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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七号，冀东。
何雨鑫早上七点就到了重工的总装车间。
昨晚老徐打电话说精工那台新的五轴联动机床出了点问题，他今天得亲眼看看。
车间里暖气烧得足，工人们穿着单衣在调试设备。小赵蹲在机床旁边，手里拿着个平板，眉头皱得很紧。
“徐工呢？”何雨鑫走过去。
“在隔壁测数据。”小赵头也没抬，“这个轴的回转精度，我们测了三遍，都差那么零点几微米。不是大问题，但交出去不好看。”
何雨鑫弯腰看了看屏幕上的曲线。
“德国那家客户的单子？”
“对，三台，总价六千万。下个月要交货，现在卡在这一台上了。”
何雨鑫站直了，没说话。
小赵把平板放下，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何总，我想申请从研发中心调两个人过来。老徐那边有几个搞算法的，他们去年做的补偿模型，用在这个系列上能提百分之十五的精度。”
“调人可以，但你要跟老徐当面说清楚。他那几个人手也紧。”
小赵点头。
何雨鑫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龚雪。
“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方便，车间外面。”
“我刚收到一份东西，柏林那边传过来的。德国经济部在起草一份文件，针对‘特定国家’的机械设备进口限制。草案里列了十七类产品，黄河重工的盾构机、精工的五轴机床，都在里面。”
何雨鑫站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起草的，下个月提交议会讨论。如果通过，一年后生效。”
“一年。”
“对，一年窗口期。”
何雨鑫没说话。
龚雪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
“你那边订单排到什么时候了？”
“精工这边，五轴的单子排到明年六月。重工的盾构机，今年八月之前的都满了。”
“那得抢在限制生效前，把能交的都交了。另外，欧盟以外的市场也得加紧。中东那边最近有几个基建项目在招标，沙特的新城，卡塔尔的港口，都有意向用我们的盾构机。”
“消息可靠？”
“可靠。卡塔尔那个项目的总包方，跟黄河建工合作过两次，他们主动问的。”
何雨鑫想了想。
“我让海外那边的人过去一趟。另外，精工这边，小赵刚才说要调人，我批了。那个补偿模型的算法团队，全部调过来。”
“老徐同意？”
“我去跟他说。”
挂了电话，何雨鑫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工人。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雪。
二月十九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看一份刚从华盛顿传过来的文件。
特瘫子退选之后，共和党那边乱了一阵。现在初选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转到另一边了。
文件是艾米丽发来的。她现在在哈里斯竞选团队里做底层政策分析员，每天整理资料、写简报，没人注意她。
简报不长，但每一条都有出处。
哈里斯团队内部正在起草一份科技政策纲领。
核心就两条：一是加强对“战略竞争对手”的技术出口管制，二是推动与欧洲、日本的“技术民主国家联盟”。AMD、NeoComm、New-Vision这几个名字，都被列在“需要重点关注的外国实体”清单里，但还没最后定。
艾伦看完，把文件删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何耀宗的号码。
深圳那边是晚上九点，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艾伦？”
“刚收到一份东西，关于哈里斯那边的科技政策。你们得准备一下。”
“什么内容？”
艾伦把文件里的要点说了一遍。
“清单上有我们？”
“有。但还没定。窗口期可能到六月。”
“六月。”
“对。你那边能做什么？”
何耀宗想了想。
“AMD那边，再发一批新股，稀释我们的比例。同时从北美找几个本土的股东，让他们进董事会。NeoComm和New-Vision也按这个路子走。管理层全部本地化，我们的人撤到二线。”
“来得及吗？”
“两个月。够了。”
“好。另外，你那边的研发团队，核心的人能撤的先撤。别等清单定了再动。”
“我明白。”
挂了电话，艾伦站在窗前，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
二月二十一号，科罗拉多。
李文在绿洲镇西侧的气象站二楼上，对着地图看了半小时。
才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电力公司那边的人又来了。这次带了个律师，说要谈线路扩容的事。”
李文接过咖啡，没喝。
“谈什么？”
“他们想把主干线从我们镇子边上绕过去，走北边那块地。绕过去之后，我们这边再扩容，就得自己出钱架新的支线。”
“北边那块地是谁的？”
“老杰克的牧场。”
