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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连锁有反应

作者:中条山的狼字数:1.11万字更新时间:2026-10-07 21:18:14
第541章 连锁有反应

三月中旬,快影上关于《无畏铁军》的热度没退。

不是剧集重播,是用户自发的。

有人把剧中片段剪成十五秒的竖屏短视频,配上当年真实的历史影像,左右分屏对比着放。

左边是剧里演员在雪地里行军,右边是黑白纪录片里那些年轻的脸。

这类视频流量不低,评论区常有人问:右边那些人有名字吗?

没人能全答上来。

运营团队注意到这个趋势,跟何耀俊提了一嘴。他听完没指示,只说让算法正常推。

三天后,黄河文化在快影开了官方账号。

发的第一条内容不是预告片,也不是花絮。

是一张长图。

图上按年份排列,从1950年到1953年,每个月列一场有记录的战役或战斗。

每场战斗后面标注了参战部队番号,能查到的指挥员姓名,以及可考的伤亡数字。

图底部写了一行字:陆续补充,欢迎指正。

这条发了四小时,收藏量破两百万。

评论区有人写:“我爷爷的部队在里边,二十七军。”

有人回:“我姥爷也是二十七军的,冻伤截肢,回国后装了假肢,活到八十三。”

两人在评论区对上番号,发现不是一个师,私信加了微信。

这事被截图转出来,又发酵一轮。

三月二十号,军方的人联系了何耀俊。

不是通过正式渠道,是通过一个退休的老同志。那人跟何家不熟,但跟黄河文化之前的项目有过接触,辗转要到了电话。

电话里没说太多,只问能不能约个时间,快影总部坐坐。

何耀俊让秘书排了第二天下午。

来的人有两位,都穿便装,其中一个挂着文职肩章,没介绍单位。

坐下后,那位文职先开口。

“快影这个平台,我们观察了一段时间。”他说,“《无畏铁军》播出后的用户反应,我们也看了。今天来,是想问一件事。”

何耀俊等着。

“你们愿不愿意让军队的官方账号入驻?”

何耀俊没马上答。

对面那位补充:“不是宣传任务。是我们发现,很多年轻人对那场战争、对军队的了解,来自你们平台上的用户自发内容。那些内容大部分是好的,但也有一些不准确,甚至以讹传讹。我们想开账号,把能确认的东西发出来。不喊口号,不发通稿,就发档案、发照片、发当事人回忆。”

何耀俊问:“发的内容谁审核?”

“我们自己审。但不会拿你们平台当内网用,该符合社区规则的,我们配合。”

何耀俊想了想。

“可以。但有一条,你们发的東西,允许用户评论,允许提不同意见。只要不违规,不删评,不控评。”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我们要回去请示。”

“请示好了再来。”

两人起身告辞。

何耀俊送到电梯口,回来路上给运营总监发了条消息:“准备一个政务账号的入驻流程,具体要求等我通知。”

三月二十五号,军方的人又来了。

还是那两位,这次带了份书面材料。

材料里写了账号名、运营团队构成、内容发布频率,以及同意何耀俊提出的允许公开评论与不主动删评的条款。

何耀俊看完,让运营总监进来。

“走流程。从申请到开通,两天内办完。”

运营总监愣了下:“何总,这个要不要向上报备?”

“报过了。”

他没说报给谁,运营总监没再问。

三月二十八号,一个叫“解放军军号”的账号在快影上线。

第一条视频时长四十七秒。

画面是黑白的:一群士兵在雪地里行军,镜头拉近,能看清他们背上驮着的迫击炮底座。

配文只有一行字:1950年11月,长津湖,二十七军某部向前沿机动。

没有配乐,没有解说。

发了半小时,播放量三百万。

评论区第一条:“这是真的纪录片还是剧里的?”

第二条,是账号自己回的:“纪录片。八一厂1953年剪辑素材,馆藏编号A-0172。”

有人追问:“你们把馆藏编号都发出来?”

账号回:“能公开的都可以查。”

当天晚上,“解放军军号”粉丝破五百万。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有人开始问其他战役的档案编号,有人问能不能查自己爷爷所在部队的记录。

账号没全回,但回的那几条,都附了编号和查阅方式。

三月三十号,第二个军方账号开通。

账号名叫“中国火箭军”。

第一条视频是实弹发射演练,配文:“日常训练,2019年摄。”

评论区最高赞:“你们也玩快影?”

