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人才的计划开始还比较顺利,安全送走了几批人,可是随着计划推进还是出了问题。
二零一五年三月三日。
格兰特带着两名手下在丹佛市郊一处僻静街区蹲守。
目标人物是名单上的第十七个,一位六十三岁的前洛克希德雷达系统工程师,名叫戴维·科尔。
与之前那些困顿潦倒的专家不同,科尔的情况有些特殊。
档案显示他三年前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但每月仍能从一家不明来源的信托基金获得稳定汇款。
他的独子在北美海军服役,去年刚晋升为中尉。
“这个人风险系数很高。”行动前卡洛斯曾警告,“经济上没有明显漏洞,家庭与军方关联紧密。建议观察,暂不接触。”
但白毅峰从莫斯科发来的最新情报显示,科尔退休前主持的某个机载雷达滤波算法项目,恰恰是黄河正在攻关的毫米波通信抗干扰技术的关键瓶颈。
艾伦在请示何雨柱后,决定冒一次险。
接触计划设计得很周密。
陈婧不会出面,而是由格兰特扮作军事历史爱好者,通过科尔经常参加的老兵俱乐部活动自然结识。
第一阶段只建立普通社交关系,观察至少一个月再决定是否深入。
结果担忧被验证了,问题就出在了科尔自己身上。
第三次在俱乐部一起喝啤酒时,科尔忽然压低声音对格兰特说:“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格兰特心里一凛,但面上保持困惑:“戴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装了。”科尔啜了口啤酒,眼神浑浊却锐利。
“过去两个月,我的三个老同事先后‘意外’获得了海外工作机会,一个去了新加坡,一个说去巴哈马,还有一个连告别派对都没办就消失了。巧的是,他们都在离职前被各种基金会、猎头接触过。”
“这很常见吧,退休专家。”
“常见?”科尔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这三个人的共同点:都参与过‘黑鹰’后续型号的航电系统、都因为预算削减被边缘化、退休后都经济窘迫。更巧的是,接触他们的基金会,注册地都在特拉华州,最终股权都指向海外。”
纸上是用手写的关联图,线条清晰,逻辑严密。
格兰特意识到麻烦了。
这个科尔不仅警觉,还在私下调查。
“戴维,也许只是巧合。”
“我儿子在海军情报处工作。”科尔收起纸,声音更低了。
“上周他回家,闲聊时提到他们处里最近在做一个内部简报,关于‘某些外国资本通过民间渠道系统性接触前国防技术人员’。简报里没点名,但描述的运作模式,和发生在我同事身上的事一模一样。”
酒吧里的音乐突然换成了吵闹的摇滚,掩盖了他们的对话。
格兰特快速权衡。
科尔显然已经怀疑,甚至可能已经通过儿子上报了线索。
但情报价值太大,如果他能被说服...
“听着,戴维。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但我确实代表一些看重知识价值的投资人。他们对技术本身感兴趣,不关心技术曾经用在什么地方。如果你有任何未公开的研究笔记、算法思路,甚至只是工程经验总结,他们都愿意出高价购买。完全合法,知识产权交易。”
这是备用方案:不招人,只买知识。
科尔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让我想想。下周同一时间,这里见。”
那晚格兰特回到安全屋就启动了紧急预案:“科尔可能是个陷阱。建议立即终止接触,全员进入静默状态。”
莫斯科传来的命令也是:观察,不要再接触。
科尔没有等到下周。
三天后的深夜,丹佛郊区那栋不起眼的二层住宅被六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SUV围住。
红外热成像显示屋内只有两个热源,但外围布控的特工却有十二人。
“确认目标在二楼书房。从下午五点进入后未再移动,期间有过两次短暂通话,单次不超过三十秒。”
带队的是CIA国内反情报科的一名高级主管,代号“牧羊人”。
他盯着监控画面,手里拿着刚从海军情报处同步过来的简报。
简报上,“系统性接触前国防技术人员”一行字被标红。
“行动组就位,听我指令。”牧羊人声音冰冷,“记住,要活的。科尔和那个叫格兰特的人,都要活口。”
与此同时,三个街区外,格兰特正坐在一辆租来的道奇轿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方向盘。
不对劲。
按计划今晚不应该有任何行动,但二十分钟前,安全屋的加密频道突然收到一条来自莫斯科的紧急预警:“科尔住宅周边出现异常无线电静默,建议立即撤离丹佛区域。”
卡洛斯正在试图调取交通监控,但发现科尔家附近三个路口的摄像头恰好在同一时间显示“设备维护”。
太巧了。
格兰特按下耳麦:“所有人,放弃现有位置,向二号撤离点集合。陈,你那边怎么样?”
