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科罗拉多西部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
绿洲镇工地上,刚铺好的碎石路被雨水泡成了泥浆。
临时板房里,艾伦盯着卫星云图,眉头紧锁。
“这场雨还要下三天。”李文走进来,抖了抖雨衣上的水,“气象预报说总降雨量可能超过一百五十毫米,山里几条溪流已经涨起来了。”
“地基会出问题吗?”艾伦问。
“我们选的地势高,排水系统也提前做了。但进山的施工便道...”李文调出无人机拍的画面,那条蜿蜒的土路好几处已经被冲垮,“运送第二批住宅模块的卡车队困在六十英里外的镇上,至少一周进不来。”
艾伦揉了揉太阳穴。
工期本来就紧,这一拖...
“不只是天气问题。”李文压低声音,“昨天夜里,三号岗哨的守卫报告说听到树林里有奇怪的哨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他们用手电照过去,只看见几双发光的眼睛,像狼,但比狼大。”
“熊?”
“这个季节熊确实活动频繁,但守卫说那些眼睛移动的方式...不像是普通野兽。更像是有组织的。”
艾伦想起老杰克警告过的“驱使动物骚扰”。这片山区确实有些猎户会训练猎犬,甚至传说有人能驱使狼群。
“伤亡呢?”
“没有。但那之后,工地上养的两条警戒犬一直焦躁不安,不肯出窝。”
正说着,板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冲出去,雨幕中,几个工人围在工地边缘的物资堆放区。地上散落着被撕开的塑料布,里面本该是成捆的电线和管道接头,现在却一片狼藉,所有铜芯电线都被精准地咬断抽走,塑料皮整齐地堆在一旁。
“这是...”艾伦蹲下身查看。
切口很利落,不像动物撕咬的杂乱痕迹。
“浣熊或者郊狼有时会偷电线,但不会这么整齐。”老杰克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穿着厚重的油布雨衣,手里提着杆老式猎枪,“而且它们只偷一小段磨牙,不会把整捆都弄走。”
他用手电照着地面,泥泞中有几串清晰的爪印,但脚印间距离规整得不像野生动物随意行走。
“有人训练动物干的。”老杰克下了判断,“我以前见过,有人把食物藏在电线胶皮里训练浣熊,让它们专门偷这个。铜线能卖钱。”
李文和艾伦对视一眼。如果是普通小偷,反倒好办。但这种利用动物的手法,模糊了人为和自然的界限,报警都没用,警察会相信有人指挥浣熊盗窃吗?
“损失多少?”艾伦问工头。
“大概三万美元的材料。关键是有些特种接头国内运过来的备件不多,重新订货至少要两周。”
艾伦咬牙。这种小刀割肉式的骚扰,比直接冲突更恶心人。
“加强夜间巡逻,所有重要物资今晚全部移到板房里。另外...”他看向李文,“能不能弄几台热成像仪?”
“已经在路上了,明天到。”李文点头,“但我觉得,这还只是开胃菜。”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
第三天夜里,雨势稍小,但山间起了浓雾。
凌晨两点,负责监控热成像画面的保安突然喊起来:“有东西靠近!很多!”