账号回了一条:“来看看。”

没过一周,海军、空军、武警的账号陆续上线。

没有统一的开号仪式,没有联合官宣。就是一个接一个出现,发的内容都差不多:训练视频、装备展示、历史影像。

偶尔也会回评论。

有用户问海军账号:“你们潜艇兵平时能看见太阳吗?”

账号回:“出海久了看不见,上岸使劲看。”

这条回复被截屏转了十几万次。

4月10号,黄河文化在快影上发了条新消息。

不是预告片,是一个播放计划表。

表格列了六部片子:《板门店》《碧潼》《长津》《汉江》《金刚川》《奇袭》。

每部后面标注了预计上线时间,从四月到九月,基本是每月一部。

表格最后一行写着:以上均为网络端上线时间,不排除根据后期进度微调。

评论区第一条:“春节档那部不是刚下吗?下一部这么快?”

黄河文化回:“拍完了就放,不等档期。”

第二条:“网上免费看?”

回:“快影独家,免费。”

第三条:“你们不赚钱?”

回:“这片子不是用来赚钱的。”

4月15号,《无畏铁军·汉江》上线。

讲的是汉江阻击战,五十军和三十八军一部轮番顶了五十天。

片子放完,评论区没像前几部那样讨论剧情。

有人在问:“我爷爷是五十军的,当时在江北岸守一个山头,有没有当时那个阵地的影像资料?”

两小时后,“解放军军号”回了一条:“五十军江北岸防御战,可查档案编号B-0342至B-0357,其中B-0345有战地记者拍摄的阵地全景,胶片已数字化,可向军事档案馆申请查阅。”

那人回:“谢谢。我去申请。”

四月二十号,又一个话题悄悄热起来。

发起人是个普通用户,山东人,主页里全是自家种的苹果。

他发了张照片,是一枚褪色的三等功奖章,下面压着一张纸,纸上手写了几行字:

“父:李长明,1928-1997,二十七军八十师二三九团一营三连,1950年入朝,1952年负伤回国。立三等功一次,四等功两次。”

配文:“我爸走了二十三年。他的奖章我一直留着。刚才查了军号发的档案编号,找到了他当时所在部队的作战记录。记录里有一行:1951年5月,某高地防御战,三连伤亡过半,仍坚守阵地至次日凌晨。我爸是那三分之一没伤亡的。”

这条发了三小时,转评赞三十万。

评论区没人说“致敬”,都在问怎么查档案。

“解放军军号”在那条评论区统一回了一条:查询渠道和工作流程已在账号主页置顶,有需要的自行查阅。

四月二十五号,有媒体发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军号入驻快影一个月,播放量超二十亿》。

报道里引了数据:一个月内,军方各账号累计发布视频一百三十七条,总播放量二十一亿,粉丝总量三千二百万。

报道还引了几个用户留言。

一个写:“以前觉得军队离我很远,现在觉得就在手机里。”

另一个写:“我爷的部队我终于查到了,他走之前一直念叨的番号,我记了二十年,现在对上号了。”

还有一个写:“那些档案编号,我一个一个记下来,以后给孩子看。”

报道发出来那天晚上,快影上又热闹了一轮。

起因是有人发现,军号账号发的那些历史影像,底下评论区开始出现新留言。

留言的人ID五花八门,内容却很相似。

“找到了,这是我姥爷,右二那个。”

“左边第三个是我大爷爷,他牺牲在上甘岭,家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这个镜头里能看清脸。”

“谢谢,我哭了二十分钟。”

没人组织,没人引导。

就是一条一条,自己冒出来的。

四月二十八号,黄河文化发了第五条片子,《无畏铁军·金刚川》。

讲的是工兵部队修桥的事。

片子放完,有用户在评论区发了一张截图,是当年某份战报的扫描件,上面写着:“工兵某团三连,连续奋战七昼夜,修复大桥三次,保证前线补给不断。”

截图下面他写:“我爷爷是三连的,他去年走了。走之前跟我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修那座桥。当时我不懂,现在懂了。”

这条评论被顶到最前面。

“解放军军号”在下面回了一句话:“三连的作战记录已数字化,可申请查阅。”

那人回:“好,我去。”

五月初,黄河文化内部开了个小会。

龚雪主持,议题只有一个:第六部片子《奇袭》的后期进度。

制作团队汇报:粗剪已完成,正在做最后的声音混录,预计五月二十号前交片。

龚雪问:“网端上线时间定了吗?”

