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523章 清道夫

作者:中条山的狼字数:1.36万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8:14
第523章 清道夫

莫斯科安全屋的加密通讯屏上,红点如病毒般蔓延。

白毅峰盯着那张刚刚更新的全球“灰色服务商”关系图,华盛顿K街的游说公司、布鲁塞尔的政策咨询机构、新加坡的跨境律所,这些节点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突然活跃,资金流动量增加了三倍。

“他们在重建东南亚的网络。”多曼诺夫指着图上从新加坡辐射向曼谷、雅加达、马尼拉的虚线。

“新任负责人叫卡尔森,中东反恐出身,习惯用高压手段快速搭建情报网。他上任第一周,就批了五百万美元‘紧急行动经费’。”

白毅峰调出卡尔森的档案:五十二岁,前海军陆战队情报官,参与过伊拉克和阿富汗行动,2010年调任CIA反恐中心副主管,以“效率高、不择手段”著称。档案备注栏有一行小字:2011年曾在巴基斯坦策划无人机定点清除,误伤平民十七人,事件被压下。

“这种人不会慢慢织网。”白毅峰关掉档案。

“他会直接收购或控制现成的本地网络。找找东南亚哪些情报贩子、私人安保公司、跨境物流商最近突然阔绰了。”

分析组用了六小时,筛出三个目标。

第一个是新加坡的“海鹰咨询”,主营企业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老板是前新加坡警察部队高级督察,人脉通达。过去两周,海鹰突然在雅加达和曼谷开设办事处,招聘规模超出业务需要。

第二个是曼谷的“暹罗物流”,表面做缅甸-泰国边境的农产品运输,实际长期为各路势力提供夹带服务。上周,暹罗物流突然还清了拖欠银行三年的贷款,还订购了五辆防弹越野车。

第三个是雅加达的“群岛安全服务”,老板是退役印尼特种部队军官,专接要人护卫和敏感物资押运的活儿。三天前,群岛安全突然拒绝了两个长期客户,说是“业务调整”。

“卡尔森在撒钱。”白毅峰把三个目标的财务流水并列显示,“海鹰咨询收了八十万美元‘咨询服务费’,暹罗物流进账一百二十万‘运输预付款’,群岛安全更直接,两百万美元‘设备采购款’。钱都从维京群岛一家空壳公司转出,层层追溯后,关联到卡尔森在中东用过的一个掩护账户。”

多曼诺夫问:“我们动哪个?”

“不动。”白毅峰调出东南亚地图,“让他们动。卡尔森急着搭台子,肯定会用这些本地势力去接触更底层的线人、租用安全屋、建立通讯节点。我们盯着,等他网络快成型时...”

他在曼谷、雅加达、新加坡三地画了圈。

“一起拔掉。”

柏林,秋雨渐冷。

白翰武出院第三天,左臂还吊着绷带,但已经回到“北风安保”的办公室。

桌上摊着七份待审的合同,全是欧洲企业在中东和非洲的安保服务需求。

史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瑞士那边有动静。苏黎世一家私人银行昨天突然关闭了三个账户,户主都是东欧背景的贸易公司。银行内部消息说,是接到了‘某些国家机构’的非正式提醒。”

“账户里的钱呢?”

“提前转走了,去向是卢森堡和列支敦士登。”史航把转账记录调出来,“手法很专业,分五笔,每笔不超过五十万欧元,正好避开反洗钱系统的自动预警阈值。”

白翰武靠在椅背上,肋骨的钝痛还没消。车祸之后,他看这些资金流动图的感觉不一样了,每一条线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博弈。

“查这三个贸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说,“不要惊动,只查公开信息,股权结构、贸易记录、报关单。”

三小时后,初步报告出来: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都是虚拟办公室,但报关单显示,它们在过去半年内向缅甸、柬埔寨、老挝出口了大量“通信设备”和“户外监控器材”,收货方都是当地的小型科技公司。

而这些科技公司的共同点,是都在近期获得了来自新加坡“海鹰咨询”的“投资尽调服务”。

链条连上了。

白翰武把报告加密发往莫斯科,附言:“卡尔森正在用商业网络掩护情报基建。建议从物流环节切入,他的设备总要运进去。”

莫斯科的回复简洁:“已安排。你专心养伤,欧洲网络防御升级完成前,勿主动出击。”

