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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葵湘港区的酒肆戏院，花灯会已经过去有一段时日。
如今天禄教一家独大，关内关外诸多法坛都有阿兰若佛母菩萨的灵龛，天道八部众生相伴，龙女夜叉左右护持，蒲照玉所说的烟熏妆紫唇釉的扮相，反而成了天禄魔女的保护色，压根没认出来这位三毒教的亲传大师姐。
罗平安招呼小郭和楚楚去一楼记账柜台打听消息，他一个人来到酒肆戏院的梯台，往贵宾席方向去，想找灵能残迹。
“时间过去太久太久，这家酒楼的客流量很大，是葵湘港区数一数二的宴客接待场所。”
他默默念叨着，顺着挂画一路找过去，来到挂画下边，小郭那边已经用灵石买通了账房先生，一楼的酒客都主动往偏厅去。
四下无人，罗平安的头脸变形，颅骨前凸头生白发，化为焱锋白狼的狰狞模样，他去细细嗅探，有好几十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梯台时常要做卫生打扫，羊毛地毯深处藏着不少食物油污和毛发，这些角落难以清理干净，这是好事。
木板墙的缝隙里有一些皮屑，罗平安几乎贴着墙面，黄澄澄的眼睛竭尽全力去吸收光线，妖狼法相粉扑扑的鼻子舔了又舔，让嗅腺器官保持湿润，尽可能的搜索更多的气味。
隔着二三十米，秦楚楚看到罗老师变成了白狼脑袋，也是吓了一跳——
——她不好去打扰，内心臆想。
这个邋邋遢遢的光头和尚难道是武灵真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罗平安上师有十尺十寸高大，地肥血肉魁伟健壮，怎么会变得如此...如此...虚弱?
她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脑子里的偶像光环去掉，心中的武灵真君和眼前这个六尺半高的僧人形象差距太大，也没有多想，接着在偏厅与大门之间徘徊，帮伙伴望风。
马小茹留在渡尘岛地区，没有一起跟来，罗平安要她与中间人多沟通沟通，最好能从老狐狸嘴里套出一些情报。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罗平安打了好几个喷嚏，满脸懊恼。
“气味太杂了，太多妖魔鬼怪走过这条楼梯，根本就辨不清楚。”
武寰：“有那么难吗？你再舔一舔？”
“这时候你就不嫌我吃屎了？”罗平安捂着鼻子嫌恶道：“眼耳口鼻七窍互通，我的法相嗅觉过人，鼻子辨不清的味道，用舌头去舔也是白搭。”
武寰：“那你平时要舔...”
“那不一样。”罗平安立刻打断，解释起土灵根的通感妙用：“我去追踪灵能残迹，如果追踪标识物的成分单一，可以得到汗液血液，哪怕是受惊吃痛恐惧愤怒时散发出来的信息素，舌头尝到的东西，能复现一部分追踪目标当时的遭遇，能感受到切身经历。”
在海东村外，罗平安曾经用舌头舔舐泥土，土灵根带来通感遥视让他追踪到谢博丞一行人，这是他的天赋，宝萍也做不到这种事。
换句话说，他想要追踪李阿娇，就必须从这些复杂的气味之中准确取样，找到李阿娇的手汗，找到她的唾液或血液，哪怕是尿液，否则根本就无从查起。
光是这条楼梯，花灯会以后起码有几百个人进进出出，常客有八十多位，妖兽分成十六个种属，酒楼的工作人员有十八位，再有一些皂角水清理掉毛毯里的气味，丢失的嗅觉线索太多了，他这一舌头舔下去估计能把脑袋搞晕。
他换了一种思路，去观察周遭环境，想反推李阿娇来到戍边城市的原因。
为什么这个天禄教的大师姐到处乱跑？药不灵已经躲了起来，她难道不怕死么？
罗平安正想去柜台查探花灯会的访客记录，却被楼梯的挂画牵绊，停在挂画旁边——
——他有些哭笑不得，看到梯台墙壁上的画像，不是别人，正是真武伏魔道君的形象。
“小郭，你来看看！”
这副画还有讲究，别处估计是买不到的，它不像东宇神州的岩彩，也不是伽蓝中洲的水彩，以罗平安的鉴宝经验来说，是他的知识盲区。
郭玉小子赶将上来，看清画像的细节也颇为吃惊——
“——这是西幽的油彩画。”
画幅长四尺，宽三尺七寸，工程量还不小。
油彩在东土是非常罕见的东西，它需要矿物油的工业基础。
“是什么油？”罗平安接着问。
小郭贴住画框细看，立刻应道：“不是植物油脂，应该是灵石伴生物的精炼产品。”
罗平安接着问：“还有呢？”
“这不是单纯的油彩画，有岩雕覆盖了一层瓷釉做基板，再涂抹一层油彩做阴影，最后是涂色。”小郭想伸手去摸，却停在半途，只怕破坏了画像的完整性：“绘制技艺源自西幽，东土人作画不会这么写实——大多是写意。”
罗平安再去细看画像内容，落款有《降魔杵·真武剑》的简单标题，字体潦草。形象则是白毛半狼持剑扛枪，降三世明王伏魔杵挂着太乙玄门黑风军旗，冲着画外怒目吼叫的姿态。
“好手艺呀...”
