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翻着刚收到的邮件,扎克敲门进来。
“艾伦,刚收到国土安全部那个调查的正式结论。”
艾伦接过来看了一眼。
大意是经过调查,快影北美版不存在“外国干预选举”的证据,数据存储合规,管理团队本土化程度达标,不予处罚。
他把报告放在桌子上。
“就这?”
“就这。不过他们说保留后续审查权利。意思是这事没完,他们随时可以再查。”
艾伦点点头。
“还有件事,那个帕特尔,今天早上给我发了个邮件。”
“说什么?”
“说想请你喝杯咖啡。不是公事,就是聊聊。”
艾伦想了想。
“约后天。别在他办公室,找个外面。”
扎克记下来,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艾伦拨了李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帕特尔约我喝咖啡。”
“我知道了,需要做什么准备吗?”李文问。
“不用,你那边最近怎么样?”
“还行。德州那个地面站查封的事,我们的人已经撤干净了。俄克拉荷马和内华达那边送了两批人过去,剩下的分散到五个州的维修点,每个点不到二十人。国土安全部的人上周去查过两个点,查完就走了,没找麻烦。”
“没别的情况吧?”
“暂时没有了。”
“行,随时保持联系。”
“好。”
三月二十八号,曼哈顿下城一家希腊咖啡馆。
艾伦到的时候帕特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翻着手机。
“艾伦先生。”他站起来,伸手。
艾伦握了一下,坐下。
咖啡上来后,帕特尔先开口。
“那件事彻底结了,上面让我别再过问。”
艾伦看着他。
“为什么?”
帕特尔笑了笑。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帕特尔喝了口咖啡。
“有人打了招呼。不是给国土安全部的,是给司法部的。司法部的人又给国土安全部打了电话。电话里说什么我不知道,但结果就是你看到的。”
艾伦没接话。
帕特尔把咖啡杯放下。
“我查过那个打电话的人。不是直接查,是托朋友打听的。打听了一圈,最后到某个层级就断了。那个层级往上,没人愿意说。”
他看着艾伦。
“你背后的人,比我想的厉害。”
艾伦摇摇头。
“我就是个做投资的。”
帕特尔笑了笑,没再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然后帕特尔看了看手表,站起来。
“艾伦先生,以后有事我还会找你。没事就不打扰了。”
他走了。
艾伦坐在原位,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四月二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那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等了一个人。
窗外是列宁大街,车流不多,天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雨。
门推开时进来的是谢尔盖,穿着那件旧皮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在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的泥蹭掉,然后走到白毅峰对面坐下。
“那三个火箭专家的事,出了点问题。”
白毅峰看着他。
“什么问题?”
“维克多和安德烈已经在东京了,下周飞香港。但伊戈尔那边,他儿子不想走。”
“他儿子多大了?”
“十六,在阿拉巴马读高中。橄榄球打得好,想拿奖学金上大学。伊戈尔跟他谈了三次,他不同意。说不走,死也要死在北美。”
“伊戈尔自己怎么想?”
“他想走。但儿子不走,他走不了。那边的人已经盯上他了。上周有两个国土安全部的人去他家,说是‘例行问话’,问了一个小时。问完以后,他给我打电话,说感觉不对。”
白毅峰想了想。
“能不能把儿子一起弄出来?”
“难。他儿子有北美护照,是美国公民。美国公民离开美国,边境那边会有记录。而且他儿子不想走,硬弄风险太大。”
“那就不弄了。”白毅峰说,“让伊戈尔自己走。儿子的事,以后再说。”
谢尔盖看着他。
“他儿子才十六。”
“十六也是美国公民。他自己选的路,自己负责。”
谢尔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跟他谈。”
四月五号,谢尔盖从莫斯科飞了伊斯坦布尔,再从伊斯坦布尔转机去的墨西哥城。
在墨西哥城待了一晚,第二天坐车去的坎昆。
伊戈尔已经在坎昆等他了。
两个人见面的地方是上次那家度假村,同一个泳池酒吧,同一把遮阳伞。
伊戈尔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圈,眼窝深陷。
“他不同意。”伊戈尔说。
谢尔盖没接话。
伊戈尔看着面前的酒杯。
“我跟他说,你不走,我走了你就一个人了。他说他知道。我说你才十六,一个人怎么活?他说他能活。他说他已经跟教练谈好了,教练愿意收留他,让他住在自己家。”
谢尔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信那个教练?”
