马在,政策支持;明天换个人,风向变了怎么办?”
艾伦显然早有准备,直接回道:“关于投入,东大投行管理的基金里,有大约一百五十亿美元来自中东和北欧的主权财富基金,这些资金对短期回报要求不高,更看重长期稳定的基础设施资产收益。我们可以专门设立一支‘清洁能源基建基金’,用他们的钱打头阵。至于政治风险...”
他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冷意:“老板,我们在北美经营了几十年,不是白干的。君悦酒店每年承办多少场政治募捐晚宴?东大投行为多少位议员所在的选区引进了工厂和研发中心?New-Vison和AMD的游说团队在华盛顿的人脉网络,比很多美国公司都深。这不是行贿,这是游戏规则。我们要做的不是押注某一个人,而是让无论谁上台,都会发现推动电网智能化对他的选民、对他的政治资金支持者都有利。利益绑得够深,风向就变不了。”
“你需要什么帮助?”何雨柱问。
“三样东西。”艾伦道。
“一,国内石墨烯电池中试线一旦成熟,优先供应北美项目,成本我可以接受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但要保证性能和产能。二,盘古系统的工业控制模块,需要针对北美电网特点做定制化开发,林涛的团队得配合。三,也是最关键的,您的授权。这件事要做成,未来五年我在北美的资源重心会向能源倾斜,其他业务线的扩张速度可能会放缓,甚至要抽调部分利润反哺。董事会那边可能会有异议。”
“董事会你不用管。”何雨柱淡淡道。
“我还没退呢。电池和软件的事,我让耀宗协调。但你记住,艾伦。”
他声音沉了几分:“做基石,不是要当靶子。洛克菲勒当年太张扬,最后被拆了。我们要的是扎在土里看不见的根,不是立在地上招风的旗。所有合资公司,股权结构至少要套五层,最终受益人不能直接指向黄河。技术团队要多用本土工程师,管理团队要找有从政背景的美国人。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主动引入一两家欧洲或日韩的技术公司参与次要环节,把水搅浑。”
“明白。”艾伦的声音严肃起来,“低调扎根,高调做事。我会把握分寸。”
“嗯。”何雨柱看了眼桌上的日历。
“先拿下一个州做试点。选一个政治风向相对稳定、传统电力集团势力又不是铁板一块的地方。方案做扎实,预算可以宽松点,第一炮必须打响。”
“我们已经有目标了。”艾伦道。
“科罗拉多。州长是民主党,正在争取连任,急需政绩。当地风电和光伏资源丰富,但电网消纳能力不足,经常弃电。几家本地电力公司正在扯皮。我们的人已经接触过州长办公室,对方态度积极。”
“好。你放手去做,每周简报。”何雨柱直接授权道。
“还有,北美商务部那个清单的事,不用太紧张。他们限制什么,我们就加速什么。光刻机我们有了,EDA软件我会告诉深城那边加快速度。”
“是,老板。”
接着电话挂断。
当晚九点,何雨柱叫上回来的何耀宗与何耀祖、乐惠珍连线开了一个小会。
何雨柱没寒暄,基本上天天都会视频一下,直接切入主题,“今天跟艾伦通了话,他提了个新方向,我拍了板。事关重大,得让你们心里有数。”
他将艾伦关于北美电网改造、打造“基石”业务的构想,以及科罗拉多试点的计划,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何耀宗微微蹙眉,何耀祖听得很仔细。
乐惠珍已经拿起平板,快速调阅相关的数据和简报。
何耀宗先开口:“爸,艾伦这个计划,投入周期长,资本沉淀大,如果抽调过多利润和精力...”
“我知道。但这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如果不想我们的企业变成北美官方随便拿捏的对象的话。”何雨柱接过话头。
何耀宗点点头,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开始思考。
“资金流能平衡吗?”查看资料的乐惠珍适时抬起头,她的问题永远最实际。
“按照艾伦的初步测算,科罗拉多一个州的试点,前期投入就在二十亿美元左右。如果后续铺开,整个‘基石’计划没有几百亿下不来。虽然我们海外资金池厚,但也要考虑流动性风险和市场波动。”
“资金的事,你和艾伦配合。”何雨柱看向她。
“收割‘棱镜’事件的利润,大部分会留在海外。这笔钱,一部分用于支持艾伦的计划,另一部分,你刚才不是提到‘西进计划’的非洲布局吗?该启动就启动。我们要学会在多条战线上调配资源,不能钱躺在账上,或者只盯着一个地方投。”
“黄河现在不缺钱,缺的是把钱变成‘势’的眼界和魄力。艾伦要做的,就是把钱变成北美能源基础设施里的一部分,变成就业,变成数据,变成他们难以割舍的依赖。这叫投资的‘沉没成本’,我们主动沉下去,让别人将来想掀桌子的时候,掂量一下成本太高。”
何耀祖这时插话:“爸,政治风险呢?那可是别人的地盘。今天政策扶持,明天可能就翻脸。我们通过层层架构隐藏,真到了要动刀的时候,人家会看不穿?”