屏幕上,几十个热源信号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工地移动,速度不快,但分布均匀,像一张收缩的网。
“是狼群?”值班队长抓起对讲机。
“不像体型小一些,动作更灵活。”
等那些东西穿过雾霭进入探照灯范围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狼,是郊狼。
但又不是普通的郊狼,每只郊狼的脖子上都系着一圈暗红色的布条,在灯光下像一道道血痕。
它们不吼不叫,只是沉默地围拢,眼睛在雾气中泛着绿光,足足有三十多只。
工人们被警报声惊醒,抄起手边的铁锹、钢管聚集到板房周围。几个有狩猎经验的本地工人脸色发白:“这么多郊狼一起行动不正常。”
郊狼通常是三五只的小群体活动,这种规模的聚集,只会在极端饥饿或受到驱使时出现。
保安队长举着霰弹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敢开火,在科罗拉多,无端射杀野生动物可能惹上大麻烦,尤其是这么多只。
双方僵持了十分钟。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音从远处山林里传来。郊狼群齐刷刷转头,然后像接到指令般,同时扑向工地边缘的几台小型发电机。
“拦住它们!”保安队长终于下令。
枪声、吼声、金属撞击声混成一片。
郊狼灵活地躲闪着棍棒,专门撕咬电缆和油管。
有两只被霰弹枪击中倒地,但其他的毫不退缩。
混乱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又一声哨响。
剩余的郊狼迅速脱离,窜回山林,消失在浓雾中。
清点损失:三台发电机被破坏,油料泄漏,临时供电中断。两名工人被抓伤,好在不严重。
更诡异的是,那些死去的郊狼尸体,在天亮前消失了,雾散时,地上只剩几滩血,连弹头都被捡走。
“他们在示威。”李文检查着发电机上深深的爪痕,“告诉我们,他们能让动物听话,能随时骚扰我们,而我们连开枪都要顾忌法律。”
艾伦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山峦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想起何雨柱说过的话:在别人的地盘上,规矩是他们定的。
“那就改规矩。”他转身对李文说,“热成像仪到了吗?”
“下午到。”
“好。今晚我们不等他们来了,我们去找他们。”
老杰克听到这话,抬起眼皮:“进山?晚上?你们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吗?”
“所以才需要你带路。”艾伦看向他,“你说过你熟悉每一条峡谷。”
“那是三十年前。”老杰克抽着自制的卷烟,“现在里面多了很多不该去的地方。有些峡谷...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们不需要进峡谷。”李文接过话,“只需要找到他们的哨点。驱使动物需要近距离指挥,那些哨声不会超过一英里。我们带着热成像和声音定向设备,找到人,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老杰克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烟头碾灭在靴底:“再加五万。现钱。”
“成交。”
夜幕再次降临。
一支八人小队悄悄离开工地,潜入山林。
老杰克打头,李文和两个他带来的人殿后,中间是艾伦和三名保安,都是退伍兵出身,签了高额保密协议。
每人配备热成像目镜、加密对讲机,武器除了常规步枪,还带了两支装了消音器的精准步枪。
“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进山前李文反复交代,“我们要的是情报,不是火拼。”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雨季让地面泥泞湿滑,植被茂密,夜视设备里到处都是热源,兔子、鹿、不知名的小动物。
老杰克凭着记忆领着他们绕开几处可能有陷阱的老猎道,花了两个小时,才抵达一处能俯瞰整个绿洲镇工地的山脊。
“这里。”老杰克趴在一块岩石后,指着下方约八百米处的一片黑黢黢的树林,“上次郊狼就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
李文架起声音定向麦克风,调整频率。
寂静的山林里,各种细微声响被放大,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突然,一阵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被捕捉到。
“两点钟方向,大约六百米。”李文低声说,“像是木棍敲击石头?”
艾伦透过热成像望远镜望去。那片区域在热成像中本应是一片均匀的植物散热,但此刻,隐约能看到几个不规则的冷色斑块,那是用隔热材料伪装过的人体轮廓。
“至少三个人。”他数了数,“躲在天然岩穴或者人工掩体里。”
“要靠近吗?”一个保安问。
李文摇头:“他们会设警戒圈。老杰克,这附近有没有能绕到他们侧面的路?”
