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黄河集团总部顶层总经理办公室里,何耀宗面前摆着三份截然不同的报告。
第一份来自法务部,关于“问题公司”后续的三十六起诉讼进展;第二份是AI板块提交的,关于算力问题要求扩大服务器群规模的报告;第三份最薄,只有两页纸,标题是《关于部分互联网企业资本动向的预警分析》。
他拿起第三份。
报告里提到,阿巴集团在遭遇一系列海外投资受阻后,马耘被迫回国开始调整策略,试图通过国内关联公司收购一批中小型物流和本地生活服务企业,重建护城河。
而企鹅科技,则在这时主动接触阿巴,提出“战略合作”,实质是想吞下阿巴的外卖、物流等重资产业务,补全自己的生态闭环。
“企鹅的副总裁上周约见了阿巴的战略投资负责人。”报告撰写人备注道。
“会谈内容不详,但之后企鹅旗下基金对‘快送达’、‘即时通’等三家物流公司的尽调突然加速。”
何耀宗皱眉。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黄河投资并购部的直线:“查一下企鹅最近三个月所有投资项目的资金流向,重点关注物流、本地生活、零售基础设施这三个领域。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准备了多少钱,想吞多大的盘子。”
半小时后,初步数据过来了。
企鹅通过旗下主要基金和关联公司,在过去九十天内募集了超过两百亿国内币的专项资金,投资方向高度集中于“最后一公里”物流网络和社区零售节点。
更值得玩味的是,这些资金的募集说明书里,反复出现“构建闭环生态”、“突破增长瓶颈”等字眼。
“他们这是急了么,流量红利见顶,游戏业务增长放缓,外卖和物流是他们看中的下一块肥肉,想用资本优势快速垄断。”何耀宗对刚走进来的战略部总监说。
“要拦吗?”
“拦。”何耀宗调出黄河系在物流领域的布局图。
“但不是我们直接出手。联系京西的刘总、顺风的王总,还有喜团刚独立出来的自己干的那个团队,就说黄河愿意帮他们做融资和提供技术支持,帮他们加固护城河。企鹅想一家通吃,我们就帮它的对手活下去。”
“那阿巴那边?”
“马耘现在自身难保,海外资产被盯死,国内业务又面临京西、拼夕夕的夹击。他要是聪明,就该收缩战线,而不是把核心资产卖给企鹅换现金。”
“不过以防万一,让我们的投行部接触一下阿巴的独立董事,暗示他们:黄河不反对合理的业务重组,但反对形成单一垄断。如果阿巴非要卖,可以把业务拆开,多卖几家。”
“是。”
四天后,深圳企鹅总部。
副总裁刘志平盯着屏幕上那份刚刚收到的《关于物流领域投资的风险提示》,脸色不太好看。
文件来自一家与黄河关系密切的智库,通篇没有提到企鹅的名字,但列举的数据和案例全都指向企鹅最近的收购策略:过度集中投资可能触发反垄断审查;快速整合带来的管理风险;以及最重要的现有物流企业可能采取的“非合作态度”。
“非合作态度。”刘志平念着这个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企鹅的收购能搞定股权,但搞不定人心。
如果顺风、京西、三通一达这些企业联合抵制,拒绝数据互通、拒绝系统对接,那么企鹅花几百亿买下的只是一堆仓库和货车,根本形成不了网络效应。
秘书敲门进来:“刘总,刚收到的消息。京西物流宣布获得香江某资本领投的五十亿战略融资,顺风也发布了与工业龙头企业云深化合作的公告。另外,美团独立出那个团队他们的融资进程突然加速。从各种迹象表明这里面都有黄河系的影子。”
刘志平闭上眼睛。
他原以为黄河的注意力全在重工、半导体、新能源、操作系统、工业软件这些领域,看不上外卖、物流配送这种苦活累活。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黄河就算看不上,也不会让一家公司垄断这些行业。
“通知投资部,暂停对‘快送达’的收购谈判。”刘志平睁开眼,“重新评估所有物流相关项目的投资回报周期。另外安排一下,我要见黄河投资的负责人。”
“以什么名义?”