“看穿是一回事,动不动的了是另一回事。当足够多的利益方绑在一起。电力公司、工会、地方政府、拿了好处的议员、依赖这个系统运转的社区,动我们,就等于动这一串人。这才是真正的护身符。当然,过程中分寸要拿捏好,不能引起对方战略层面的警觉。所以我才强调,要低调扎根,找本土代理人,技术团队多用当地人。”
“这件事,说实话我考虑了很久,风险有,但值得一试。成了,黄河在海外就多了一个压舱石,多了一层防护甲。不成,损失的也是可控范围内的资金,伤不了根本。你们什么意见?”
“我支持。”何耀宗先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盘古系统在关键行业的落地,证明了一件事:技术自主的根扎得深,外面的风雨才能扛得住。北美电网这事,风险确实有,但如果成了,相当于在对方最核心的基础设施层里,楔进去一颗我们设计的钉子。这颗钉子不显眼,但拔起来会连筋带肉。我同意做,但建议分阶段评估,科罗拉多试点成功后,再评估是否扩大。”
何耀祖接着道:“资金和架构我没意见,惠珍和艾伦都是顶尖的好手。政治层面,我补充一点:除了找本土代理人,我们是不是也该在学术和智库层面提前铺垫?资助一些研究智能电网、能源安全的美国大学和研究机构,培养‘亲华’?不对,是培养‘亲技术合作、亲务实解决方案’的学者和未来政策制定者。舆论和认知的土壤,需要时间耕耘。”
乐惠珍点了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资金调配方案我可以在一周内做出来。海外利润回流和再投资的渠道一直是合规且分散的,不会引起特别注意。非洲的‘西进计划’前期调研已经完成,规模可控,与北美计划在资金周期上可以错开,不冲突。”
乐惠珍话毕,何耀祖又道:“爸,艾伦这个计划,周期至少五到十年。他今年也六十多了,虽然精力旺盛,但长远来看,北美那么大一摊子,需要一个明确的接班梯队在幕后了。我们自家人肯定不能去台前,我已经经历过三次类似的危险了,不想家里人在经历这样的事情。”
这话点到了关键。
何雨柱微微颔首:“这事我也在想。艾伦的位置特殊,不仅是职业经理人,某种程度上是我们在北美的‘白手套’和战略支点。接班人不仅要懂商业、懂技术,更得懂那边的游戏规则,还得足够忠诚,或者至少,利益捆绑得足够深。”
“你们有什么人选?”三人齐齐摇头,现在说人选太仓促了。
“那就先这样吧,你们把这个事情当个事留意一下,这事没那么急。”
“好。”三人齐声回道。
结束连线后,何雨柱让何耀宗回西厢房忙自己的去了,他独自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按说如果艾伦身体不出问题,再干个十年八年也不是不可能,美利坚那种地方有的是办法让富人活得更久。
可问题在于,艾伦的孩子就不会有想法么?
或者说他现在的下属呢?
这都是要解决的问题。
不过还有时间,再说了这个方案是艾伦提的,如果他能干得动,何雨柱就不会考虑换人,至于陪助手么,再说吧。
放下念头,何雨柱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他可不是打给艾伦是打往北毛的。
白毅峰此时正裹着厚实的睡袍坐在壁炉前喝着威士忌,伏特加他可喝不习惯,感觉在喝酒精。
加密卫星电话震动了,白毅峰放下酒杯拿起电话看了一下号码,连忙接听。
“老板。”
“还没睡?”何雨柱问。
“睡不着,喝两杯再睡。”白毅峰笑道。
“莫斯科待得惯吗?”
白毅峰笑了笑:“说实话,不惯。太冷,人也闷。伊万诺夫给我安排的公寓不错,但整天待着,骨头都快锈了。”
“想回欧洲?”