老杰克眯眼回忆:“往北走四百米有条干涸的溪床,能通到那片树林后面。但那条路不好走。夏天可能有响尾蛇。”
“带路。”
小队再次移动。
这次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要确认脚下。
艾伦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在这种原始山林里,人类才是外来者。
干涸的溪床布满滑溜的卵石,众人手脚并用爬了半小时,终于绕到目标区域的侧后方。
从这里的热成像看,那三个热源更清晰了,他们围坐在一起,中间似乎有个小火堆,但火堆在热成像中几乎是隐形的,说明用了特殊的隔热容器。
“他们在加热什么?”艾伦小声道。
“可能是食物,也可能是...”李文还没说完,就看到其中一人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嘴边。
下一秒,那种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
几乎同时,绿洲镇方向传来骚动,又一轮动物袭击开始了。
“就是现在。”李文打了个手势。
两名保安借着哨声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岩穴侧翼二十米处。
夜视仪里,能清楚看到三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其中一个正专注地吹着哨子,另外两人警惕地观察四周。
但他们的警惕方向错了,全对着山下工地。
保安举起麻醉枪,这是李文坚持带的,他说“活口比尸体有用”。
第一针命中吹哨人的肩膀。那人身体一僵,哨声戛然而止,他茫然地低头看自己肩膀,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软倒在地。
“有,”第二个人的警告只喊出一半,也被麻醉针放倒。
第三个人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到岩石后,同时掏出手枪。但他没机会开枪了,李文带来的一个人从侧面扑出,一记精准的擒拿卸掉手枪,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干净利落。
艾伦和李文快步上前。岩穴里很简陋,只有几个睡袋、一些罐头食品,还有...笼子。三个小铁笼里关着六只浣熊,眼神惊恐。旁边桌上摆着些奇怪的器具:不同音调的哨子、几瓶气味刺鼻的液体、还有一本手绘的笔记。
李文翻开笔记,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英文记录着训练动物的方法,画着绿洲镇工地的简易图,标注了几个袭击点位。翻到最后一页,他眼神一凝。
那页只画了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扭曲的树形图案,树下有个跪拜的人影。
“果然有教派掺和。”他把笔记递给艾伦。
老杰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山林之子’的标记。我见过几次,在更深的峡谷里,有人在山岩上刻这个。”
“他们是什么人?”
“说不清。有人说他们是环保极端分子,反对一切开发;有人说他们是邪教,崇拜什么古老的山灵;还有人说他们和失踪案有关。这些年山里失踪的徒步者、猎人,有些最后被发现时,身上就有这个符号的烙印。”
这时,被麻醉的两个人开始苏醒。李文蹲到那个吹哨人面前,是个三十来岁的白人男性,脸颊瘦削,眼神浑浊。
“谁派你们来的?”李文用英语问。
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山林在看着你们。你们破坏了平衡,会受到惩罚。”
“什么平衡?”
“人类和自然的平衡。你们砍树、修路、建房子,惊扰了山灵。”他的表情变得狂热,“我们在保护这片山,用我们的方式。”
艾伦听不下去了:“用驱使动物袭击工人的方式?用偷盗破坏的方式?这就是你们的保护?”
“必要的手段。”那人盯着艾伦,“你们这些外来者不懂。这片山...是有生命的。你们惊醒了它,它会自己清理害虫。”
“少废话。”李文打断这种神神叨叨的对话,“你们的据点在哪?还有多少人?”
那人闭上嘴,一副誓死不说的样子。
李文没再问。他示意手下搜身,从三人身上找到些零钱、匕首、还有一个小铁牌,铁牌上刻着同样的树形符号,背面有个数字:17。
“编号17。”李文掂了掂铁牌,“看来人不少。”
他把铁牌收好,然后对保安说:“把他们绑在树上,嘴塞上。明天早上他们会自己挣脱。”
“不带走?”艾伦问。
“带走反而麻烦。非法拘禁的罪名我们背不起。”李文冷静地说,“但今晚的事,会传到他们耳朵里。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只会挨打。”
离开前,李文把那本笔记和训练器具全部带走,只留下空笼子,笼门打开,几只浣熊迟疑了一会儿,窜进山林消失了。
回程路上,老杰克突然说:“你们惹上大麻烦了。”
“怎么说?”
“‘山林之子’的人被抓了,他们不会罢休。这些人...很记仇。而且他们相信自己是执行山灵的意志,不怕死。”
艾伦望向黑沉沉的山峦:“那就让他们来。绿洲镇必须建成,这是底线。”
第二天,工地恢复了平静。没有动物骚扰,没有小偷小摸。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积聚。
三天后,第二批住宅模块终于运抵。组装工作全速推进,第一批五十栋装配式房屋的骨架已经立起来,远远看去,像一片钢铁森林。
艾伦站在镇子规划中的中心广场,现在还是片泥地,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样子:学校、诊所、小超市,还有围绕广场的社区中心。
“按照这个进度,下个月底第一批居民就能入住。”工程经理汇报,“国内招募的五十个家庭已经确定,都是黄河海外项目的老员工,信得过。”
“安保呢?”