“就说企鹅希望在人工智能底层算法领域,与黄河研究院开展合作。”
秘书愣了下:“可我们的人工智能团队和黄河一直是竞争关系。”
“竞争?呵呵,人工智能技术团队是有多自负才敢说这样的话。”刘志平冷笑。
BJ,九十五号院。
何雨柱正在见一位特殊的客人-梁行长,这位原中行香江分行行长,何雨柱的老朋友。
梁行长已经年过八旬,九十年代就调回过了,凭借在在香江出色的表现,他回来后是一路高升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退休后这位进了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当了个顾问。
两人坐在书房里,茶已经喝过两泡。
“老梁,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何生你是大忙人,约都约不上哦!”梁行长笑道。
“你是不是把话说反了?”何雨柱也笑。
“我是天天盼你上门找我呢,可惜你黄河家大业大,根本看不上我们的贷款。”梁行长揶揄道。
“该贷的不还是贷了,有的是企业缺资金,我们不跟别人抢。”
“你们黄河可是最优质的客户,投你们稳赚的,你说下面的人怎么选?”
“哈哈哈哈。”
“说吧,今天找我过来有什么指教啊?”
“好,那我就直说了,你是从香江回来的,应该清楚那边地产市场的温度。”
“过去五年,香江住宅价格平均涨了百分之九十,但居民收入中位数只涨了百分之十八。内地的情况更复杂,三四线城市库存高企,一二线城市地王频出,开发商杠杆一个比一个高。”
周文翰点头:“这个问题,实验室近期也在关注。尤其是一些激进扩张的房企,负债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但还在拼命拿地。”
“拿地的钱从哪来?”何雨柱问。
“信托、资管计划、境外发债、还有银行表外。说实话,有些银行的房地产相关贷款,明面上控制在监管红线内,但通过通道业务绕道进去的,谁也说不清有多少。”梁行长对这个可是门清。
“说不清,才是最大的风险。黄河的研究院做了个压力测试模型,模拟房地产价格下跌百分之二十的情景。结果显示,至少有八家主要银行的坏账率会突破百分之五,其中三家可能需要注资才能满足资本充足率要求。而这还不包括信托、券商资管等非银机构的连锁反应。”
梁行长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是老金融人,知道何雨柱的推测可能保守,也可能激进,但黄河金融研究院的水平他清楚,自成立以来预测误差没超过百分之五。
“何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给上面提个醒了。以你们实验室的名义如何,不过你们需要做一份扎实的风险评估报告。数据我们可以提供,模型算法也可以共享,但报告的作者必须是你们,影响力才能最大化。”
周文翰没有立刻答应。
“何董,这件事牵扯面太广。房地产牵连着土地财政、地方债务、银行资产质量,甚至社会稳定。报告递上去,可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不触动利益,改革从何而来?”何雨柱看着他。
“老梁啊,你在香江待了几十年,见过七十年代的股灾,见过九七金融风暴。应该比谁都清楚,泡沫越早戳破,代价越小。等它自己爆的时候,那就是系统性风险。”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到做了标记的一页。
“这本书里有句话:美国的强大不在于它总能做出正确选择,而在于它总能在错误酿成大祸前,有机制去纠偏。我们呢?我们的纠偏机制在哪里?”
梁行长接过书,看着那段划线的文字。
“何生,我需要回去申请一下。”
“可以,我希望听到的事好消息。”
“我也希望如此。”
送走梁行长后,何雨柱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
午饭前,小满推门进来,问道:“谈得不顺利?”
“还没结果呢。”何雨柱揉了揉眉心。
“房地产这个雷,太大了,你确定要这么做?”
“既然迟早要爆。我做个引爆的人又如何,尽量让它在可控范围内爆,少伤及无辜。”
小满苦笑:“你呀...”
“你有空还是多关心一下你大儿子那边吧,他现在该焦头烂额了。”
“还不是因为你闹出来的,现在让儿子收尾。”
“那不是他们应该的么?”
