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三点,雷雨。
科罗拉多西部山区被暴雨笼罩,闪电撕开夜幕,雷声在山谷间回荡。
这种天气,任何声响都会被掩盖。
绿洲镇工地深处,那栋单独划出的板房里,李文正在做最后部署。
十二个新到的安全顾问全副武装,清一色的深色作战服,装备精良但没有任何标识。
“A组负责爆破点安装,B组外围警戒,C组机动支援。”李文指着峡谷的卫星地图,“爆破定在四点三十分,那时运输车应该已经进入峡谷。老杰克确认过,他们每周三的车辆会在四点前后到达入口。”
一个壮汉举手,代号“猎豹”,是这支小队的实际指挥:“入口处有两名固定哨,瞭望点在山脊。需要提前清理吗?”
“不用。”李文摇头,“雷雨天气,瞭望哨的视野有限。我们要的是爆破后趁乱控制场面,不是强攻。记住,如果有反抗,尽量制服,除非必要不要致命。老板要活口,尤其是那个刀疤脸。”
“明白。”
“通讯检查。”李文调了调耳麦。
“A组清晰。”
“B组清晰。”
“C组清晰。”
“出发。”
十二人分乘三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悄无声息驶出工地,没开车灯,依靠夜视仪在暴雨中穿行。李文坐在头车副驾,雨水在车窗上形成瀑布。
开车的“猎豹”忽然说:“李总,国内来的兄弟问,这事儿完了能申请调去东南亚吗?说那边至少热,不用在这种鬼天气里爬山。”
李文难得笑了笑:“告诉他们,干完这票,每人额外半个月休假,地点任选。”
“得嘞。”
车队在距离峡谷两公里处停下,人员徒步前进。暴雨和雷声完美掩盖了脚步声。
凌晨四点二十分,A组抵达预定爆破位置,峡谷东侧一处岩壁下方。地质专家测算过,这里的岩层结构最脆弱,定向爆破可以引发连锁塌方。
两名爆破专家开始安装炸药,动作娴熟,防水处理做得一丝不苟。
与此同时,B组分散在峡谷外围几个制高点,狙击手就位,夜视瞄准镜里,峡谷入口那两个哨兵正躲在临时搭的雨棚下抽烟。
四点二十五分,对讲机里传来监视组的低语:“车辆接近,两辆卡车,距离入口八百米。”
李文趴在岩壁后,透过雨幕看向谷口。两束车灯在暴雨中显得模糊,正缓缓驶来。
四点二十八分,卡车进入峡谷。
四点二十九分,爆破专家竖起拇指:“准备就绪。”
李文深吸一口带着雨水腥味的空气,按下耳麦:“A组,引爆倒计时:十、九、八...”
峡谷内,刀疤脸从第二辆卡车上跳下来,冲着驾驶室吼:“快点卸货!这鬼天气真他妈见鬼!”
几个手下正打开车厢后门,里面堆着木箱,标记着“农机配件”。
就在这时,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东侧岩壁传来,并不震耳,但整个峡谷猛地一震。紧接着是岩石崩裂的巨响,成吨的土石从岩壁上坍塌而下,精准地砸向那个隐蔽的金属门入口。
“怎么回事?!”刀疤脸脸色大变。
“滑坡!是滑坡!”有人喊道。
但刀疤脸瞬间反应过来,太巧了。他猛地拔枪:“敌袭!找掩体!”
话音未落,外围响起枪声,不是对着人,是打在他们卡车的轮胎和引擎上。砰砰砰!两辆卡车瞬间趴窝。
“有狙击手!”
混乱中,李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山谷间回荡:“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重复,放下武器!”
刀疤脸躲到一块岩石后,对着对讲机吼:“外面多少人?”
“不清楚!至少十几个,装备专业!”
“妈的...”刀疤脸咬牙。地下设施入口被埋,退路已断。
他探头看了一眼,峡谷两端都有枪口焰闪烁,对方布了交叉火力。
“头儿,怎么办?”一个手下爬过来,脸色发白。
刀疤脸环视四周。暴雨、黑暗、未知的敌人。他这些手下虽然悍勇,但打打顺风仗还行,这种被伏击的场面...