放下加密终端,白翰武走到窗前。

柏林灰蒙蒙的天空下,街道上车流如织,一切平静如常。但在这平静之下,从苏黎世到新加坡,从曼谷到雅加达,无数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收紧。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情报战争没有前线,但每一条线都是生死线。”

四九城,黄河集团战略会议室。

何耀宗面前的投影屏分成了三块:左边是“启明计划”的开源社区实时数据,上线一个月,注册开发者突破两万,提交代码修复提案七百多个;中间是盘古系统在重点行业的迁移进度表,十二家试点企业全部完成核心业务切换,故障率降至0.3%以下;右边是供应链安全部的月度报告,新增三家关键零部件供应商完成国产化替代,成本下降百分之十五。

但屏幕下方,一行红字格外刺眼:“近期遭遇境外系统性商业干扰事件二十七起,涉及法律诉讼、税务稽查、环保投诉、劳工纠纷等,分布八大洲十二个国家。”

“手法很统一。”法务总监调出案例摘要,“都是利用当地法律体系的复杂性和程序拖延,消耗我们的时间与资源。比如在印度,一个消费者权益组织起诉NeoComm手机‘辐射超标’,虽然我们的产品完全符合国际标准,但诉讼程序至少要走十八个月。在这期间,产品声誉会持续受损。”

“欧洲那边更直接。”海外事业部负责人补充,“特斯拉柏林工厂的环保审批,被要求补充一份‘蝙蝠栖息地影响评估’,工厂选址在工业区,最近的自然保护区在十公里外。但根据德国法律,这种要求完全合规,我们只能花钱请第三方机构做半年调研。”

何耀宗听完汇报,问:“这些事件背后的推动者,查清了吗?”

情报分析组组长起身:“百分之八十的事件,起诉方或投诉方都接受过同一批律师事务所或公关公司的服务。这些机构表面独立,但资金流向最终指向美国几个基金会和行业协会。这是名单。”

一份十七页的名单投在屏幕上,从华盛顿的游说公司到布鲁塞尔的智库,再到新加坡的律所。

“我们的应对策略?”何耀宗问。

“分三层。”法务总监切换画面,“第一层,法律对抗,每个案子都聘请当地顶尖律师团队,不留任何程序漏洞;第二层,舆论反制,通过合作媒体和智库发布行业分析报告,揭示这些诉讼背后的保护主义动机;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

他调出黄河全球合作伙伴网络图。

“用商业利益绑定更多本地力量。比如在印度,我们加速与本地手机品牌的技术授权合作,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盟友;在德国,我们扩大与本土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的采购合同,创造就业和税收。当足够多的本地利益和我们绑在一起时,这些干扰的成本会变得很高。”

何耀宗点头:“就这么办。另外,通知各海外分公司,设立‘合规与公关特别预算’,额度上浮百分之三十。记住,我们要打的不是法律战,是人心战。”

会议结束,何耀宗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长安街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脉搏沉稳有力。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从柏林到新德里,从新加坡到丹佛,黄河的每一处业务都在承受着看不见的压力。

他想起父亲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话:“企业做到黄河这个规模,竞争就不再是产品和技术的比拼,是体系与体系的对抗。我们要建的不仅是一家公司,是一个能自我循环、自我保护的生态系统。”

手机震动,是徐朗从深圳发来的消息:“石墨烯薄膜新工艺中试样品测试完成,方阻15.2欧姆/平方,良率88%。已送华高科进行散热模块集成测试。”

何耀宗回复:“好。量产准备何时启动?”

“两个月。但日本那边刚刚发布第四代衬底材料预告,性能参数比我们高百分之五。”

“那就继续追。材料这条路,没有终点。”

发完消息,何耀宗看着屏幕上那行红字。

二十七起干扰事件,只是开始。

真正的暴风雨,还没到来。

丹佛,十月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艾伦站在HH能源总部顶楼,看着窗外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

办公室里暖气很足,但他手里那份刚从州议会流出的《关键基础设施数据安全法》草案,却透着寒意。

草案第12条规定:“所有涉及电力、供水、交通等关键基础设施的数据采集系统,必须使用‘经联邦认证的国产软硬件’。”认证机构,是新成立的“基础设施安全审查办公室”,主任由总统直接任命,现任主任是前国防部网络安全顾问。