“行,我说不过你。”
而此时,香江中环黄河资本交易室里,何耀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过去七十二小时,伦敦离岸国内币市场的拆借利率又悄悄爬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他们还没死心。”陈敏递过刚整理的资金流向图,“这次换了打法,不是集中做空某几只股票,而是分散渗透,通过十七个新注册的基金,小额度、多批次买入港股中小盘科技股,尤其是那些和黄河供应链有关联的公司。”
何耀祖放大图表。
十七个基金的买入轨迹像蜘蛛网,看似杂乱,但指向明确:都是在黄河产业链上扮演替补角色的二线供应商。这些公司规模不大,但技术有特色,一旦被外资控制,就能在关键时刻卡住黄河的脖子。
“查这些基金的最终受益人了吗?”
“查了,层层嵌套,最后都指向卢森堡和列支敦士登的几家信托。”陈敏调出股权结构图、
“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些信托的合规顾问,都是同一家苏黎世的律师事务所。而这家律所的主要客户名单里,有我们熟悉的名字。”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科恩资本。
何耀祖眼神一凝。
科恩资本,华尔街的老牌对冲基金,以擅长精准狙击闻名。
2011年做空欧债赚了三十亿,2012年押注页岩油又赚了二十亿。
更重要的是,它的创始人老科恩,是华盛顿几个对华强硬派议员的金主。
“老科恩这是要报一箭之仇啊。”何耀祖低声说。
去年黄河在北美做空科技股,顺带让科恩资本亏了八亿美金。
这笔账,对方显然记下了。
“要不要通知国内?”陈敏问。
“先不急,这事不对。”
“科恩资本这种体量还掀不起太大的风浪,这里面还有别的事,让我想想...”
陈敏也紧张了,不过没敢打断何耀祖的思路。
突然何耀祖一拍桌子:“他们不会只盯着港股这点小肉。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离岸国内币定价权。”
陈敏立刻反应过来,额头都见了汗:“他们想操纵离岸汇率,打击国内币国际化进程?”
“对。”何耀祖调出过去三个月离岸国内币市场的交易数据。
“你看,每次我们和某个国家签署本币互换协议,或者推动国内币跨境结算试点,离岸市场就会有一波异常波动。这不是巧合,是有组织的干扰。”
“那我们?”
“做三件事。第一,通知中金,未来一周所有离岸国内币交易额度下调百分之二十,收紧流动性。第二,放出一些假消息,就说央行可能会调整离岸国内币存款准备金率。”
“这,这能行么,要不先跟何董通个气?”
陈敏可不敢直接应下来这事太大了。
“消息不是我们放,我去跟中金的领导谈。”
“呼...最后一件事呢?”陈敏松了口气,如果黄河放这样的消息,那后果。
“让研究部做份报告,主题是‘离岸国内币市场与中美利差倒挂的风险’,数据要扎实,结论要吓人。报告完成后,匿名发给《金融时报》、《华尔街日报》,还有彭博社。”
“这个也是我们做?要不,请示一下?”
“是要请示。”
“那我这就去办。”
再说,深圳那边,刘志平想见何耀宗,没约上,只约到了黄河互联网的副总,分管AI的张天成。
结果呢,碰了一鼻子灰。
张天成看出刘志平表面谈AI算法合作,实际想探黄河的底,看黄河到底会不会在物流领域跟他们正面冲突。”
于是就给了个很奇怪的回复:“黄河互联网专注科技,对平台经济没兴趣。但如果有人想用资本垄断民生行业,黄河不介意帮它的对手活下去。”
刘志平当场脸就黑了,这等于是指着鼻子骂人了。
刘志平回去后,企鹅对‘快送达’的收购报价从八十亿降到了六十亿。
企鹅旗下一支基金突然撤回了对一家社区团购公司的投资意向书。
当然了这不是认怂了,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企鹅现在最怕的不是失去物流这块肉,是怕黄河把京西、顺风、新外卖全都武装起来,形成反企鹅联盟。
那才是灭顶之灾。
一周后,四九城,某栋不起眼的小楼。
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的会议室里,梁行长和几位资深研究员正对着投影屏上的数据模型皱眉。
屏幕上显示的是黄河研究院提供的“房地产压力测试”初步结果。
当模拟房价下跌百分之二十时,国内银行体系的不良贷款率曲线像过山车一样陡升,最高点突破百分之六——远超过银监会规定的百分之五警戒线。
“这个模型会不会太悲观了?”一位年轻研究员小声问。
“悲观?”梁行长摇头,“次贷危机前,那些投行的模型显示房价最多跌百分之十。结果呢?跌了百分之三十。金融模型的通病,就是容易低估尾部风险。”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你们看,这是过去五年国内房地产开发商的平均资产负债率——从百分之六十五上升到百分之七十八。这是明账。暗账呢?通过信托、资管、私募等渠道加的杠杆,估计至少再加十到十五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年轻研究员脸色变了。
“意味着很多开发商,其实是在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负债率玩这个游戏。一旦销售回款速度放缓,或者融资渠道收紧,资金链说断就断。而一家开发商倒下,会拖累上游建材供应商、下游装修公司,还有银行、信托、投资者连锁反应。”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报告我会递上去。你们署不署名不强求。”
散会后,梁行长拨通了何雨柱的号码。
“何生,报告我看了。”
“结论呢?”