“不信。但我能怎么办?”
“你走。他留下。”
伊戈尔抬起头。
“他才十六。”
“十六也不小了。北美十六岁可以打工,可以开车,可以自己决定跟谁住。他选了这条路,你替他选不了。”
伊戈尔低下头,没说话。
谢尔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这是机票。明天晚上,坎昆飞东京。到了东京有人接你,转香港。维克多和安德烈已经在那边了,你们还能见上面。”
伊戈尔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我儿子怎么办?”
“他会活。活成什么样,看他自己。”
伊戈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封收起来,塞进口袋。
四月七号,阿拉巴马。
伊戈尔的儿子放学回家,发现父亲不在。
屋里很安静,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
“我去一趟墨西哥,有点事。一周后回来。冰箱里有吃的,钱在抽屉里。有事打电话。”
他把纸条看了两遍,然后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那天晚上他给教练打了电话,说能不能搬过去住几天。教练说行。
四月十号,香港。
伊戈尔走出机场,维克多和安德烈在出口等着他。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都没说话。
维克多先开口。
“你儿子呢?”
伊戈尔摇摇头。
安德烈拍了拍他肩膀。
“走吧,先吃饭。”
四月二十号,四九城。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灰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
“这些东西,你确定来源可靠?”
老范把文件推过去。
“可靠。那边传过来的,走了三层人,查不到源头。”
男人翻了翻文件,没说话。
老范说:“北美那个新政府,上台三个月,表面看着温和,底下动作不少。这份东西里列了六件事,都是他们在背后推的。芯片限制、投资审查、舆论抹黑、情报渗透,一件没落下。”
男人把文件合上。
“上面知道了?”
“知道了。我今天找你,就是让你带句话回去:那边有人盯着,有事会提前通气。让你们该准备的准备,该防的防。”
男人点点头,站起来。
“我回去汇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范老,您那边的人,安全吗?”
老范笑了笑。
“安全不安全,得看怎么定义。反正他们自己觉得安全。”
男人没再问,推门出去了。
四月二十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看扎克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不长,五页纸,列了最近一个月北美政坛的一些动向。每件事后面都标注了信息来源和可信度。
他翻到第三页,停了一下。
“哈里斯上周见了三个人:微软的纳德拉、谷歌的皮查伊、亚马逊的贾西。不是公开会见,是私人晚宴,在乔治城一家法国餐厅。聊了什么不知道,但三个人离开的时候表情都不错。”
艾伦抬头看扎克。
“这消息哪来的?”
“餐厅领班。他儿子在快影上班,想调回纽约。我跟他说,帮我盯着点,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说话。”
艾伦点点头,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商务部的那个助理副部长,上周跟AMD的人又见了一次。这次是在旧金山,一个私人俱乐部。AMD那边去的是新招的那个北美CEO,没让耀宗露面。聊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两人握了手,没多说话。”
第五页:“国土安全部那边,帕特尔最近调岗了。名义上是平调,实际是明升暗降。去了一个闲职部门,负责政策研究,不接触具体案子。据说是有人打了招呼,让他别再过问某些事。”
艾伦把报告合上。
“帕特尔的事,谁干的?”
扎克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我们没那么大能量。”
艾伦想了想。
“那就是老白那边的人。”
扎克没接话。
四月二十八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办公室里等谢尔盖。
窗外天晴了,阳光照在对面楼房的玻璃上,晃得人眼晕。
谢尔盖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伊戈尔安顿好了。在申城,一个研究所做顾问。维克多和安德烈在深圳,那边给他们安排了公寓,条件不错。三个人上周见了一面,吃了顿饭,没说什么。”
白毅峰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照片,拍的是一份手写的笔记,俄语,字迹工整。
“这是什么?”
“伊戈尔写的。关于RD-180发动机的改进思路。他说在北美那几年,脑子里一直装着这些东西。现在出来了,想写下来,交给能用的人。”
白毅峰把照片收起来。
“告诉他,好好写。写完了有人会用。”
谢尔盖点点头。
“还有件事。欧洲那边,那批被冻的账户又解冻了几个。但解冻的条件是签一份协议,承诺以后不跟俄罗斯那边有任何资金往来。有几个签了,有几个没签。没签的那些,账户还在冻着。”
白毅峰想了想。
“没签的那些人,能不能接触?”