“认证标准呢?”艾伦问坐在对面的凯文。

“还没公布。但据我们在华盛顿的内线说,标准起草委员会里,有微软、IBM、思科的人,没有一家可再生能源企业。”凯文把委员名单推过来,“更关键的是,草案给了现有系统三年过渡期,但新建项目,比如我们的锈带镇微电网,必须在项目获批前通过认证。”

艾伦扫过名单,笑了:“也就是说,我们的项目要等他们定出标准、完成认证,才能继续推进。这个过程,至少一年。”

“而且标准可以随时‘根据技术发展调整’。”凯文补充,“等于把开关攥在他们手里。”

窗外雪越下越大,街道上车辆缓慢蠕动。

艾伦走到地图前,锈带镇项目的位置钉着一枚绿色图钉,代表“进行中”。

但根据这份草案,这枚图钉很快就要换成红色。

这时电话响了,是布朗议员。

“艾伦,草案你看到了。”布朗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在委员会投了反对票,但没用,两党难得在这个问题上一致。传统能源公司的游说力量太强了,而且明年是大选年,没人敢在‘国家安全’议题上软。”

“理解。”艾伦语气平静,“那我们的项目?”

“暂时冻结。等认证标准出来,我会尽量帮你们争取宽松条款。但现在,我建议你们把重心转向社区示范部分,比如退伍军人家庭的储能安装。那部分不受草案影响,而且政治上有加分。”

挂断电话,艾伦对凯文说:“通知施工队,锈带镇主电网接入工程暂停,但家庭储能安装照常,进度加快。另外,联系我们在科罗拉多大学的合作实验室,以‘学术研究’名义申请一批数据采集设备,安装在已完工的家庭储能系统中。”

“数据采集?”凯文疑惑,“不是要避嫌吗?”

“我们不采集电网数据,只采集家庭用电习惯数据,匿名化处理后,用于优化储能算法。这是纯学术研究,不受草案限制。”艾伦调出HH能源与科罗拉多大学的合作框架,“把数据所有权完全归大学,我们只保留非排他性的使用权。政治正确,法律干净。”

凯文眼睛亮了:“还能给大学带来科研经费和论文素材。”

“对,他们用法律筑墙,我们就从墙缝里扎根。一根根扎进去,等墙塌的那天。”

曼谷,湄南河畔的仓库区,湿热粘稠。

暹罗物流的老板差猜坐在办公室,手里捏着刚收到的银行到账通知,又是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运输预付款”,要求一周内把三台“通信测试设备”从曼谷运往缅甸仰光。

设备包装箱上贴着“精密仪器,防震防潮”的标签,但差猜干这行二十年,掂量过箱子的重量,绝不是通信设备该有的重量。

手下敲门进来:“老板,运输路线安排好了,走老挝转缅甸,边境那边打点好了。但...”

“但什么?”

“最近道上风声紧,说缅北那边刚端了个美国人的点,现在各路军阀都在自查。我们这趟货,会不会被盯上?”

差猜点了支烟。

他知道这货不干净,但对方给得太多了,多到他可以退休去普吉岛买栋别墅。

而且对方承诺,这是“最后一趟大活儿”。

“按计划走。”他吐出烟圈,“多雇两辆车,装普通货打掩护。路上机灵点。”

他不知道的是,仓库对面那栋废弃工厂的三楼,赵锐小组的监控镜头正对着暹罗物流的大门。

“目标确认。”赵锐对着加密耳麦低语,“三台设备,预计明早发车。运输路线已获取,走老挝波乔省进入缅甸。”

莫斯科安全屋,白毅峰看着实时传回的监控画面。

差猜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显得焦虑。窗口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不是老手。”多曼诺夫判断,“真正的情报运输商会更镇定。卡尔森在用钱砸开缺口,但这些人靠不住。”

“所以我们要在他网络成型前,把这些缺口变成陷阱。”白毅峰调出老挝-缅甸边境的地形图,“通知我们在佤邦的线人,把‘暹罗物流帮美国人运监听设备’的消息放出去,但要说设备是‘用来监视当地武装的’。”

“他们会劫货?”

“会。”白毅峰在地图上标出三个可能的伏击点,“但我们要确保劫货的是‘自己人’,让线人安排佤邦的人动手,货劫走后,设备交给我们的人拆解分析。至于差猜...”