“我已离开酒店,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陈婧的声音很稳,“但我刚发现,有两个人在大堂盯了我一整天,现在似乎跟出来了。”
“甩掉他们,用B计划路线。我们在枫叶国汇合。”
话音未落,耳机里突然传来尖锐的电流干扰声,随即是卡洛斯急促的警告:“我们被锁定了!至少三组信号追踪,等等,他们在三角定位我们!”
安全屋的位置暴露了。
格兰特猛地发动汽车,轮胎在路面擦出刺耳声响。
他从手套箱里抽出一把格洛克19,检查弹匣。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雪佛兰从街角拐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安全屋已启动销毁程序。”卡洛斯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碎纸机和硬盘销毁的噪音。
“所有纸质材料正在焚烧,电子设备物理销毁。我们三分钟后从后巷撤离。”
“别走后巷!”格兰特急打方向盘拐入主路。
“他们肯定有包围。走地下停车场,从隔壁写字楼的货运通道出去,开那辆垃圾清运车。”
“明白。”
通讯再次被干扰中断。
格兰特看了一眼导航,他现在在丹佛西北区,离绿洲镇所在的山区还有一百四十英里。
如果走州际公路,两小时内能到,但那是自杀,对方肯定在主要出口设了检查点。
只能走山路。
他猛踩油门,车子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加速。
后面的雪佛兰立刻跟上,同时侧方又出现两辆黑色轿车,呈钳形包抄过来。
枪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是步枪,子弹击碎后窗玻璃发出了巨大的爆裂声。
对方直接动手了,这意味着他们不在乎惊动警方,甚至可能已经协调好了。
格兰特俯身,右手控制方向盘,左手从副驾驶座位下摸出一个黑色盒子,按下顶部的红色按钮。
砰!砰!
车尾保险杠两侧炸开两团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这不是普通烟雾弹,里面掺了金属粉末和红外干扰剂,能短暂瘫痪光学和热成像追踪。
三辆追击车不得不减速。
格兰特趁机冲过一个刚刚变红的十字路口,轮胎碾过路缘,车子差点侧翻。
他稳住方向,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GPS,预先加载的离线地图显示,前方三英里处有一条废弃的林业防火道,能直通山区。
但那条路入口隐蔽,而且年久失修。
“赌一把。”他咬牙,再次加速。
五分钟后,车子冲下主路,撞开一道生锈的铁丝网围栏,颠簸着驶入黑暗的森林。
后方追兵暂时被甩开,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已经从远处传来。
同一时间,安全屋。
卡洛斯刚把最后一块硬盘扔进液压粉碎机,窗外就传来破门锤撞击金属门的巨响。
“他们来了!”一名队员吼道。
“按计划,走三号通道!”卡洛斯抓起桌上的冲锋枪,朝天花板扫了一梭子,打灭了所有灯光。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焚烧文件的火盆剩余的星点火光。
后墙的伪装书柜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卡洛斯掩护其他两人先钻进去,自己殿后。
刚退入通道,前门就被炸开,震撼弹的巨响和强光充斥了整个房间。
“安全屋已清空!发现销毁设备!”
“有暗门!追!”
卡洛斯在狭窄的通道里快速后退,手里捏着一个遥控器。
当第一名特工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他按下了按钮。
轰隆!
