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年六月,四九城快影总部。
何耀俊盯着屏幕上那根几乎垂直向上的用户增长曲线,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兴。
快影国际版3.0上线四个月,用户数突破1.2亿,日均视频上传量三百万条,这个数据已经超过了Instagram同期的表现。技术团队在算法推荐、视频压缩、多语言实时翻译上的突破,让快影在东南亚、拉美和欧洲部分地区呈现出爆发式增长。
但高增长带来了新问题。
公关部送来的那份舆情报告就放在他右手边,厚度堪比一本辞典。何耀俊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被标记为“高敏感”的关键词:
#美利坚真相
#留学陷阱
#海外华人真实生活
#被中介骗到美国的第183天
他点开快影后台,搜索“真实美利坚”这个标签。
相关视频已经超过五万条,播放量最高的那个视频来自一个ID叫“北美观察者小王”的博主,原本只是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的普通留学生,粉丝不到五万。
视频拍摄得很粗糙,镜头还有些晃动。
画面里是洛杉矶市中心第六街的夜晚:帐篷沿着人行道绵延数百米,流浪汉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空气中飘着尿骚味和劣质大麻的甜腻气息。镜头一转,是某社区大学破旧的教室,三十多个亚裔面孔挤在一起上ESL语言课,黑板上写着“时态练习”。
“我交了八万美元中介费,”小王的声音在画外响起。
“中介说这是‘名校直通车项目’,来了就能进UCLA的预科。结果呢?我被塞进这个连本地人都不愿意来的野鸡学校,宿舍是八人间,每周要打三份黑工才能付得起学费和生活费。”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小王和另外七个中国学生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公寓里,地上铺着床垫。
这条视频发布三天,播放量突破四千万,点赞两百多万,评论区超过五十万条。
“原来美国是这样!”
“感谢博主说实话,我差点就信了中介的鬼话。”
“我在英国读预科,情况也差不多,一年花家里五十万,上课就是混日子。”
“已转发给所有想留学的亲戚。”
何耀俊继续往下翻。
另一个视频来自纽约,一个自称“J姐”的华人美甲店老板娘。她用手机拍摄了皇后区法拉盛一家华人美甲店的后厨:狭窄的工作间里,六个女工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我们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时薪八美元,没有医疗保险,老板还要扣百分之二十的‘管理费’。”J姐的声音很平静,“这在美国是违法的,但我们不敢举报,因为很多人没有合法身份。中介当初承诺的‘高薪工作、轻松拿绿卡’,全是骗局。”
第三个视频更直接。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在德州某加油站便利店打工,偷拍下了凌晨三点发生的抢劫:两个蒙面人冲进来,用枪指着收银员,抢走收银机里的现金和几条香烟。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警察半小时后才到,做了个笔录就离开了。
“这是我这个月经历的第三次。”年轻人在视频结尾说,“老板说这是‘正常损耗’,让我们自己注意安全。我想回国了,真的。”
何耀俊关掉视频,看向坐在对面的公关总监张薇。
“情况有多严重?”
张薇推了推眼镜:“从舆情监测数据看,过去两周,与‘留学’、‘移民’、‘海外工作’相关的负面话题增长了百分之四百二十。这些视频和帖子主要来自快影国际版,但已经扩散到Twitter、Facebook和国内的微博、知乎。”
“触发因素是什么?”
“我们认为有三个。”张薇调出数据分析图,“第一、快影3.0的算法优化后,打破了原有的‘信息茧房’。以前这些内容会被分散在不同的小圈子里,现在只要有一条爆了,算法就会推给所有相关兴趣用户。第二、北美和欧洲的暑期临近,留学中介进入旺季,大量宣传广告引发用户反弹。第三、可能有人推波助澜。我们发现部分视频的传播路径不太自然,有组织性转发和评论的痕迹。”
“竞争对手?”
“不太像。”张薇摇头,“更像是利益受损方。我们统计了负面舆情中提到的中介机构名称,排名前二十的都在近期购买了搜索引擎和社交媒体的广告位。但他们的宣传效果因为我们的内容大打折扣。”
何耀俊明白了。
快影无意中捅了个马蜂窝。
那些每年靠着信息不对称赚取数十亿中介费的机构,现在被扒掉了底裤。他们当然要反击。
“现在他们怎么攻击我们?”