“放下枪。”他突然说。
“什么?”
“我说放下枪!”刀疤脸把枪扔到地上,举起双手,“先活下来再说。”
十几分钟后,峡谷里的枪声停了。
李文带着人走进来,手电光照着一群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人。刀疤脸被单独带出来,反手铐上。
“你们是什么人?”刀疤脸盯着李文。
“绿洲镇的安全顾问。”李文示意手下搜查,“现在,该我问了。名字?”
“约翰·卡特。”
“真名?”
刀疤脸沉默。
李文也不追问,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防水袋,里面是几份从地下设施里带出来的文件复印件。
他抽出一张,在刀疤脸面前展开:“这个组织,‘山林之子’,谁建立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这些武器呢?AK、RPG、C4,总不是用来打猎的吧?”
刀疤脸闭嘴了。
李文收起文件,对“猎豹”说:“带回去,分开审。老板要口供,要详细。”
“是。”
回程路上,暴雨渐歇。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艾伦在工地门口等着,看到车队回来,迎了上去。
“顺利吗?”
“入口埋了,抓了十七个,包括头目。我方零伤亡。”李文简单汇报,“不过,那个地下设施里肯定不止这些。根据现场痕迹,至少能容纳三十人长期活动。跑了一些。”
“会报复吗?”
“短期内不会。”李文说,“老巢被端,头目被抓,剩下的是散兵游勇。但长期...不好说。所以绿洲镇的安保不能松懈。”
艾伦点头,看向东边渐亮的天色:“天亮后,通知县警局,就说我们协助‘热心公民’举报,端掉了一个非法军火藏匿点。把部分缴获的武器移交,做个样子。”
“明白。”
一周后,绿洲镇的第一批住宅组装完成。
五十栋装配式房屋整齐排列,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屋顶,每户门前都有个小院。学校的主体结构也起来了,红砖外墙,大玻璃窗。
从国内来的第一批家庭陆续抵达。大多是黄河海外项目的老员工,拖家带口,行李简单但眼神里充满期待。
老杰克被聘为社区特别顾问,负责带新居民熟悉环境。
他站在新建的社区中心前,看着那些孩子在空地上追逐,忽然对身边的艾伦说:“我孙女下周放假,能来这儿住几天吗?”
“当然,给她留个房间。”艾伦说。
“谢谢。”老杰克顿了顿,“那些被抓的人会判多久?”
“非法持有军火、纵火、袭击,加上以前的案子,够他们在里面待十几二十年。”艾伦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老杰克摇摇头,“就是觉得这山里,总算能清净一阵了。”
但艾伦知道,清净只是暂时的。
他回到临时办公室,桌上放着李文刚刚送来的审讯摘要。
刀疤脸约翰·卡特终于开口了,“山林之子”确实是个混合体,最初是几个环保极端分子,后来吸纳了本地一些不满开发的居民,再后来,被某些势力渗透,成了藏匿军火和进行非法活动的掩护。
“他提到一个名字,”李文指着报告上的一行,“‘牧师’。据说是组织的真正核心,但卡特没见过真人,只通过中间人联系。”
“能找到吗?”