通道入口处预埋的炸药引爆,塌陷的砖石和混凝土瞬间封死了通路。但爆炸的冲击波也把卡洛斯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他感到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你怎么样?”前面的队员回头喊道。
“死不了,快走!”卡洛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爬起来。
通道尽头是隔壁写字楼的地下二层,一辆喷涂着“丹佛环卫”字样的垃圾清运车已经发动。
三人爬进车厢,车子立刻驶出车库,混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联系上格兰特了吗?”卡洛斯喘着气问。
“通讯全断,所有加密频道都被干扰了。但格兰特最后说要去绿洲镇。”
“去不了。”开车的队员调出GPS,“所有通往山区的公路都设了临时检查站,警方和国民警卫队都出动了。妈的,他们这是把我们当恐怖分子了。”
卡洛斯咳嗽了几声,血沫溅在手背上。
“那就换方案,去枫叶国。走蒙大拿州边境,那里检查相对松。白先生在欧洲有接应点。”
“可格兰特他们,”
“格兰特知道备用方案。如果他还能动,也会往边境走。”卡洛斯撕开急救包,用绷带紧紧裹住胸口,“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先活下去才能接应别人。”
垃圾车在夜色中向北驶去。
山林里,格兰特的处境更糟。
林业防火道在车灯照射下像一条扭曲的肠子。
格兰特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深坑,车身倾斜,右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后视镜里,远处天空出现了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柱,正在扇形扫描这片区域。
“该死。”他啐了一口,关掉车灯,仅靠夜视仪在黑暗中穿行。
耳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所有加密频道都被强力干扰屏蔽了。
他看了眼仪表盘,油量还剩三分之一,足够开进更深的山,但前提是这辆民用SUV能扛住这种路况。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横倒的松树,直径超过半米。
格兰特猛踩刹车,车子在泥地上滑行三米才停住,距离树干仅半尺。
他推开车门,从后备箱拽出应急包和步枪,看了眼直升机越来越近的光柱,果断弃车。
徒步进山。
专业训练在这时显现出价值。
他选择沿着溪床走,流水声能掩盖脚步声,冰冷的水流也能干扰热成像。
夜视镜里,森林呈现出诡异的绿色轮廓,每一声鸟鸣或树枝断裂都让他肌肉紧绷。
爬上一处岩石坡时,他短暂停下,用望远镜回望来路。
三辆黑色SUV停在弃车点,至少八个人影在车辆周围搜索,其中两人牵着追踪犬。
直升机在低空盘旋,探照灯锁定了那辆道奇轿车。
“他们找到车了。”格兰特低声自语,继续向上攀爬。
他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去绿洲镇,那会暴露李文和HH能源。
备用计划是向西深入落基山腹地,那里有李文布置的几个应急藏身点,储备着食物、武器和通讯设备。
但首先得活过今晚。
同一时间,绿洲镇指挥中心。
李文盯着卫星监控屏幕,脸色凝重。
三十分钟前,他收到艾伦从纽约发来的加密预警:“丹佛行动暴露,格兰特小组遇袭,可能向山区撤离。如遇求救,务必谨慎处置,不得暴露与HH能源关联。”
屏幕上,热成像显示至少十二个移动热源正在格兰特弃车点周边展开搜索队形。
更远处,还有更多热源从公路方向向山区合围。
“国民警卫队出动了。”助理低声说,“州警电台刚通报,说在追捕‘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的武装嫌疑人’。”
李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格兰特不能落在CIA手里,他知道太多关于黄河在北美网络的信息。
但直接派人救援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HH能源与“间谍活动”有关联,绿洲镇这个刚站稳脚跟的据点可能被连根拔起。
他调出山区地图,目光落在一条标注为“7号矿区”的废弃道路上。
“联系‘巡护队’。让才让带六个人,穿旧迷彩,用老杰克仓库里那些东欧制式的武器。去7号矿区北侧设伏,伪装成‘山林之子’残部。任务只有一个,制造混乱,截住追兵,给目标创造向西撤离的机会。不许用任何带有HH标识的装备,不许留活口。”
助理愣了下:“才让他们行吗?”