“能。但他们现在怕了,不太敢动。”
“不急。慢慢来。”
五月二号,洛杉矶。
陈婧在世纪城那间咖啡馆里等人。
窗外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门推开时进来的是蒂芙尼,穿一件灰色亚麻衬衫,头发剪短了,看着比上次见面精神一些。
她在陈婧对面坐下,要了一杯冰水。
“她最近好点了。”蒂芙尼说,“上周认出了我两次。一次是早上,一次是下午。下午那次她还叫了我的名字,然后问,妈妈,那个拍我的人呢?”
陈婧看着她。
“你怎么说?”
“我说她挺好的。她点点头,又看海去了。”
蒂芙尼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她父亲又打电话来了。这个月打了三次。每次都是护工接的,问她要不要接,她摇头。后来护工就不接了,直接挂掉。”
陈婧没说话。
蒂芙尼把水杯放下。
“那个片子,还在播吗?”
“还在。快影上一直有人看。评论区每天都有新留言,说谢谢她,说她让很多人看到了那些年的事。”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婧看着她。
“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重要的是那些事被人记住了。”
蒂芙尼点点头,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护工说下午三点她会在院子里晒太阳,我想去看看。”
她走了。
陈婧坐在原位,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五月五号,四九城。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新送来的文件。
对面坐着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北美那边,最近有几件事。”男人说,“第一,AMD的新股发行方案批了,黄河的股份降到五十三,还在安全线以上。第二,快影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没事。第三,国土安全部那个查快影的人,被调走了。第四,那三个火箭专家,两个已经在深圳安顿下来,一个在申城。第五,欧洲那边,被冻的账户又解冻了一批,但条件苛刻。”
老范听着,没插话。
男人说完,看着他。
“上面让我问您一句,这些事,是您那边的人在弄,还是黄河自己在弄?”
老范笑了笑。
“有区别吗?”
男人愣了一下。
老范说:“黄河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的事,也是黄河的事。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男人点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上面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您。”
“说。”
“谢谢。”
门关上。
老范坐在槐树下,看着头顶的叶子。
五月中旬,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新送来的文件。
不是扎克写的,是艾米丽从华盛顿发来的。加密邮件,打开需要三层密码。
内容不长。
“苏珊的哥哥调去反恐部门后,接触了一些新东西。他上周跟苏珊吃饭,喝多了说了几句。说他们那边最近在查一笔钱,从开曼转出来的,进了德州那个被查封的地面站所在的公司。那笔钱的路径,跟之前彼得森那笔一模一样。但查了一圈,查到某个节点就断了。上面让他们停,别查了。”
艾伦把这行字看了两遍。
然后他删了邮件,把电脑关了。
五月二十五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办公室里等谢尔盖。
窗外天阴着,可能要下雨。
谢尔盖推门进来时,脸色不太好。
“伊戈尔的儿子出事了。”
白毅峰看着他。
“什么事?”
“上周他在学校跟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家长报警,警察去了他家,发现他一个人住。问他父母在哪,他说父亲去墨西哥了,一个月没回来。警察觉得不对,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发现他跟一个墨西哥号码联系过。那个号码,是我们的人用的。”
“他现在在哪?”
“被带走了。说是要调查,让他在警局待着。教练去保他,没保出来。”
“我们的人呢?”
“撤了。那个号码已经废了,人已经离开墨西哥。”
白毅峰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
“这事会牵扯到伊戈尔吗?”
“不好说。如果那孩子扛不住,说了什么,那边的人顺藤摸瓜,能查到伊戈尔去了香港。但香港之后的事,他们查不到。”
白毅峰没说话。
谢尔盖看着他。
“要不要提前通知伊戈尔,让他换个地方?”
白毅峰想了想。
“不用。他刚安顿下来,再换容易出事。让他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北美那边查不到他。”
谢尔盖点点头。
“那孩子呢?”
白毅峰转过身。
“那是他自己的事。他选了留下,就得自己扛。”
五月二十八号,申城。
伊戈尔在研究所的食堂里吃午饭。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没人说话。
他喂了一声,那边还是没说话。
然后挂了。
伊戈尔看着手机,愣了几秒。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饭。
旁边的同事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打错了。
五月最后一天,何雨柱从老范那儿回来,车开到九十五号院门口,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急着下去。
老范最后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上面说谢谢”。
谢什么,谢谁,他没问,老范也没说。
这种事问多了没意思,知道个意思就够了。
推门进院,石榴树在黑乎乎的夜色里站着,几盏地灯照着,叶子油亮油亮的。
他进屋,小满在客厅看电视,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吃了没?”