“六月一号,儿童节。”

龚雪愣了下:“为什么选这天?”

制作团队负责人说:“没特别原因。就想着那个年代的人,很多走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龚雪点头:“就这天。”

五月十号,快影上开始出现新变化。

军方账号开始互相@。

先是空军发了一条训练视频,@了陆军和海军,配文:“兄弟,比比谁更帅?”

陆军回了一条,是夜间演习的画面,配文:“帅不帅不知道,反正你们晚上看不见我们。”

海军没回视频,回了张照片,是潜艇指挥舱里的夜班岗,配文:“我们这儿没有白天黑夜。”

评论区笑成一片。

有用户写:“军号也开始整活了?”

空军回:“整什么活,正常的业务交流。”

五月十五号,一个叫“东部战区”的账号开通。

第一条视频是登陆演习,配文:“日常训练,勿念。”

评论区有人问:“你们什么时候打过来?”

账号回:“不打,我们只负责守。”

这条回复被截屏转了几万次。

五月二十号,黄河文化官微发了条消息:《无畏铁军·奇袭》定档六月一日,快影独家,免费观看。

消息下面配了张海报,黑白色调,一个士兵在雪地里猫着腰往前摸,背景是被炸毁的美军坦克。

海报上没写任何宣传语。

评论区第一条:“这么快又一部?”

黄河文化回:“拍完了就放,不等。”

第二条:“六部放完还有吗?”

回:“目前没有。以后看情况。”

五月二十五号,有人在快影上发起了一个话题,叫#我的家人也是兵。

发起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主页里全是考研资料。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外公年轻时的军装照,黑白,边角磨损。

配文:“外公去年走了。他从不讲打仗的事,我只知道他入过朝。今天查了他当年的部队番号,看到了作战记录。记录里写,他们连守的那个山头,打到最后剩下九个人。外公是那九个人之一。”

这条发了二十四小时,参与人数超过两百万。

话题广场上塞满了老照片。

有人发立功证书,有人发残废证,有人发从阁楼里翻出来的钢盔和水壶。

也有人什么都没发,只写了一句话:“他走的时候我才三岁,我没来得及问他。”

五月二十八号,军方那几个账号几乎同时发了一条相同的内容。

是一张长图,图上按姓氏笔画排列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生卒年份和所属部队。

图顶上一行字:愿以此纪念所有在那场战争中牺牲的人。

图片底部注明了资料来源:综合军事档案馆、各部队军史办、以及公开的烈士名录。

这张图发了以后,评论区第一条是:“我爷爷的名字在上面。”

第二条:“我外公也在。”

第三条:“我大爷爷。”

再往下,全是类似的留言。

没人统计有多少人在那串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那天晚上,快影的服务器负载冲到日常的三倍,技术部门加了三组节点才扛住。

五月三十号,何耀俊接到一个电话。

是之前那位文职打来的。

“何总,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说。”

“我们想开一个账号,专门发那场战争的烈士寻亲信息。很多烈士的安葬地有记录,但家属不知道。还有一些当年负伤后送回国的,与部队失散,档案对不上。我们想用平台把这些信息发出去,让更多人帮忙找。”

何耀俊问:“数据有多少?”

“目前整理出来的,大概两万多条。”

“发得完吗?”

“一天发几条,发几年也能发完。”

何耀俊想了想。

“可以。但有一条,每条信息都要核实过,别发错的。”

“这个您放心。”

六月一号,《无畏铁军·奇袭》上线。

片子讲的是志愿军一支小分队深入敌后炸毁桥梁的事,真实事件改编,参演的大部分是无名的群演。

放完以后,黄河文化的官微发了一条:“六部全部上线。感谢所有参与的人。”

没提票房,没提播放量,没提任何数据。

评论区有人问:“还会拍别的吗?”

官微回:“不知道。”

当天晚上,一个叫“寻亲”的账号在快影开通。

第一条视频是一张表格,上面列了二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籍贯、部队番号、以及最后记载的牺牲地点。

配文:“寻找这些烈士的家属。如有线索,请私信。”

评论区第一条:“我转发到家族群了。”

第二条:“已转发。”

第三条:“已转。”

二十四小时后,“寻亲”账号发了第二条视频,又是二十个名字。

有人问:“这要发到什么时候?”