“他们熟悉那片山,而且,你以为那些前盗猎者手里没沾过血?告诉他们,干成了,每人五千美元现金,不计入工资。干砸了或被抓,HH能源从没雇过他们。”
命令在五分钟后下达。
才让在工棚里接到加密对讲机的呼叫时,正在磨一把猎刀。
听完指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身后六个同样从“特殊劳工”转型而来的巡护员说:“换衣服,拿家伙。今晚有活,危险的活,但有钱。”
没有多余问题。
这些人太清楚在这片山区生存的法则:有些事不能问,只管做。
七个人从老杰克的旧仓库里翻出几支AKM、一挺老式PKM机枪,还有两具RPG-7。
武器保养得不错,都是当年从黑市流进来的货。
他们换上混杂的旧迷彩服,脸上涂着泥灰,看起来与山区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武装团伙别无二致。
卡车在夜色中驶出绿洲镇,没有开灯。
格兰特已经徒步穿越了四英里崎岖山地。
他的肋骨可能裂了,弃车时从坡上滚落,撞到了石头。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肾上腺素支撑着他继续前进。
直升机的声音暂时消失了,但追踪犬的吠叫声隐约从下方山谷传来。
对方带了狗,这意味着他必须找到水流或者岩石地带来中断气味踪迹。
前方出现一道瀑布,水流从十米高的崖壁落下,在下方形成一个深潭。
格兰特毫不犹豫地脱掉外套和靴子,用防水袋把武器和应急包裹好,纵身跳进潭中。
冰冷刺骨的山水让他差点窒息。
他憋着气潜到瀑布下方,借助水流的冲击和噪音掩盖行踪,从另一侧爬出,沿着湿滑的岩壁向上攀爬。
二十分钟后,他躲进一个天然岩缝,用夜视镜观察来路。
追踪队到了瀑布边。
三条狗在水边打转,失去了气味方向。
牵着狗的特工用对讲机说着什么,其他人散开搜索。
就在这时,东侧山坡突然响起枪声。
是PKM那种标志性的连续射击声。
接着是爆炸,RPG击中了一棵大树,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山坡。
“遭遇敌袭!7点钟方向!”追兵队形立刻收缩,枪声大作。
格兰特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人,卡洛斯小组应该已经撤离丹佛,而且他们不会用这种火力配置。
夜视镜里,他看见七个模糊的身影在树林间快速移动,交替掩护,战术动作不算专业但足够狠辣。
他们专门攻击牵着狗的特工和通讯兵,显然是想制造混乱而非歼灭。
交火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巡护队打完就跑,消失在密林中。
追兵留下两具尸体和一条死狗,其余人被迫转入防御,呼叫支援。
格兰特抓住这个机会,向西继续撤离。
边境线以北八十英里,蒙大拿州荒原。
卡洛斯开的垃圾清运车在凌晨三点抛锚了,连续颠簸导致传动轴断裂。
三人弃车,徒步走向预定的接应点:一个废弃的牧场谷仓。
每人背上都有近五十磅的装备,卡洛斯断了的肋骨让他每一步都疼得冒冷汗。
但他们不敢停,天快亮了,白天的荒原无处藏身。
“还有两英里。”开车的队员,现在叫马克,看着GPS说,“白先生的人说会在谷仓留一辆车和备用身份。”
“希望他们没被盯上。”另一名队员汤姆喘着气说。
突然,马克举手示意停下。
前方三百米,谷仓轮廓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但谷仓外停着的不是约定的皮卡,而是一辆黑色越野车,车旁站着两个人,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
“陷阱?”汤姆压低声音。
卡洛斯用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两人没有隐蔽,而是站在车边抽烟,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其中一个抬手看表的动作让他瞳孔一缩,那是前苏联军队的习惯,手腕向外翻。
“是自己人。”卡洛斯松了口气,“白先生从莫斯科派来的。”
三人走近后,其中一名俄裔男子用带口音的英语说:“卡洛斯?白先生让我们接你们去温哥华。上车,路上再说。”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动作。
五人挤进越野车,立刻驶离。
车上,俄裔男子递过来三本护照和对应的驾照。“加拿大身份,温哥华有安全屋。白先生说,让你们休息一周,然后去欧洲。”
“格兰特呢?”卡洛斯问。
“还在山里。李文的人制造了混乱,他应该能逃出来。但你们不能等,边境检查站已经升级,再晚就过不去了。”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看见了美加边境的灯光。检查站排着长队,但他们的护照顺利通过,这些身份已经在系统里存在多年,有完整的出入境记录和信用历史。
当越野车驶入加拿大哥伦比亚省时,卡洛斯才真正松了口气。
肋骨处的疼痛此时汹涌而来,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瑞士苏黎世。
艾伦和白毅峰在一处安全公寓里见面。
窗外是苏黎世湖的平静水面,游艇缓缓划过,与过去一周的惊险追逃形成讽刺对比。
“损失评估出来了。”白毅峰将一份文件推过桌面。
“科尔确实是陷阱,他儿子在海军情报处,早就上报了怀疑。CIA设局等我们上钩。格兰特小组牺牲一人,重伤两人。卡洛斯小组全员撤出,但丹佛的网络全毁,六个备用身份暴露。”
艾伦翻看着报告,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的人呢?”