“吃了。老范那儿蹭的炸酱面。”
“那老头身体还行?”
“还行,骂人还是那劲儿。”
小满没再接话,继续看电视。何雨柱去书房坐了会儿,翻了翻今天的报纸,没什么意思,又出来。
“耀祖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下午打过电话,说石油仓位又加了点,欧洲那几个被冻的账户解冻了三个,条件签了,以后不跟俄罗斯那边往来。”
“签了就签了吧,人在那儿活着要紧。”
小满点点头,眼睛还盯着电视。
何雨柱在她旁边坐下,也看了一会儿。新闻联播刚完,天气预报说华北地区明后天有雨。
六月二号,纽约。
扎克汇报:“艾伦,AMD那边的新董事会名单出来了。三个新董事,两个是我们上次谈的那家家族办公室推荐的,一个是退休基金推荐的。”
艾伦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商务部的反应呢?”
“没反应。那个助理副部长上周公开讲话,说AMD是‘遵守北美规则的典范’,这话传出来,下面的人就不好再找茬了。”
“他倒是会做人。”
扎克笑了笑,又递过来另一份文件。
“快影那边,非洲上个月的数据出来了。日活用户涨了四百万,大部分是尼日利亚和肯尼亚。那边的运营商想续约,条件比去年好一点,分成比例提到四六,我们拿六。”
“让耀俊那边自己定,这种事儿不用问我。”
扎克点点头,抱着文件出去了。
艾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
手机响了,是李文。
“德州那个事,彻底结了。国防部的人撤了,公司注销了,那个股东放出来了,没起诉。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谢谢。我说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扛住了。”
“他扛住了?”
“扛住了。问话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说不知道钱是谁的,不知道公司怎么回事,他就是个挂名的。查了两个月,查不出来,就放了。”
“人呢?”
“回老家了。德州乡下,养牛。他说以后不碰这些了,安心当农民。”
艾伦沉默了几秒。
“那个彼得森呢?”
“还在瑞士。账户冻着,人出不来。他请的律师说,最快也得年底才能有结果。我看悬,那笔钱路径太乱,查不清楚,他想解冻难。”
“行,你盯着,有事打电话。”
六月五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那间办公室里等谢尔盖。
窗外列宁大街车流不多,天晴了,阳光挺好。
谢尔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好事坏事?”白毅峰看着他。
“不好不坏。”
谢尔盖把啤酒放到桌上,坐下,开了一瓶。
“伊戈尔的儿子放出来了。在警局关了三天,问了一堆话,他什么都没说。就说不知道父亲去哪了,不知道那个墨西哥号码是谁的,不知道什么火箭什么专家。警察拿他没办法,让教练领走了。”
白毅峰接过啤酒,没开。
“他扛住了?”
“扛住了。那孩子比他爹硬气。”谢尔盖灌了一口,“不过学校待不了了,那家人起诉他,要赔偿。教练帮他找的律师,说最好转学,换个地方。”
“能转吗?”
“能,但得花钱。伊戈尔那边怎么说?”
白毅峰想了想。
“让他儿子自己选。想转学,钱我们出。想留在那儿扛官司,我们也出律师费。他十六了,自己的事自己定。”
谢尔盖点点头,又灌了一口。
“还有件事。卢森堡那个信托,罗森伯格松口了。九百五十万,这个月底之前签字,资料全部移交。那三个俄裔家族的后人,有两个同意了,一个还在犹豫。罗森伯格说可以先签那两个,剩下那个慢慢谈。”
“那两个同意的是谁?”
“伦敦那个和特拉维夫那个。纽约那个还在犹豫,怕出事。”
白毅峰开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
“那就先签两个。艺术品在仓库里,跑不了。那个犹豫的,晾一晾,他自己会想明白。”
谢尔盖看着他。
“你倒是不急。”
“急什么。东西在那儿,人跑不了。等他想清楚,条件可以压一压。”
谢尔盖笑了笑,举起酒瓶。
六月八号,四九城。
何耀俊在快影的办公室里看报表。
国际版的数据不错,非洲涨得最快,拉美也起来了,北美稳住了。
运营总监敲门进来。
“何总,有件事。”
“说。”
“北美那边,有几个州的议员联名写信给司法部,说快影‘传播虚假信息’,要求调查。信的内容我们拿到了,说的主要是俄亥俄那个枪击案的事儿,说我们‘放大社会矛盾’。”
何耀俊把报表放下。
“就这些?”