他看向监控画面里那个焦躁的身影。

“留给卡尔森去处理。”

四十八小时后,老挝-缅甸边境。

暹罗物流的三辆货车在山区公路上颠簸前行。头车是那三台“通信设备”,后两车装着橡胶和木材打掩护。

下午三点,车队进入一段狭窄的盘山路。前方突然滚落几块巨石,堵死了去路。

司机刚拿起对讲机,两侧丛林里冲出二十多个武装人员,ak-47的枪口对准车窗。

“下车!手举起来!”

劫持过程干脆利落,不到十分钟,三台设备被搬上一辆越野车,扬长而去。差猜重金雇用的四名护卫,连枪都没来得及拔。

当晚,缅甸佤邦某营地。

赵锐小组的技术员穿着当地武装的服装,在油灯下拆解那三台设备。

第一台是标准的卫星通讯中继器,但芯片组有特殊加密标记;第二台是高频信号拦截装置,型号是美军现役装备的简化版;第三台最特别,看起来是气象监测仪,但内部集成了一套生物特征采集模块,能远程扫描面部和声纹。

“卡尔森在布设一套立体监控网。”技术员对着隐藏摄像头汇报,“通讯拦截、身份识别、数据中继。这套网络如果铺开,整个湄公河三角区的无线电通讯和人员流动都在他眼皮底下。”

莫斯科,白毅峰看着拆解画面。

“把设备核心芯片的序列号和加密特征记录下来,然后重新组装,加装我们自己的后台程序。”他说,“让设备看起来还能用,但所有采集的数据会先加密发给我们,再转发给卡尔森。至于转发的内容...”

他调出黄河在东南亚的基建项目数据库。

“用我们工地的工程车gps数据、工人打卡记录、气象监测数据填充。量大,真实,但无害。”

多曼诺夫笑了:“让他忙于分析一堆没价值的信息。”

“还要让他相信,网络正在顺利搭建。”白毅峰关掉画面,“通知雅加达和新加坡的组,对群岛安全和海鹰咨询如法炮制。卡尔森撒钱建网,我们就给他一张布满暗门的网。”

一周后,华盛顿。

卡尔森坐在CIA东南亚处的简报室里,面前屏幕显示着刚接收到的第一批数据流,从缅甸、泰国、印尼三个节点传回的信号拦截摘要、人员流动统计、通讯频段扫描。

数据量很大,每小时以GB计。

“网络运行正常。”技术分析师汇报,“三个核心节点已上线,数据传输稳定。当地合作方反馈,设备安装顺利,没有引起怀疑。”

卡尔森点头,但眉头没松。他调出一个月前种植园被端的事件报告,那次的损失至今让他肉痛。新任以来,他每天工作十六小时,就是为了快速重建网络,向上面证明自己的能力。

“加密等级提到最高。”他下令,“所有数据传输用一次一密,密钥每天更换。当地合作方只接触硬件,不接触数据。”

“明白。”

简报结束,卡尔森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是乔治城的夜色,远处华盛顿纪念碑的灯光在雾中朦胧。他想起中东那些年,沙漠里追踪恐怖分子的日子,简单,直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对手:不是恐怖组织,是一家中国企业。但这家企业的触角遍布全球,资金雄厚,技术先进,而且...似乎总能提前一步。

种植园被端,像是巧合,但他不信巧合。

柏林的车祸,他确实安排了,但只是警告,不是真要命。可对方反应之快,欧洲几个掩护账户被迅速冻结,三条物流线被切断,这不像商业公司的反制速度。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给技术支援组:“深度分析过去一个月黄河体系在全球的异常资金流动和人员调动。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一支专业的情报反击队伍。”

莫斯科安全屋,凌晨三点。

白毅峰收到了李文从华盛顿发来的警报:“卡尔森下令全面调查黄河体系的情报能力。他已怀疑种植园事件和柏林车祸的反制行动有关联。”

“反应不慢。”白毅峰对多曼诺夫说,“启动混淆程序,把我们过去一个月的部分行动痕迹,伪装成商业竞争行为,比如欧洲物流线的中断,做成是竞争对手抢单;资金流动,做成是税务筹划。”

“能骗过他吗?”