“保安队扩招到三十人,全部有军事或执法背景。围栏加高到三米,带电网,当然,对外说是‘防野生动物’。监控系统覆盖全区域,热成像摄像头二十四个。”
艾伦点头。硬件上,绿洲镇正在快速成型。但真正的考验,从来不在硬件。
第六天夜里,考验来了。
不是动物,是人。
凌晨三点,监控室警报大作。热成像显示,十几个热源从两个方向快速接近工地,这次是人形热源,而且移动方式训练有素,交替掩护,利用地形。
“全体警戒!”保安队长抓起对讲机。
探照灯瞬间点亮,把工地外围照得如同白昼。但来者显然有备而来,全部穿着深色迷彩,脸上涂着油彩,在强光下依然难以辨认。
他们没有直接冲击工地,而是在围栏外一百米处停下,散开成扇形。
然后,其中一人举起扩音器,声音经过处理,嘶哑而失真:
“外来者们,这是最后的警告。离开这片山,现在。否则,山灵的愤怒将吞噬你们。”
保安队长通过扬声器回应:“这是私人土地,你们已涉嫌非法入侵。立即离开,否则我们将报警并采取必要措施。”
那边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扩音器再次响起:“警察?他们管不了山里的事。至于必要措施...你们可以试试。”
话音未落,那些人突然同时举枪,不是真枪,是改装过的信号枪。
砰砰砰!
十几发燃烧弹划破夜空,拖着明亮的尾迹,精准地落在工地内几处堆放的建筑材料上。那些材料表面显然被提前泼了助燃剂,一沾火星立刻腾起熊熊大火。
“灭火!”保安队长吼道。
工人们抓起灭火器冲上去。但就在这时,第二轮射击来了,这次是真正的子弹,打在围栏和地面上,溅起火星。
“他们开枪了!”有人喊。
“还击!注意别打要害!”队长下令。
保安队的步枪开火了,子弹打在袭击者周围的土地上,逼得他们后撤。但对方显然也是老手,边打边退,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中。
火被扑灭了,损失不大,但所有人都明白:冲突升级了。
这次是燃烧弹和警告射击,下次可能就是真枪实弹的袭击。
李文检查着地上捡到的弹壳:“7.62×39毫米,AK系步枪,东欧货。不是普通混混能搞到的。”
“报警吗?”艾伦问。
“报。但别指望太多。”李文拨通县警局的电话,语气平静地报告了“疑似武装分子袭击私人建筑工地”的情况。
警车两小时后才到,从县城到这里的山路夜间不好走。来了四个警察,例行公事地记录、拍照、收集弹壳。
带队的警长听完描述,看了看燃烧弹的痕迹,又看了看围栏上的弹孔,最后说:“我们会调查。但这片山区...情况复杂。你们自己也加强安保吧。”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别指望我们。
警察离开后,艾伦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这样下去不行。”工程经理先说,“工人们开始害怕了。今天有六个人提出要提前结束合同回国。”
“安保压力也大。”保安队长补充,“我们三十个人要防守这么大区域,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李文一直没说话,直到所有人看向他。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缓缓开口,“‘山林之子’如果是极端环保组织,他们的诉求应该是阻止开发。那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制造事故,吓跑工人?”艾伦说。
“不。”李文摇头,“是舆论。把绿洲镇描绘成破坏生态的恶魔工程,发动媒体、环保组织、甚至州议员施压。那比放几把火、打几枪有效得多。”
“但他们没有。”
“所以,要么他们蠢,但从今晚的行动看,不像。要么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阻止开发。”
“那是什么?”
“是拖延。”李文看向窗外漆黑的群山,“他们在拖延时间,让我们进度变慢,成本增加,但又不至于彻底逼走我们。为什么?”
艾伦突然明白了:“他们在等什么。或者在准备什么。”
“对。”李文点头,“老杰克说过,有些峡谷进去就出不来。山里可能藏着他们不想让我们发现的东西。而绿洲镇一旦建成,居民入住,路修通,那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所以他们在用骚扰战术拖延,同时...”艾伦脊背发凉,“同时准备彻底解决我们的方法?”