“比我想象的还严重。但我需要更多数据支撑,尤其是那些高杠杆房企的具体项目分布、融资结构、销售去化率。这些敏感信息,你们有吗?”
“有。但需要时间整理。另外老梁,我提醒你,这份报告递上去,可能会有人找你麻烦。”
“我知道。”梁行长笑了,“我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麻烦?倒是你,何生,这次又要得罪不少人。”
“不得罪人,怎么做大事?数据我一周内给你。”何雨柱也笑。
“好,我就喜欢你这痛快的性格,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
国内热闹的很,在莫斯科安全屋里,白毅峰看着监控屏上卡尔森东欧网络的实时动态,三个节点都在稳定传输“加工过”的情报。波兰节点发送的是华沙工业区的货车GPS数据,捷克节点是布拉格机场的航班起降信息,匈牙利节点则是布达佩斯几个外交公寓的出入记录。
全是公开或半公开信息,看起来有价值,其实价值不大。
多曼诺夫走进来,手里拿着刚破译的通信截获:“卡尔森明天飞华沙,视察波兰节点。陪同人员名单里有CIA东欧站的新任副站长,还有波兰内务部的一位高级顾问。”
“阵仗不小。”白毅峰调出华沙的天气预报,“明天有雪,电网负荷会到峰值。‘暴雨计划’可以启动了。”
“具体时间?”
“等他到节点机房,让设备因电压不稳烧毁,故障要看起来像意外。另外,准备一套备用设备放我们准备好的东西。”
多曼诺夫记下要点,又问:“那卡尔森本人?要不要制造点意外?”
“不用,让卡尔森活着回去,带着一堆假情报,比死在这里有价值。”
柏林,“北风安保”办公室。
白翰武正在审阅一份东欧汽车厂的安保方案,手机震动,是莫斯科发来的加密指令:“明日华沙有商务考察团,成员为德国汽车行业人士,需提供行程安全保障。请安排两名可靠人员随行。”
他立刻明白,这是要往华沙塞自己人。
白翰武调出人员名单,选了史航和另一个有波兰语基础的队员。
两人都有合法身份,史航是“北风安保”的客户经理,另一个是安全顾问。
“明天一早飞华沙,任务是保护考察团安全,顺便观察一下波兰节点机房周边的安保情况。只观察,不行动。所有发现通过加密频道发回,不留文字记录。”
“明白。”史航点头,“白哥,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不该问的别问。”白翰武看了他一眼。
“记住,你们现在是正经的安保人员,不是情报员。一切行动要在合法范围内。”
史航讪笑:“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白翰武合上文件夹,“去吧,注意安全。”
“知道了。”史航缩了缩脖子。
四月某天,黄河集团何耀宗的办公室里,何耀宗在跟艾伦视频会议。
面前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艾伦放的视频。
画面里,艾伦站在科罗拉多州议会大厦的台阶上,身后是举着“要就业、要低电价”标语的锈带镇居民。
“听证会结束了。”视频里艾伦的声音带着些疲惫。
“结果呢?”
“法案修正案暂时搁置。布朗议员联合了另外三位议员,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成立由州政府、行业专家和社区代表组成的‘联合监督委员会’,对项目进行阶段性评估,而不是一刀切地要求联邦认证。”
“那就是北美这一局,你算是暂时稳住了。”何耀宗笑道。
“是啊,但代价不小。为了推动这个折中方案,我们承诺未来三年在科罗拉多追加五亿美元投资,专门用于‘社区能源教育’和‘本地供应链培育’。这笔钱,相当于把项目前期利润全填进去了。”
“值吗?”何耀宗问道。
“值。”艾伦很干脆的回道。
“理由呢?”