岩雕基板带来了更加立体的光影表现，它更像一张3D建模经过精细渲染的投影图片，灵石图录投射出来的虚影完全比不上这种油彩浮雕画带来的视觉冲击。
关内的生态说明了，有不少妖魔把武灵真君当成妖星的神选者，把罗平安看成破军星青睐的天选之子，在酒肆戏院这种场所花费重金请西幽画师来造像，似乎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
“你去找账房先生问一问，采购这副画要多少钱？是谁的手笔？”罗平安想问清楚画师来路，说不定李阿娇会顺藤摸瓜找过去。
这么说着，罗平安再次调转神念，把目光移到油彩画像的主体，在伏魔道君的耳朵边，似乎留着一些污渍。
他贴靠在画像耳畔，看到那对大狼耳朵，靠近颧骨的地方有一抹紫红色的印子。
“不是吧？这小婊子干了什么？”武寰惊讶道：“她亲了你一口？对着这幅画发情呢？”
“应该是唇釉...”罗平安的手指抹下一层风化以后粉碎的妆品，都是紫红色的细沙：“过去太久了，已经干透。”
武寰：“你不会想舔一口吧？”
“我也不想...”罗平安传音反问：“你以为每次我想主动吃屎呀？不都是逼的么？”
“他妈的！能便宜了这个小贱人么？我来！我来！”武寰立刻顶了号，她表情扭曲，操纵着罗平安的血肉身，舌尖尝了尝唇釉碎屑的味道。
罗平安：“感觉到什么了？”
“靠！这婆娘好像真的在发情哎！她就像吠春的猫！”武寰恶心透了，口鼻都是一股海鱼的腥臭味：“好怪！好怪！咸得我舌头发麻！还有蟑螂卵的气味！她想给你生一窝孩子么？！”
罗平安：“还有呢？”
“她很痛苦！为什么呢？她好像受伤了？”武寰眉头紧皱，从强烈的灵能通感中，体验到了李阿娇亲吻画像时的地肥状态：“她的丹田有伤，非常虚弱，像是刚刚突破根基未稳，她已经化神了？这些地肥不像是僵尸肉，她有了新的肉身...”
“这是她的本尊么？”罗平安立刻警惕：“她受药不灵夺舍？还是...”
“不！就是她！”武寰十分肯定：“你和我意念相通，我在乾坤袋里感应到她的灵魂，绝对是她，这个颠婆没羞没躁，好像一头野兽，药不灵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戏台上的变脸小丑，浑身都是水彩颜料伴着尸臭的味道，她就不一样了，更像是瘴气林地里突然冒出来的濑尿青蛙，虽然都很臭，也有不同的臭法。”
罗平安再次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武寰的灵体从他脑袋飞出来，不过巴掌大的灵魂抱着纳戒，扯出牙粉毛刷，要罗平安好好清洁口腔。
他一边刷牙一边回到柜台侧方，变回了人类的脸面，向小郭囫囵不清的问。
“查清楚了么？”
小郭：“问清楚了，是开山莽将的作品，崔觉亲手所画。”
“鬼王殿下还有这个爱好？”罗平安眉头跳动，好像找到了捷径。
小郭：“我也是这么想的，罗老师，或许可以从油彩原料找到进城的方法，鬼王殿下很喜欢画画，他受到贪狼星的眷顾，对占卜算命和书画艺术十分感兴趣，也有西幽的画师来教他画画。”
罗平安：“要秦楚楚和你一起去？我完全不了解西幽的事，你们互相照应，我还要到陈记卤味的后巷看一看。”
小郭点了点头，如果能得到油彩原料商的支持，扮成画商进入石心城，能免去不少麻烦。
楚楚和小郭立刻行动，在账房柜台打听到阳明堡地区的几家杂锦颜料商会，准备逐门逐户挨个拜访，罗平安又一次回到二楼去，继续追踪李阿娇。
“还在这里找什么呢？”武寰好奇问道：“我们记得魔女的气味，管那个蒲家少爷干甚么？直接找正主不就行了？”