“难。这种人在山里可能有几十个据点,这次只是其中一个。”李文合上报告,“但好消息是,他们的活动资金链被我们打断了。那些军火本来是要运往南边的,现在货没了,买主会找他们麻烦。”
艾伦揉了揉眉心。
这场较量远未结束,但至少,绿洲镇站稳了第一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新居民正在往屋里搬家具,孩子们在帮忙递小件物品,笑声传过来。
社区中心门口,几个女人在商量怎么布置公共厨房。
七月,绿洲镇正式挂牌。
锈带镇所在的县政府批文下来,批准设立“绿洲镇”为自治村镇,辖区面积八平方英里,常住人口预计五百人。
挂牌仪式很简单,哈格罗夫镇长、布朗议员到场剪彩,几十个居民围在社区中心前,孩子们手里拿着小国旗。
艾伦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块崭新的镇名牌被挂上。
牌子上除了英文,还有一行中文小字:绿洲镇,HH集团共建社区。
仪式结束后,布朗议员私下找到艾伦。
“约翰·卡特那伙人的案子,州检察署已经接手了。”他低声说,“现场缴获的武器数量惊人,加上纵火、袭击的证据,至少能判二十年。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些人在打听,是谁提供的线索。”布朗议员看着艾伦,“卡特在拘留所里嚷嚷,说你们用了‘不合法的手段’。当然,警方没理他,但...你懂的,有些人会借题发挥。”
艾伦点头:“我们的一切行动都有记录,合法合规。至于线索来源,是‘热心公民举报’,我们只是配合。”
“那就好。”布朗议员拍拍他肩膀,“绿洲镇是个好项目,坚持下去。明年我竞选连任,需要这样的政绩。”
“一定。”
议员离开后,李文走过来。
“卡特在牢里不老实,还想传话出去。”他说,“我安排人‘关照’了一下,现在安静了。”
“别弄出问题。”
“放心,合法合规。”李文笑了笑,“对了,镇子东边那片荒地,老杰克说可以开成菜园。国内来的家属里有人会种菜,种子我都托人运来了。”
“你连这个都管?”
“社区要长久,光有房子不行,得让人有归属感。”李文望向那些正在互相打招呼的新邻居,“种菜、养鸡、周末烧烤...这些小事,才是一个镇子活起来的根本。”
艾伦忽然觉得,李文或许比他更适合当这个镇长。
七月底,绿洲镇小学提前竣工。
虽然只有六个教室,一个操场,但设施齐全。黑板是电子白板,图书室有上千册中英文书籍,操场上有篮球架和滑梯。
开学前一天,艾伦去学校检查。空荡荡的教室里,桌椅整齐排列,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来。
他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了几个字: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写完又擦掉。
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
八月初,四九城。
何耀宗终于等到了动感高层的正式接触邀请。
见面地点不在动感总部,而是在京郊一个不起眼的茶舍。
对方只来了两个人,一个研究院副院长,一个战略投资部总监。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何总,你们5G原型系统的测试数据,我们看了。”副院长姓周,五十多岁,说话干脆,“说实话,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周院长过奖。”何耀宗保持客气。
“不是过奖,是事实。”周院长打开平板,调出一组对比数据,“这是爱立信最新演示系统的指标,这是你们的。空口速率、时延、连接密度,你们全面领先。尤其是毫米波频段的表现,他们还没解决穿透损耗问题,你们的方案已经能把损耗控制在可接受范围。”
何耀宗没接话,等对方继续。
“但我们也有顾虑。”战略投资总监接过话,“第一,专利。黄河的5G专利池,如果全部采用,成本会不会太高?第二,供应链。芯片、射频、天线...你们能保证稳定供应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标准。国际电联的5G标准还没最终确定,如果现在大规模投入,最后标准变了怎么办?”
