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耘把自己关在杭州西溪园区顶层的办公室整整一天。
第二天早晨,他让秘书通知核心管理团队开会。
当张永、彭蕾等人走进会议室时,都愣了一下。
马耘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眼里的血丝还在,但神色异常平静。
“坐。”他指了指会议桌。
等人到齐,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我本人和蔡崇魈会逐步退出集团具体管理,张永接任集团CEO,彭蕾负责支付宝业务。所有交接在半个月内完成。”
张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马耘抬手制止:“不用劝,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阿巴需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未来。”
张永心道:“我那是要劝么,我是想问你能不能快点,我等不及了。”
彭蕾眼眶微红:“马老师,那您之后...”
“我会去教书,创办一个大学。”马耘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至于崇魈,他打算回岛内老家,陪陪家人。”
人群中不少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马耘。
“教书?你那战略课现在谁敢听,就算是听了出去谁认,问题是谁敢认?”
散会后,马耘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园区里,年轻的员工们抱着电脑匆匆走过,食堂门口排着长队,一切都和过去十几年一样。
只是这艘他亲手打造的巨轮,现在要交给别人掌舵了。
手机震动,是蔡崇魈发来的消息:“决定了?”
“嗯。”
“那我也准备走了。”后面还带了个苦笑的表情。
事实上交接根本不用马耘待在公司,他已经出去有一阵子了,日常工作本身就有人负责。
当晚他就离开了,离开时,马耘站在湖边,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阿巴园区。
长长叹了口气,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
张永等人用最快的速度接过了完整的阿巴,不过马耘的股份是被公司出资按市价收回来的,没投入市场,而是直接转给了合伙人。
至于谁拿到了,只能说手快有,有慢无,只要看好阿里业务的都会出手。
一周后,深圳黄河互联网总部。
张天成将阿巴的情况整理成简报,送到了何耀宗办公室。
“马耘真抽身了?”何耀宗有些意外。
“比我们要求的还彻底。”张天成指着文件,“他不仅同意退出管理,还主动提出把个人持有的阿巴股份转给集团合伙人池,确保控制权平稳过渡。”
何耀宗看完文件,笑道:“这个人倒是能屈能伸。”
“毕竟能创建那么大个集团,我们要入手他们的股票么?”
“不用,我们又不想做独角兽。”
“明白了。”
张天成离开后,何耀宗给何雨柱打了个电话。
“爸,马耘那边解决了。”
“他手里还是有不少资金的,跟你哥说一下,控制一下不要又溜出去了。”
“好,还有么?”
“他要再国内创业就让他创,最好是科技创新类的,如果是那种投机的,直接按死,要知道这小子还是有一批拥趸的。”
“我想他是聪明人,听说他要去教书。”
“教怎么带资出国么?教那套贫穷的本质和穷人如何翻身么?哼!”
“爸,你这有点片面了。”
“那你告诉我,如果你当初是香江囤屋出来的孩子,现在会怎样?”
“这个...”何耀宗还真不好回答,据他所知那些跟他一个时代的大部分都混社会去了,能活到现在的有没有一半都不好说。
“那如果只是个小商人,没有任何关系呢?你跟他差不多大,你觉得能有他的成就么?”
“我没那个把握。”
“他是个厉害的商人,可这些年国内环境在变,上面的风向在变。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他却不知道,你认为是因为什么?”
“飘了!蚂蚁金服跟中金那一次就已经表露出来了。”
“引以为戒吧。”
“我会的,下面的人我也会敲打的。”
“行,你看着办。”
马耘宣布退出阿巴管理层的消息,在业内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那些原本聚拢在他身边、等着“湖畔大学”开张的各路人物,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柳丧志坐在胡想四九城总部的办公室里,看着新闻页面上的报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原本答应了马耘,要在湖畔大学讲授“中国企业国际化战略”,连讲义都准备了三万字。
现在马耘突然退场,这个“大学”眼看就要胎死腹中。
秘书敲门进来:“柳总,马耘先生的助理刚才来电,说原定下个月的企业家闭门研讨会取消了。”
“知道了。”柳丧志摆摆手。
这些年,胡想在黄河的挤压下步步退缩,个人电脑业务被超越,手机业务干脆就没做起来。
他曾经试图通过投资和联盟重建影响力,可每次刚要有点起色,黄河就会在某个领域突然发力,把他的算盘打乱。
现在马耘倒了,那些围着他转的“新经济”企业家们,恐怕很快就要重新站队。
柳丧志叹了口气,拿起电话拨给儿子:“你那个投资基金,最近别碰互联网和科技板块了。看看消费、医疗这些稳当点。”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的声音:“爸,咱们不跟黄河争了?”
