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接到艾伦电话时,正在怀柔钓鱼。
三月底的BJ,山桃花开了一半,风吹过来还有点儿凉。
鱼漂在池塘里一动不动,他盯着水面,听电话那头艾伦把话说完。
“轮椅?”
“是。三十年那次之后,他在轮椅上坐了二十多年。去年做了三次手术,据说能站起来走几步,但大部分时间还得靠轮椅。今年一月他宣布参选,所有人都当笑话看,结果两个月下来,支持率冲到了第二。”
“钱呢?”
“这才是问题。他的竞选团队上个月账上只有三百多万,这周突然多了五千万。来源查不到底层,过了三层离岸信托,最后那层在开曼,我们的人进不去。”
何雨柱把鱼竿搁在架子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谁给的?”
“不知道。但有个线索,那几家信托的管理公司,跟当年做空香江的科恩资本用过同一家律所。”
艾伦接着说:“还有件事,他最近的演讲开始提黄河。没点名,说的是‘某些跨国资本通过控制媒体和技术,侵蚀国家主权’。”
“还有么?”
“其他的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我需要更准确的消息来确认他的意图。”
“我会去查。”
“另外,你去把他竞争对手的底都摸一遍。”
“老板,您是要?”
“现在还不能决定,但是那个残废上去肯定会大力针对国内。”
“好,我尽快给您准确的消息。”
四月初,纽约。
艾伦坐在君悦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加密平板屏幕上滚动着李文发来的文件。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觉得后背发凉。
拨通何雨柱电话时,他的手在按键上停了两秒。
BJ是晚上九点,何雨柱应该在书房。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有新东西?”
“有。”艾伦说,“李文那边挖透了。特瘫子这几十年,比我们想象的惨得多。”
“说。”
“那块地皮,也就是我们君悦的第一家店,他丢掉后。纽约那家银行收了他抵押的物业,家族信托被托管,他手里剩下的资产不够还三分之一债务。九五年他老婆提出离婚,分走最后一点现金,带着小女儿去了欧洲,再没回来过。”
何雨柱没出声。
艾伦继续说:“九六年他开始卖自己的名字授权,什么特瘫子瓶装水、特瘫子牛排、特瘫子大学,全是骗加盟费的把戏。有三起诉讼,最后都赔钱了结。到九九年,他个人账户上只剩不到八十万,住的公寓是租的。”
“手术呢??”
“他这些年做过七次手术,三次大的,钱从哪来的,李文查到了。”
“说。”
“他大女儿伊——我们叫她I女士吧。九七年被带上一座岛,那年她十六岁。”
电话那头沉默。
“带去的人是谁,现在还能查到名字。I女士在那座岛上待了三年,零一年被送出来时已经不太正常了。送她出来的是一批‘常客’,那些人凑钱给她在加州买了栋房子,请了护工。但她精神状态越来越差,零五年确诊精神分裂,现在住在圣地亚哥一家疗养院,护工说她连自己父亲是谁都不记得了。”
艾伦顿了顿。
“特瘫子这些年能撑过来,靠的就是那些‘常客’的施舍。不是一次性给,是每年通过信托转一笔,刚好够他维持体面、做手术、请律师。那些人不希望他彻底倒下,也不希望他站起来。他们需要他活着,作为一个,怎么说,一个门闩?”
“门闩?”
“对。那些人的名单,李文拿到了一部分。有华尔街的,有国会山的,有传媒集团的。他们资助特瘫子,不是因为欣赏他,是因为需要他这张牌。需要的时候打出来,能搅局,能分流,能当靶子。这次他参选,背后推动的也是同一批人。竞选资金那五千万,就是从其中几个人的离岸账户转出来的。”
何雨柱的声音传来:“他现在知道吗?”