“不能完全骗过,但能让他犹豫。”白毅峰调出黄河的全球业务矩阵,“黄河太大了,每天发生的商业行为成千上万。他要从中分辨出哪些是情报行动,就像从大海里捞针。而每犹豫一天,他的网络就多一天在我们控制之下。”

加密频道闪烁,何雨柱的消息传来:“适度反击即可,勿陷入缠斗。黄河的根本在技术和产业,不在情报战场。”

白毅峰回复:“明白。现阶段目标仍是防御和误导,确保海外业务安全。”

发完消息,他走到安全屋的角落,那里挂着一幅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黄河的全球节点,绿色的工厂、蓝色的研发中心、红色的销售网络、黄色的合作伙伴。

密密麻麻,覆盖六大洲。

而在这些明亮图钉的阴影里,还有另一层颜色:代表暗处交锋的黑色图钉,莫斯科、柏林、曼谷、雅加达、华盛顿...

白毅峰拿起一枚黑色图钉,轻轻钉在新加坡的位置。

那里,海鹰咨询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浑然不知自己发出的每一份“投资尽调报告”,都先经过了一层过滤。

香江,十月下旬,天气转凉。

何耀祖站在黄河资本交易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船来船往。过去一个月,市场平静了许多,那十二个神秘账户的持仓逐渐分散,港币汇率稳在7.80,恒指缓慢回升到两万点。

但平静之下,压力从未消失。

陈敏递来最新报告:“伦敦离岸人民币资金池规模又扩大了百分之十,但这次流入的主力是主权基金和养老金,投机资金占比下降。另外,黄河实业在东南亚的三个基建项目正式签约,总投资额四十二亿美元,当地媒体反响正面。”

“主权基金是聪明钱。”何耀祖接过报告,“他们看得长。我们这次扛住金融攻击,又实实在在投项目,给了他们信心。”

“但代价不小。”陈敏调出黄河资本本季度的损益表,“为维持市场稳定,我们在港股和汇市的护盘成本超过八亿美元,加上东南亚项目的预付投入,现金流吃紧。”

“现金流可以调。”何耀祖转身,“从欧洲调,从北美调。黄河的全球资金池,就是为这种时刻准备的。另外...”

他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从香江到新加坡,再到雅加达的航线。

“启动‘南海数字走廊’计划,用我们在东南亚的基建项目做支点,铺设一条从香江到新加坡的高速数据光缆。资金走项目配套,名义是‘提升区域数字经济基础设施’。”

陈敏眼睛一亮:“这能吸引更多科技企业和数据中心落户沿线,形成实体资产锚。”

“对。”何耀祖点头,“金融战打到最后,锚定物才是根本。光缆、港口、电站、数据中心,这些砸下去就搬不走的资产,比任何股票指数都实在。”

正说着,加密频道传来乐惠珍的消息:“四九城原则支持‘南海数字走廊’,但建议拉上一两家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本土企业共同投资,分摊风险,也减少政治敏感。”

何耀祖回复:“已接洽新加坡电信和马来西亚国库控股,初步反馈积极。”

放下终端,他看向窗外。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维多利亚港的灯光渐次亮起,一片璀璨。

但何耀祖知道,在这片璀璨之下,从香江到新加坡,从莫斯科到华盛顿,无数条线仍在紧绷,无数个棋局仍在博弈。

黄河这艘大船,航行了三十多年,风浪从未停歇,但船,也从未偏航。

十月末,科罗拉多州议会大厦,一场关于HH能源的听证会正在举行。

布朗议员坐在证人席对面的质询位,手里转着一支铅笔。

他面前摊开的不是往常的技术方案,而是一份刚由州检察署转交的“公共利益调查问询函”,对象是锈带镇公共用地变更程序的“潜在违规”。

问询函措辞严谨,引用了三条地方法规和两个判例,核心就一个意思:哈格罗夫镇长在推动用地变更时,是否“充分征求了社区居民意见”。

坐在证人席上的哈格罗夫额头冒汗。他准备了电网改造的技术数据、就业创造的经济模型,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碰这些,直接从程序合法性入手。

“镇长先生,”负责质询的助理检察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购物清单,“根据记录,您于七月十五日召开的‘社区咨询会’,实际到会居民二十七人,而锈带镇有投票权的居民是一千四百三十二人。您认为这达到了‘充分征求’的标准吗?”

哈格罗夫擦汗:“那是第一次会议,后续我们还...”