“争?”柳丧志苦笑,“拿什么争?人家做的是光刻机、是石墨烯、是工业软件,咱们呢?组装电脑,卖手机。层次不一样了。”
史铁柱在申城的办公室里,反应则直接得多。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这老马,跑得倒快。”
一旁的助理小心地问:“史总,咱们那个‘巨人商学院’和马老师那边的合作。”
“合作个屁。”史铁柱点了支烟,“人都退了,还合作什么?告诉下面,所有跟阿巴系有关的项目全部暂停,重新评估风险。”
他吸了口烟,眯起眼睛。
史铁柱是经历过起落的,从巨人集团的辉煌到倒塌,再从脑白金翻身到游戏公司上市,他太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马耘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黄河在清理门户。
这时候还往上凑,不是找死么?
“对了,”他想起什么,“咱们公司那个‘互联网金融’事业部,最近是不是搞得太高调了?让负责人来见我,该收缩就收缩,别撞枪口上。”
助理连忙记下。
与此同时,四九城大学的某间办公室里,经济学院的副院长李暗轩正对着电脑发愁。
他原本是湖畔大学筹备委员会的重要成员,负责设计经济学课程体系,还计划邀请几位诺奖得主来华讲座。
为此他动用了不少海外学术资源,甚至通过一些基金会安排了专项资金。
现在马耘一退,所有这些安排都成了空中楼阁。
更麻烦的是,他听说上面已经开始关注高校与民间资本合作办学的问题,教育部可能要出台新的规范文件。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学校纪委办公室打来的。
“李院长,请您明天上午九点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
李暗轩手一抖,茶杯差点打翻。
“好,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瘫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想起自己通过海外基金会接收的那些“学术资助”,那些在美国、英国安排的子女留学和工作,如果真查起来,麻烦就大了。
四九城,九十五号院。
何雨柱接到老范的电话时,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老枣树。
“柱子,你让我查的那事,有眉目了。确实有问题,而且不小。那个李暗轩,三年来通过香港的慈善基金会收了超过两百万美元的‘学术经费’,来源是美国几个智库。他儿子在斯坦福读博士,学费全免,还拿着高额生活费。女儿更厉害,直接在纽约的一家投行工作,年薪三十万美元。”
何雨柱放下剪枝钳:“证据确凿?”
“汇款记录、邮件往来、聘用合同,全有。另外还查到,他这几年组织的所谓‘中美学术交流’,实际是美国一些机构在国内收集经济情报的渠道。参加者里有好几个部委研究室的年轻干部。”
“牵扯面广么?”
“目前看就他一个跳得高的,但背后肯定还有人。这事怎么处理?按程序移交,还是...”
何雨柱想了想,试探道:“别的学院呢,比如法学院?”
“柱子,你又要玩火是不是?你知道那个学院里出来多少法官、检察官和知名律师。”
“怎么,就因为这些就不能怀疑?我让你查的可不止这一个学校,政法大、民大...”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还不行,我好不容易退了,你倒好动不动就给我找点事情刺激我一下,你是不是嫌我太闲了,还是报复以前我让你帮忙的事?”
“我有么?这些不归你们管么?好像是不归,要不要我写封信去红墙内,顺便把握那副字也放里面。”
“别,你可别,柱哥,柱爷...您快快收了神通吧...我怕了你了。”
“那查不查?”