“知道多少不好说。他这些年精神也不稳定,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想赢。不是为了那些人的目的,是他自己咽不下那口气。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被偷走了。”
艾伦接着说:“竞争对手那边,李文也过了一遍。民主那几位,共和那几位,底都不干净。”
“捡要紧的说。”
“先说民主这边的。H——那位前国务卿,她丈夫的基金会这些年收了十几个国家的钱,有明账有暗账。明账是做慈善,暗账是做咨询。沙特一笔两千万,哈萨克一笔一千五百万,乌克兰那笔三百万是现金,从基辅机场运出来的。”
“有证据吗?”
“有,不全。李文买通了基金会一个前会计,拿到部分转账记录。那会计去年被裁员,心怀不满,手里有复印件的复印件。原件在基金会保险柜里,拿不出来,但这些复印件已经能让FBI查半年。”
“继续。”
“S——那位佛蒙特的老头,看着清白,实际上他儿子在华尔街开私募,募资对象有一半是海外客户。最麻烦的那笔来自俄罗斯,一家与克宫有关联的能源公司投了八百万。S本人在参院外交委员会,年年提案制裁俄罗斯。他儿子去年在汉普顿买了栋六百万的度假屋,房贷还了不到一年就结清了。”
“还有吗?”
“还有一位,R,佛州那位小个子的古巴裔。他履历干净,竞选资金也不出格。但他那个选区有个开发商,二十年给了他三百万政治捐款,换来的是海军基地旁边的地皮用途变更。那块地现在盖了高层公寓,能看到航母进出港。开发商去年破产,跳楼之前留了份日记,里面详细记了每一笔钱的去向和交换条件。日记在他女儿手里,女儿答应R的人不出声,但也没销毁。”
何雨柱问:“共和这边呢?”
“C——那位德州参议员,茶党的。他老婆在五家公司的董事会挂名,每年每家拿二十万,不需要干活。那五家公司的共同点:都在过去五年拿过国防部合同。合同总额十七亿。”
“K——那位佛州参议员,古巴移民的儿子。他哥开了一家游艇租赁公司,客户里有几个名字,CIA内部监控名单上能查到。他哥前年在迈阿密被DEA拦过一次,车里搜出两公斤可卡因,后来案子莫名其妙撤了。”
“B——那位新泽西州长。他那些烂事华尔街都知道,对冲基金那帮人拿他当笑话讲。但有一件没人讲——他当州长第一年,州退休基金投了一家康州的对冲基金,两年亏了两亿三。那家基金的合伙人之一,是他连襟。”
艾伦说完,等了五秒。
何雨柱的声音才传来。
“那个名单,特瘫子那些‘恩客’,有多少是我们用得上的?”
“李文说,有四个。一个华尔街的,去年想通过君悦的关系进我们北美基金,被拒绝了,怀恨在心。一个国会山的,他儿子在硅谷创业,公司A轮融资找过New-Vision,没谈成,觉得我们压价太狠。一个传媒集团的,他手下的报纸这几年发过十二篇黄河系公司的负面报道,其中七篇后来被证实有事实错误。还有一个,房地产商,他二十年前跟特瘫子抢过地,抢赢了。”
“他们资助特瘫子,是为了什么?”
“各有各的算盘。华尔街那个需要有人在台上搅乱监管,他做空更容易。国会山那个要分走茶党票,保住自己的选区。传媒那个,纯粹是觉得特瘫子有流量,能帮他卖报纸。房地产那个,他跟特瘫子有旧仇,但更恨我们——黄河建工在加州拿地,他每次都抢不过。”
何雨柱沉默了几秒。
“特瘫子本人呢?他要是真上去,对我们什么态度?”
艾伦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最近演讲提‘跨国资本’,没点名,但方向是冲我们来的。不过李文分析,他这话是那批人让说的,不是他自己想的。他对我们的真实态度,可能自己都没想清楚。他这些年恨的是那批抢走他一切的人——银行、对冲基金、传媒集团。我们不在那个名单里,但他是商人,分不清我们和华尔街有什么区别。”
“能让他分清吗?”
“能。但要接触。不是现在,是等他真的拿到提名之后。”
“那批人不会让他接触我们。”
“对。所以他们要在那之前先动起来。”
何雨柱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艾伦等着。
过了几秒,何雨柱说:“名单上那四个,李文能拿到硬证据吗?”