问题都很实际。
何耀宗早有准备,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
“第一,关于专利。黄河愿意以‘合理非歧视’原则授权,具体费率可以谈。我们测算过,即使加上专利费,采用黄河方案的总体成本仍比进口低25%以上。”
“第二,供应链。黄河半导体已经具备5G基带芯片的规模量产能力,射频前端有替代方案,天线的核心材料是我们自研的复合材料。这是供货承诺书,三年内保证供应。”
“第三,标准。”他推过去第三份文件,“这是黄河提交给国际电联的5G标准提案,目前已经获得超过四十家国际企业的联署支持。核心帧结构、编码方案,与我们原型系统一致。换句话说,我们押注的方向,就是未来标准的方向。”
周院长和总监仔细翻阅文件。
茶室里安静了十分钟。
最后,周院长抬起头:“何总,动感可以跟黄河合作。但模式要改一改。”
“您说。”
“我们不出钱买设备,我们出钱入股。”周院长目光锐利,“动感投资黄河的5G业务,占一定股份,共同研发,共享专利。这样,你们有资金,我们有订单和网络运营经验。双赢。”
何耀宗故作思考,其实心里已经否决了,黄河根本不缺这样的机会,比动感好比动感有话语权的合作伙伴多得是,再说了黄河也不差动感的那点资金。
半晌何耀宗说道:“我需要请示董事会。”
“可以,请尽快给我们答复,不然我们会去找别的合作伙伴。”周院长起身。
何耀宗心中冷笑,别的合作伙伴,为华么,人家连上市都不上,跟黄河的合作都是有限的那种,更别说动感这样的企业了。
送走两人后,何耀宗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吩咐秘书不要打扰他,他拿出手机,拨给何雨柱。
电话接通,他简要汇报了情况。
何雨柱听完道:“你就假装董事会研究要很久,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明白了。”
“对了,你还要做准备,动感都来了,其他两家估计也快了。”
“都拒绝对我们会不会有影响?”
“他们可以去找别人家么,如果那样,你就把专利费收收就好了,正好省得我们管理那么大的工厂,还要承担那么大的就业责任。”
“我知道了。”
几天后,四九城黄河总部某会议室里,何耀宗面前是讯电和通联的代表。
与动感的单独接触不同,这两家今天是一起来的,显然事先通了气。
“何总,动感那边应该已经跟你们谈过了。”讯电的代表姓刘,是集团副总,“他们的提议,我们原则上也认同。三大共同投资黄河的5G业务,占股不超过20%,共享技术,共建网络。”
何耀宗没急着回答,先给两人倒了茶。
“刘总,王总,感谢二位的诚意。不过投资入股这事,黄河董事会确实需要时间研究。毕竟5G不只是通信业务,还涉及到芯片、材料、软件整个产业链。牵一发而动全身。”
通联的王总是个急性子:“何总,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的技术确实领先,但5G建设不是一家公司能完成的。三大每年几千亿的投资,能把黄河的技术迅速铺遍全国。这对你们是好事,对我们也是好事。双赢的事,有什么好犹豫的?”
“王总说得对,是双赢。”何耀宗放下茶壶,“但怎么个赢法,需要想清楚。三大入股黄河5G业务,那以后黄河的竞争对手,比如为华、兴中,他们的设备你们还采购吗?如果采购,那黄河的技术优势怎么体现?如果不采购,那三大就要承担垄断的风险。”
刘总和王总对视一眼。
“这确实是个问题。”刘总沉吟道,“但我们也可以分区域嘛。核心城市用黄河的技术,边缘地区用其他家的,差异化部署。”
“那黄河为什么要接受入股呢?”何耀宗反问,“我们把最先进的技术给你们用在核心城市,然后看着你们用竞争对手的设备去覆盖其他地区,培养他们的市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何耀宗继续道:“其实我倒有个提议。三大不用入股黄河,我们可以成立一家合资公司,专门负责5G网络建设和运营。三大出资金、出牌照、出运营经验,黄河出技术、出设备、出研发团队。股份比例可以谈,但技术决策权在黄河手里。这样既能保证技术路线的统一,又能避免三大陷入选边站队的尴尬。”
王总皱眉:“那合资公司的利润怎么分?设备采购价怎么定?”