“查,必须查。”老范咬着牙道。
“得空请你喝酒。”
“你的酒钱我付不起,还是别了。”
“哈哈哈哈,不收费。”
“免费的更贵。”
四九城大学,纪委谈话室。
李暗轩坐在硬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对面两位纪委工作人员神色平静,但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李院长,请您解释一下,2012年5月通过‘环球教育基金会’汇入您夫人香港账户的三十万美元,具体是什么性质的款项?”
“那,那是学术交流的差旅补贴。”李暗轩声音发干。
“差旅补贴需要汇到个人境外账户?而且根据我们核查,那段时间您并没有出境记录。”工作人员翻动材料,“另外,您儿子在斯坦福的‘全额奖学金’,资助方是‘太平洋政策研究所’,该机构的主要研究方向是‘中国经济体制改革风险评估’。您作为该机构在中国的‘特约研究员’,三年间提供了多少内部研究报告?”
李暗轩脸色煞白。
他知道,完了。
这些事他做得隐蔽,用的是加密邮件、境外中间人、多层转账。他以为天衣无缝。
但现在看来,早就被盯上了。
谈话持续了三小时。
结束时,李暗轩双腿发软,几乎站不起来。工作人员最后说:“李院长,组织上给您时间考虑。希望您能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走出办公楼时,天色已暗。
李暗轩没有回家,而是走到未名湖边,看着结冰的湖面发呆。
手机震动,是美国那边儿子发来的消息:“爸,我的奖学金被暂停了,学校说资助方出了问题。怎么办?”
李暗轩没有回复。
他删掉了那条消息,然后关掉手机,在湖边站了很久。
张桂梅这个名字,小满是从基金会云南项目组的一份简报里看到的。
简报很简略,只说滇西北山区有一所女子高中,创办人是个浑身是病的女老师,靠捡废品、求人捐款硬是把学校撑了八年,让一千多个贫困女孩考出了大山。
“我要去看看。”小满合上简报,对秘书说。
“乔主席,那边路不好走,海拔高,您身体…”
“当年我跟医疗队进藏巡诊,海拔五千米都上过。”小满站起身,“安排车,不要惊动地方,就咱们基金会的人去。另外,通知项目组,准备一份‘贫困地区女子教育帮扶计划’的草案,我要带过去跟张老师聊聊。”
何雨柱在书房里听了小满的计划,点点头:“该去,不过你要带上你的医生。需要集团支持什么?”
“钱暂时不用,基金会的资金池够。但可能需要从房地产那边调几个懂基建的人,如果学校硬件确实差,得帮着改造。”小满翻着日程,“我大概去一周。”
“注意安全,带上医护。去了多看、多听,别急着给方案。那种地方,光有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我会的。”
三天后,几辆越野车开进滇西北的盘山公路。
中间的车上,小满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陡峭的山崖和深谷。
同行的除了秘书和医护,还有基金会教育项目部主任老周,一个在西部干了二十年的老教育工作者。
“乔主席,张桂梅这个人,我听说过。”老周递过保温杯。
“脾气倔,认死理。她那个高中,不收学费,还管吃管住,钱全靠她化缘要来。地方上劝过她,说这样撑不久,她说‘能撑一天是一天,多送出去一个是一个’。”
“学生来源呢?”