“想。”白毅峰坦率道,“那边还有摊子没收拾完,这次欧洲那边折了不少人手,我得回去把网重新织起来。”
“那就让翰武他们折腾去吧,你真以为离了你就不转了?”何雨柱没好气道。
“那不会,这不是我没事做么?”
“那也不行,CIA肯定还在盯着。你现在回去,不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么。”
白毅峰沉默了,好半天才道:“那您说,我就在这儿干等着?”
“欧洲你是别回了,给你点新任务。”何雨柱说。
“有任务,太好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得了吧,你还活动筋骨,你当初在部队那点东西早还给你老班长了吧,你就老老实实远程指挥就好了。”
“好吧。”
“你住的地方,要换,你现在的设备可干不了活,人是我给你找,还是你自己调?”
“您给我找吧,从欧洲调,还是有点不保险。”
“行,那我就给你派点技术人员,另外,我让范虎从安保公司给你抽一个三人安保小组过去,别的人我不放心。”
“谢谢老板!人什么时候能到。”
“哪有那么快,你就不问问干啥活?”
“这不还没来得及问么!”白毅峰讪笑。
“三个事。”
“您说。”
“第一,中东。那边现在乱,但也意味着机会多。我们跟沙特的几个王室成员有生意往来,你通过他们,在当地建立情报和物流通道。重点不是搞事,是观察、收集信息、必要时能快速反应。”
“好,这个我之前就已经再做了,不过那边比较特殊,其他地方人根本不行,还得是他们本地的。”
“嗯,这是你的事,你看着办。第二,北美。艾伦在那边要搞电网改造,是大工程。你配合他,摸清当地的政治脉络和潜在风险。哪些议员能合作,哪些利益集团会阻挠,这些信息艾伦需要。”
“这个是,我会交给李文去做,他本来就是北美那边的,继续回去负责那边也挺好。”
“行,第三,还是欧洲。‘北风安保’那边要做大,拓展PMC业务。现在欧洲经济不好,很多国家裁军,但安全需求在上升。做高端安保、资产保护、风险评估,这些业务合法,利润高,还能掩护人员流动。”
“这事翰武跟我说了,我让他先找单子呢,既然您提了,那就加速办。”
“用不用我给你发个邮件啥的,在列一遍?”
“不用,不用,我脑子还能记住。”白毅峰忙道。
“也好,没有记录,还有,用不用我打个招呼,你回来住一阵子,快过年了,老兄弟们聚聚。”
“这个,让我考虑一下,年前我给您答复。”
“好,尊重你的选择,先这样,少喝点酒,岁数也不小了。”
“我知道了,谢谢老板关心!”
“你小子!”何雨柱笑着挂了电话。
白毅峰挂断电话,壁炉里的木柴正噼啪作响。
威士忌他没喝的兴致了。
他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何雨柱交代的三件事:中东、北美、欧洲。每件都需要不同的策略和人手。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经过特殊改装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需要三重生物认证,指纹、虹膜、声纹。
系统启动后,界面是干净的深灰色,只有几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图标。
先处理中东。
他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一个代号“沙狐”的名字。
那是他在沙特经营了十五年的线人,名义上是王室远亲的商务顾问,实际掌控着一条从吉达延伸到阿曼的物流和情报网络。
视频请求发出,十几秒后接通。
屏幕那头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白色长袍,背景是装饰华丽的书房。
“白先生,莫斯科的冬天还好吗?”沙狐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候,脸上是商人式的笑容。
“不如吉达的阳光。”白毅峰简短寒暄,“有新任务。我们需要在现有通道基础上,加强信息收集能力,特别是能源设施、港口、王室内部动态。不搞事,只观察。预算增加百分之三十,你报个方案。”
沙狐收敛了笑容:“最近局势微妙。白头鹰刚撤走一部分驻军,伊朗那边动作频频。王室内部对华态度也有分歧。不过,钱到位,事情就能办。我需要更多监听设备和至少两个会说波斯语的分析师。”
“设备一周内从塞浦路斯转运过去,走老渠道。分析师你本地招募,背景要干净,培训我来安排。”白毅峰顿了顿,“另外,在迪拜设个安全屋,要能随时启用。费用单列。”
“明白。还有别的吗?”