李文端着咖啡，走到地图前面。
绿洲镇的电网现在靠的是州里的主干线，再加一套太阳能微电网做备用。如果主干线绕开，新架支线的成本至少三百万。
但老杰克在镇上住了这么久，他的牧场一直没出过问题。
“那块地现在还在老杰克名下？”
“在。但电力公司的人说，他们已经跟老杰克谈过，老杰克同意了。”
李文放下咖啡杯。
“老杰克呢？”
“在镇上，他那个牧场屋里。”
二十分钟后，李文把车停在老杰克牧场门口。
老人正蹲在院子里修一辆旧拖拉机，见他进来，头也没抬。
“李总，稀客。”
李文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辆满是油污的拖拉机。
“电力公司的人来找过你？”
老杰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螺丝。
“找过。”
“你同意了？”
老杰克没说话。
李文蹲下来，跟他平视。
“老杰克，镇上这六年，我对你怎么样？”
老杰克抬起头。
“李总，我孙女在丹佛读大学。她毕业后想留在那边，想在那边买房子。那块地，电力公司出了八十万。”
李文看着他。
“你孙女那房子，我给她买。”
老杰克愣了一下。
“李总，你开玩笑？”
“不开玩笑。你回去问问她，想在哪买，想买什么样的。钱我出。那块地，你留着。”
老杰克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因为那块地卡在镇上电网的喉咙上。谁拿到它，谁就能掐我们。”
“我回去跟她说。”
李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电力公司的人再来，你就说那块地不卖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二月二十三号，柏林。
何耀晟在那家酒店的房间里待了一下午。窗外是施普雷河，河面上有游船慢慢开过，船上的人举着酒杯，不知道在庆祝什么。
他三天前从内罗毕飞过来，带着黄河重工非洲分公司的项目材料。卡塔尔那个港口的项目，总包方是德国的一家建筑公司，叫豪赫蒂夫。
约的时间是明天下午，在豪赫蒂夫总部。
何耀晟把材料又翻了一遍。盾构机的技术参数、非洲项目的业绩、成本对比表，每页都贴了标签。
手机响了，是他爸。
“到柏林了？”
“到了。明天下午见面。”
“那边什么情况？”
何耀晟把知道的说了一遍。
何雨鑫听完，说了一句话：“他们要是压价，你就让。底价是多少，你心里有数。低了就不签，回来。”
“我知道。”
“还有，德国那边最近在起草限制进口的草案，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豪赫蒂夫那边的人说，他们也在盯着这个事。如果草案通过，他们以后从中国买设备会麻烦，所以想趁着窗口期多签几单。”
“那就趁这个机会，把合同签长一点。不是一年的，是三年、五年的框架协议。”
何耀晟愣了一下。
“他们能同意？”
“压价换长单，他们会同意的。德国人算得清楚。”
挂了电话，何耀晟站在窗前，看着河上的游船。
二月二十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见了扎克。
扎克这次没带电脑，只带了一个笔记本。他坐下来，翻开其中一页。
“艾米丽那边又传了一条消息。哈里斯团队内部有个小组，专门研究‘外国资本对美国关键基础设施的控制’。名单上有十七个项目，HH能源在科罗拉多的绿洲镇，排在第六。”
艾伦看着他。
“谁给的名单？”
“国土安全部那边的人。艾米丽说，她那个同事苏珊的哥哥，就在国土安全部工作。上次吃饭的时候，苏珊的哥哥随口提了一句，说他们在整理一份‘外国资本渗透’的案例集，绿洲镇是其中一个。”
“案例集什么时候完成？”
“五月。然后会提交给国会的一个委员会。”
艾伦想了想。
“李文那边现在有多少人？”
“绿洲镇核心区，四百多户。工地上还有两百多劳工。总共不到七百。”
“七百，够不上‘关键基础设施’的门槛。”
“但他们的理由是‘新能源项目具有战略意义’，而且项目周边还有大片的土地在持续收购中。”
艾伦站起来，走到窗边。
“让李文放慢扩张速度。另外，从现在开始，所有新增的土地收购，都要用不同的空壳公司，每家公司之间不要有任何关联。钱从欧洲走，别从北美走。”
扎克记下来。
“还有一件事。那个彼得森，从瑞士回来了。”
艾伦转过头。
“什么时候？”
“上周。他没回洛杉矶，直接飞了华盛顿。在那边待了三天，见了六个人，其中两个在哈里斯竞选团队里。”
“见了谁？”
“艾米丽那边的消息，一个是筹款委员会的，一个是政策顾问。聊什么不知道。”
“让李文那边的人盯紧他。下次他再出门，我要知道他见的每一个人。”
二月二十七号，冀东。
何雨鑫从精工的测试车间出来，天已经黑了。
老徐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
“那台机床的精度问题，小赵他们解决了。算法团队调过去之后，补偿模型重新跑了一遍，误差收回来了。”
何雨鑫接过数据看了一眼。
“比原来的还低了零点二微米？”
“对。那几个人搞算法是真行。老徐说，他们那个团队，去年还做过一个项目，用在盾构机上的，能把掘进偏差控制在五毫米以内。”
何雨鑫把数据还给他。
“徐工，你那边的研发中心，以后别光搞自己的。跟小赵那边多通通气，两边的人可以轮着转。”
老徐点点头。
“何总，还有件事。德国那个限制草案，我听说议会那边有争议，可能会推迟到年底。”