“设备按成本价加合理利润供应,保证比进口设备便宜30%以上。利润按股份比例分配。”何耀宗调出平板上的测算模型,“我们初步测算过,采用这个模式,三大未来五年的5G建设总成本可以节约一千五百亿以上。而黄河通过设备供应和技术授权,也能获得稳定收益。”
刘总仔细看着数据:“这个模式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但我们需要回去汇报。”
“当然。”何耀宗起身送客,“三位可以慢慢商量。不过有句话我想提醒一下,国际电联的5G标准会议下个月就要开了。如果国内不能尽快形成统一的技术路线,到时候在国际标准制定上,我们的话语权可能会受影响。”
送走两人,何耀宗回到办公室,秘书送来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是来自G信部的通知,邀请黄河参加下周的“5G产业发展协调会”,参会方包括三大、主要设备商、高校和科研院所。通知里特意提到,“会议将就我国5G技术路线和产业协作模式进行深入研讨”。
何耀宗笑了笑,把通知放进文件夹。
他拿起电话,打给5G实验室的郑毅:“郑总,下个月的国际标准会议,我们的提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材料都准备好了,联署企业增加到五十二家。”郑毅的声音透着兴奋,“欧洲几家运营商也私下表示支持。何总,这次我们真有希望主导部分核心标准。”
“别高兴太早,会前肯定还有博弈。”何耀宗说,“另外,三大今天来谈合作,我提了合资公司的方案。你这几天准备一份技术共享和授权的具体方案,要细,但核心算法和芯片架构留一手。”
“明白。对了何总,毫米波样机的户外测试数据出来了,在暴雨天气下的稳定性比预期还好。这是我们的独家优势。”
“好,把数据整理好,下周协调会要用。”
秘书敲门进来:“何总,九十五号院来电话,说您父亲让您晚上回去吃饭。”
“知道了。”
晚上七点,九十五号院。
何雨柱没在书房,而是在院子里给那几棵新种的石榴树浇水。
见何耀宗进来,他放下水壶。
“三大那边谈得怎么样?”
“提了合资公司的方案,他们说要回去研究。”何耀宗接过父亲手里的水壶,“爸,您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答不答应都无所谓。”何雨柱在石凳上坐下,“黄河的技术摆在那里,他们不用,有的是人想用。欧洲、东南亚、拉美,5G的市场大了去了。国内三大如果聪明,就该趁着现在技术领先,赶紧把网络建起来,抢占全球话语权。如果非要算计那点利益,拖拖拉拉,等国外的6G预研都启动了,他们5G还没建利索,那才是真的蠢。”
何耀宗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G信部下周要开协调会,看样子是想推动形成统一意见。”
“协调会是好事。”何雨柱说,“但你要记住,协调不是妥协。黄河的原则就两条:第一,技术路线必须统一,不能搞七拼八凑的杂牌网;第二,核心知识产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两条守住了,其他都可以谈。”
“我明白。”
两人正说着,小满从基金会回来了。
她今天去了京郊一所农民工子弟学校,谈合作设立奖学金的事,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明亮。
“谈成了?”何雨柱问。
“成了。”小满坐下,“学校答应专门开一个‘黄河励志班’,每年招收五十个品学兼优但家庭困难的孩子,学费生活费全免,基金会还提供课外辅导和职业规划。毕业后愿意去黄河系企业工作的,优先录用。”
“这是长线投资。”何雨柱点点头,“比直接捐钱更有意义。”
小满看了眼何耀宗:“你们父子俩又在聊国家大事?”
“聊5G。”何耀宗笑,“妈,您那边最近怎么样?”
“忙,但踏实。”小满喝了口茶,“西部那十个女子助学班,现在有六个已经开学了。前两天云南那边传回照片,孩子们坐在新教室里,眼神都不一样了。有个女孩给我写信,说以后想当医生,回山里给乡亲们看病。”
“这就是希望。”何雨柱说,“一个孩子走出大山,就能改变一个家庭。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就能改变一片地区。教育这东西,见效慢,但根基扎得最深。”
“最近还有个项目,不过那地方太特殊了我去不了?”
“哦?还有你这女强人去不了的地方?”何雨柱笑着问道。
“诶,岁数大了,如果年轻二十岁,说不定我还真会去一趟。”
“妈,哪里啊?”
“三江源头。”
“长江、黄河、澜沧江?”何雨柱道。
“对,就是长江、黄河和澜沧江的发源地。这片区域位于青藏高原腹地,QH省南部,平均海拔在3500至4800米之间。”
“什么项目,还是学校?”