“科尔被CIA带走,估计在某个黑站点审讯。他的三个老同事,已经送到新加坡和巴哈马的那三位,安全,我们已经切断了他们与北美的一切关联,新身份正在办。”
“计划必须调整了,CIA现在知道有人在系统性地接触前国防技术人员,接下来监控会加强十倍。”
艾伦合上报告。“直接挖人的风险太高了。换种方式:我们不请人走,我们买知识。”
“买知识?”
“成立一个‘全球技术专利收购基金’,注册在卢森堡,公开运作。专门收购退休工程师、科学家的私人笔记、未申请专利的创意、工程经验总结,一切非涉密但有价值的技术知识。高价收购,合法交易,签保密协议。我们不需要他们本人,只需要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白毅峰道:“CIA会监控这种交易。”
“那就让他们监控。我们光明正大地买,通过律师和公证,全部走正规渠道。买来的知识用于民用研发,申请国际专利,公开发表论文。他们能说什么?谴责我们太尊重知识价值?”
“但真正关键的技术,那些人可能不敢卖。”
“那就分级。第一级,公开收购,价格透明,用于民用领域。第二级,通过多层中介,匿名交易,知识来源彻底模糊。第三级,只针对那些已经离开北美、在新加坡或瑞士的人,面对面交流,不留文字记录,用加密视频会议远程指导我们的研发团队。我们不要图纸,只要思路,告诉他们一个技术难题,让他们口述解决方向,我们的人自己实现。”
白毅峰缓缓点头:“风险低很多,但效果可能大打折扣。”
“我会请示老板那边,人才是难得,可你的手下也不是消耗品,再来这么几次,精锐都会损失完的。”艾伦道。
“是啊,没想到,你比我还更为我的手下考虑。”
“人在到哪里都是人才,李文派去的那些人确实够专业,我想在世界各地都很难得。”
“那是我出了足够的价钱。”白毅峰知道艾伦误会那些人是忠诚的或者是投了东大这边的。
“好吧,亡命徒可以多招募一些,以后还用得上,资金不足跟我说。”
“我可不会跟你客气,这次的抚恤算你的。”
“没问题。”
瑞士苏黎世的会面结束后,艾伦将调整后的方案通过加密渠道发回国内。
三天后,何雨柱的批复传回,只有简短几句:“方案可行,人才线不能断,转为长期模式。资料收购与人才接触并行,前者明,后者暗。安全第一,宁可慢,不可曝。”
艾伦明白老板的坚持,那些科研人员脑子里的经验,确实是任何图纸和资料都无法替代的。
但经历了丹佛的惊险,他也清楚必须换种打法。
四月初,纽约。
一家名为“全球技术遗产基金会”(GTF)的机构在曼哈顿低调注册。
办公地点设在第五大道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十二层,装修简约专业,员工不多,全是法律、知识产权和技术评估背景的专业人士。
基金会公开宣称的宗旨是:“收购、保存并合理利用退役科学家、工程师的私人技术笔记与创意,避免人类智慧结晶因个体离世而永久消失。”
注册资金五千万美元,来源显示为多家欧洲家族信托基金。
董事会名单上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退休学术泰斗,都是真有其人,且确实接受了高额顾问费。
GTF成立第一周,就在《自然》、《科学》、《IEEE Spectrum》等专业期刊上刊登了整版广告。
“您的智慧值得被铭记,我们愿以合理价格收购您的私人研究笔记与工程经验总结。”
广告附上了详细的收购流程,先提交资料摘要,基金会初步评估后派专员面谈,签订正规知识产权转让协议,款项通过银行转账,全程法律公证。