“都是山里最穷的人家,有的家里觉得女孩读书没用,早早就许了人。张老师一家一家去劝,去磨,有时候还得帮家里干农活,换孩子上学。”老周叹了口气。
“她身上十几种病,肺不好,关节也不好,但每天五点起床,盯着学生晨读,晚上十二点才睡。”
车在颠簸中前行。
小满想起自己如果遇不到何雨柱,别说上学,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一回事,估计最好的结果就是早早找个人嫁了,围着灶台田地一辈子。
改变一个女孩的命运,有时候就是多读那么几年书。
黄昏时分,车停在一所简陋的学校门口。
围墙是红砖砌的,刷着白灰,已经斑驳。
三层教学楼,窗户有些玻璃破了,用塑料布糊着。操场上立着根旗杆,红旗在暮色里飘着。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手里拿着个铁皮哨子。
“是张老师。”老周低声说。
小满下车,张桂梅已经走到跟前。
她比照片上更瘦,脸颊凹陷,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像要把你看透。
“是乔主席吧,您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跑一趟,路上辛苦了。”张桂梅一把握住小满的手。
“张老师,打扰了。”小满握住那双枯瘦的手用力摇了摇。
“谈不上打扰,你们能来,孩子们多一分希望。先去宿舍看看?孩子们刚下晚自习。”
说着张桂梅抽出手,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好。”小满点头。
宿舍是八人间,铁架床,被子叠成豆腐块。
墙上贴着成绩表和励志标语。
有几个女孩还在看书,见有人来,连忙起身。
“这是从BJ来的乔奶奶,看你们来了。”张桂梅说。
女孩们有些拘谨,小满走过去,看了眼她们手里的书,是高二物理和英语。
“学习累不累?”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小声说:“不累,比在家干农活轻松。”
另一个补充:“张老师说,我们多学一点,以后就能走远一点。”
小满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走出宿舍楼,张桂梅带他们去办公室。
所谓办公室,其实是间教室隔出来的,摆着几张旧桌椅,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毕业学生的合影,下面标注着考上的大学。
“这些孩子,有上北大的,有上师大的,有学医的,有当老师的。”张桂梅指着照片,“去年有个孩子考上了国防科大,走的时候抱着我哭,说‘张老师,我以后也要回来帮妹妹们’。”
她倒了杯白开水给小满:“乔主席,我知道你们基金会是做实事的。我不求你们给多少钱,只求一件事——帮我把这栋教学楼加固一下。去年地震,墙上裂了几道缝,我夜里睡不着,怕楼塌了。”
小满看向老周。
老周低声说:“我们来之前请结构工程师看过图纸,确实需要抗震加固。另外,宿舍楼漏水,电路老化,都得改。”
“需要多少?”
“全部弄好,包括教学设备更新,大概三百万。但这里施工难度大,运输成本高,实际可能要到四百万。”
小满转向张桂梅:“张老师,基金会可以出这笔钱,也会派专业团队来施工,保证不影响学生上课。但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
“您说。”
“光靠您一个人,靠化缘,这学校能撑多久?十年?二十年?”小满声音平和。
张桂梅眼神动了动:“那我的学校?”
“黄河基金会打算在西部五省,选十个类似的贫困县,建十所‘黄河女子助学班’,依托当地重点高中,专门招收贫困家庭女孩,学费全免,生活补贴。师资由基金会聘请优秀退休教师和大学毕业生志愿者,管理团队我们派驻。”
“您的学校是第一个试点,改造完作为示范基地。您还是校长,但会有专业的管理和教学团队协助您。另外,基金会设立专项奖学金,您的学生考上大学,学费我们包,毕业后愿意回来教书或建设家乡的,黄河旗下企业优先录用。”
张桂梅拿起桌上的药瓶,倒出几片咽下去,喝了口水。
“乔主席,您这是要把我这摊子收了?”
“不是收,是让它活得更好、更久。”小满直视她,“你今年五十七了,一身病,还能盯孩子们盯几年?如果有一天您倒下了,这些孩子怎么办?她们的家境,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张老师去敲门。”
张桂梅没说话,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们,从青涩到成熟,从大山走向城市。那是她半条命换来的。
“我需要想想。”她最终说。
“不急,我们在这儿住两天,你带我们看看课堂,看看孩子们怎么学。”小满起身。
“另外,明天我想去几个学生家里看看,行吗?”
“行。”
夜里,小满住在学校简陋的招待间。
老周敲门进来:“乔主席,张老师答应了。”
“这么快?”
“我刚才看见她在教室里,对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出来跟我说‘告诉乔主席,我同意,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说,不管将来学校变成什么样,名字里要保留‘女高’两个字。她说,很多地方觉得女孩读书没用,她就要把这个牌子立着,让所有人看见。”
小满点点头:“应该的。”
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有个事,我们查了张老师的医疗记录,情况很不好,肺纤维化,类风湿,心脏也有问题。她瞒着学校,怕花钱。您看?”