“很有可能。”李文起身,“我们不能被动等待。老杰克说见过那个符号的岩刻,在更深的峡谷里。明天,我们去找。”
“太危险了。”
“但必须去。”李文眼神坚定,“不搞清楚他们在守护什么,我们永远是被动挨打。”
第二天一早,一支精干的小队再次进山。
这次除了老杰克、李文和两名好手,还多了两个人,李文从国内调来的专家,一个懂地质勘探,一个懂痕迹分析。
队伍轻装简行,只带必要装备,沿着老杰克记忆中那条“有标记的峡谷”前进。
山路越走越险,最后几乎是在岩壁上攀爬。三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一处隐蔽的峡谷入口。
谷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高耸,遮天蔽日。老杰克指着岩壁上的一处痕迹:“看。”
那里,在苔藓和藤蔓的遮掩下,隐约能看到刻痕,正是那个树形符号,比笔记上的更精细,树下跪拜的人影栩栩如生。
“进去看看。”李文说。
峡谷内部比想象中开阔,像被巨斧劈开的一道裂缝。阳光从头顶狭窄的天空漏下,在谷底形成斑驳的光影。
谷底有溪流,水声潺潺。但很快,痕迹专家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溪边有几处明显的人工修整过的平台,平台上散落着烧焦的木炭和动物骨骼。
“祭祀痕迹。”专家判断,“时间不长,几个月内。”
继续深入,地质专家有了更惊人的发现:“这里的岩层...不对劲。”
他敲下一块岩石,用手电照着断面:“有高温灼烧的痕迹,不是自然形成。而且你们听,”
他捡起一块石头敲击岩壁,发出沉闷的回声。
“后面是空的。”
所有人屏住呼吸。李文示意大家散开警戒,然后和地质专家仔细检查那片岩壁。终于,在一丛茂密的藤蔓后,他们找到了,一道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金属门。
门不大,宽约一米,高两米,表面刷着仿岩石的涂层,边缘有细微的缝隙。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但在正中位置,有一个凹陷,形状...
“是那个符号。”艾伦低声道。
凹陷的大小和形状,正好能嵌入那种铁牌。
李文掏出从袭击者身上搜到的铁牌,犹豫了一下,尝试着按进凹陷。
咔哒。
金属门内部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随后,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
手电光照进去,甬道墙壁是光滑的混凝土,地面有轨道,像是矿车轨道。
“这不是什么教派的祭坛。”李文脸色凝重,“这是...地下设施。”
老杰克忽然说:“我想起来了。七十年代,这一带传闻有政府秘密工程,征用了一些废弃矿洞。但后来不了了之,档案也查不到。”
“政府工程需要伪装成邪教符号吗?”艾伦质疑。
“不需要。”李文握紧了手里的枪,“所以可能根本就不是政府的。”
他做了个手势,小队呈战术队形进入甬道。
甬道向下延伸约五十米后,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手电光扫过,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加仓库。一侧摆着几张手术台,台上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痕迹;另一侧是层层叠叠的铁架,上面堆满了木箱。有些箱子打开了,能看到里面是,
“武器。”保安队长轻声说。AK步枪、RPG火箭筒、塑胶炸药...足够武装一个连。
但更令人心惊的是另一个角落:那里有几个玻璃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是人体器官标本。
“老天...”有人干呕起来。
李文强压着不适,继续检查。他在一张工作台上发现了一些文件,纸张泛黄,但字迹还能辨认。大部分是西班牙语,夹杂着英语代号。
“不是北美的。”他快速翻阅,“看这个印章...南美某个已经解散的准军事组织。他们在八十年代被指控进行人体实验和武器走私。”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科罗拉多山区,废弃矿洞,靠近边境...”李文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可能是当年的一个中转站或安全屋。组织解散后,被后来的人发现、占据,然后...神化成‘山灵的圣地’。”
他看向那些邪教符号和祭祀痕迹:“占据这里的人,可能一开始只是偶然发现,但后来被这里的‘气氛’影响,或者故意利用这里的历史营造神秘感,形成了这个‘山林之子’。”
“那他们现在想干什么?继续搞人体实验?”