“推迟是好事。但不能等。今年能交的单子，全部提前交。欧盟以外的市场，能签的尽量签长单。”
“小赵那边已经在跟了。沙特和卡塔尔的单子，他下周亲自去谈。”
何雨鑫没再说话，上了车。
车子开出厂区时，他看了眼窗外。精工的厂房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加班。
二月二十八号，科罗拉多。
李文站在绿洲镇新修的变电站旁边，看着工人们把最后一组变压器吊装到位。
才让从车上下来，走到他旁边。
“老杰克那边回话了。他说他孙女想在丹佛买一套公寓，两室一厅，带车位。我们的人去看过，价格五十万左右。”
“钱转给他了？”
“转了。他说谢谢，还说那块地以后谁也不卖。”
李文点点头。
“电力公司那边呢？”
“他们换了条线路，从北边绕过去了。新支线的预算我们报上去了，州里批了三百万。”
“批了？”
“批了。那个审批的人，上个月刚换了。新来的那个，是布朗议员的人。”
李文看了他一眼。
“布朗的人？”
“对。布朗议员明年要竞选连任，他需要绿洲镇这边的票。”
李文笑了笑。
“有意思。”
三月一号，BJ。
何雨柱在书房里看了两份简报。
一份是艾伦发来的，关于哈里斯团队的科技政策走向，还有绿洲镇被列入监控名单的事。
一份是何雨鑫发来的，关于德国限制草案的进展，还有精工在沙特和卡塔尔的订单情况。
他把两份简报放在桌上，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何耀宗的号码。
“爸？”
“你那边的研发团队，撤得怎么样了？”
“核心的三十七个，已经撤回来二十一个。剩下的十六个，六月份之前全部撤完。AMD那边的新股发行方案也批了，我们的股份降到百分之五十三，还在安全线以上。”
“NeoComm和New-Vision呢？”
“同样路子。管理层全部本地化，我们的人撤到二线。下个月开董事会，再引进两个北美本土的独立董事。”
何雨柱嗯了一声。
“艾伦那边说，绿洲镇被盯上了。”
“我知道。李文已经在处理了。”
“让他小心点。那块地方，不只是个镇子。”
“他明白。”
挂了电话，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树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三月三号，柏林。
何耀晟从豪赫蒂夫总部出来时，天快黑了。
会谈持续了三个小时，比他预想的顺利。
对方没有压价，只提了一个条件：签五年的框架协议，每年至少采购四台盾构机，价格按市场价的百分之九十五结算。
何耀晟当时愣了一下。
他爸说的压价换长单，现在变成了长单换稳定价。
他问了对方一句：“为什么这么签？”
对方的项目经理说了一句话：“因为五年后，我们可能买不到中国的设备了。”
何耀晟没再问。
回到酒店，他给何雨鑫打了个电话。
“爸，签了。五年框架，每年四台，价格百分之九十五。”
“他们提的？”
“对。”
“他们知道那草案的事？”
“知道。他们说得直接，五年后可能买不到中国的设备了。”
“回来吧。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何耀晟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的施普雷河。
三月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见了扎克。
扎克这次带了一个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穿一件灰色的大衣。
“艾伦先生，这是林晓。GTF那边新招的技术评估专家，MIT博士，在硅谷干了七年。”
林晓伸出手。
艾伦握了一下，示意她坐下。
“GTF那边现在有多少人在跟进？”
“十二个。分布在加州、德州、佛州。主要任务是接触退休工程师，买他们的笔记和未公开的专利。”
“有什么收获？”
林晓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个文件夹。
“过去两个月，我们收购了四十七份技术笔记，涵盖推进、材料、控制三个领域。其中最有价值的是一份关于火箭发动机燃烧稳定性的手稿，来自一个七十三岁的前洛克达因工程师。他卖了二十万美元，钱分两批付，第一批现金，第二批通过开曼账户转。”
艾伦接过平板，翻了翻。
“这些东西能用吗？”
“能用。但需要时间消化。我们的人正在整理，把核心的思路提炼出来，然后通过新加坡那边转给国内。”
艾伦把平板还给她。
“继续做。有特别重要的，直接跟我说。”
林晓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扎克等她出去后，关上门。
“艾伦，李文那边发来消息，彼得森又动了。”
“去哪了？”
“墨西哥。昨天飞的，目的地是坎昆。”
艾伦看着他。
“坎昆？”
“对。那个度假村，去年维克多他们签协议的地方。”
艾伦想了想。
“让李文的人跟过去。别惊动，就看他要见谁。”
三月七号，科罗拉多。
李文在气象站二楼上，对着电话说了十分钟。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工地。
才让推门进来。
“李总，电力公司的新支线开始架了。工人们说，三个月内能通。”
“好。”