“都有吧,学校、自然保护,另外还有水电项目。”
“水电?这么早?”何雨柱下意识道。
“什么早,难道你听过这个项目?”小满问道。
“哦,没什么,我是觉得那地方现在好像开发条件不足吧。”
“嗯,那倒是,所以要考察考察。”
“不对吧,自然保护区国家不是在搞了?”何耀宗想起前一段的新闻。
“总有漏掉的地方不是,黄河慈善基金不过是查缺补漏罢了,另外那边有好多这样的地方,我们的人可能都会跑一圈。”
“项目我没异议,派去的人要安排好,那地方可不光是自然环境的问题。”
“所以我打算从救援队那边调人,身体素质没问题,大部分还当过兵。”
“熊前进么?他岁数也不小咯,比耀宗还大些呢。”
“呵呵,你只记得耀宗他们这一代,早就换代咯,前进的儿子,熊改革。”
一听这一家子的名字,何雨柱就呲牙花子,也不知道熊杰是个什么爱好,这名字起的都太有特色了。
“改革,从雨焱部队出来的?”
“对啊,到岁数了,就转业了,放弃安排直接进了救援队。”
“这小子倒是舍得。”
“前进要求的,要有人接班。”
“行,他们什么时候去?”
“下周吧,还要准备准备。”
“让他们注意安全,更要注意跟少数民族打交道的问题。”
“好。”
G信部的协调会定在周三上午九点。
何耀宗提前半小时到了会场,在走廊里碰见了为华的任总。
两人默契地点点头,没多说话,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椭圆长桌坐了二十几个人。
三大的人坐在一侧,设备商在另一侧,G信部的领导坐在主位。气氛有些微妙,没人闲聊,都在翻看手里的材料。
九点整,赵司长主持会议开场。
“今天这个会,目的很明确。”赵司长开门见山,“5G建设是国家战略,不能再像4G时代那样各自为战。技术路线要统一,产业要协同。各位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
动感的周院长第一个发言,说的还是那套“投资入股”的方案,但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加了些“共同发展”“互利共赢”的修饰词。
讯电的刘总接着发言,重点强调“网络安全”和“供应链稳定性”,话里话外暗示全用一家的设备风险太大。
通联的王总最直接:“我们不是不相信国产技术,但5G投资太大,万一出问题,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能不能分阶段?先用黄河的技术做试点,验证个一两年,没问题再全面铺开。”
轮到设备商发言时,为华的任总先开口。
“各位领导的顾虑我们理解。”任总声音平稳,“但时间不等人。国际上,韩日、欧洲的5G试点已经启动了。如果我们再等一两年,等别人把标准定了、生态建了,我们再追就难了。黄河的技术指标摆在这里,测试数据也公开了,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敢不敢用’的问题。”
兴中的代表接着发言,态度更务实:“我们可以配合黄河做技术适配,尽快推出兼容产品。市场足够大,容得下多家竞争,但技术标准必须统一。”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何耀宗。
何耀宗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站起身。
“各位领导,我先说三组数据。”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屏幕前,助手已经调好了PPT。
“第一组,成本。”屏幕上出现柱状图,“采用黄河5G方案的总体建设成本,比采用国际主流方案低28%,十年运维成本低35%。按三大未来五年计划投资额计算,总共能节省两千一百亿。”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组,时间。”何耀宗切换画面,“黄河的5G系统已经完成外场测试,预商用版本下个月就能交付。如果今天定下方案,明年年中,一线城市就能实现规模商用。如果按‘试点一两年’的方案,最早也要到2016年底。这一年半的时间窗口,够国际竞争对手做很多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三大代表:“第三组,是各位可能没关注的数据,应用生态。”
屏幕上出现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几十个光点。
“过去六个月,全球有七十三家科技公司基于黄河的5G测试平台开发应用,涵盖工业互联网、远程医疗、自动驾驶、智慧城市。其中四十二家已经签署了合作意向,一旦国内5G网络建成,这些应用会第一时间落地。”何耀宗目光扫过全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建的不是一张空网,是带着完整生态进来的。用户有得用,企业有得赚,网络投资回收周期能缩短40%以上。”
赵司长微微点头。
通联的王总皱眉问:“何总,这些数据我们能核实吗?”