“能。需要时间。”
“多久?”
“两个月。”
“太久了。一个月。”
“我尽力。”
“不是尽力。”何雨柱说,“是必须。你告诉他,一个月内,我要看到那四个人每人至少一件能送他们进去的事。不是绯闻,不是丑闻,是能定罪的那种。”
艾伦吸了口气。
“明白。”
电话挂断。
艾伦坐在原地,屏幕上的文件还在滚动。他翻到最后一页,是李文手写的一句话:
“I女士在圣地亚哥那家疗养院,编号B-17。护工说她每天下午三点会在院子里晒太阳。如果谁想去看看她,提前告诉我,我安排人清场。”
艾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了文件,把平板锁进保险柜。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开始亮起来。
四月十号,科罗拉多。
李文站在绿洲镇西侧那个“气象观测站”二楼的窗前,手里拿着才让刚从丹佛带回来的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四张照片,每张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和几个关键词。
他翻到第三张时,手停了一下。
照片上是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六十出头,站在某个酒会现场,手里端着香槟杯。照片背面写着:
“理查德·K,华尔街,K&K资本合伙人。关键词:零八年做空次贷,赚四亿。一二年内幕交易指控,证人车祸死亡,案子撤销。一五年募资材料造假,SEC调查中,还没出结果。”
李文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张脸。
他把信封收进抽屉,拿起手机给艾伦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个,有方向了。”
四月十五号,纽约。
艾伦在曼哈顿中城一家希腊餐厅的包间里等人。
包间不大,墙上挂着圣托里尼的风景照,空气里有烤羊肉和柠檬的混合气味。
门被推开时,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金丝边眼镜,穿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打量了艾伦一眼,然后关上门。
“你就是GTF那个?”他用带口音的英语问。
“坐。”艾伦没起身。
男人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没有打开。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价钱呢?”
“先看货。”
男人犹豫了两秒,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艾伦没碰信封。
“什么内容?”
“理查德·K,K&K资本,一二年那场内幕交易。死的那个证人叫麦克法兰,在K&K做了十五年分析师。车祸前一周,他给SEC寄过一封匿名信,信的复印件在我手里。”
“你怎么拿到的?”
“麦克法兰出事前两天,把信复印了一份寄给他前妻。他前妻是我表妹。”
艾伦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表妹现在在哪?”
“科罗拉多,丹佛郊区。她改嫁了,姓什么你别问。”
艾伦把信封打开。
里面是五页纸,复印件,有些地方字迹模糊。第一页是打印的,抬头写着“致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落款日期是一二年三月十四号。
信的内容不长,七百多个单词,列了三个时间点、五只股票、和两个境外账户的转账记录。
艾伦翻到最后一页,信尾签着“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前K&K员工”。
他把信收回去,放回信封。
“多少钱?”
“二十万。”
“太贵。”
“这东西能让理查德进去蹲五年。”
“进去蹲五年和让他不敢动,是两回事。我只要后者。”
男人沉默了几秒。
“十五万。”
“十万。现金。今天付一半,拿到他起诉书那天付另一半。”
男人咬了咬嘴唇,最后点头。
艾伦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对面。
“五万。点一下。”
男人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没点,塞进公文包。
“另一半什么时候付?”
“他起诉那天。到时候怎么联系你?”
“你联系不上我。我会联系你。”
男人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那封信,你打算怎么用?”
“你不用知道。”
门关上。
艾伦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四月二十号,洛杉矶。
圣地亚哥往北开一小时,有一片海边的疗养院,门口种着棕榈树,院子里有几条铺了碎石的小路通到海边。
陈婧站在接待处,填了一张探访表,在“与患者关系”一栏写了“基金会志愿者”。
接待员看了一眼表,抬头问:“您之前来过?”
“第一次来。”
“那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么?”