“就这些。没提数据,没提选举,就说是内容问题。”
“谁牵头的?”
“一个俄亥俄的,一个佛罗里达的,都是共和党的。背后有没有人,不知道。”
何耀俊想了想。
“让北美团队发个声明,说快影的内容审核遵循当地法律和社区准则,欢迎监管部门随时沟通。别多解释,解释多了他们反而觉得你有鬼。”
“那信的事儿呢?”
“不管。让他们查。查到最后查不出东西,自己就消停了。”
运营总监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何耀俊叫住他,“非洲那个运营商的合同,签了没?”
“今天下午签。”
“签完发个内部通告,不用发新闻。”
“明白。”
六月十号,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对面坐着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北美那边,几个州的议员在搞事,冲着快影去的。耀俊那边处理得挺稳,发了个声明,没硬顶。”
老范点点头。
“就这些?”
“还有。卢森堡那个信托,这个月底签,九百五十万。艺术品仓库在苏黎世,所有权文件在列支敦士登。两个家族后人同意卖了,一个还在犹豫。”
老范翻了翻文件。
“那个犹豫的,是谁?”
“纽约那个,姓布隆斯坦,做对冲基金的。他怕出事,不敢签字。”
老范把文件合上。
“让白毅峰那边盯着,不急。这种人,钱赚多了就怕死,等他想通了自己会来。”
男人点点头。
“还有件事,上面让我问您一句,那批艺术品拿到手,怎么处理?”
老范笑了笑。
“这事儿不该你问。”
男人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老范站起来,走到槐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
“东西到了再说。到不了,问也没用。”
男人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六月十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见了扎克。
扎克这次没带文件,带了个笔记本。
“有个事儿,我觉得得跟你说一下。”
“说。”
“苏珊那边,她哥上周又找她吃饭。这次没喝多,但说了几句话,有点意思。他说国土安全部那边最近在整理一份名单,全是跟东大有关联的公司和人。不是要动手,是做预案。万一以后有事,这些人要优先查。”
艾伦看着他。
“快影在名单上吗?”
“在。AMD也在。还有几家跟黄河有业务往来的公司,都在。”
艾伦想了想。
“这个名单,能拿到吗?”
扎克摇头。
“拿不到。她哥只是听说,没见过原件。但他说的那个‘预案’的意思,应该是上面有命令,让先准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艾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挺好,街上人来人往。
“这事儿跟老板说一声,让他知道。”
“我这就发。”
扎克出去了。
艾伦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六月十八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办公室等谢尔盖。
窗外天晴,阳光把对面楼房的玻璃照得发亮。
谢尔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卢森堡那边搞定了。两个签字的,钱已经转了。第三个那个布隆斯坦,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想谈。”
白毅峰接过文件,翻了翻。
“什么条件?”
“他要加五十万,说他那个份额比另外两个大,应该多拿点。”
白毅峰把文件放下。
“不加。告诉他,今天签是这个价,明天签降五十万,后天签降一百万。他拖得越久,拿得越少。”
谢尔盖看着他。
“你认真的?”
“认真的。这种时候,谁先软谁输。”
谢尔盖笑了笑,拿起电话。
六月二十号,洛杉矶。
陈婧在世纪城那间咖啡馆里坐着,面前是一杯冷掉的咖啡。
门推开,进来的是蒂芙尼。她穿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又剪短了点,看着挺精神。
“她昨天认出我了。”蒂芙尼坐下,要了杯冰水,“早上认出来的,叫了我的名字,还问我最近画画了没有。”
陈婧看着她。
“你怎么说?”
“我说画了。她说想看看。我说下次带过来。”
蒂芙尼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她父亲又打电话了。这个月打了四次,她一次都没接。护工后来跟我说,有两次她把电话放到她耳边,她听完就挂了,没说一个字。”
陈婧没说话。
蒂芙尼把水杯放下。
“那个片子,我后来没再看了。不敢看。”
“为什么?”