“还有件事。那个姓王的教授，今天请了半天假，说要出去一趟。”
“去哪？”
“镇上。他说想去超市买点东西。”
李文转过身。
“让人跟着。别惊动，就跟着。”
才让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李文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雪山的轮廓。
三月十号，冀东。
何雨鑫在精工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下午会。
参会的有老徐、小赵，还有海外业务部的几个人。
议题只有一个：沙特那个新城的项目。
项目很大，总包方是沙特的一家主权基金，招标文件列了三十几类设备，其中盾构机和五轴机床都在里面。
“我们的报价是多少？”何雨鑫问。
海外业务部的人打开投影。
“按去年的市场价，盾构机每台四千二百万，五轴机床每台六百万。沙特那边想打包采购，我们算了算，总价大概在十七亿左右。”
“他们有预算吗？”
“有。那个新城项目，总预算五千亿美金，他们不差钱。问题是，他们想要的不只是设备，还有技术转让。”
何雨鑫看向老徐。
老徐想了想。
“五轴的技术，我们可以转让一部分，但核心的算法和材料配方，不能给。盾构机那边也一样。”
小赵接话：“沙特那边的人之前接触过我们，他们想要的是能自己生产的能力。如果我们愿意在当地建厂，他们可以给十年的独家采购权。”
“建厂可以，但要合资。我们控股，他们出地出人。技术转让分阶段，第一代产品给全套图纸，但核心的算法授权生产，每年收专利费。”
海外业务部的人低头记下来。
“他们能同意？”
“可以谈。中东那边，有钱的人多，懂技术的人少。他们想要的是产业链，不是一堆机器。”
会开完，已经六点半。
何雨鑫回到办公室，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何总，沙特那边发来的。他们想邀请您下个月过去一趟，当面谈谈。”
何雨鑫接过传真，看了一眼。
“回复他们，我去。时间定在四月十号左右。”
“好。”
三月十二号，坎昆。
那个度假村靠海的那一侧，泳池边坐满了晒太阳的游客。
彼得森穿着一条沙滩裤，戴着墨镜，躺在遮阳伞下面。他手里拿着一杯玛格丽特，眼睛却一直盯着泳池对面那排房间。
三点整，二楼一扇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白色亚麻衬衫的男人。
彼得森放下杯子，站起来，慢慢走向楼梯。
李文的人在泳池另一侧的躺椅上，举着望远镜，把那个男人的脸拍了下来。
十五分钟后，彼得森和那个男人一起出现在度假村的餐厅里，坐在角落的卡座，服务员上了两杯咖啡。
他们谈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塞给彼得森一个信封，然后快步离开。
李文的人跟上去，但那个男人在停车场上了一辆本地牌照的车，很快就消失在车流里。
当晚，照片传到科罗拉多。
李文看了几遍，没认出那张脸。他把照片发给艾伦。
艾伦回得很快：“这人我认识。国土安全部的，姓帕特尔，助理副部长。去年办过几个反洗钱的案子。”
三月十五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等了一个人。
那个人四十分钟后才到，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歉意。
“堵车，对不起。”
艾伦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帕特尔先生，谢谢你抽时间过来。”
帕特尔坐在沙发上，没脱大衣。
“艾伦先生，你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什么事？”
艾伦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照片，推到茶几上。
“这个人，你认识吧？”
帕特尔看了一眼，脸色没变。
“认识。是我。”
“你在坎昆见的那个人，是谁？”
“艾伦先生，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艾伦笑了笑，“国土安全部的助理副部长，在坎昆跟一个被我们盯了半年的人见面，你跟我说是私事？”
帕特尔盯着他。
“你们盯彼得森？”
“对。盯了半年。”
“他手里有东西，我想买。”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上面是在开曼群岛有账户的美国政客、律师、商人。那名单如果公开，华盛顿一半的人要睡不着觉。”
艾伦看着他。
“你买那名单干什么？”
帕特尔没回答。
艾伦等了几秒。
“帕特尔先生，你信不信，那名单我们已经有了？”
帕特尔愣了一下。
“你们有？”
“有。而且比你手里那份更全。”
帕特尔看着他，眼神变了。
“艾伦先生，你到底是谁？”
“一个做投资的。”
帕特尔没说话。
“帕特尔先生，你今天来，是想告诉我你买那份名单的事。那我现在告诉你，那份名单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你想怎么用，是你的事。但有一条，别牵扯到我们。”
“艾伦先生，谢谢你的坦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那份名单，我不会公开。但我会用它，做点该做的事。”
