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日,华盛顿。
特瘫子在酒店的套房里坐了一下午。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雪的样子。
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CNN正在播明天国会认证的预告。
迈克推门进来时,他正盯着窗外发呆。
“那四个,有两个刚才又打电话来了。”迈克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们问,明天的事,你确定?”
特瘫子没回头。
“赫斯特那边怎么说?”
“他还在保释期,出不了纽约。但他让人带话了,说如果明天你上去,他手下的报纸会发一篇长文,把他手里那点东西全抖出来。”
“什么东西?”
“你女儿那件事。那座岛的详细地址。那几个人的名字。还有你这些年签的那些协议。”
特瘫子转过头来。
迈克看着他,没躲他的眼神。
“党内的人也说,明天如果走程序,会有二十七个人投反对票。票数不够让你输,但足够让直播镜头对准他们。你想好明天电视上是什么画面了吗?”
特瘫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三声被接起。
“我是特瘫子。明天的事,我不参与了。”
他挂了电话。
迈克站在门口,没动。
特瘫子把电话放下,看着窗外。
“帮我准备一份声明。就说,为了国家的团结,我决定退出。”
迈克点点头,转身出去。
门关上后,特瘫子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电视屏幕还在闪,CNN的主持人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窗外开始飘雪。
一月六日,华盛顿的阳光很好。
国会山的台阶上站满了人,记者们扛着机器往里面挤。大厅里,议员们陆续落座,互相打招呼,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彭斯敲了敲木槌,宣布会议开始。
过程很顺利。各州的选举人票一张张唱过去,没人反对,没人打断。唱到佛罗里达时,有几个民主党议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但没举手。
全程四小时十七分钟。
结束时,彭斯敲了敲木槌,说了一句:“祝贺哈里斯女士当选美利坚合众国副总统。”
掌声。
不热烈,但足够体面。
特瘫子那间酒店套房里,电视开着。他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迈克在旁边站着。
“他们让我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特瘫子没回答。
他盯着屏幕上哈里斯的脸,看了很久。
一月八日,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翻着一沓文件。窗外是曼哈顿的街景,刚下过雪,路上还有没化完的冰。
李文从科罗拉多飞过来,坐在他对面。
“人都撤干净了?”
“撤了。”李文说,“丹佛那个牧师,上周五飞了墨西哥,从那儿转机去了巴西。彼得森还在瑞士,他那家律所昨天宣布解散。赫斯特的案子三月开庭,保释期间他出不了纽约。”
“那个姓杨的呢?”
“还在绿洲镇。”
艾伦点点头,把文件放下。
“老板那边怎么说?”
“说下次要提前准备,这次有点太仓促了,很多东西做的的不到位。”
“明白了。”艾伦点点头。
一月十日,洛杉矶。
陈婧在圣莫尼卡那家画廊里站了一会儿。
蒂芙尼在画一幅新画,画布上是个模糊的背影,面朝大海。旁边挂着她以前的作品,有那个站在码头上的女孩,有轮椅上的女人,有灰白的头发。
“她最近怎么样?”陈婧问。
“还是老样子。每天能认出我一次。前天她突然问我,妈妈,那个拍我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陈婧没说话。
蒂芙尼放下画笔,转过身。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说,她挺好的。她点点头,又看海去了。”
陈婧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第一笔分账。片子在全球播了,收益不错。这是你那份。”
蒂芙尼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把支票推回去。
“我不需要这个。”
“拿着吧。画廊的租金,疗养院的费用,都需要钱。”
蒂芙尼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支票收起来。
“她父亲昨天又打电话来了。”
陈婧看着她。
“他说他想来看她。我说,你问她。护工把电话放到她耳边,她在那边听了一分钟,然后挂了。”
“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她就听着,然后挂掉。”
蒂芙尼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有时候我觉得,她已经不恨他了。不是原谅,是忘了怎么恨。”
一月十五日,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见了一个人。
是艾米丽·卡特,那个宾大毕业的政治学博士。她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工作怎么样?”
“还行。底层政策分析员,每天整理资料,写简报,没人注意我。”
“那边的人呢?”
“忙。刚上台,一堆事要处理。我那个部门现在主要做移民政策的梳理,三月之前要交一份报告。”
艾伦看着她。
“你那几个同事,有聊得来的吗?”
艾米丽想了想。
“有一个,叫苏珊,也是分析员。她父亲是汽车工人,在底特律干了三十年,零八年失业。她跟我说过一次,说她恨透了那帮搞金融的。”
艾伦点点头。
“多跟她聊。聊什么都行。但别聊工作以外的事。”
艾米丽看着他。
“你是说?”