“这不是一个项目的问题,是黄河在北美能源领域能不能扎下根的问题。如果连科罗拉多这种相对开放的州都进不去,其他更保守的州就更别想了。现在有了这个先例,后续在其他州推进类似项目,就有了谈判依据。”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我们摸清了美国地方政治的玩法,不是靠技术多先进,是靠能把多少本地利益绑上战车。哈格罗夫、布朗,还有那些锈带镇的居民,现在都成了我们的‘利益相关者’。下次再有人想动这个项目,就得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我爸赋予你重任是有道理的。”何耀宗点点头笑道。
“谢谢夸奖!”
“跟我爸汇报过了么?”
“汇报过了,他让我再跟你说一声。”
“我知道了。”
挂断了视频,何耀宗翻开石墨烯的文件。
徐朗团队用了一年多时间,终于把量产良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二,方阻控制在15.1欧姆。
虽然比日本最新产品还差0.6欧姆,但已经能满足大多数商用需求。
更重要的是,成本比进口材料低了百分之三十。
他拿起电话拨给去了华高科做联合试验的徐朗。
“徐总工,怎么样?”
“何总,华高科这边测试全部通过。军方下了首批订单,五千套。另外,华为、小米、OPPO也都表达了采购意向,量都不小。”徐朗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好,太好了,二期扩建的资金,下午就批。但你得给我个时间表,下一代材料什么时候能出来?”
“六到八个月。材料中心的缓冲层技术有突破,实验室样品方阻已经做到14.8了。如果工艺能稳定下来,我们有机会反超。”
“抓紧。小日子不会停步等我们。”
“是,我们不会让小日子一直领先的。”
“好,我等你们好消息。”
再说马耘,自打海外资产困死后,他也待不住了,秘密回国。
杭州还是那个杭州,西湖也还是那个西湖。
可他的阿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阿巴了。
过去几个月,他在加勒比海的私人岛屿开发许可被无限期搁置,新西兰牧场深陷土地纠纷,澳大利亚酒庄面临环保罚款,英国足球俱乐部收购案被审查。
更麻烦的是,他通过离岸信托转移资产的通道被一一堵死,是法律上的禁止,是商业上的不合作。
瑞士的私人银行经理委婉地表示“近期不便处理大额跨境交易”,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回复“需要补充更多资金来源证明”,连他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基金,托管银行都突然要求重新做全面尽调。
“直到谁在搞我们么?”此时马耘对坐在对面的蔡崇魈说,声音沙哑。
蔡崇魈是阿巴最初的财务架构师,这些年帮马耘搭建了复杂的离岸股权体系。
“黄河。”
“黄河?”马耘反问。
“除了黄河,还有谁有这能量?”蔡崇魈苦笑。
“我有得罪他们么?”马耘疑惑。
“应该没有吧,他们针对的资本外流,倒霉的不止你一个。”
马耘的心底发凉,这也太狠了吧。
去年此时,他还是那个站在镁光灯下的“创业教父”,谈笑间融资百亿,一句话能让股市波动。
现在呢?
海外资产寸步难行,国内业务被京西、拼夕夕两面夹击,连支付宝的跨境支付业务都因为“合作方调整”被暂缓。
桌面上的手机震动,是董事会的紧急会议通知。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除了马耘和蔡崇魈,还有五位独立董事和合伙人代表。
“马老师,您回来我们很高兴。”说话的是负责电商业务的合伙人张永,语气恭敬但眼神疏离。
“最近公司的状况您也看到了。第一季度财报,核心电商增速跌破百分之二十,这是上市以来首次。资本市场很担心。”
马耘扫视全场:“所以呢?”
“所以我们需要明确接下来的战略。”另一位独立董事接过话,“是继续烧钱拓展新业务,还是收缩战线,保住基本盘?股东们都在等答案。”
“新业务不能停。”马耘斩钉截铁,“物流、云计算、本地生活,这些是阿巴的未来。现在放弃,就等于把市场拱手让给京西和企鹅。”
“你的消息过时了,国内云计算的龙头早就是黄河了。”
“怎么可能?”