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CIA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新机构。
但经过两周的监控和背景调查,他们没发现任何异常,基金会所有活动都在法律框架内,收购的资料也确实是不涉密的个人笔记。
甚至有位前NASA工程师卖掉了自己三十年积累的推进器设计草图后,还接受了《纽约时报》采访,盛赞GTF“为老科学家提供了体面的晚年保障”。
“可能是我们多虑了。”CIA国内反情报科的一次内部会议上,有人提出,“这就是个有钱人的慈善项目,或者是某些资本想捡漏非专利技术。”
但“牧羊人”,那位负责科尔案的主管,坚持保留怀疑。“继续监控,特别是那些与国防领域相关的前雇员。如果GTF接触他们,记录所有细节。”
与此同时,真正的“暗线”在更深处运行。
白毅峰让人重新梳理了名单,将后续的目标分为三类:
第一类:经济极度困难、健康状况不佳、与军方关联弱的。这些继续通过GTF明面接触,以高价收购笔记为主,建立信任后,再试探性提出“远程顾问”的可能性。
第二类:有一定经济基础、但专业价值极高、且对现状不满的。这些采用“学术交流”模式,通过欧洲和亚洲的合作研究机构,邀请他们参加“国际技术研讨会”,会议地点选在新加坡、瑞士或阿联酋。会议期间,安排一对一的“深度交流”,实质是技术咨询,按小时支付高额顾问费,不留书面记录。
第三类:风险最高但价值也最高的。这些暂时休眠,只通过多层间接渠道关注其动态,等待时机。
“暗线”的联络人不再使用固定安全屋,而是采用移动接头点。
每次会面地点都不同,且提前不超过两小时通知。通讯全部使用一次性加密设备,用后即毁。
格兰特伤愈后没有回北美,而是被调往东南亚,负责搭建新的接应网络。
卡洛斯小组则在欧洲休整,准备执行对第二类目标的“会议邀请”任务。
四月中旬,BJ。
小满没在基金会总部,而是去了河北张家口一所刚竣工的黄河希望小学参加落成典礼。
学校建在一个曾经的贫困村,三层教学楼,塑胶跑道,计算机教室配了三十台电脑。
当地教育局领导、村干部、学生家长挤满了操场。
小满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外套,站在台上发言时没拿稿子。
“我小时候,村里小学是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后来有机会读书,走出了大山。今天站在这里,看到孩子们能在这么好的教室里上课,心里高兴。”
她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黝黑而充满期盼的脸。
“但房子建好了,只是个开始。老师能不能留得住?孩子能不能一直读下去?读了书,以后有没有用?这些事,比盖房子难。”
典礼结束后,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和校长、老师们开了个座谈会。
校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实在:“硬件确实好了,但留老师难。年轻老师来了,一看这偏僻地方,待不了几个月就想走。现在五个年级,就八个正式老师,三个是代课的。”
“代课老师待遇怎么样?”
“一个月八百,不包住。正式老师两千多,但编制卡得死,几年没给名额了。”
小满转头对基金会的项目专员说:“记下来。从下个月起,所有代课老师补贴提到一千五,钱从基金会的‘乡村教师支持专项’出。另外,跟县里沟通,我们出资建教师周转房,免费住。”
校长眼睛亮了:“那能留住人!”