“我是说,交个朋友。”
艾米丽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我明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苏珊,她哥哥在国土安全部工作。”
门关上。
艾伦坐在原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一月十八日,BJ。
何雨柱在院子里站着。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杈上落着一层薄雪。
小满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耀宗那边发来的。5G标准之后,欧洲有几家公司在接触我们,想谈专利授权。”
何雨柱接过文件翻了翻。
“哪几家?”
“西门子、飞利浦、还有一家法国的,叫萨基姆。”
“条件呢?”
“想用我们的专利,但不想按我们的费率。他们想打包谈判,把费率压到百分之零点八以下。”
何雨柱把文件还给小满。
“让耀宗去谈。底线是百分之一,低于这个不签。”
小满点点头,把文件收起来。
“还有件事。耀俊那边说,快影国际版在北美这个月的活跃用户涨了百分之四十。那部片子播完之后,下载量一直在涨。”
何雨柱没说话。
他看着院子里的雪,站了很久。
一月二十日,华盛顿。
哈里斯在国会大厦西侧的平台上面向广场宣誓。
天气很冷,风把就职台上铺的红毯吹得微微抖动。她的手按在一本旧圣经上,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首席大法官念完誓词,她跟着念了一遍。
最后一句是:“我必忠实履行美利坚合众国总统职务,并尽我全力,保护、守护和捍卫美利坚合众国宪法。”
台下掌声响起。
不热烈,但足够体面。
她转过身,面向广场上的人群。阳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
那一刻,她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加州的小女孩,跟着母亲在奥克兰的街头散步。
母亲指着远处说,那边是旧金山,再过去就是海,海那边是别的地方。
她当时问:别的地方是什么样?
母亲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月二十二日,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翻着一沓新送来的文件。
李文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彼得森还在瑞士。他那个账户被银行冻结了,理由是‘可疑交易’。他请了律师在申诉,但看样子没戏。”
“赫斯特呢?”
“三月开庭。他的律师申请了延期,法官没批。说按期进行。”
“理查德·K那个案子呢?”
“已经判了。三年零四个月,罚款一百二十万。他不服,说要上诉。”
艾伦把文件放下。
“格雷的妻子呢?”
李文沉默了几秒。
“还在温哥华。那间公寓她没退,自己搬进去住了。我的人上个月去看过一次,她说不用再来了。”
艾伦点点头。
窗外,曼哈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一月二十五日,洛杉矶。
陈婧在疗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围栏外面还站着那几个人,举着牌子,牌子上面写着伊丽莎白的名字。他们不喊话,不进去,就那么站着。
门卫认识她了,冲她点点头。
她走进去,沿着碎石路往里面走。路过那个种满三角梅的花园时,她看见伊丽莎白被护工推出来。
轮椅停在阳光下。伊丽莎白面朝大海,一动不动。护工给她盖了一条毯子,然后退到一边。
陈婧站在远处,没靠近。
她看了很久。
四点整,护工把她推回去。
陈婧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那几个举牌子的人还站在那里。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些人还站着。
一月三十日,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见了最后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旧羽绒服,手里攥着一份简历。
“艾伦先生,我是扎克,去年在桑德斯团队做数据分析。艾米丽让我来的。”
艾伦看着那份简历。
“艾米丽说,你需要一个会算数的人。”
“她会算数,你为什么还要来?”
扎克想了想。
“她说,有些数,她算不了那么深。”
艾伦把简历放下。
“说说你会算什么。”
扎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推到艾伦面前。
上面是一串数字和曲线。
“这是过去三年,国会山那帮人投票的记录。我按他们捐款的来源做了分类,发现一个规律:那些拿军工合同的钱的人,投票的时候有百分之八十三跟着军工的节奏走;那些拿医药公司钱的人,有百分之七十六跟着医药走。剩下那些两头拿的,摇摆不定,但最终还是会选一个。”
艾伦看着那些数字。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想知道下次谁会站在哪边,不用猜,看钱就行。”
艾伦把笔记本推回去。
“留下来。试用期三个月。”
扎克站起来,握了握手,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艾伦坐在原地。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曼哈顿的灯光亮起来。
二月一日,BJ。
何雨柱在院子里站着。雪停了,石榴树的枝杈上还挂着一点白。
小满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耀祖那边发的。他说这半年东南亚的业务增长很快,泰国和越南的工厂都扩了两次。那边的人工成本还在涨,但比国内还是低。”
何雨柱接过文件翻了翻。
“利润呢?”