账号回:“发完为止。”

六月十号,有人在快影上发了条视频,说自己找到了。

发视频的是个中年人,河北口音,站在一片麦田里,背后是村庄。

他对着镜头说:“我二爷爷,名单上那个,李福顺,二十七军的,牺牲在1951年。家里一直不知道他埋在哪。前几天看到寻亲发的信息,联系上了,才知道他在朝鲜的一个陵园里,有墓碑,有名字。我下个月过去看他。”

视频最后他道:“七十年了,家里总算知道他在哪了。”

这条视频播放量三千多万。

评论区最高赞只有四个字:“一路顺风。”

六月十五号,另一个寻亲成功的案例发出来。

这次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戴眼镜,坐在图书馆里拍的。

她说话语速很快:“我太姥爷,张德山,三十八军的,牺牲的时候我姥姥才三岁。家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一直不知道他葬在哪。上周寻亲账号发了信息,我试着联系,今天收到回复,说找到了,在朝鲜某个烈士陵园,有名字有编号。我准备暑假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太姥爷,我姥姥今年七十三了,腿不好去不了。我替她去看你。”

这条视频下面,有人评论:“你姥姥等这一天,等了七十年。”

姑娘回了个“嗯”。

六月二十号,军方那几个账号同时转了一条快影官方发的数据总结。

数据是过去三个月的一些统计:

“解放军军号”等账号累计发布视频四百余条,总播放量超五十亿。

“寻亲”账号累计发布烈士信息三千余条,收到私信线索两万余条,初步核实成功案例一百余例。

#我的家人也是兵话题累计参与人数超五百万。

《无畏铁军》系列六部累计播放量,那条数据被打了码。

有用户问:“播放量多少?怎么不写?”

快影官回:“没统计完。”

其实是统计完了,没发。

内部会议上有人问为什么不发,何耀俊说:“发那东西干什么,又不是比赛。”

六月二十五号,黄河文化开了一场内部总结会。

龚雪主持,参加的是《无畏铁军》项目的核心团队,二十来个人。

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没有表彰,没有奖金宣布。龚雪只说了几句话:“片子放完了,活儿干完了。数据你们自己知道,我就不说了。接下来团队解散,各回各岗。以后还有类似项目,再找你们。”

散会后有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就这么散了?”

另一人回:“不然呢?还要发个锦旗?”

大家发了一排笑脸。

那天晚上,龚雪回到家,何雨鑫在客厅看电视,放的正好是《无畏铁军·奇袭》的最后二十分钟。

她没换台,在旁边坐了会儿。

片子里那小分队炸完桥往山里撤,追兵在后面搜山,雪越下越大。

演到小分队在一个山洞里躲着,镜头从洞口往外推,雪把脚印一点点盖住。

何雨鑫说:“这段拍得还行。”

龚雪嗯了一声。

片子放完,字幕滚动。

何雨鑫问:“第六部放完就没了?”

“目前没了。”

“以后还拍吗?”

“不知道。”

他关了电视。

“你那表情,好像不是不知道的样子。”

龚雪没接话,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书房时,她看见桌上摊着几本老旧的战史资料,是伍万里前几天让人送来的。

扉页上写着:给三弟妹留存。

她没翻,把书摞起来,放回书架最上层。

把视角拉回北美,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卡纳维拉尔角。

艾伦站在发射场外围的观测点,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看着远处那枚猎鹰9号在发射架上冒白烟。

这是他今年第四次来佛州,前三次都看着火箭摔进海里或者砸在甲板上。

乔远蹲在他旁边,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实时的遥测信号监测界面。

“这次能成吗?”艾伦问。

乔远摇头:“不知道。但他们的着陆腿液压系统换过,用的是我们供的密封圈。”

艾伦没接话。

倒计时归零。

火箭升空时地面先震了一下,声音过了几秒才传过来。

乔远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动,捕捉那些公开频段泄露的信号碎片。

一级分离。

返航点火。

直播画面里,那根细长的箭体从天空斜斜落下,尾焰调整角度时在空气中划出白色的弧线。

着陆腿弹出。

四根全出来了。

箭体触地时激起一片烟尘,但没倒。

控制中心那边爆发出欢呼声,隔着几英里也能听见。

乔远合上电脑。

“成了。”

艾伦嗯了一声,没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陈默发的消息:“数据拿到了。”

只有四个字。

艾伦把手机揣回去,转身往停车场走。

乔远跟上:“不看了?”