“联系BJ协和,请专家过来会诊,费用基金会出。治疗期间,教学和管理团队要提前介入,让她安心养病。这事不要张扬。”
“明白。”
小满跟着张桂梅走了三个学生家。
第一家,父母残疾,靠低保生活,女孩放学回家要做饭、喂猪、照顾弟弟,夜里点着煤油灯写作业。墙上贴满了奖状。
第二家,父亲外出打工失踪,母亲改嫁,女孩跟着奶奶住,奶奶白内障看不清,女孩每天要给奶奶滴眼药水。她说想学医,以后回来给奶奶治病。
第三家最远,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家里只有爷爷和孙女,父母在矿难中没了。爷爷七十多了,还在种地供孩子读书。女孩成绩全年级第一,说想考清华学建筑,回来给村里修路。
回学校的路上,小满问张桂梅:“最难的时候,想过放弃吗?”
张桂梅走得很慢,喘着气:“想过。有一年冬天,学校没钱买煤,教室里冷得伸不出手,几个孩子冻感冒了。我出去讨钱,走了一整天,只要到两百块。坐在路边哭,觉得撑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后来有个毕业的孩子寄钱回来,说‘张老师,我在深圳当老师了,工资三千,给您寄一千’。那孩子当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我硬拉来学校的。就那一千块钱,让我觉得,值。”
小满点点头,没说话。
有些事,不是值不值能衡量的。
回到学校,小满让老周立刻启动改造方案,同时起草“黄河女子助学计划”的详细章程。
“十个试点县,优先选国家级贫困县。师资团队从全国招募退休特级教师和优秀毕业生,待遇从优,提供住房和医疗保障。学生除了学杂费全免,每月发放生活补贴,标准参考当地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
老周快速记录:“资金预算?”
“先按每个点每年五百万做,不够再加。另外设立专项奖学金,考上重点大学的,学费全包,每月再发一千生活补助。毕业后愿意回乡工作或支教的,黄河旗下企业优先录用,待遇上浮百分之二十。”
“这个力度会不会引起其他问题?”
“你说教育部门?他们要是有钱,就拿出来让更多孩子有书读。我怕他们是有心无力啊!”
正说着,秘书拿着卫星电话过来:“乔主席,何董电话。”
小满接过,走到操场边上。
“怎么样?”何雨柱的声音传来。
“情况比想的还难。”小满简单说了见闻。
“张老师同意了合作方案,学校改造马上启动。我打算把这里做成样板,然后推广到西部五省。”
“你这动静有点大,需要跟当地教育部门沟通一下才好。”
“你当我这么多年的慈善是白做的么,黄河慈善比你想象中有名,我估计他们很快就要到了。”
“你的预算是多少?”
“先来一个亿吧,具体情况具体处理。”
“行,一下子别拿太多,我怕吓到那些人。”
“也行,那就先两千万吧,不过女高是第一个。”
“这个你比我在行,我支持你,不过有个事我要提醒你,让教育部门保证学校能继续办下去,如果他们派不出合适的人,黄河出。”
“这也是我担忧的,张桂梅这样的校长太少了。”
挂了电话,小满去了张桂梅的办公室。
张桂梅正在批改作业,台灯下,她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瘦小。
小满走过去,递了杯热水。
“张老师,专家组明天到昆明,给您做全面检查。治疗期间,学校的事您放心,基金会的团队会接管,保证一切照常。”
张桂梅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乔主席,谢谢,如果我身体好了这个校长我还能当么,我已经习惯在这里了,如果离开这里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该谢的是我们,只要你身体能承受,我不反对你继续当校长。”小满在她对面坐下。
“我想孩子们也舍不得你吧,你给这些孩子开了扇门,是她们心里的那盏灯。”
窗外,操场上传来女孩们晚读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那是石头缝里长出的芽,再贫瘠的土,也要向着光。
从云南回京的飞机上,小满靠着舷窗,看云层下的山峦如皱褶般绵延。