“不。”李文摇头,“看这些武器的保养状态,最近还有人动过。他们可能在做更实际的事,军火走私,或者...培训武装人员。”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地面警戒人员的急促声音:“有车辆接近!三辆,从山路上来,速度很快!”
“撤!”李文果断下令。
小队迅速退出地下空间,李文在关门时犹豫了一秒,把那个铁牌重新抠了出来,不能让对方知道他们已经进去过。
他们刚在峡谷口隐蔽好,三辆越野车就冲到了谷口。车上跳下来十几个人,全部武装,动作迅捷。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刀疤,他扫视了一圈峡谷口,然后径直走向那道隐蔽的金属门。
看到门关着,他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注意到地上新鲜的脚印,李文他们来不及完全清除痕迹。
刀疤脸蹲下身查看脚印,脸色逐渐阴沉。他对手下说了几句什么,手下立刻散开搜索。
“不能等了。”李文低声说,“他们一旦确认有人来过,肯定会加强防范,甚至提前行动。”
“什么行动?”
“不知道。但一个藏了大量武器和有着黑暗历史的地方,被一群狂热分子占据...”李文眼神冰冷,“绿洲镇就在五英里外,下个月就有居民入住。”
艾伦明白了。绿洲镇不能倒,不仅因为它是黄河在北美的支点,更因为那些即将入住的家庭,五十个家庭,上百条人命。
“回去。”艾伦说,“我们要重新计划。”
撤退比进来时更艰难,因为要避开搜索队。等小队回到绿洲镇,已是傍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李文把在地下设施的见闻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报警吧。”工程经理先说,“这次证据确凿,私藏大量军火,警察必须管。”
“然后呢?”李文反问,“警察来搜查,对方可能提前转移或销毁证据。就算抓了几个小角色,那个刀疤脸和核心成员很可能跑掉。他们会恨我们入骨,之后呢?绿洲镇还要不要建?”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要自己解决。”李文的声音很平静,“在他们采取行动之前,端掉那个窝点。”
“那是武装分子!我们只是保安,不是军队!”
“所以需要计划。”李文看向艾伦,“需要老板的授权,需要更多的人手,需要...合法的外衣。”
艾伦拿起卫星电话,但又放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逐渐成形的镇子骨架。
绿洲镇已经不只是个工程了。它是承诺,是那些即将从国内飞来的家庭的全部希望。
“需要什么?”他转身问李文。
“三件事。”李文竖起手指,“第一,从国内调一批真正的好手过来,要有山地作战和反恐经验的,用‘高级安全顾问’的名义。第二,让李文在华盛顿活动,拿到某些机构的‘默许’,比如,如果我们‘协助’执法部门端掉一个恐怖分子窝点,他们不会深究细节。第三...”
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场‘意外’,让那个地下设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比如,山体滑坡,或者瓦斯爆炸,把一切埋在里面,永远不见天日。”
“那样里面的证据...”