“看完了。”

回程的飞机上,陈默发来完整报告。

过程比艾伦预想的简单,也比预想的险。

那个技术骨干叫霍华德,三十七岁,MIT博士,在SpaceX干了八年,负责着陆控制系统的测试数据整理。

他妻子去年查出来乳腺癌,三期,医保报完还要自付四十多万。

SpaceX给核心员工买了补充保险,但覆盖不到实验性疗法。

GTF的人跟他接触了三个月。

第一次是在休斯敦的癌症中心停车场,装作偶遇。

GTF的人说自己也是病人家属,闲聊了几句治疗费用,留了张名片,说基金会偶尔资助“有特殊需求的科研人员家属”。

霍华德没扔那张名片。

第二次是一个月后,他主动打了电话。妻子需要一种新药,医保不报,一疗程六万。GTF说可以帮忙联系临床试验项目,但需要填一些表格。

第三次是十一月初,SpaceX连续两次回收失败,内部气氛紧张。霍华德给GTF的人发了条消息:我想谈谈。

谈的是价格。

他要一百二十万美元,现金,不连号,送他和妻子离开北美。

GTF还价八十万,外加帮他们搞定新身份和住处。

霍华德接受。

数据交接在迈阿密郊区一家汽车旅馆。

霍华德带了个移动硬盘,里面是过去三年所有陆地回收测试的完整遥测数据,包括那次成功的那份。

GTF的人验了十分钟,确认是真货。

然后他给了霍华德一个地址:坦帕市北边一个小码头,凌晨三点有一艘渔船等着。

霍华德和妻子当晚就出发了。

李文的人在坦帕码头接应。

那艘渔船名义上是去墨西哥湾捕鱼的,实际会在海上换两次船,最后在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货轮上落脚。货轮的目的地是伯利兹。

但CIA反应比预想的快。

霍华德失踪二十四小时后,有人发现他家车库的监控记录被人为删除。四十八小时,数据分析组发现过去三个月霍华德名下有几次小额现金存款,来源不明。

第七十二小时,CIA锁定GTF那个接触人的身份。

第八十四小时,迈阿密汽车旅馆被查,监控拍到霍华德的画面。

李文在伯利兹的人发来消息:CIA已经查到货轮,正在联系当地警方协查。

艾伦接到消息时刚下飞机。

他给格兰特打电话。

格兰特在东南亚,那边是凌晨,但电话响一声就接了。

“货轮不能靠港了。”艾伦说。

“我知道。李文的人在安排海上换船。”

“来得及吗?”

“不好说。CIA这次动作很快。”

艾伦沉默了几秒。

“那批数据已经在路上了,走另外的线。”

“哪条线?”

“你别问。到了告诉你。”

两天后,乔远在洛杉矶收到一个包裹。

包裹是从芝加哥寄来的,发件人是个不存在的名字。里面是个普通的移动硬盘,和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校验表。

乔远用了六个小时验证。

晚上十一点,他给艾伦打电话。

“是真的。”

艾伦在电话那头没出声。

“完整的。”乔远又说了一遍,“包括那天成功的那次,还有之前三十七次失败的。所有传感器数据,时间轴标得清清楚楚。”

“够用吗?”

“够我们少走三年弯路。”

艾伦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窗前。

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圣诞节快到了,洛克菲勒中心的圣诞树已经点亮。

他想起何雨柱说过的话:今年年底圣诞节前。

十二月的风从哈德逊河上吹过来,玻璃微微震动。

数据拿到后的第三天,霍华德夫妇还在海上。

那艘货轮在伯利兹外海停了四天,CIA的船就在三十海里外等着。伯利兹政府拒绝配合登船检查,但也不让货轮靠港。

李文的人从墨西哥调了另一艘船,趁夜里靠近货轮,把霍华德夫妇接走。

那艘船没去伯利兹,而是往南开,进了洪都拉斯水域。

三天后,霍华德夫妇出现在哥斯达黎加,住进一家美国连锁酒店的普通客房。

李文安排的人全程跟着。

艾伦打电话过去时,霍华德的声音听起来比预想的平静。

“我妻子已经住进圣何塞的医院了。”他说,“这里的人说英语,医生也专业。”

“后续的安排会有人告诉你。”艾伦说,“你们先休息。”

“那批数据?”