“暂时这些。保持每周加密简报,紧急情况用二号协议。”
结束通话,白毅峰切到北美线。
李文的名字在列表里,备注是“已休眠”。
他没有直接联系,而是先给一个纽约的加密邮箱发了封看似寻常的商业咨询邮件,内容是关于“科罗拉多州可再生能源投资机会”。
邮件里藏着一组数字,是预约通话的时间和频段。
十分钟后,卫星电话响了。
“是我。”李文的声音传来。
“科罗拉多。”白毅峰只说了一个词。
“电网改造?邮件我看了。”
“我们要进去。政治地图、关键人物、阻力点。越细越好。”
“好,用我们具体做什么么?”
“暂时不用,帮忙收集信息就好了:议会能源委员会的投票倾向、主要游说公司的背景、当地工会的态度等等。”
“明白了,我直接联系艾伦么?”
“先把报告发给我,我确认后,你在找他。”
“没问题。”
挂断后,白毅峰揉了揉眉心。
北美这摊事最复杂,艾伦在前台搞商业运作,他们在暗处提供情报支持,关键是每个州情况都不一样,如果没有提前通气,那就要现布置人手。
最后是欧洲。
他直接拨通了白翰武的卫星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
“爸?这么晚还没睡?”白翰武道。
“在忙?”
“忙完了,您说!”
“PMC业务要加快。欧洲现在经济差,各国都在裁军,但高端安保需求在涨。先从要人护卫和风险评估做起,接单子要挑:政府背景的优先,跨国企业次之,黑活不碰。”
“明白。赵锐那队人已经能用了,正在熟悉欧洲的法律和流程。谢尔盖帮了大忙,他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靠谱的本地教官。”
“谢尔盖可以用,但要防一手。他不是我们的人,是伊万诺夫的侄子。所有核心行动,必须是我们自己人指挥。”
“嗯,他只管培训人。”
“另外,在巴尔干和东欧设几个训练点。那里成本低,地形复杂,适合练手。装备走正规渠道,持枪证、运输许可都要齐全,贵点没关系,要干净。”白毅峰道。
“已经在看了。塞尔维亚和波黑都有合适的地方,当地政府欢迎投资,只要钱到位,手续好办。”
“好。还有,从欧洲分公司调两个懂阿拉伯语和波斯语的年轻人去中东,配合沙狐工作。要背景简单、脑子灵活的。”
白翰武记下:“人选我来挑。爸,您那边还需要什么?”
“我这你何伯伯都想到了,他会派人过来,技术和安保。”
“何伯伯真细心。”
“另外,我打算过年回国一趟,你呢?”
“我走不了,你想要见家里人,我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回去。”
“先别打的,等我确认了再说。”
“好。”
“先这样,有事按紧急程序联系。”
通话结束,白毅峰关掉电脑,喝光了杯子里的酒,给壁炉里填了些柴,走向自己的床。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四九城落了场像样的雪,从凌晨下到午后,胡同里的青砖路被来往脚印压实,泛着冷硬的青光。
九十五号院里,安红带着两个帮工正忙年。
厨房窗户蒙着厚厚的水汽,炸丸子的油香混着蒸年糕的甜糯味,从门缝里一丝丝飘出来。
何雨柱坐在堂屋,手里拿着份刚送来的简报。
是艾伦从纽约发来的加密文件,关于科罗拉多电网改造项目的初步方案。
门外传来停车声。
何雨柱走到窗边,看见老范穿着件半旧的军大衣从垂花门进来。
“老范,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何雨柱开门,把文件背在身后。
“专门给你送东西。”老范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扬了扬。
“办好了?”
“办妥了,不在位置上是有点麻烦。”
“进屋!”
“好。”
进了屋,何雨柱放下方案,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份入境许可和相关文件,姓名栏写着“白建国”,身份是“海外华人企业家”,邀请单位是黄河集团。
“这么快?”
“特事特办。”老范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
“白毅峰那身份,正常渠道根本进不来。这回是我担保的,但有个条件。”
“你说。”
“入境后,全程由我们的人陪同。不是监视,是保护,也是规矩。”
“明白。”何雨柱把文件收好,“什么时候能到?”
“腊月二十八的航班,从莫斯科直飞四九城。机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走特殊通道,不会有记录。”
“谢了。”
“客气。”老范喝了口茶,看了眼厨房方向,“安红这是准备年货呢?真够早的。”
“今年人多。老白回来,他家人也过来。”
“热闹好,过年我也过来凑凑热闹。”
“那我欢迎,只要不是找我办事,吃了喝的,随意。”何雨柱笑道。
“你可以是才求我办了事。”老范指着文件袋道。
“这对你来说算事么?”何雨柱道。
“和着我白忙了!”