“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张薇翻开另一份文件“第一,指责快影‘传播不实信息’、‘故意抹黑西方发达国家形象’。第二,动员水军和‘海外爱国博主’发布反击内容,展示美国、英国、澳大利亚的‘美好生活’。第三,向监管部门举报,说我们违规收集用户数据、传播不良信息。”
“有效吗?”
“前两点有一定效果,但第三点我们在各国的合规团队早就把手续办全了,他们查不出问题。不过何总,真正的麻烦不在这里。”
“说。”
“是用户心态。”张薇认真道,“快影的核心用户是18到35岁的年轻人,他们正是留学、移民的主力人群。现在平台上的内容呈现两极分化:一边是中介和部分海外华人展示的‘精英生活’,豪宅、名车、名校毕业典礼;另一边是普通留学生和务工人员展示的‘真实生存’,挤地铁、打黑工、被歧视、治安问题。”
“用户相信哪边?”
“根据我们的问卷调查,百分之六十五的用户表示‘更愿意相信普通用户分享的真实经历’,只有百分之二十相信‘精英博主’。但问题在于,这种撕裂会造成用户流失,想看‘美好生活’的人去了Instagram,想看‘真实记录’的人留在了快影,但中间那部分想获取‘客观信息’的用户,可能会因为厌倦争吵而离开。”
何耀俊沉思片刻。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删帖控评,也不是站队,而是提供更立体的信息结构。”张薇接话。
“让用户能看到事物的多面性,而不是非黑即白。但这需要投入大量资源,而且可能会得罪更多人。”
“得罪谁?”
“所有想控制信息流向的人。”张薇直视何耀俊,“中介机构想只展示美好一面,吸引客户;某些海外团体想只展示负面,制造对立情绪;甚至一些国家的政府部门,也希望社交平台只传播‘他们想让人看到的内容’。我们要做真实、多元的信息平台,就等于站在了所有这些势力的对立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耀俊忽然笑了。
“张总监,你觉得快影能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靠的是什么?”
“技术、算法、用户体验...”
“不。”何耀俊摇头,“是靠真实。当年我们刚做快影时,国内的其他短视频平台都在做什么?滤镜开到认不出本人,背景全是虚假的豪宅豪车,内容都是编排好的剧本。我们反其道而行,主打‘记录真实生活’,哪怕画面粗糙、内容平淡。用户用脚投票,选择了我们。”
“我大伯常跟我说一句话:骗人可以骗一时,骗不了一世。信息不对称的生意,迟早会被打破。留学中介、移民顾问、海外房产销售...这些行业靠信息差赚钱的时代,本来就要结束了。我们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那我们的应对策略是?”
“三件事。第一、成立快影事实核查小组,对高传播量的内容进行真实性验证。不是删帖,而是给视频打标签,‘已核实’、‘内容存疑’、‘多方视角’。第二、推出‘全景计划’,针对留学、移民、海外工作等话题,制作系列纪录片,采访不同阶层、不同经历的当事人,展现完整图景。第三、在算法层面做调整。对极端化、情绪化的内容进行降权处理,鼓励理性讨论和多角度信息呈现。告诉技术团队,这不是审查制度,这是质量管控。”
张薇快速记录:“这需要投入很大,而且可能会影响短期的用户活跃度,毕竟极端内容更容易引发互动。”
“长期呢?”
“长期看,能建立平台的公信力,吸引真正的高质量用户。”
“那就做。另外,联系基金会那边。我大伯娘不是在推‘黄河女子助学计划’和‘三江源项目’吗?我们可以合作,在快影上开设‘教育公平’、‘乡村发展’专题,展示国内的真实进步,对冲那些‘国外月亮更圆’的刻板印象。”
“这个主意好。”张薇眼睛一亮,“但需要和基金会详细沟通,确保内容真实、不煽情。”
“你去安排。”何耀俊看了眼时间,“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完整的执行方案。”
“是。”
张薇离开后,何耀俊没有马上处理其他工作。
他重新打开快影,点进“北美观察者小王”的主页。这个原本只有五万粉丝的留学生,现在粉丝数已经突破三百万,最新一条视频是他在图书馆熬夜复习的日常,配文:“不管在哪里,努力总不会错。”
评论区依然争吵不休。
有人鼓励:“加油,学成归来报效祖国!”
有人嘲讽:“在国内卷不够,还要去国外卷?”