“那些证据本来就不该见光。”李文眼神深邃,“有些历史,埋了比挖出来好。对我们,对这片山区,甚至对这个国家,都是。”
艾伦思考了很久。他知道李文的意思,彻底解决,不留后患,也不留把柄。
“我去打电话。”他终于说,“但李文,我要你保证,我们的手是干净的。”
“我保证。”李文直视他,“脏活我来做。绿洲镇必须是干净的。”
卫星电话接通何雨柱时,国内是清晨。艾伦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了发现和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何雨柱只说了一句话:“去做。但要干净。需要什么,集团全力支持。”
挂了电话,艾伦感到肩上的重量没有减轻,但方向清晰了。
接下来的两周,绿洲镇表面上一切如常。
工程继续,工人轮换,保安巡逻。但暗地里,人员开始调动。
十二个以“安全顾问”名义入境的人员分批抵达,住进了工地深处单独划出的区域。
他们很少露面,但老杰克有一次偶然看到他们在训练,那种训练方式,他只在军队里见过。
李文则频繁往返丹佛和华盛顿。
他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艾伦没多问,但有一天,李文带回了一份文件,不是正式授权,而是一份某联邦机构内部简报的复印件,上面提到了“科罗拉多西部山区可能存在未被监控的武装团伙”,并标注“地方执法力量不足,建议跨部门协调”。
“这就是‘默许’。”李文把文件锁进保险箱,“如果事情闹大,这份文件能证明我们是在协助反恐。”
最后一步,是制造“意外”。
地质专家被再次请来,这次带着更精密的仪器。他对那个峡谷及周边区域做了全面勘测,最后得出结论:峡谷东侧岩壁结构不稳定,有古滑坡痕迹。如果进行定向爆破,可以引发局部山体滑坡,正好覆盖那个入口。
“但要精确计算。”专家说,“既要埋得足够深,又不能引发大规模塌方影响周边。”
爆破方案反复推演了三天。同时,李文的小队开始二十四小时监视那个峡谷,摸清对方的人员进出规律。
监视发现,刀疤脸那伙人每周会有一到两次运输活动,用伪装成木材运输的卡车运送物资进出。他们很谨慎,但规律可循,每周三、周六凌晨,会有车辆进出。
“就定在下周三。”李文拍板,“他们运输时,地下设施里人最多,但也是最松懈的时候。爆破后,就算有人逃出来,我们也能在外围解决。”
计划很残酷,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你死我活。
艾伦唯一坚持的是:尽量活捉,尤其是那个刀疤脸。他要知道,“山林之子”到底还有多少同伙,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绿洲镇的第一批房屋开始封顶,学校的地基浇筑完成。从国内招募的家庭陆续接到通知,准备动身。
山雨欲来前的平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二夜里,艾伦站在即将完工的第一栋房子里。墙壁已经刷白,窗户装上,只差家具。他想象着一个月后,某个黄河员工家庭在这里安顿下来,孩子在新建的学校上学,妻子在社区中心结识新朋友。
为了这个画面,有些事必须做。
对讲机响起,李文的声音传来:“人员就位,装备检查完毕。天气预报说明天凌晨有雷雨,正好掩护。”
“知道了。”艾伦说,“注意安全。”
“会的。”
通讯结束。艾伦走出房子,望向西方黑沉沉的山峦。明天这个时候,一切都将不同。
他希望,是朝着好的方向。
四九城。
小满从基金会开完会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好的合作协议,与西部五省教育厅联合推行“黄河女子助学计划”的正式文件。
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何雨柱的书房。
“有事?”何雨柱正在看一份海外报告,见她进来,摘下眼镜。
“云南那个女高,改造完成了。张老师手术也很成功,下周出院。”小满把几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新校舍,这是孩子们在新教室上课。”
照片上,崭新的教学楼,明亮的窗户,穿校服的女孩们认真听课。还有一张是张桂梅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学生们写的祝福卡片,笑得满是皱纹。
何雨柱一张张看完,点点头:“好事。花了多少?”
“全部算上,四百七十万。比预算省了三十万,因为当地政府出了部分人工,材料也给了优惠。另外,那十个助学班试点,八个已经敲定,两个还在谈。预计九月份能全部开学,第一批招收五百个女孩。”
“钱够吗?”
“基金会今年的教育预算还有余裕。不够的话,我跟耀宗说,从集团公益金里调。”
何雨柱想了想:“别老盯着集团的钱。跟耀祖说说,让他以黄河资本的名义设立个教育信托,找些稳健的投资渠道,用收益支持这些长期项目。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小满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回头就跟耀祖联系。”
小满离开书房后,何雨柱脑子里想的却是北美那边的事,那边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想着想着他就拿起电话,拨通了白毅峰的电话。
“老白,科罗拉多那边,你远程盯着点。必要的时候给李文一些支持。”
“明白,已经安排了。老板,我当初在就不知道北美那么复杂呢?”
“你都在城里里,哪里知道那么多,就算是我也没想到,他他娘的快赶上西部大开发时候了。”
“是啊,真够野蛮的。”
“绿洲镇不能出事,那不仅是个项目,是个标杆,我们要在那片土地上真正把根扎下。”
“我清楚,我会给李文增派好手。”
“你看着处理,不过要可靠的人,你也知道很多人想黑进那个国家的。”
“我懂,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