张永和另外两人交换了眼神。
“马老师,黄河一直在蛰伏,他们的算力都给了AI。”
“怎么可能,国外的AI才发展到什么程度,他们的AI就需要这么大的算力?”马耘对阿巴云的计算能力还是能清楚的。
“这是事实。”张永道。
“那其他呢,难道也是黄河?”
“那倒不是,不过这段时间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都得到了融资,背后好像也是黄河。”
“他妈的,黄河是要做什么?”马耘爆了粗口。
董事会不欢而散,并没有达到马耘的目的。
几天后,马耘收到一份律师函。
“纽约那边,股东集体诉讼的听证会日期定了,下个月15号。指控我们‘未充分披露政策风险及竞争环境变化’。如果败诉,赔偿金可能超过十亿美元。”来送报告的蔡崇魈苦着脸道。
马耘没接话,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
屏幕上是过去三个月阿巴股价走势,一条陡峭的下滑线,市值蒸发超过三分之一。
“企鹅那边呢?”他问,“刘志平不是说可以谈谈物流业务的战略合作?”
“昨天变卦了。”蔡崇魈苦笑,“他们的投资部发来邮件,说‘经过内部评估,认为当前时机不适合重大资产并购’。我托人打听过了,黄河虽然没明着表态,可就是没人敢接。”
“他何雨柱凭什么?”马耘猛地抬头,眼白里泛着血丝。
“阿巴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二十年前,谁看得上电商?谁愿意给中小企业贷款?现在我做大了,他想摘桃子?”
“不是摘桃子。”蔡崇魈有些同情的看着他。
“那是什么?”
“马老师,黄河要的不是阿巴的业务,是要你和我这样的人彻底出局。你在海外买岛、买牧场、买酒庄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那你呢?”
“我...呵呵...”蔡崇魈惨笑。
马耘靠进椅背,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把股份卖了,拿钱走人?可钱出得去吗?我在开曼的信托账户被冻结,瑞士的私人银行说要重新审查,连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都在催我补交税务证明,何雨柱这是要逼死我。”
“还有一条路。”
“什么?”
“低头。”
“低头?”
“公开检讨,承认过去在资本运作和舆论引导上有偏差。把海外资产处理掉,资金回流国内,投入实体经济或者扶贫基金。然后主动找黄河谈合作。”
“怎么合作?把我打残了再来谈合作?”
“阿巴还有支付宝。移动支付市场份额我们占54%,黄河系的只有22%。这块业务黄河一直想做大,但社交场景被企鹅把持,电商场景被我们垄断。如果我们愿意开放接口,把支付宝的支付通道共享给黄河系的线下零售、交通出行、政务服务。”
马耘眼神一凝:“用支付业务换生存空间?”
蔡崇魈继续道:“不止,阿巴云虽然被黄河云反超,但我们在中小企业的SaaS服务、跨境电商的云计算解决方案上还有优势。可以打包成‘数字化转型服务包’,跟黄河的盘古系统做捆绑销售。我们做应用层,他们做底层,利益共享。”
“何雨柱会答应?”
“试试才知道。”
蔡崇魈看了眼手表,“我约了黄河互联网的张天成,明天下午,深圳。马老师,你要不要亲自去?”
马耘沉默了很久才到:“去。”
又补充道:“阿巴可以合作,但不能被吞并。支付宝的控股权必须在我们手里,阿巴云的技术团队不能拆散。”
“这个,还是您亲自去谈吧,我做不了保证。”
第二天下午,深圳黄河互联网总部。
张天成坐在会议室主位,面前摆着杯清茶,没动。
他对面的马耘显得憔悴了许多,西装穿在身上有些空荡,但眼神依旧锐利。
“马总,久仰。”张天成礼节性点头。
“久仰。”
“马总此行的目的是?”