也有人理性分析:“留学本质是教育投资,关键看投入产出比。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留学。”
何耀俊看了很久,然后用自己的认证账号在评论区发了一句话:“看到世界的多面,才能做出不后悔的选择。快影会努力呈现更多真实的声音。”
这条评论在五分钟内被点赞十万次。
当晚,九十五号院。
何耀俊难得回来吃晚饭,小满特意让厨房加了两个菜。
饭桌上,何耀俊把快影遇到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小满听完,放下筷子:“这事你们处理得对。信息透明了,骗局就难以为继。不过你要小心,那些中介机构背后也有资本,可能会用其他手段反扑。”
“我知道。”何耀俊给小满盛了碗汤,“大娘,基金会那边能不能配合我们做一些内容?比如乡村学校的变化、西部助学班女孩的成长故事。不是宣传片,就是真实记录。”
“可以。”小满爽快答应,“但你们得派专业团队来拍,不能摆拍,不能编故事。我们做的事本来就不怕看。”
“那肯定的。”
一旁吃饭的何雨柱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耀俊,你记不记得前几年那些公知是怎么垮的?”
何耀俊想了想:“因为他们说的那套东西,和现实对不上。老百姓出国的人多了,亲眼看到了,就知道他们在胡说。”
“对。”何雨柱夹了块鱼,“现在轮到留学中介了。以前出国的人少,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快影上几千万用户,每天几百万条视频,真的假的一目了然。这不是你们多有本事,是时代到了。”
“但我们加速了这个过程。”
“加速得好。”何雨柱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
“有些脓包,早点挤破比晚点好。不过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商业竞争。”
“您是指?”
“那些靠信息差吃饭的,不只是中介。有些媒体、有些组织、甚至有些国家,都在靠控制信息来维持影响力。快影现在做的,是在他们控制的墙上凿洞。凿一两个洞他们还能补,凿多了,墙就可能塌。”
何耀俊神色凝重起来:“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不光是人身安全。还有平台安全。服务器、数据、算法、法律合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攻击。黄河的技术团队你可以随时调用,需要的话,让你白叔那边也能提供支持。”
“我明白了大伯。”
晚饭后,何耀俊陪小满在院子里散步。
“你大伯说得对,这事不简单。”小满轻声对他道。
“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基金会这些年做了这么多项目,我最深的体会就是:真实最有力量。你让一个山里女孩自己说上学前后的变化,比任何宣传片都打动人。”
“大娘,您说信息透明到最后,会怎么样?”
“会少很多人上当受骗。但也会让很多人幻灭。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真实的世界,它不完美,甚至残酷。有些人宁愿活在美好的谎言里。”
“那我们是做好事还是坏事?”
“提供选择。”小满微笑,“让人有机会看到真实,然后自己决定相信什么。这就够了。”
三天后,快影官方发布公告,宣布启动“全景计划”,并上线事实核查标签系统。
公告写得克制而务实:“我们相信,一个健康的信息环境应该容纳多元视角。快影将投入资源,帮助用户获取更全面、更真实的内容。”
同时,快影与黄河基金会合作的首批专题内容上线。
没有激昂的配乐,没有煽情的解说,只有朴实的镜头记录:
云南大山深处,新建的黄河希望小学里,孩子们在明亮的教室里朗读课文;
青海三江源,才让和他的巡护队在风雪中巡逻,制止盗猎;
西部女子助学班,一个叫周晓梅的年轻老师,在简陋的宿舍里批改作业,窗台上摆着一盆野花;
这些视频的播放量起初不高,但慢慢积累起口碑。评论区里开始出现理性的讨论:
“原来国内也在变化。”
“教育资源不公平是全世界的问题,关键是在努力改善。”
“看了这些,突然觉得留学不是唯一出路。”
当然,争吵依然存在。
但快影的算法调整开始生效:极端对骂的评论会被折叠,情绪化标题的视频推荐权重降低,而标注了“多方视角”“已核实”的内容得到更多曝光。
六月下旬,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一个在洛杉矶从事留学中介十年的华人,在快影上发布了一条长视频。
视频里,他晒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存款记录,然后坦白:“我做了十年中介,经手过两千多个学生。我必须承认,这个行业水很深。有的合作院校确实很差,有的项目根本就是在骗钱。我以前也会用各种话术包装,但现在信息透明了,瞒不住了。”
他对着镜头鞠躬:“我想转型做留学咨询,只提供真实信息,不打包票、不承诺。可能赚得少,但睡得踏实。”
这条视频像一块石头扔进池塘,涟漪不断扩大。
一周内,超过二十个留学中介、移民顾问在快影上发布类似内容,有的道歉,有的坦白行业黑幕,有的宣布业务转型。
与此同时,“北美观察者小王”发布新视频:他通过了UCLA的转学考试,秋季将正式成为该校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我依然会说美国的问题,但也会说这里的机会。”小王在视频里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重要的是,你有权利知道全部真相,然后自己做选择。”
快影的日活用户数在那周创下新高。
增长曲线没有因为“负面舆情”而下滑,反而因为“真实”这个标签,吸引了更多寻求可信信息的用户。
七月的一个下午,何耀俊在办公室见了两个特殊访客。
他们是国内某知名留学机构的创始人,五十多岁,西装革履,但神色憔悴。
“何总,我们是来求和的。”其中一人开门见山,“快影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行业就没了。”
“行业不会没,只会改变。”何耀俊平静地说,“从靠信息差赚钱,变成靠真实服务赚钱。这是好事。”
“可转型需要时间...”