“还不错。主要是出口,北美和欧洲的单子。那边税率低,利润比国内高五个点。”
何雨柱把文件还给小满。
“让他盯着点汇率。最近美元在走弱,别到时候赚了钱赔在汇差上。”
小满点点头。
“还有件事。凝雪打电话来,说念禾今年毕业,想去东南亚待一段时间。耀祖那边正好缺人,让她过去锻炼锻炼。”
何雨柱想了想。
“让她去。但别给特殊照顾,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满看了他一眼。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妈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厂里三班倒了。”
小满没再说什么,拿着文件回屋了。
何雨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
二月三日,洛杉矶。
陈婧在世纪城那间咖啡馆里等了一个小时。
门推开时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一件旧皮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他走到陈婧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最后一批。”
陈婧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照片,拍的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这是什么?”
“赫斯特写给彼得森的信。他让他把那些钱转去瑞士的时候,留个心眼,别一次转完。结果彼得森没听,三个月转了两百多万,被银行盯上了。”
陈婧把照片收起来。
“多少钱?”
“不要钱。”
陈婧看着他。
男人笑了笑。
“那个写长文的记者,上周被开除了。他给我打过电话,说谢谢。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了。
陈婧坐在原地,看着窗外的街道。
二月五日,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份新送来的文件。
不是简报,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邮件,发件人是艾米丽,收件人是扎克。
内容很短:
“苏珊的哥哥在国土安全部,他说他们最近在查一笔钱,从开曼转进来的,金额不大,但路径跟以前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他问苏珊认不认识做数据分析的人,能帮他们看看那些转账记录。苏珊说认识。”
艾伦把邮件看了一遍,然后删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扎克的号码。
“那笔钱的事,你接手。但别直接参与,让苏珊去对接。你只负责在背后算。”
电话那头扎克说:“明白。”
艾伦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曼哈顿的街道上开始亮起情人节的装饰。红心、气球、广告牌上的情侣。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二月十日,华盛顿。
艾米丽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
窗外是宾夕法尼亚大道,车流不多。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的办公桌上。
苏珊从旁边探过头来。
“晚上有空吗?我哥想请咱们吃饭,说谢谢帮忙。”
艾米丽抬起头。
“帮忙?”
“就是那笔钱的事。他说查清楚了,不是洗钱,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他领导挺高兴,说这个月绩效能拿A。”
艾米丽笑了笑。
“那挺好。晚上几点?”
“七点,乔治城那家意大利餐厅。他订了位置。”
艾米丽点点头。
苏珊缩回去,继续整理文件。
艾米丽看着窗外的阳光,坐了一会儿。
二月十五日,BJ。
何雨柱在院子里站着。石榴树的枝杈上开始冒出一点嫩芽,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小满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耀宗那边谈完了。西门子和飞利浦都签了,费率百分之一。那家法国公司还想压,耀宗没理他们。”
何雨柱点点头。
“艾伦那边呢?”
“他说一切都好。李文那边也稳定,绿洲镇的工程进展顺利。”
何雨柱道:“今年春天来得早。”
“是啊。”小满回道。
二月十九号,华盛顿还在下雪。
艾伦在办公室里等一个电话。窗外的雪落在第五大道的车顶上,积了薄薄一层。
手机响了三声。
“艾伦先生,我是迈克。有人想见你。”
“谁?”
“国土安全部的人。一个助理副部长,姓帕特尔。他想聊聊那笔从开曼转进来的钱。”
艾伦看着窗外的雪,没说话。
“他说不是调查,就是聊聊。时间地点你定。”
“下周。纽约。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拨了李文的号码。
“国土安全部的人找上门了。那笔钱是谁的?”
“那笔钱是彼得森的。他想在瑞士被冻结之前把钱转出来,找了几个人帮忙。帮忙的人里有国土安全部的,一个中层,收了二十万。”
“现在呢?”
“那个中层上周被停职了。他老婆给彼得森打过电话,说让他赶紧跑。彼得森没跑,还在瑞士等申诉。”
艾伦揉了揉眉心。
“国土安全部的人来找我,是想查那笔钱的去向?”
“应该是。那笔钱从开曼进了三个离岸账户,其中一个跟你名下一家基金有交集。不是直接转账,是三层以后。但他们要查,肯定能查到。”
“能抹掉吗?”
“抹不掉。账都在那儿。但可以说那是正常投资。那家基金去年投了十七个项目,开曼那个账户是其中一个项目的LP。彼得森的钱是那笔LP的一部分,但没人知道那笔LP的钱是谁的。”
艾伦想了想又问。
“那个帕特尔,什么背景?”
“印度裔,四十五岁,在国土安全部干了十二年。奥黑时期提的中层,瘫子那几年没动他。去年开始参与反洗钱的案子,办过几个小案,没办过大案。他老婆是开公司的,做医疗设备,前年跟国内有笔生意。”
“什么生意?”