“不光要留住,还要培养。”小满说,“基金会每年组织两次教师培训,送优秀老师去省城重点小学跟岗学习。愿意长期留下的,五年后资助攻读本科或者研究生。”
座谈会开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时已是傍晚,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回京路上,秘书在车里汇报:“乔主席,三江源那边,周晓梅他们七个已经到位两周了。昨天发回报告,说适应得还行,就是缺氧反应还有些。才让的巡护队最近又发现了两个新的盗采点,已经报给森林公安了。”
小满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问:“孩子们呢?开学了吗?”
“扎青乡新学校主体完工了,但内部装修还要一个月。格桑老师带着孩子们暂时在旧教室上课,周晓梅他们在帮忙。”
“嗯。”小满闭上眼,“告诉熊改革,不急,把基础打牢。学校晚一个月开学没关系,但建好了,就要能用十年、二十年。”
四月底,新加坡。
一场“亚太先进材料研讨会”在滨海湾金沙酒店举行。
参会者两百余人,来自十几个国家。
会议第三天下午,有个名为“极端环境材料老化机理”的分论坛。主讲人之一是托马斯·罗森,那位前雷神公司的材料科学家。
一个月前,他通过GTF卖掉了自己的研究笔记,获得了五万美元。
之后不久,他收到了这次会议的邀请函,主办方包揽了所有费用,还额外支付了两千美元演讲酬劳。
演讲很成功。
结束后,几位同行围上来交流。其中一位戴眼镜的亚裔学者,名片上写着“黄博士,新加坡先进材料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罗森博士,您提到的陶瓷基复合材料在高温下的相变机制,我们最近在实验中遇到了类似现象。”黄博士英语流利,态度谦逊,“不知您是否方便私下交流几句?我们研究所正好有个相关项目。”
两人在酒店咖啡厅坐了半小时。
黄博士提出的问题都很专业,确实是在实际研发中遇到的瓶颈。
罗森给出了几个解决思路,都是他当年在雷神时摸索出的经验,但从未写入正式报告。
“太感谢了。”黄博士认真记录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咨询费,一千美元。如果后续还有问题,能否通过邮件向您请教?”
信封里是现金,不多,但足够表达诚意。
罗森犹豫了一下,收下了。“可以,但只限于理论探讨。”
“当然,当然。”
这次接触被CIA监控到了。
但报告显示:罗森通过正规渠道参会,与新加坡学者的交流属于正常学术范畴,且收取小额咨询费符合惯例。没有异常。
他们不知道的是,黄博士确实是新加坡研究所的研究员,但他同时也是黄河研究院的海外合作专家。
他问的那些问题,其实是黄河某高超音速飞行器材料项目遇到的真实难题。
罗森给出的思路,一周后通过加密信道传回国内,项目组据此调整了实验方案,避开了一个可能浪费数月时间的误区。
五月,科罗拉多绿洲镇二期工程全面复工。
李文站在新扩建的社区中心楼顶,看着下面忙碌的工地。
起重机、混凝土搅拌车、工人们的身影在春日阳光下攒动。
过去两个月,绿洲镇又多了八十户居民,大多是HH能源从其他州调来的员工家庭。
学校学生增加到四十多人,开了第一个初中班。诊所来了个全职医生,虽然年轻,但至少不用每次都用直升机往丹佛送了。
表面上,这里像个正在蓬勃发展的模范社区。
但李文知道暗处的较量从未停止。
CIA对丹佛事件的调查没有结束,他们的人还在山区周边活动,以“打击非法武装”为名,几次接近绿洲镇外围。每次都被才让的巡护队提前发现,用“这里是我们私人土地”的理由挡了回去。
老杰克最近提醒李文,山里那些“山林之子”的残党又开始活动了,似乎在重新集结。
“他们死了几个人,但跑掉的更多。”老杰克抽着自卷烟说,“现在躲在更深的峡谷里,听说来了个新头目,比刀疤脸更狠。”
“知道在哪吗?”