“时间不等人。”何耀俊递过两份文件,“这是我们整理的‘教育信息透明化白皮书’,里面有一些转型建议。另外,快影可以开设‘认证机构’专区,对愿意公开所有合作院校信息、收费标准、成功案例的机构给予流量支持。”
两人接过文件,翻看片刻,眼神复杂。
“何总,您这是给我们活路?”
“是给用户活路。”何耀俊站起身,“学生和家长们花了那么多钱,托付的是人生前途。他们有权知道真实情况。你们如果能提供真实、专业的服务,这个市场依然很大。但如果还想靠忽悠赚钱...”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两人离开时,背似乎驼了些,但脚步没那么沉重了。
何耀俊打开快影后台,看着用户增长曲线平稳上升,他拿起电话,打给技术总监:“‘全景计划’第二期可以启动了。这次聚焦海外务工人员和海外华人中小企业主,要真实,要多元。”
“明白,何总。”
六月末,SpaceX总部的那场技术协调会终于有了实质性突破。
艾伦坐在马斯克对面,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连各自的助理都被请了出去。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技术共享框架、能源采购合约、以及最核心的“轨道资源合作备忘录”。
“三个条件。”马斯克的手指敲在备忘录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第一,你们提供的抗辐射芯片和电源模块,必须开放到‘设计指导’级别,我的团队要有能力在你们断供时自行生产替代品。第二,星链的带宽优先使用权可以给,但仅限于民用频段,军用或敏感频段免谈。第三,董事会观察员席位可以给一个,但没有投票权,而且这个人选需要NASA和国土安全部的背景审查。”
艾伦平静地听完,拿起笔在文件边缘写下几个字,推回去:“第一,可以开放到‘工艺包’级别,包含完整的制造工艺流程和参数,但核心材料配方保留。这已经比市场上任何技术授权都开放了。第二,民用频段没问题,但我们要的是‘不低于总带宽30%’的硬性保证,写入合同。第三,观察员人选可以由贵方从我们提供的三名候选人中选择,背景审查我们配合,但不能无限制拖延。”
马斯克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工艺包,你们真舍得?”