“用上了。”

霍华德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说。”艾伦挂了电话。

圣何塞那家医院门外,有两个当地人打扮的男人蹲在台阶上抽烟。

他们从霍华德入住那天起就守在那里。

平安夜那天,何雨柱在九十五号院接到艾伦的电话。

“数据到了,人也安全。”

“嗯。”

“下一步怎么做?”

何雨柱站在院子里,看着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杈。

“国内那帮搞火箭的,等了三年了。让他们动起来。”

“那批数据怎么交?”

“该怎么做怎么做。GTF出钱买的,合法技术转让。把敏感信息剥干净,留骨架就行。”

艾伦想了想:“CIA那边会盯上GTF。”

“让他们盯。GTF账上流水干净,每一笔交易都有律师签字。盯一年也盯不出问题。”

“那个霍华德呢?”

“让他在拉丁美洲待着。钱给了,人走了,剩下的他自己看着办。”

艾伦没再问。

一月上旬,BJ郊区某研究所。

乔远站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前坐着十几个人,年纪从三十到六十都有。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写满了公式和参数。

他把移动硬盘交给项目负责人。

“里面是SpaceX过去三年所有陆地回收测试的完整遥测数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负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姓孟,搞火箭一辈子,没发过财,也没出过名。他接过硬盘,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真的?”

“真的。”

孟老头把硬盘递给旁边的年轻人:“插上看看。”

投影屏幕亮起来。

数据文件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是两年前三月,最近的是一个月前。每份文件里包含几百个传感器通道的记录,时间轴精确到毫秒。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孟老头看了十几分钟,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BJ冬天的灰白天空,几只麻雀落在电线上。

“我们搞了三年。”他背对着会议室说,“每次测试都要算,算完了试,试完了摔,摔完了再算。预算批不下来,上面催进度,下面熬秃头。”

他转过身。

“这东西,能把三年省成三个月。”

没人接话。

乔远把笔记本合上。

“数据来源不能说,但真实性可以担保。怎么用是你们的事。”

孟老头走过来,伸出手。

乔远握了一下。

“替我谢谢那个弄到数据的人。”孟老头说。

“他说不用谢。”

一月下旬,研究所的测试场进行了一次模拟回收试验。

用的不是真火箭,是一架改装过的无人验证机,从三千米高空投放,模拟一级火箭的返航轨迹。

控制算法重新写过,用的是从那批数据里反推出来的优化逻辑。

验证机从三千米坠落,尾部喷口调整角度,姿态稳定器连续修正偏差。

触地前一秒,四根着陆腿同时弹出。

验证机稳稳落在预定区域,误差不到一米。

现场监控室里,几个人跳起来欢呼。

孟老头没动,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回放。

负责算法的小伙子凑过来:“孟总,成了。”

孟老头点点头。

“准备实弹测试申请。”

三月,西北某发射场。

真正的火箭立在发射架上,比SpaceX那个小一号,但该有的都有。

这次的任务不是送卫星,是测试回收技术。

一级火箭分离后,二级继续飞,一级开始返航。

监控室里所有人盯着屏幕。

数据流从传感器传回来,在屏幕上变成曲线和数字。

一千米,五百米,一百米。

着陆腿弹出。

箭体触地。

画面里激起一片沙尘。

等沙尘散去,那根箭体还立在原地。

监控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鼓了掌。

孟老头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

窗外是戈壁滩,远处祁连山的雪线在阳光下反光。

他站了很久。

四月初,艾伦在纽约收到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某个不具名发射场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是一枚立着的火箭。

照片下面附了行字:“成了。”

艾伦把照片删了,手机搁进抽屉。

四月中的一天,何雨柱去了一趟那个研究所。

孟老头带着他转了转,看了测试场,看了数据室,看了那枚成功回收的火箭——现在被拆成几段,平放在厂房里做分析。

“这东西要是我们自己搞,还得三年。”孟老头指着火箭说。

何雨柱没接话。

孟老头又说:“数据是假的吗?”

“真的。”

“弄数据的人还在吗?”

“应该还在。”

孟老头点点头,没再问。

临走时,何雨柱在厂房门口停了一下。

“这批数据能用几年?”

“两三年吧。”孟老头说,“人家还在往前走,我们争取赶上后保持水平,到后面让他们追。”

何雨柱上了车。

“那就努力吧,让他们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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