“后续八次会议,平均出席人数三十五人,最高一次五十二人。”女检察官翻动文件,“而根据科罗拉多州《公共用地管理法》第7.2条,涉及用途变更的‘充分征求’,标准是‘应通过多种渠道确保社区广泛知悉并有机会表达意见’。你们在本地报纸刊登了一次公告,在镇公所公告栏贴了通知,但没有使用社交媒体、没有电话通知、没有逐户邮寄材料。”

她抬起头:“考虑到锈带镇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家庭没有稳定互联网接入,百分之十八的家庭没有订阅本地报纸,您认为您的通知方式,算‘多种渠道’吗?”

会议室后排,艾伦安静地坐着。他身边是HH能源聘请的科罗拉多州顶尖土地法律师,一个六十多岁、头发全白的老头,此刻正用平板快速调取案例库。

律师低声对艾伦说:“他们在钻程序空子。法律没规定具体通知方式,判例也很模糊。但问题不在这儿,这是个政治信号。检察署敢这么质询,说明州检察长已经站到了对面。”

艾伦点头。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手。在北美做基建,技术问题最后都会变成法律问题,法律问题背后都是政治博弈。

质询持续了两个小时。哈格罗夫被问得哑口无言,他那些“为了小镇发展”、“创造就业”的朴实理由,在严谨的法条引用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散会后,布朗议员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布朗压低声音,“检察署那边我打听过,是州检察长亲自点的将。明年他要竞选联邦参议员,传统电力公司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已经承诺给他捐三百万。你这项目,成了他的投名状。”

艾伦没接话,只是问:“程序上,最坏结果是什么?”

“用地变更批文可能被撤销。如果那样,项目就得退回原点,重新走一遍流程,至少九个月。而且下次,他们会把程序漏洞堵得更死。”

“有办法拖吗?”

“有。”布朗看了眼四周,“听证会结论要形成报告,报告要经过委员会审议,审议后提交全体议会投票。我可以让委员会把报告‘压一压’,但最多压两个月。两个月后,要么批文作废,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你们自己主动‘暂停’项目,表示愿意重新完善社区咨询程序。这样面子上好看,也能争取时间。”布朗说,“但这意味着你们要承认程序有瑕疵,会给后续所有项目开个坏头。”

艾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我一周时间。”

回到HH能源办公室,凯文已经在等。

桌上摊着锈带镇项目的全套文件,从最初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到最近的施工日志。

“律师团队评估过了,”凯文说,“程序上我们确实有瑕疵。法律不要求百分之百的居民参与,但‘充分征求’的举证责任在我们。现在对方抓住这一点,硬打官司我们赢面不大。”

艾伦走到地图前,锈带镇的位置被标记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往南三十英里,退伍军人社区的安装点标记着绿色对勾,那边进展顺利,已经有四十户家庭用上了储能系统。

“通知施工队,锈带镇主项目工地,从明天起‘因技术调整暂停施工’。”艾伦转身,“但工人不要解散,工资照发,让他们去退伍军人社区帮忙安装。对外就说,我们需要时间‘优化技术方案’。”

凯文愣住:“真停?”

“表面停。”艾伦调出HH能源的社交媒体账号后台,“但这段时间,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在锈带镇组织一系列‘新能源科普讲座’,邀请所有居民免费参加,现场签到送礼品卡,每次讲座都录像存档。第二,让已安装储能电池的四十户家庭,每周在社交媒体分享用电数据节省了多少,配上照片和感言。第三...”

“找一家本地的独立民调机构,做一次全镇范围的‘能源升级意愿调查’。问卷设计要中立,但结果要能体现出大多数居民支持项目。”

凯文明白了:“用事实对抗程序。等两个月后议会再议时,我们手里有几百份签到记录、几十个家庭的成功案例、还有一份科学的民调报告。到时候他们再拿‘咨询不充分’说事,我们就可以反问:什么样的咨询才叫充分?难道要全镇一千多人百分之百同意?”