“看一次哭一次。不是难过,是别的。说不上来。”
陈婧看着她。
蒂芙尼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护工说她今天状态不错,我想多陪陪。”
她走了。
陈婧坐在原位,把那杯冷掉的咖啡喝完。
六月二十二号,四九城。
何雨柱在院子里浇花。石榴树开得正好,红艳艳的一片。
小满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平板。
“耀祖那边刚发的。石油仓位又加了点,黄金没动。欧洲那几个解冻的账户钱转出来了,一半留在瑞士,一半转新加坡。”
何雨柱接过平板看了一眼,还给她。
“那个信托的事儿呢?”
“签了两个,第三个还在谈。白毅峰那边说,让他急一急,自己会来。”
何雨柱点点头,继续浇花。
水洒在树根上,慢慢渗进土里。
“耀俊那边呢?”
“北美几个议员在闹,他发了声明,没硬顶。非洲的数据不错,合同签了。”
何雨柱把水管放下,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石榴花。
“今年开得挺好。”
小满点点头。
“是挺好。”
六月二十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看扎克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不长,五页纸。
第一页:那几个议员的信,司法部回了,说会“认真评估”。但内部消息是,这事儿推不动,没人在后面使劲。
第二页:AMD的新董事会开了第一次会,三个新董事都到了,没提什么意见,就是听汇报。北美那个CEO主持的,场面挺顺。
第三页:快影北美版的数据,月活用户稳住了,没掉也没涨。非洲那边涨得猛,拉了整体数据。
第四页:国土安全部那份名单,扎克又打听了一圈,没拿到。但听说“预案”做完了,压在那儿,等上面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第五页:帕特尔那边没消息。那个邮箱没再发过邮件。
艾伦把报告放下。
扎克看着他。
“有什么要做的吗?”
“没有。盯着就行。”
扎克点点头,出去了。
艾伦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曼哈顿的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雨。
手机响了,是李文。
“那个彼得森,出事了。”
“什么事?”
“瑞士那边,他那个账户的事儿还没完,人又惹了新麻烦。他在酒店跟人打架,把对方打伤了,对方报警,警察把他带走了。现在人关着,律师正在捞。”
艾伦愣了一下。
“跟谁打架?”
“不知道。据说是酒吧里喝多了,对方说了什么他听着不爽,就动手了。对方是个本地人,有点背景,不肯私了。”
艾伦沉默了几秒。
“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吧?”
“没有。他自己作的。”
“行,你盯着,有事打电话。”
挂了电话,艾伦站在窗边。
雨终于下下来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六月二十八号,莫斯科。
白毅峰在办公室等谢尔盖。
窗外天晴,阳光挺好。
谢尔盖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布隆斯坦签了。”
白毅峰看着他。
“什么条件?”
“就我们那个条件,九百五十万,他没加价。今天早上打的电话,说签,下午钱就转了。”
白毅峰点点头。
“东西呢?”
“下周交接。罗森伯格亲自去苏黎世,把钥匙和文件交给咱们的人。那批艺术品在仓库里放了十几年,终于要动了。”
白毅峰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边的人怎么说?”
“还没说。东西到了再说。”
谢尔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这事儿算是成了?”
白毅峰摇摇头。
“这才刚开始。东西拿到手,怎么运,怎么放,怎么用,都是事。”
谢尔盖点点头。
“慢慢来吧。”
白毅峰看着窗外的阳光,没再说话。
六月三十号,四九城。
老范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坐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对面坐着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
“卢森堡那事儿成了。三个都签了,九百五十万,下周交接。”
老范点点头。
“东西到了之后,怎么安排?”
“先放瑞士。那边有个仓库,是黄河之前租的,一直空着。放进去之后,慢慢想办法运出来。”
男人看着他。
“能运出来吗?”
老范笑了笑。
“能。只要想运,总有办法。”
男人没再问。
老范把文件合上。
“北美那边,那几个议员的事儿消停了?”
“消停了。司法部回了,说‘评估中’,然后就没人提了。那几个议员自己也没再闹,估计是后面的人撤了。”
老范点点头。
“让耀俊那边继续盯着,别放松。”
“明白。”
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范老,还有件事。”
“说。”
“上面让我问您,那个老何,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比我还硬朗。上个月来我这儿蹭饭,骂人还是那劲儿。”
男人笑了笑,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