老周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刚整理完的西部五省教育现状报告。
“乔主席,按您的意思,我们初步筛选了八个县作为‘黄河女子助学班’备选点。”老周用笔圈出地图上的位置,“滇西北两个,黔东南两个,川西两个,甘南一个,宁南一个。都是国家级贫困县,女童辍学率平均在30%以上。”
“当地教育部门什么态度?”小满接过报告。
“一半欢迎,一半观望。欢迎的是真缺钱缺师资;观望的怕我们影响他们的考核指标,也怕惹麻烦。”老周顿了顿,“有个县的副局长私下跟我说,他们去年刚报过‘义务教育巩固率99.8%’,我们一去,那些没统计进去的孩子就藏不住了。”
小满合上报告,看着窗外的云海被夕阳染成橙红,机舱里光线渐暗。
回过头她道:“先做,做成样板,数据摆出来。他们要是愿意把数字做实,我们帮他们补窟窿;要是还想捂盖子,我们就换个地方。”她声音平静,“但记住,我们是去帮忙的,不是去揭短的。跟当地沟通时,把姿态放低,话要说软,事要做硬。”
“明白。”
飞机落地BJ时已是晚上九点。
何雨柱派车来接,但人没来,他跟艾伦有个重要的视频会议,关于艾伦的San值被北美的野蛮人吓得快清零,他需要安抚这个好用的手下。
小满让司机先送老周回家,自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长安街。
手机震动,是张桂梅发来的短信:“乔主席,专家组到了,检查做完了。说要做个小手术,住院一周。学校改造已经开工,孩子们搬到临时教室,都很好。谢谢您。”
小满回复:“好好治疗,学校的事有我。”
“再次感谢!”
回到家,何雨柱还在视频,小满要进书房被何雨柱拒绝,因为他跟艾伦看的和讨论的东西不合适小满看和听。
小满也没强求,让安红给她下了一小碗阳春面,飞机上的餐食实在是不合胃口,她这上了岁数的有些吃不消。
事情要从四月初说起,铁锈镇的成功,让艾伦误以为后面会很顺利,结果打脸的来了,不光是打脸,还有更恐怖的。
那来自一份报告,一份下面工作人员和协调组的报告。
艾伦拿着报告翻了几页后,就开始产生了极度不适,浑身冰凉,并且开始干呕。
“这怎么可能,这是北美,不是非洲。”艾伦再次拿起报告忍着不适大概看完狠狠拍在桌子上。
报告上,拜狼教:孩子喂狼、自残肢体喂狼(蜥蜴、鳄鱼);拜血教:喝人血;密宗法器(人骨、半边干尸等),斗法等等等,看得他头皮发麻。
然后,他接到了另一个不幸的消息,他派去科罗拉多州西部山区调研页岩气项目选址的勘察小组,失联了三十六个小时。
两天后的凌晨,只有领队的工程师汤姆森一个人回来,右臂打着绷带,脸色惨白得像见了鬼。
“艾伦先生,那地方不能去。”汤姆森坐在艾伦对面时还在发抖,咖啡杯在他手里哐当作响。
“我们按坐标找到那个废弃矿洞,表面看就是个普通探矿井,但往下走一百米...”
他吞了口唾沫:“有人。不,应该说,有‘东西’在下面。”
汤姆森说,他们下到第二层巷道时,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腥味。
接着在手电筒光柱里,看到了塑料布隔出的“房间”,简易手术台,还有冰柜,透过半开的柜门,能看见里面不是地质样本。
“我们想退出来时,被发现了。六个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手里有枪。不是猎枪,是AR-15。领头的那个说我们是‘误入的羔羊’。”
接下来的遭遇,汤姆森说得断断续续:他们被押着往更深处走,看到了更多难以置信的场景,用铁笼关着的人、堆在角落的空氧气瓶和医疗器械、墙壁上涂画着怪异的符号,像是某种扭曲的狼头。
“后来呢?”艾伦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后来枪响了。是外面来了另一伙人,两边打起来了。我们趁乱跑,汤姆森中了一枪,我拖着他往外爬,其他四个人没跑出来。”
艾伦让助理带汤姆森去休息,并安排了心理医生。
然后他调出那个矿洞的所有权记录,注册在一家名为“落基山资源勘探”的空壳公司名下,而这家公司的控股方经过三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特拉华州的信托,受益人是“科罗拉多州野生动物保护基金会”。
一个保护野生动物的基金会,在废弃矿洞里设手术室?