门关上。
艾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曼哈顿。
三月二十号，冀东。
何雨鑫在重工的车间里转了一圈。新下线的两台盾构机正在做最后调试，工人们围着机器走来走去，手里拿着各种仪器。
老徐从外面进来，走到他旁边。
“何总，小赵那边来电话了。沙特那边同意合资建厂，但要求控股。他们出百分之五十一，我们出四十九。”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行。我们最少要五十，而且核心技术不转让。”
何雨鑫没说话。
老徐接着说：“小赵说，沙特那边的人有点急。他们原本想找德国人，但德国人报价太高，而且排期排到后年。我们的价格比德国低百分之二十，交期也快，他们想尽快定下来。”
何雨鑫想了想。
“告诉小赵，我们让一步。股权可以四十九，但有一条，技术授权费每年按销售额的百分之五收，收十年。十年后他们可以自己生产，但核心部件还得从我们这买。”
老徐点点头。
“我去跟小赵说。”
何雨鑫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两台刚下线的盾构机。
工人们在机器旁边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三月二十二号，纽约。
艾伦在办公室里见了扎克。
扎克带了一个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一件旧羽绒服，手里攥着一份简历。
“艾伦先生，这是扎克。我去年在桑德斯团队做数据分析时认识他的。”
艾伦看着那份简历。
“扎克，你有什么事？”
扎克往前站了一步。
“艾伦先生，艾米丽说你需要一个会算数的人。我去年在桑德斯团队做数据分析，帮他算过初选的门槛票数。我算对了三个州，他赢了一个。”
艾伦没说话。
扎克继续说：“我现在失业。想找份工作，什么样的都行。”
艾伦看着他的眼睛。
“艾米丽推荐你来的？”
“对。她说你这边可能缺人。”
艾伦想了想。
“留下来。试用期三个月。跟扎克一起做数据分析。”
扎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谢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艾伦先生，艾米丽让我带句话。她说那边最近在整理一份名单，上面全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实体’。HH能源在第二十，AMD在第三，New-Vision在第八。”
门关上。
艾伦坐在原地，看着窗外。
三月二十五号，科罗拉多。
李文在绿洲镇新修的那条路上走了半小时。
路是新铺的柏油路，从镇上一直通到县道。路边装了太阳能路灯，晚上会自己亮。再往远处，是雪山，山顶还盖着雪。
才让开着车慢慢跟在后面。
走了二十分钟，李文停下来，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排新建的住宅楼。
才让把车停在他旁边，摇下车窗。
“李总，天快黑了，上车吧。”
李文没动。
他看着那片住宅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
“回镇上。”
才让发动车子。
路上，李文问了一句。
“那个姓王的教授，最近在干什么？”
“还是那样。干活、吃饭、睡觉。周末去镇上买点东西，然后就回宿舍。他老婆又打过一次电话，他说了二十分钟，挂完电话在院子里坐了一小时。”
李文没说话。
三月二十八号，冀东。
何雨鑫在精工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下午会。
议题只有一个：精工研发中心的人事调整。
老徐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份调整方案。
方案上写得很清楚：研发中心设一个主任，三个副主任。主任由老徐继续担任，副主任分别负责算法、材料和测试。小赵的名字，写在算法那一栏后面。
何雨鑫看完，把方案推到老徐面前。
“徐工，这个主任，你打算再干几年？”
老徐沉默了几秒。
“两年。两年后，让小赵上。”
何雨鑫看着他。
“你说话算话？”
老徐点点头。
“算话。”
何雨鑫站起来。
“那就这样定。方案下周发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老徐跟着站起来。
“何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小赵那个人，技术上没问题，就是太软。这两年我压着他，就是想让他再硬气一点。现在放手了，他自己能行吗？”
何雨鑫看着他。
“徐工，你当年接这个摊子的时候，是谁带的？”
老徐愣了一下。
“没人带。自己硬扛的。”
“那不就行了。”
何雨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徐工，两年后小赵上主任那天，你来精工门口，看看那牌子。那牌子是你立的，你看着它，它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