“所有测试报告、合作协议、成本测算,会后可以提供详细版本。”何耀宗坐回座位,“但我想说的是,今天这个会,讨论的不该是用不用黄河的技术,而是怎么用最快、最好。技术领先是暂时的,窗口期可能就一两年。错过了,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司长环视一圈:“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讯电的刘总犹豫了一下,说:“何总说的有道理。但我们还有一个实际困难,现有的4G网络怎么办?几千亿的投资还没收回,如果全力推5G,4G的折旧和运维成本压力很大。”
“这个问题我们有解决方案。”何耀宗的助手调出新一页PPT,“黄河的5G系统支持与4G核心网平滑对接,可以分区域、分步骤升级。热点区域先上5G,一般区域4G、5G共存,偏远地区维持4G。这样既能保证用户体验,又能控制投资节奏。具体的迁移方案和投资回报模型,我们也做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三大代表交换着眼神,没再提出新的反对意见。
赵司长最后总结:“今天的会很有成效。我的意见是,原则上支持以黄河技术为主导,统一国内5G建设标准。具体合作模式,三大和黄河再深入谈,一周内拿出方案报部里。散会。”
走出会议室时,任总刻意放慢脚步,等何耀宗跟上来。
“耀宗,今天表现不错。”任总低声说,“但你要有准备,他们回去后肯定还要内部博弈。动感那边,听说有高层跟欧洲设备商关系很深。”
“我知道。”何耀宗点头,“但只要部里定了调子,他们翻不出大浪。倒是任总,你们那边毫米波的进展怎么样?”
“实验室数据不错,但量产还要时间。你们领先一步,我们跟着喝口汤就行。”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
何耀宗坐进车里,没让司机立刻开走。
他拿出手机,给5G实验室的郑毅发了条消息:“协调会基本定了,准备技术移交方案。核心算法封装好,授权版本和自用版本分开。”
郑毅很快回复:“明白。另外,毫米波样机在沿海台风天气下的测试数据出来了,比预期还好。要不要放给媒体?”
“先等等,等合作方案签了再放。”
四九城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李暗轩的办公室已经换了锁。
新的副院长姓陈,四十五岁,从西部某高校调来,履历干净,研究方向是“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
上任第一周,陈副院长就召集全院教师开会,宣布了三件事:第一,全面清理与境外基金会的合作项目,所有经费来源必须公示;第二,启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学”教材修订;第三,学院将设立“黄河数字经济研究基金”,专门支持国产工业软件、操作系统等领域的政策研究。
会开得很短,半小时结束。
几个老教授散会后聚在走廊里低声议论。
“这是要变天啊...”
“李暗轩那事,听说牵扯不小,他在美国的儿子都被调查了。”
“黄河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连高校的事都管?”
“你这话说的,人家出钱支持研究,合规合法。总比某些人拿外国基金会的钱,帮着写唱衰国内经济的报告强。”
议论声渐渐散去。
陈副院长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拨通了一个号码。
“范主任,我这边已经按计划启动了。对,清理了七个项目,三个教授停课接受调查...教材修订小组下周成立,名单我发您邮箱了。好的,明白。”
窗外,未名湖波光粼粼,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
他想起调来前,老领导跟他说的话:“高校不是象牙塔,是意识形态的前沿阵地。这块阵地,我们自己不占,别人就会占。”
桌上的手机震动,是黄河研究院战略研究所发来的合作邀请函,邀请学院参与“5G经济社会影响评估”课题。
陈副院长仔细看了两遍,拿起笔在邀请函上签了字。
科罗拉多,绿洲镇。
八月的阳光炙烤着新铺的柏油路。
镇子已经初具规模,五十栋住宅全部入住,社区中心开了小超市和诊所,学校招了三个老师,十二个孩子已经开学上课。
老杰克的孙女丽莎放暑假过来了,住在爷爷的牧场屋里。
女孩十九岁,在丹佛大学读环境科学,对绿洲镇的太阳能微电网很感兴趣,整天跟着工程队跑。
“艾伦先生,你们这个储能系统的效率比我们课本上讲的案例高很多。”丽莎拿着平板,对比着数据,“是怎么做到的?”