“我们看重的是长期合作。”艾伦说,“星链计划需要几万颗卫星,未来还有火星计划。如果每次都要从我们这里采购芯片,成本太高,风险也太集中。你们自己能生产一部分,我们供应核心材料,这对双方都是最优解。”
这是何雨柱教他的逻辑:把蛋糕做大,分蛋糕时才有意义。SpaceX如果真能把星链做成,黄河通过材料供应和关键部件授权赚的钱,远比垄断芯片生产要多得多。更重要的是,马斯克得到了技术自主权,会更愿意推进合作。
“带宽30%,”马斯克沉吟,“星链设计总容量是每秒1Tb,30%就是300Gb,足够你们传输任何民用数据了。但我要加上一个条款:如果你们的带宽使用涉及任何被美国政府定义为‘敏感’的内容,我们有权单方面暂停服务,直到争议解决。”
“可以,但要明确‘敏感’的定义范围,不能模糊。而且暂停服务需要双方技术团队共同确认,不能单方面决定。”
谈判进行了四个小时。
最终,双方在修改了十七处条款后,达成了初步协议:黄河通过多层离岸公司,向SpaceX提供总额八亿美元的“战略投资”,换取星链项目15%的优先收益权;同时,AMD与SpaceX成立合资公司“星轨科技”,专门研发和生产卫星用抗辐射芯片,黄河占股51%,但技术决策委员会由双方共同组成;能源采购合约也一并签署,HH能源牵头组织的联盟将为SpaceX在德州和佛罗里达的基地提供为期十年的稳定电力供应,价格比市场价低12%。
“合作愉快。”马斯克难得主动伸出手,“虽然我还是不喜欢你,艾伦,但你们确实拿出了诚意。”
“商业就是商业。”艾伦与他握手,“另外,关于董事会观察员的人选,我们一周内提供名单。”
“尽快。NASA那边已经在催了,他们想参与星链的军用频段测试。”
协议草案在确定完成后就邮件给了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只问了一个问题:“那个工艺包,给到什么程度?”
“第三代抗辐射芯片的全套工艺流程,包括封装测试标准。”艾伦在视频通话中回答,“但核心的掺杂工艺和热处理参数,我们做了封装,他们可以直接用,但无法反向解析。材料配方更是独立供应,他们只能买我们的材料粉体。”
“够了。”何雨柱点头,“马斯克是工程师,他知道拿到这种级别的授权意味着什么。这个人情,他得记着。观察员人选定了吗?”
“定了三个:一个是AMD的前技术副总裁,美籍华裔,背景干净;一个是我们在欧洲收购的一家小航天公司的CEO,德国人;第三个,是李文从科罗拉多找的人,老杰克的孙女丽莎,她在丹佛大学读环境科学,但对航天有兴趣,而且她爷爷的背景能让审查部门放松警惕,一个老牧场主的孙女,能有什么威胁?”
何雨柱笑了:“这个安排不错。让丽莎去吧,年轻人该见见世面。另外,告诉她,在董事会里多看多听少说话,但每句话都要记下来。”
“明白。”
七月小满回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青海传回的报告。
“三江源那边,学校下个月就能开学了。”她把报告递给何雨柱,“周晓梅她们七个已经适应了高原环境,开始给孩子们补课。才让的巡护队又端了一个盗采点,这次抓了四个人,已经移交给森林公安了。”
何雨柱翻看着报告里的照片:新建的校舍窗明几净,操场上的国旗在高原的蓝天下格外鲜艳;周晓梅和孩子们在临时教室里的合影,每个人脸上都晒出了高原红,但笑容很真实。
“熊改革呢?”
“在西宁协调后续的项目。他说想在那片区域试点‘生态补偿+光伏扶贫’的模式,让牧民在保护草场的同时,还能通过太阳能微电网增加收入。我让他先做个小范围的可行性研究。”
“这小子有想法。”何雨柱把报告递回去,“你放手让他做,需要资金和技术支持,从集团调。”
“我知道。还有件事,快影那边,耀俊搞的那个‘全景计划’效果不错。最近留学中介行业的投诉量下降了30%,几个大中介开始转型做透明化服务了。不过,”
“不过什么?”
“有些海外媒体开始攻击快影,说我们在‘操纵舆论’、‘破坏西方形象’。耀俊那边压力不小。”
何雨柱冷哼一声:“他们控制舆论几十年了,现在有个平台说了点真话,就受不了了?告诉耀俊,不用怕,只要内容真实、程序合法,天塌不下来。必要的时候,让白毅峰那边提供一些‘素材’,那些西方媒体自己的黑料,够他们喝一壶的。”
“好。”
两人正说着,何耀宗从外面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爸,妈,5G那边出问题了。”
“坐下说。”
何耀宗把文件摊开在石桌上:“国际电联的5G标准会议下周在日内瓦召开,我们原本提交的毫米波技术方案,获得了四十六家企业的联署支持,按说通过的可能性很大。但昨晚收到的消息,欧洲电信标准化协会突然提出一个‘技术融合方案’,要把我们的毫米波和他们的Sub-6GHz强行捆绑,美其名曰‘全球统一标准’,实际上是想稀释我们的专利占比。”
“谁主导的?”