“对。”艾伦坐回桌前,“法律战我们可能输,但舆论战要赢。让检察署和那些议员看看,他们卡住的不是一个外国公司的项目,是锈带镇居民降低电费、增加就业的机会。”

他看了眼日历:“另外,联系我们在丹佛大学合作的那个教授,以学术研究名义申请一批便携式空气质量监测仪,安装在锈带镇不同位置。未来两个月,持续收集数据,等议会再开会时,出一份‘项目暂停期间,传统能源污染数据报告’。”

凯文眼睛亮了:“用环境问题对冲程序问题。”

“在科罗拉多,环境保护是政治正确。”艾伦关掉地图,“既然他们要玩规则,我们就用规则允许的方式,把战场扩大到他们不舒服的领域。”

十一月初的柏林,气温已经降到零度左右。

白翰武拆掉了手臂的石膏,但医生警告还要避免剧烈活动。

他坐在“北风安保”柏林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

桌上平板显示着过去一周欧洲的情报汇总。

瑞士三家贸易公司的账户被冻结后,卡尔森在欧洲的物流线明显收缩,但资金流向显示,他正在向东欧转移,波兰、捷克、匈牙利,那些法律相对宽松、情报机构合作意愿强的国家。

“他在找新跳板。”史航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波兰弗罗茨瓦夫有家公司,上个月刚注册,主营业务是‘跨境电子商务’,但注册资金两百万欧元,明显超出正常范围。查了背景,法人是个波兰裔美国人,曾在伊拉克做过承包商。”

白翰武调出那家公司的资料。表面看一切正常,但公司地址在工业区,租了整整一层仓库,却没有任何商品进出记录。

“监控布置了吗?”

“布置了,但很小心。”史航说,“只用了街道公共摄像头和一辆伪装成快递车的移动监控点。怕打草惊蛇。”

正说着,加密频道传来莫斯科的指令。白毅峰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又熬了夜。

“波兰那家公司,暂时只观察,不要动。卡尔森在东欧搭建网络需要时间,我们等他铺开一点再收网。重点先放在东南亚,他重建的网络已经开始传输数据了,我们需要评估那些‘加工过’的信息,是否能骗过他。”

白翰武回复:“明白。柏林这边,‘北风安保’新接了三个东欧企业的安保合同,都是资源开采行业。可以通过这些渠道,自然渗透到波兰、捷克那边。”

“注意安全。你伤刚好,别冲在前面。史航,你多盯着点。”

结束通话,白翰武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沙袋前,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轻轻捶了一拳。

肋骨的隐痛还在提醒他车祸的瞬间,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种无力感,明知道对手是谁,却只能用最迂回的方式反击。

史航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咖啡:“白叔说得对,你现在是管理者,不是行动队员。咱们这行,活着才能继续斗。”

白翰武接过咖啡,没说话。他知道父亲在莫斯科的压力只会更大,种植园事件的反击已经招致对方全面调查,现在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桌上的工作手机响了,是“北风安保”的一个老客户,德国一家中型汽车零部件制造商,在匈牙利有新厂项目,需要安保方案咨询。

白翰武接起电话,语气切换成专业的商务模式。挂断后,他对史航说:“准备一下,下周我去趟布达佩斯。以这个汽车厂的项目做掩护,实地看看东欧的情况。”

“你的身体...”

“没事。”白翰武活动了下左臂,“正好需要个理由离开柏林。对方如果还在监视我,看我出差谈生意,反而会放松警惕。”

四九城,黄河集团战略投资部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何耀宗面前坐着三个人:两位来自某国家级产业投资基金的代表,一位是发改委高技术司的处长。他们带来的不是合作意向,是一份“建议”。

“何总,我们充分认可黄河在工业软件自主化上的投入和成果。”产业基金的王主任推了推眼镜,“但‘启明计划’这种完全开源的模式,是不是...步子迈得有点大?毕竟你们投入了那么多研发资源,一下子全公开,会不会被海外公司白嫖?”

何耀宗没直接回答,而是调出了一组数据。

“过去一个月,‘启明计划’开源社区收到了来自全球的代码提交,总计七千四百多次。其中百分之八十五来自国内高校、科研院所和中小企业。他们贡献的代码,已经修复了一百三十多个基础模块的bug,优化了四十多个算法的效率。”

他切换画面:“这是我们内部评估的结果,如果没有开源社区的这些贡献,光靠黄河自己的研发团队,完成这些优化至少需要六个月,投入不低于两千万。”

王主任看着数据,若有所思。

高技术司的刘处长接话:“这个模式确实能加速生态建设。但我们担心的是核心技术泄露。比如你们那个CAD内核的几何引擎算法,如果完全公开,会不会被竞争对手拿去直接用?”