“张总,阿巴愿意开放支付宝的支付接口。包括线下零售、公共交通、政务服务三个主要场景。技术对接团队我们可以在一周内到位。”
张天成没接话。
马耘皱了下眉,继续道:“阿巴云的跨境电商解决方案,可以和黄河的盘古系统做深度整合。我们在中小企业SaaS服务上有六十万付费客户,这部分可以打包成联合服务。”
“条件呢?”张天成放下杯子。
“两个。”马耘直视他,“第一,支付宝的控股权和运营权必须留在阿巴团队手里。第二,阿巴云的技术团队不能拆散,我们要保持独立的产品研发能力。”
张天成笑了,笑得很淡:“马总,您觉得现在是谈条件的时候吗?”
“生意就是生意。”马耘绷着脸,“黄河需要支付宝的支付场景,也需要阿巴云在中小企业的渗透率。我们有你们要的东西。”
“是有,但不唯一。H云支付的市占率现在是22%,虽然比支付宝和企鹅都低,但增速是你们的二点五倍。至于中小企业云服务,华为云去年增长了180%,我们的黄河云虽然之前在做别的,算是起步比较晚,但背靠集团的全产业链,给制造业企业做数字化转型的方案比你们更接地气。”
“马总,您说的这些,我们不是非你不可。”
马耘的脸色白了白。
蔡崇魈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那黄河想要什么?”马耘深吸一口气。
“您个人和这位蔡崇魈蔡先生退出阿巴集团,不得从事包括但不限于电商、支付、云计算、物流这些行业。”
会议室里死寂。
蔡崇魈脸色煞白。
马耘的嘴唇在抖,他想骂人,想掀桌子,想指着张天成的鼻子问何雨柱凭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问:“这是何董的意思?”
“不,这是我们何耀宗何总的意思。马总,您当年说银行不改变,我们就改变银行。现在时代变了,是你们该变一变的时候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阿巴会失去支付宝的支付牌照,别问为什么,您应该清楚监管部门最近在整顿什么。阿巴云会失去所有国企和重点行业的订单。至于电商业务?”
张天成笑了笑接着道:“我想京西和拼夕夕很乐意接手你们的市场份额。”
马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2003年,阿巴刚熬过互联网泡沫破裂,他在湖畔花园的公寓里对十八罗汉说:“我们要做一家活102年的企业。”
现在才过去十一年。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声音沙哑。
“十天。”张天成起身,“十天后没有答复,我们会默认谈判破裂。”
送走马耘和蔡崇魈后,张天成走到窗边,拨通了何耀宗的电话。
“谈完了?”
“按您交代的说了。马耘应该会妥协,他没得选。”
“让人盯着他,别让他临走前搞小动作。”
“明白。”
马耘回去后除了开会就是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抽烟的他抽起了烟,酒也喝的有点猛。
十天期限快到了,他没有给黄河任何答复,也没有再尝试联系。
蔡崇魈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纽约那边的股东集体诉讼,法院驳回了我们的管辖权异议。听证会确定在五月初。更麻烦的是,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刚刚发来问询函,要求我们详细说明VIE架构下,关于‘实际控制人变更风险’的披露是否充分。这明显是有人递了材料。”
马耘转过身,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烧着一团偏执的火。“何雨柱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他以为吃定我了?”
“马老师,冷静点。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黄河在国内的根基、上面的关系,我们比不了。张天成那天的态度,很可能就是何雨柱甚至更高层面的意思。”
蔡崇魈劝道,“留得青山在...”
“青山?”马耘冷笑,打断了他,“我的青山现在都快被他伐光了!国内这摊子,如果核心业务和团队都保不住,我还要这空壳青山做什么?给为华,京西和拼夕夕做嫁衣吗?”
“他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舒服。”
蔡崇魈倒吸一口凉气:“马老师,那可不是商业竞争了!一旦出事,就不是黄河找你麻烦,是法律和...”
他用手指了指头顶。
“法律?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我要让上面看清楚,阿巴不是可以随便揉捏的软柿子!离了我马耘,离了阿巴现在这套体系,他们想要平稳过渡,也得掉层皮!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坐回谈判桌,谈条件,而不是听候发落!”马耘激动的站起来。
蔡崇魈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创始人,感到一阵寒意。
“抱歉,马老师,这事我不会跟你一起做,现在我顶多也就是出局了,过个普通人的日子还是可以的,我不想跟家人隔着铁窗说话。”说完蔡崇魈转身走了。
“妈的,胆小鬼...”马耘骂完又颓废的坐回椅子上,他能么他能,他敢么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