“不会,过年有好酒。”
“这还差不多。”
两人又聊了会儿,老范起身告辞。
送走老范,何雨柱打电话把消息告诉了许大茂和洪浪,两个老头很是高兴。
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
首都机场某专用停机坪,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何雨柱坐在车里,看着那架喷涂着北毛航空公司标志的客机缓缓滑入指定位置。舷梯车靠上去,舱门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是个穿黑色羽绒服的老头,寸头,脸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他站在舷梯上左右看了看,目光扫过停机坪上的几辆车,最后落在何雨柱这辆上。
两人目光隔着车窗玻璃对上了。
白毅峰笑了笑,拎着个简单的旅行包走下舷梯。
陪同人员引他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老板。”白毅峰嗓子有点哑,他激动啊,自打八十年代去了香江,他就没回来过,再次踏上祖国的土地心情可想而知。
“瘦了。”何雨柱打量他一眼,“莫斯科的伙食不行?”
“还可以吧,就是吃不惯。”白毅峰搓了搓手,“还是家里的饭对胃口。”
车驶出机场,沿着专用通道上了高速。
窗外是北方的冬景,田野里覆着残雪,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我家附近的小院。”何雨柱说。
“那边派了两个人,明面上是司机和助手,实际是警卫。你别介意,这是程序。”
“明白。”白毅峰点点头,“能回来过年,已经破例了。”
车进城时赶上晚高峰,走走停停。
白毅峰看着窗外的街景,有些出神。
四九城说实话他没来过,这是第一次来。
比起欧洲,莫斯科这里可太不一样了,不,应该是他去过的城市都差得远。
“太大了,太漂亮了。”白毅峰感慨。
“等安顿好了带你好好转转。”
“对,转转,也不枉回来一趟。”白毅峰道。
“欧洲那边,翰武应付得过来?”何雨柱问。
“还行。那小子比我想的能干,就是有时候太谨慎。”白毅峰回过神,“‘北风安保’接了几个单子,都是正经生意。赵锐那队人现在像模像样了,谢尔盖的训练起了作用。”
“中东呢?”
“沙狐那边通道打通了,设备上周到位。迪拜的安全屋也设好了,随时能用。”白毅峰顿了顿,“就是北美那边,李文传回的消息不太乐观。”
“怎么说?”
“科罗拉多项目,艾伦找的本地代理公司背景不够硬。州长办公室虽然态度积极,但议会里有几个资深议员被传统电力公司喂饱了,正在酝酿反对提案。李文建议,最好能再拉一家有共和党背景的工程公司入局,平衡一下。”
何雨柱沉吟片刻:“让艾伦去办。告诉他,钱可以多花,但局面要稳。”
“明白。”
车拐进南锣鼓巷,停在一个院门口。
这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院里种着两棵柿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枝头挂着几个没摘的冻柿子,红彤彤的。
车停门就开了,然后是老白的媳妇、儿子、女儿、儿媳、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一大家子都在门后。
“你跟家里人先聚,有什么事明天说。”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白毅峰眼眶有点红。
腊月二十九,中午。
九十五号正房的堂屋。
八仙桌上摆了六个冷盘:酱牛肉、拍黄瓜、糖醋萝卜皮、炝拌海带丝、卤水花生、凉拌腐竹。
当中一口紫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清汤底,旁边盘子里码着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
何雨柱、白毅峰、老范、许大茂、洪浪五个人围桌坐下。
没有客套,直接动筷子。
羊肉在滚汤里涮三下就熟,蘸着麻酱韭菜花,一口下去,暖意从胃里升起来。
“还是这口地道。”白毅峰连着吃了两片,才放下筷子,“在莫斯科也吃过涮羊肉,不对味。”
“你那叫涮羊肉?那是煮羊肉片。”许大茂笑他,“蘸料都不对,他们用酸奶油。”
“咦,你也吃得惯这个了?”白毅峰看着吃得正欢的洪浪道。
“入乡随俗么!”洪浪笑道。
“来,为了我们相聚。”何雨柱举杯。
“为了相聚。”
其余四人也举起酒杯,然后五人碰杯,白酒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