“卖呼吸机。”
艾伦在那边一顿才道:“我知道了。”
那笔钱是谁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国土安全部为什么要查。
他想起李文简报里提过的那句话:彼得森的那个账户,路径跟以前见过的那些不太一样。
不一样在哪?
他给扎克发了条消息:“那笔开曼的钱,路径图发我。”
十分钟后,扎克回了张图。
图上有三十几个节点,从开曼出发,经过瑞士、卢森堡、新加坡,最后进了三个离岸账户。三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一个是空壳公司,一个是不存在的名字,一个是艾伦名下那家基金的某个项目。
但路径中间有个分叉。
分叉连着另一个账户,那个账户的受益人是一家做卫星通信的公司,注册地在特拉华州,股东是三个美国人,其中一个在联邦通信委员会工作过。
艾伦盯着那个分叉看了很久。
他拨了扎克的电话。
“那个做卫星通信的公司,什么背景?”
“查过了。那家公司去年接了一个国防部的合同,研究低轨道卫星的抗干扰技术。合同金额七百二十万。那个在FCC工作过的股东,现在在那家公司当顾问。他负责跟国防部对接。”
“彼得森的钱跟那家公司有什么关系?”
“没有直接关系。但那家公司的账上,去年进过一笔钱,三十万,从开曼那个信托公司的另一个账户转出来的。那笔钱的路径,跟彼得森那笔一模一样。”
艾伦沉默了几秒。
“那三十万,现在在哪?”
“在公司的账上。他们买了一批设备,用来做测试。”
“什么设备?”
“地面接收设备。装在德州一个农场里。”
艾伦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地址有吗?”
“有,在德州西部,靠近新墨西哥州边界。那个农场是那家公司一个股东的,他爷爷传下来的,养牛,现在荒着。”
二月二十三号,纽约。
帕特尔准时出现在艾伦的办公室。四十五六岁,中等个子,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皮鞋擦得很亮。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艾伦先生,谢谢你抽时间。”
艾伦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帕特尔先生,你想聊什么?”
帕特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没打开。
“这笔钱,艾伦先生见过吗?”
艾伦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国土安全部的徽章。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你说的是哪笔。”
帕特尔点点头。
“那笔钱从开曼出来,进了三个离岸账户。其中一个账户,跟你名下那家基金的项目有关系。那个项目叫什么来着?”
“叫‘北极星’。投的是一家做卫星数据分析的初创公司,在加州。”
帕特尔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对,就是这个。那家初创公司,去年从你那儿拿了五百万。那五百万里,有一部分是从开曼那个账户转过来的。比例不大,百分之十二。”
艾伦看着他。
“你想查什么?”
帕特尔合上文件。
“艾伦先生,我不是来查你的。我是来问一句,那笔钱,你知道它是什么来路吗?”
“不知道。钱进了基金,就是基金的钱。我们不查每一笔钱的源头,那是银行的事。”
帕特尔点点头。
“那你知道那家开曼公司的背景吗?”
“不知道。”
帕特尔沉默了几秒。
“那家开曼公司,叫Aurora Trust。它的受益人,我们查了六个月,没查到底。但它跟三件事有关系:第一,彼得森那笔钱。第二,德州那个卫星地面站。第三,去年十月份,国防部那份关于低轨道卫星抗干扰技术的合同。”
艾伦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帕特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艾伦先生,我不是来给你找麻烦的。我是来告诉你,有人在用你的基金洗钱。洗的钱最后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家公司跟国防部的合同有关系。国防部的人现在盯着那笔钱,盯着那家公司,盯着那个地面站。他们迟早会盯到你的基金。”
他转过身。
“那时候,你怎么办?”
艾伦没说话。
帕特尔走回沙发前,拿起那份文件,放回公文包里。
“我来之前,查过你。你在北美待了二十年,从没惹过事。你的基金投的项目,大部分是科技类的,正经生意。你的手下,没有人有犯罪记录。你的背景,干干净净。”
他看着艾伦。
“所以我才来跟你说这些话。换个人,我不会来。”
艾伦站起来。
“帕特尔先生,你想让我做什么?”
帕特尔想了想。
“那笔钱,你能退回去吗?”
“退不了。钱已经投出去了,项目在走,合同签了。”
帕特尔点点头。
“那你能把那家加州公司的资料给我一份吗?股东、客户、项目明细。”
“可以。”
帕特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发到这个邮箱。别发我工作邮箱。”
艾伦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邮箱地址。
帕特尔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艾伦先生,那家德州的地面站,昨天被查封了。国防部的人干的。那个股东已经被带走问话了。我问你这些,不是为了查你,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被人利用。”
“我清楚了。”艾伦回道,然后不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