艾伦正在检查新到的一批光伏板,闻言抬头笑了笑:“核心是电池管理系统算法,优化了充放电策略。具体技术细节,你得问我们的工程师。”
“我能去你们的实验室看看吗?我可以签保密协议。”
艾伦看了看这个眼睛发亮的女孩,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给菜园浇水的老杰克。
“等你毕业了,如果还有兴趣,可以来实习。”
“说定了!”丽莎高兴地记下。
傍晚,李文从丹佛回来,带回了新的消息。
“卡特那案子,州检察署追加了‘恐怖主义关联’的指控。”李文在板房里跟艾伦汇报,“从地下设施搜出的文件里,找到了他们与境外某组织的资金往来记录。这下至少三十年,不得假释。”
“那个‘牧师’呢?”
“还没线索。卡特说他只见过中间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自称‘山里的使者’。FBI已经介入,但山里地形复杂,短时间很难有结果。”李文顿了顿,“不过有个好消息,因为卡特案子,州里加强了对偏远地区的巡逻。现在每周都有警用直升机从我们镇子上空过一趟。”
“算是因祸得福。”艾伦走到地图前,指着绿洲镇西边那片山区,“但隐患还在。只要那个‘牧师’没落网,山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就不会断。”
“所以我们得加快二期建设。”李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镇子范围再扩大一英里,修一条硬化路直通县道。人多了,灯亮了,那些阴影自然就待不住了。”
“资金呢?”
“国内批了,额外三千万美元,专款专用。”李文笑道,“老板说了,绿洲镇这个钉子,必须钉牢。”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小学放学了。
艾伦看着那些跑过街道的孩子,忽然说:“等路修通了,我想在镇子边上建个公园。有篮球场,有秋千,有烧烤架。”
李文愣了愣,然后点头:“是该有个像样的公园。”
莫斯科安全屋,深夜。
白毅峰盯着屏幕上的东欧地图,三个红色光点缓缓移动,代表卡尔森重建的三个情报节点。
多曼诺夫走进来,手里拿着刚破译的通信截获。
“卡尔森在催进度。”多曼诺夫把文件递过来,“他给华沙的负责人下了死命令,月底前必须完成第一批数据采集并传回。看样子上面给他压力很大。”
白毅峰扫了眼文件内容,冷笑:“他越急,漏洞越多。我们喂给他的那些‘加工数据’,他根本没时间仔细核实。”
“要不要再加点料?”多曼诺夫问,“比如,捏造一份‘黄河计划在波兰投资半导体厂’的假情报?让他把资源调去那边。”
“可以,但要做真一点。”白毅峰调出黄河在欧洲的投资记录,“用真实的公司架构,真实的土地谈判记录,只是把时间点提前半年。另外,让翰武那边配合一下,‘北风安保’在波兰接几个工厂的安保合同,做得像真在筹备项目一样。”
“明白。”多曼诺夫记录着,“那东南亚那边呢?卡尔森的网络还在源源不断传数据回来。”
“继续喂,但节奏放慢。”白毅峰点了支烟,“让他觉得网络运行稳定,但价值有限。等他对这套网络失去耐心,自然会去找新的突破口。那时候...”
他没说完,但多曼诺夫懂了。
等卡尔森放弃东南亚,转向其他区域时,那张布满暗门的网就会突然收紧,让他措手不及。
桌上的加密终端闪烁,是白翰武从柏林发来的消息:“波兰弗罗茨瓦夫的‘电子商务公司’本周新增了两名员工,背景核查显示,都曾在美军驻德基地工作过。另外,他们仓库的用电量在过去一周增加了三倍。”
白毅峰回复:“继续观察,不要惊动。等他们设备全部到位,开始传输数据时收网。”
“明白。爸,你那边还好吗?”
“老样子。你注意安全,欧洲不比国内。”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