“我们开源的只是基础框架,就像房子的地基和梁柱。”何耀宗调出“启明计划”的分层架构图。

“最底层的数学算法、核心数据结构,这些是开源的。但基于这些基础框架构建的具体应用模块,比如针对航空发动机叶片的专用设计工具、针对高铁转向架的仿真分析模块,这些行业专用软件,我们还是闭源的商业化产品。”

“打个比方,我们开源了‘造砖的方法和烧砖的窑’,但用这些砖盖成的高楼大厦怎么设计、怎么装修,那是我们的商业机密。竞争对手可以自己烧砖,但要盖出和我们一样好的楼,还得自己研究建筑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处长点点头:“这个思路...倒是说得通。用开源吸引人才、建立生态,用闭源的专业模块实现商业回报。”

“对。”何耀宗关掉投影,“而且开源还有一个好处,技术标准的话语权。当国内成千上万的工程师都在用我们的开源框架做开发时,他们自然就会遵循我们设定的数据格式、接口标准。时间一长,这就成了事实标准。到时候海外公司想进入中国市场,就得兼容我们的标准,而不是我们迁就他们。”

王主任终于笑了:“何总,你们这是阳谋啊。用开源换生态,用生态定标准。”

“商业竞争,有时候明着来比藏着掖着更有效。”何耀宗也笑了,“另外,我们也不是完全无私奉献。开源社区里贡献突出的开发者,黄河会优先录用;基于我们开源框架做出优秀商业产品的公司,我们可以投资入股。这叫生态闭环。”

会谈结束时,王主任握着何耀宗的手说:“部里会支持你们这个模式。需要协调高校资源或者政策配套,随时沟通。”

送走客人,何耀宗回到办公室。窗外已是傍晚,长安街的车流亮起红色的尾灯。

手机震动,是徐朗发来的消息:“石墨烯量产线第一批成品下线,抽检方阻平均15.1欧姆/平方,良率百分之九十。华高科确认散热模块性能达标,歼-20航电系统降温方案可以定型了。”

何耀宗回复:“好。量产爬坡要稳,质量第一。”

纽约,曼哈顿中城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艾伦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

大卫·科恩,华尔街一家中型投行的合伙人,也是HH能源在纽约的潜在投资者之一。他手里拿着HH能源过去三年的财报和科罗拉多项目的详细方案,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艾伦,数据很漂亮。”科恩放下文件,“社区储能安装进度超前,用户反馈正面,锈带镇项目的舆论风向也在扭转。但问题不在这儿。”

他身体前倾:“问题是政治风险。那个《关键基础设施数据安全法》草案,还有州检察署对锈带镇程序的调查...这些都说明,有人不想让你们在科罗拉多做下去。我可以投钱,但我要知道,你们有没有应对预案。”

艾伦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不是财报,是一份股权结构调整方案。

“HH能源正在筹备A轮融资,计划释放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融资额两亿美元。这轮融资只对美国本土机构开放,我们已经接触了科罗拉多州养老金基金、丹佛大学捐赠基金,还有三家本地的家族办公室。”

科恩挑眉:“稀释股权?”

“不是稀释,是引入。”艾伦平静地说,“黄河集团在HH能源的持股会从百分之七十降到百分之五十五,依然控股,但董事会席位会让出两个给美国本土投资者。另外,我们计划聘请一位前州能源委员会官员担任公司独立董事,负责政府关系与合规。”

科恩沉吟:“用本土资本和政治人脉做护城河。”

“对。”艾伦点头,“商业的本质是利益共享。当科罗拉多本地的养老金、大学捐赠基金、还有那些有政治影响力的家族都成了HH能源的股东,他们自然会帮我们说话。至于那个数据安全法草案...”

“如果法案通过,HH能源会第一时间申请认证,并且公开承诺所有数据本地存储、接受第三方审计。我们甚至可以考虑,把数据中心的运营外包给科罗拉多本地的IT服务公司,创造更多就业。”

科恩笑了:“你这不是在经营一家能源公司,是在经营一个利益共同体。”

“在美国,想要扎根,就得这么经营。”艾伦举起酒杯,“大卫,你投的不只是一个新能源项目,是科罗拉多未来的能源话语权。传统电力公司垄断了五十年,现在是时候换种玩法了。”

窗外,纽约的夜色璀璨如常。但在这座城市的无数个会议室里,资本的流向正在悄然变化。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四合院,傻柱:我这辈子父母双全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