“大概方向有,但具体位置摸不清。这些人现在学精了,不再固定据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老杰克吐出烟圈,“他们在偷工地上的柴油和电缆,小打小闹,但恶心人。”
李文点头:“让才让加强夜间巡逻。再丢东西,就从他们工资里扣。”
“还有个事。”老杰克压低声音,“镇上最近来了几个生面孔,说是‘地质调查员’,在周边转悠。我让丽莎(他孙女)查了,没有州政府的许可备案。可能是CIA的人,也可能是那些残党来踩点的。”
“盯着他们。”李文眼神冷了冷,“如果接近禁区,就‘请’他们离开。用合法的方式。”
“明白。”
五月中旬,艾伦再次飞往加州。
这次不是见马斯克,而是参加SpaceX与北美黄河旗下几家公司的首次技术协调会。
会议在SpaceX总部的一间保密会议室举行。
马斯克没到场,由首席技术官汤姆·穆勒主持。
黄河方面除了艾伦,还有AMD的一位芯片架构副总裁、NeoComm的通信协议专家,以及New-Vision的光学工程师。
议程讨论如何将黄河提供的抗辐射芯片、高效电源模块和激光通信组件,集成到下一代“星链”V2.5试验卫星上。
技术细节讨论了一整天。
双方工程师都表现出极高的专业性,艾伦能感觉到,SpaceX团队对技术的渴望。
会议休息时,汤姆·穆勒私下对艾伦说:“你们的芯片性能确实超出预期,但我想知道,量产稳定性如何?太空环境可没有返修的机会。”
“测试数据已经共享了。”艾伦坦然道,“如果贵方不放心,可以派人到我们的生产线现场监督。或者,我们提供芯片,你们自己做封装测试。”
“我们会考虑的。另外,关于那个能源采购联盟的提案,我们内部讨论过了。原则上同意,但需要增加一些条款,比如最低采购量保证、价格调整机制?”
“这些可以谈。”艾伦微笑,“只要合作框架确定,细节都可以商量。”
他知道马斯克在观望。
SpaceX需要黄河的技术和资金,但又不愿让渡太多控制权。
这很正常,商业合作本就是博弈。
会议结束后,艾伦在停车场接到一个加密电话。
是白毅峰。
“第二类目标的第一次‘研讨会’定在下个月,日内瓦。邀请了六个人,所有手续都走正规学术邀请流程,CIA那边应该查不出问题。”
“安全措施?”
“会议酒店是我们长期合作的点,房间全检查过。参会者全程有‘陪同人员’,实际是我们的安保。交流环节在隔音会议室,设备全部屏蔽。结束后,每人支付顾问费,现金,不超过五千美元,属于合理范围。”
“好。”艾伦坐进车里,“按计划进行。记住,我们不是绑架,是请他们‘有偿咨询’。”
“明白。”
车子驶出SpaceX园区时,艾伦看了眼后视镜。
远处,一辆灰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不动声色,对司机说:“不回酒店,去斯坦福大学。我约了位教授喝咖啡。”
“是。”
跟踪持续了二十分钟,在帕洛阿尔托市区转了几圈后,灰色轿车放弃了。
CIA的人大概认为他只是正常商务活动。
艾伦在斯坦福校园里的咖啡馆坐了半小时,和一位机器人学教授闲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然后才真正返回旧金山的住处。
五月底,四九城。
何雨柱难得有空,去了趟黄河研究院在怀柔的新材料实验室。
实验室主任是位四十多岁的女科学家,姓林,麻省理工博士毕业,五年前被黄河挖回来。
“何董,这就是我们根据罗森的思路调整后做出的样品。”林主任指着真空炉里一片暗灰色的材料,“高温抗氧化性能提升了百分之十五,重量还降低了百分之八。”
“能用在哪里?”何雨柱问。
“高超音速飞行器前缘、火箭发动机喷管、下一代燃气轮机叶片等很多地方。最重要的是,这个思路给我们打开了一个新方向,团队现在士气很高。”
“罗森知道他的思路被用在这里吗?”
“不知道。我们通过新加坡的黄博士间接请教,问题都是拆解过的,他以为只是普通材料研究。”林主任顿了顿,“何董,这样合适吗?”
何雨柱看着炉中那片承载着无形智慧的材料。
“给他追加一笔咨询费,通过GTF走。另外,如果以后他的思路产生重大价值,专利收益里划出一定比例,成立一个以他命名的奖学金,资助材料科学的学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