“不用,我知道B-17在哪。”
接待员愣了一下,但没再问。
陈婧沿着碎石路往里走,经过几栋白色的平房,路过一个种满三角梅的花园。花园里有几个穿病号服的人在晒太阳,护工在旁边看手机。
B-17在最里面一栋,门口有棵老橄榄树。
陈婧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工,拉美裔,英语带着口音。
“您是?”
“基金会志愿者,来看I女士。”
护工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窗户开着,能听见海浪声。
床上坐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门,面朝窗外。
陈婧走近几步,看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头发灰白,剪得很短。她瘦得厉害,肩膀的骨头把睡袍撑出形状。
“I女士?”陈婧轻声说。
女人没动。
陈婧走到她侧面,看到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金发,穿碎花连衣裙,站在某处花园里笑。
“这是您吗?”陈婧问。
女人慢慢转过头。
她的脸比实际年龄老二十岁,眼窝深陷,嘴角向下垂着,但五官轮廓还能看出年轻时的影子。
她看着陈婧,眼神从茫然慢慢变得警觉。
“你是谁?”
“志愿者。”
“我没见过你。”
“第一次来。”
女人把照片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外面有人让你来的?”
陈婧没回答。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些老头,还在打我的主意?”
“没人打您的主意。”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采访?写书?拍电影?”
“都不是。”
女人又转过头,看向窗外。
海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我记不得他们了。”她说,声音很轻,“记不得脸,记不得名字,记不得做了什么。医生说这是好事,忘了就不用再想。”
陈婧站在她身后,没动。
“但有些东西忘不掉。”女人继续说,“比如那天船靠岸的时候,天快黑了,岛上有很多灯。我以为是什么派对。”
她停住。
过了很久,她才又说了一句。
“那年我十六。”
陈婧从疗养院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引擎,往北开。
经过圣地亚哥市区时,她给艾伦发了一条消息:
“见到了。不用安排人清场,她那里没人盯着。”
艾伦没回。
五月一号,华盛顿。
李文安排的人在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等了三个小时。
目标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秃顶,微胖,穿灰色西装,从电梯里出来时手里拎着公文包。他走到一辆黑色奔驰旁边,刚打开车门,身后就有人叫他的名字。
“格雷先生?”
他回头。
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站在三米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谁?”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年轻人把文件递过来,然后转身就走,没等格雷反应。
格雷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脸色变了。
他抬头想追,但那个年轻人已经消失在地下停车场的拐角。
他打开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抬头写着“开曼群岛信托基金”,金额五百万,收款方是他妻子的名字。
第二页是同一笔钱的去向——三个月后转进一个账户,那个账户持有人是他儿子。
第三页是一张照片,他儿子站在某个游艇码头,旁边是一艘新买的游艇。
第四页是一张纸,上面打印了一句话:
“这封信的复印件,SEC已经收到了。原件会在您决定怎么做之后,决定寄还是不寄。”
没有落款。
格雷站在车旁边,手微微发抖。
五月十号,BJ。
何雨柱在院子里浇花。
石榴树开了几朵花,不多,但颜色挺正。
小满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平板,递给他。
“艾伦刚发来的,汇总。”
何雨柱把水管搁下,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简报,列了五条:
一、理查德·K的材料已递到SEC,匿名渠道,不可追溯。对方反馈“正在评估”。
二、格雷收到警告后第三天,辞去了特瘫子竞选团队的财务顾问职务,理由是“个人健康原因”。
三、传媒集团那位,旗下三家报纸本周没有继续发黄河系的负面报道,换成了本地新闻。
四、国会山那位,他儿子的创业公司宣布“暂停A轮融资”,没有解释原因。
五、房地产那位,上周在加州一次竞标中主动退出,黄河建工以底价拿地。
简报最后:“特瘫子本人近期演讲未再提‘跨国资本’。李文那边分析,可能是那几个金主最近顾不上教他说话。”
何雨柱看完,把平板按灭,然后给艾伦发了个消息:“让李文他们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很快艾伦的回信来了:“我知道老板,这些人都会影响我们在北美的公司,更会对国内黄河集团造成影响,我会打起十二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