艾伦拿起加密电话,打给了白毅峰。
“我需要查一个美国的基金会,可能涉及器官交易和更黑暗的东西。”
白毅峰在莫斯科安全屋里听完描述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他知道的远比普通人多的多得多,只不过他的那份仁慈和怜悯不属于那片土地,别人没招惹他他也不会做什么。
“艾伦,你在北美待了这些年,应该知道那片土地光鲜表面下藏着什么。”
“十九世纪的淘金热留下无数废弃矿洞,二十世纪的冷战建了无数地下掩体,二十一世纪的资本游戏让这些东西成了法外之地。你说的那种矿洞,在科罗拉多、内华达、犹他,可能还有几十个。”
“FBI知道吗?”
“知道不知道重要么,有人管么?只要不涉及北美安全,不闹到媒体上,那就是‘地方事务’。甚至有些时候,他们需要这种地方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人’。”
“FUCK!FUCK!”艾伦大骂着宣泄自己的情绪。
“你那个勘察小组撞见的,可能是某个教派的祭祀场,也可能是地下医疗黑市的采集点,更可能是两者结合。有些教派相信用‘新鲜材料’举行仪式能获得力量。”
艾伦感到一阵反胃。
他是英吉利人在香江长大,读过欧洲中世纪的猎巫史,听过伦敦白教堂的连环凶案,但那些都是历史书上的铅字。
而现在,在二十一世纪的美国,在离丹佛不到两百公里的山区,活生生的人被当成“材料”。
“我需要怎么做?”
“第一,让你的人全部撤回来,别再靠近那个区域。第二,把你们收集到的坐标、照片、所有权链条全部发给我,我来处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白毅峰加重语气,“忘了这件事。HH能源在科罗拉多已经树敌够多了,如果再搅进这种黑泥潭,布朗议员也保不住你。”
“可那些失踪的队员?”
“我会通过其他渠道找人,但你别抱太大希望。在那种地方消失的人,通常不会再出现。”
挂断电话后,艾伦站在窗前看向远方那些他看不见的群山,那里藏着外人不知道的黑暗。
这还不算完,接到了一个邀请,一场所谓的很私密的拍卖。
而拍卖的货物么,自然是人咯,所有值钱的器官卖完了,还要卖肉,卖皮,卖骨,艾伦甚至都没等到结束就落荒而逃。
老板曾跟他说过在北美扎根,要学会区分两种黑暗,一种是可以利用的黑暗,比如游说政治、灰色融资;另一种是必须远离的黑暗,比如人性最底层的恶。
前者是游戏规则,后者是深渊。
现在,他看到了深渊。
然后他主动找了何雨柱。
何雨柱听完艾伦的汇报,也不意外,他前世也是看过网上那些东西的,再说白毅峰虽然不会把那些垃圾东西给他看,还是有一些汇报的,当然是重新组织过语言的。
“白毅峰说得对,这事你们不能沾。你把资料传给他,然后专心做你的能源项目。锈带镇的社区储能安装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一百二十户,用户反馈很好,电费平均降低百分之四十。”艾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哈格罗夫镇长打算把这事做成竞选宣传案例,布朗议员也暗示,如果今年中期选举他能连任,会推动州议会通过《社区微电网补贴法案》。”
“那就抓住这条线。政治资本要用在能见光的地方。至于那个矿洞让李文的人去处理吧。”
“老板,这个是美利坚,为什么?”
“你觉得他应该很文明对吧,可他给你看到的不只是文明的一面还有比其他地方更黑暗的一面,这颠覆了你的认知对吧?”
“是。”
“你站在阳光下,享受着美好的生活,所以你其实并不会去关注,除非它主动出现在你的面前,现在它出现了,所以你的选择是退缩,还是怎样?”何雨柱反问。
“我们能不能...”
“NO,艾伦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在你嘴里听到,那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事情,而且那不是我们的国家,不是么?收起你的同情心和慈悲,就算是要用你也要用到该用的地方。”何雨柱语气变冷。
“我明白了,老板。”
“以后这样的事情多跟老白沟通沟通,对你有好处。”
“是。”
“还有,别做蠢事,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了,我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