“爱立信和诺基亚,背后有欧洲几大运营商的支持。美国那边,高通也表态倾向于这个融合方案。”何耀宗指着文件上的分析,“如果这个方案通过,我们的核心专利占比会从预计的38%下降到22%,损失至少两百亿美元的专利授权收入。”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我们的盟友呢?为华、兴中怎么说?”
“为华支持我们,但他们的话语权不够。兴中,有点暧昧,他们可能也在私下和欧洲接触。”何耀宗揉了揉眉心,“更麻烦的是,国内三大运营商的态度也出现了分化。通联倾向于接受融合方案,说这样‘国际接受度更高’;动感和讯电还在观望。”
小满皱眉:“这不是技术问题,是政治问题。”
“对。”何耀宗点头,“欧洲和美国都不想看到5G标准被我们主导。技术融合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分蛋糕。”
何雨柱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七月的晚风吹过,石榴树上已经结出了青涩的小果。
“耀宗,你去一趟日内瓦。”他停下脚步,“但不是去谈判,是去‘交朋友’。”
“交朋友?”
“对。”何雨柱转身,“带一个完整的毫米波原型系统去,在现场做演示。邀请所有参会代表来看,尤其是非洲、东南亚、拉美那些国家的代表。他们不在乎政治博弈,只在乎哪个技术更便宜、更好用。我们的毫米波在成本上比欧洲方案低30%,覆盖能力也不差,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何耀宗眼睛一亮:“我明白了。绕过欧洲和美国,直接争取发展中国家。”
“不仅如此。”何雨柱继续道,“你私下接触高通的代表。告诉他们,如果支持我们的毫米波方案,我们可以授权他们使用我们的部分专利,在北美市场合作。高通现在日子不好过,苹果在自研基带,三星也在崛起,他们需要新的增长点。”
“那欧洲那边,”
“欧洲不是铁板一块。”何雨柱笑了笑,“诺基亚和爱立信是竞争对手,他们的‘技术融合’也是权宜之计。你去找诺基亚的代表,暗示他们,如果愿意在毫米波上支持我们,黄河可以在下一代光通信技术上和他们合作——我记得他们的光传输部门一直在找亚洲的市场突破口。”
何耀宗快速记录着:“这样的话,我们需要调动很多资源。”
“集团所有资源你都可以用。”何雨柱坐下,“另外,让你白叔那边也动一动。欧洲那些运营商的高层,谁有经济问题、谁有婚外情、谁收过黑钱,适当的时候,让一些‘消息’流传出去。不需要威胁,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小满看了何雨柱一眼,没说话。这种手段她不太认同,但她也清楚,国际博弈有时候就是这么脏。
“我明天就飞日内瓦。”何耀宗收起文件,“爸,还有别的指示吗?”
“记住一件事。”何雨柱看着他,“5G标准之争,表面上是技术,实际上是未来十年的产业主导权。输了,我们就只能跟着别人的节奏走;赢了,我们就能制定规则。所以,这一仗,必须赢。”
“我会赢的。”
何耀宗离开后,小满轻声问:“柱子哥,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那些手段被曝光,”
“所以要让白毅峰那边做干净。而且,我们不是无中生有,只是让一些本来就存在的东西‘适时’出现。欧洲那些人,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一周后,瑞士日内瓦。
国际电联的会议中心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何耀宗站在演示区,身后是黄河5G毫米波原型系统的三个机柜。
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测试数据:空口速率3.2Gbps,时延低于1毫秒,同时连接终端数量超过一万台。
周围围了近百人,大部分是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代表。他们拿着手机拍照、录像,不时发出惊叹。
“何先生,这个系统在雨季的稳定性如何?”一位非洲国家的通信部长问。
“我们在东南亚进行了为期一年的野外测试。”何耀宗调出数据,“在暴雨、高温、高湿环境下,系统稳定性超过99.9%。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基站功耗比欧洲方案低40%,对电力基础设施薄弱的国家非常友好。”
“成本呢?”
“同等覆盖范围下,总体建设成本低30%,十年运维成本低35%。”何耀宗点开一个成本对比图,“而且我们可以提供本地化生产和技术转让,帮助各国建立自己的5G产业链。”
这话戳中了很多人的心。发展中国家最怕的就是技术依赖,如果能自己生产一部分设备,那意义完全不同。
演示进行了两小时。
结束后,何耀宗回到休息室,助理立刻递上一份名单:“何总,这是今天主动联系我们、表示有兴趣深入洽谈的代表团名单,一共二十三个国家。”
“好。”何耀宗接过名单,“晚上安排一个闭门交流会,只邀请这些国家的人。准备一些小礼物,不用贵重,但要有特色。”
“明白。”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进来的是高通的高级副总裁,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叫罗伯特。
“何先生,演示很精彩。”罗伯特开门见山,“我们谈谈合作。”
两人在休息室里谈了四十分钟。
罗伯特提出的条件很直接:高通支持黄河的毫米波方案,但黄河必须授权高通使用五项核心专利,授权费要“优惠”;同时,高通希望与黄河在北美市场共同推广5G毫米波,利润分成六四开(高通六)。
何耀宗的回应也很直接:专利授权可以谈,但必须是交叉授权,高通也要开放部分专利给黄河;北美市场的合作,利润分成必须是五五开,而且黄河要有产品定价权。
“这太苛刻了。”罗伯特摇头。
“那你们可以继续支持欧洲的融合方案。”何耀宗平静地说,“但罗伯特先生,您比我更清楚,欧洲的方案成本更高,技术更复杂,北美运营商会不会买账?而且苹果自研基带的进度,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吧?”
罗伯特脸色变了变。
高通最大的客户就是苹果,一旦苹果成功自研基带,高通的收入将暴跌三分之一。
“我需要请示总部。”
“请便。”何耀宗看了眼手表,“不过最好快一点,欧洲那边正在游说拉丁美洲国家。如果我们今天不能达成初步意向,明天可能就会有变数。”
罗伯特起身离开。
何耀宗继续见下一位客人:诺基亚的标准代表,一个芬兰人,叫马蒂。
马蒂更直接:“我们知道黄河在光传输技术上有很多专利,我们想合作。”
“可以。”何耀宗说,“但前提是,诺基亚在明天的标准投票中,支持我们的毫米波方案。”
“这很困难,我们和爱立信有协议。”
“协议可以修改。”何耀宗微笑,“而且,我听说诺基亚的光传输部门正在争取巴西的一个大单,但遇到了华为的激烈竞争。如果我们合作,黄河可以在这个项目上支持诺基亚。”
马蒂眼睛眯了起来:“你们愿意?”
“商业合作,互利互惠。”何耀宗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光传输技术路线图,你可以带回去研究。明天投票前,给我答复。”
马蒂拿着文件走了。
助理低声问:“何总,我们真的要在巴西支持诺基亚?华为那边,”
“巴西那个项目,华为本来希望就不大。”何耀宗淡淡道,“用一张本来就不太可能赢的牌,换5G标准上的关键支持,这买卖划算。而且,诺基亚的光传输技术确实有独到之处,合作对我们也有好处。”
当晚的闭门交流会,来了十八个国家的代表。
何耀宗没有谈太多技术,而是重点讲了“技术自主”和“产业合作”。他承诺,只要这些国家支持黄河的毫米波方案,黄河将在当地投资建设5G设备组装厂、培训本地工程师、甚至帮助建立通信实验室。
这些承诺击中了发展中国家的痛点。
第二天上午,标准会议进入投票环节。
欧洲提出的“技术融合方案”首先表决。支持票:42票;反对票:38票;弃权票:15票。没有达到通过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
会场一阵骚动。
紧接着,黄河的毫米波方案提交表决。
何耀宗坐在座位上,表面平静,但手心全是汗。
支持票:51票;反对票:31票;弃权票:13票。
依旧没有达到三分之二多数。
按照规定,如果两个方案都未通过,将进入第二轮磋商,但时间只有三天。三天后如果还没有结果,会议将无果而终,5G标准制定将推迟至少半年——这对所有人都是损失。
休会期间,何耀宗接到了三个电话。
一个是高通罗伯特打来的:“我们总部同意了,五五开,交叉授权。高通将投票支持你们。”
一个是诺基亚马蒂打来的:“我们决定在第二轮投票中支持你们,但光传输的合作协议,今天就要签。”
第三个电话,来自何雨柱。
“爸,第一轮没过。”
“我知道。”何雨柱的声音很稳,“你做得很好,已经拿到了超过半数的支持票。现在,去找那些弃权的国家,尤其是中东和拉丁美洲的。他们弃权,是因为不想得罪任何一方。你要给他们一个不得罪人的理由。”
“什么理由?”
“技术中立。”何雨柱说,“提出一个修正案:在毫米波方案的基础上,增加一个‘多频段兼容’的附录,明确写清楚,各国可以根据自己的频谱资源,选择毫米波或Sub-6GHz,或者两者都用。技术标准统一,但部署方案灵活。”
何耀宗眼睛一亮:“这样欧洲和美国也能接受,因为他们本来就在推Sub-6GHz。”
“对。这样一来,就不是‘谁赢谁输’,而是大家都有路走。那些弃权的国家,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投支持票了。”
“我马上去准备修正案。”
何耀宗立即召集团队,两个小时内起草了一份三页的技术修正案,核心就是“标准统一,部署灵活”。
下午,他把修正案提交给会议主席团,同时开始密集游说那些弃权国家。
傍晚时分,高通和诺基亚先后表态支持修正案。
晚上七点,欧洲代表团经过三个小时的闭门讨论后,也表态“可以接受”。
晚上九点,美国代表团点头。
第三天上午,第二轮投票。
黄河5G毫米波方案(含多频段兼容修正案),支持票:78票;反对票:12票;弃权票:5票。
超过三分之二,通过。
会场响起掌声,不那么热烈,但足够正式。
何耀宗站起身,与周围人握手。他看到欧洲代表团的负责人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会场,美国代表团的罗伯特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也转身走了。
赢了,但这不是结束。
回到酒店,何耀宗给何雨柱打电话:“爸,通过了。”
“好。”何雨柱只说了这一个字,但何耀宗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接下来怎么做?”
“回国,抓紧推进国内网络建设。标准通过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欧洲和美国不会甘心,他们会在设备市场、专利诉讼、国际认证上给我们找麻烦。我们要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网络建起来,把生态做起来。”
“我明白了。”
同一时间,科罗拉多绿洲镇。
李文收到了何雨柱的加密指令:“5G标准已定,启动‘天眼’一期。”
“天眼”是绿洲镇的隐藏功能之一:利用HH能源在科罗拉多山区建设的微电网和通信基站,秘密部署一套低轨道卫星地面接收站。等星链的卫星就位后,这里将成为黄河在北美的一个“眼睛”,不仅能监控周边数百公里的区域,还能作为太空数据传输的中继点。
李文看着指令,叫来了才让。
“在镇子西边的山头,建一个‘气象观测站’。”他递过设计图,“用最高标准的防雷和抗风设计,地下要挖三层,每层都要做电磁屏蔽。工期三个月,你的人来干。”
才让接过图纸,没有多问:“需要多少预算?”
“三百万美元,从项目应急资金出。告诉施工队,这是给州立大学合作项目建的,所有材料都要有正规采购记录。”
“明白。”
工程在一周后启动。
工地上立起了“科罗拉多大学大气研究中心合作项目”的牌子,每天有穿着大学工作服的人进出。
材料车从丹佛运来,所有单据齐全。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些“气象设备”箱子里,装的是卫星天线和信号处理器。
王教授和他的工友们被调来参与土方工程。挖地基、搬建材、浇筑混凝土,都是重体力活。
但王教授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地基挖得特别深,而且每挖一层就要铺设一层金属网;混凝土里掺了大量的防辐射材料;地下室的墙壁厚度超过一米,而且预留了密密麻麻的管线通道。
这不像气象站,更像,军事设施。
但他什么也没说。几个月的高强度劳动和残酷环境,磨掉了他所有的锐气。他现在只想活着,活着等合同期满,活着回家。
休息时,赵讲师凑过来,小声说:“教授,你觉得他们在建什么?”
“不知道。”王教授摇头,“也不关我们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王教授打断他,“小赵,记住,在这里,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赵讲师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忙碌的工地,眼神复杂。
绿洲镇西侧山头的工程日夜不停。
而SpaceX的猎鹰9号火箭已经竖立在发射架上,箭体上喷涂着“星轨科技”的标志。
火箭的整流罩里,装载着六颗试验卫星。其中三颗,使用了黄河提供的抗辐射芯片和电源模块。
发射定在一周后。
艾伦站在HH能源纽约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发射日程表。
他拨通了何雨柱的电话。
“老板,一切就绪。”
“等着看吧。”何雨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们的眼睛,要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