“我还是很好奇，一般来说，作恶以后凶手总要留在案发现场。”罗平安顺着贵宾席的亭台往墙边寻找，“选一个最好的观景位，看着受害者痛苦挣扎的模样，他们最喜欢这么做。”
“譬如蒲家少爷和野狗交换了身体，满地乱爬的样子，她肯定要亲眼去看。”
跟着微弱的嗅觉标识，罗平安找到了李阿娇暗中窥伺的位置，就在亭台对面的屏风旁边。
“她就站在这里，还有什么？”
他几乎贴着地面，从羊绒地毯里找到了一些碎屑。
“桂花糕，还有紫甘蓝染色的酥皮，很精细的甜点。”
“伙计！”
罗平安立刻拄着栏杆喊话——
“——账房管事的！你这里有桂花糕么？”
账房先生头也不抬，随口应道：“应该是八星糕点铺的吃食，咱们这儿没有糕点师父，客官您去二道口胡同打听！大仙儿们都喜欢那家糕点铺的药膳呢！”
再次回到屏风旁，罗平安在屏风木框上找到了两片细小的指甲，很锋利，甲片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黑色的深紫。
“她很兴奋，在享受这一切。”
“看到蒲家少爷受苦，好像要用甜食来下饭才过瘾，她还干了什么？指甲里有一种臭气，闻上去好甜...”
武寰：“是福寿膏。”
“对了，我还没仔细闻过福寿膏的味道，天禄教也卖毒品，她喜欢福寿膏？要抽大烟吃甜食，看着受害者满地乱爬学狗叫...”罗平安低声念叨着：“她应该去过附近的福寿膏作坊，走吧。”
来到酒肆后门，出门一条杂巷就是陈家卤货门面所在，已经关门大吉，估计这家店的伙计小工也不好过，差些失手宰了鬼王幕僚的好儿子，整条街都是乌烟瘴气。
到了蒲照玉受苦的地方，罗平安在墙头找到了李阿娇留下的痕迹——
——巷墙上有不少鸟粪，也有两瓣屁股留下来的坐痕。
罗平安只觉得不可思议：“她也跑到这里来了？要眼睁睁看着蒲家少爷变成一条阉狗，变成火锅里的卤味狗肉...”
武寰：“哇！这婆娘尿了！”
罗平安：“墙头划出来好多痕迹，她很开心，手舞足蹈。”
武寰：“变成鸟了？没有多余的气味。”
罗平安：“是的，把衣服脱掉，使唤变化术飞走了。”
他落到巷墙另一边，在干草堆里找到了一身红艳艳的布袍。
“不是绣女做的法衣，也不是棉布丝绸面料，这些东西是用头发造的，是沉尸地血池里取来的地肥材料。”罗平安瞳孔微缩，丢开这污秽之物：“她不喜欢法袍，也不喜欢人族人类织造的衣物，在各处法坛取材造衣，穿一件丢一件，总是在追求衣物形制的变化，不同地肥毛发的贴身体验。”
“怎么听着像个小宝宝，尿布湿了一张就换一张...”武寰的脸蛋皱巴巴的，都是嫌恶之色。
“天禄教这个精神状态，那是大本钟下边发快递，教祖开摆魔女寄。”罗平安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这应该是她借来的一个假身，和药不灵一样，阴神远游寻欢作乐，根本就不怕死，好像狮子巡视领土，肆无忌惮的留下这些衣服，简直就像是...”
“这婆娘知道你在找她？”武寰内心警钟大作。
罗平安：“我不清楚，有这个可能。”
武寰：“她想找到你？就像药不灵曾经做的那样？盗走郭家人的血？”
罗平安：“宝萍也想这么做。”
“那不一样呀！~”武寰嚷嚷着：“明媒正娶和强奸能一样么？两情相悦和骗婚能一样么？”
......
......
从八尺宽阔的床上醒来，李阿娇吐出青烟，又低头狠狠吸了一口被褥里的雾霭。
她眉目生花，神智迷离，头发像枯黄的干草，随着精神状态逐渐变得乌黑油亮，透出一股血色。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香的美容觉啦！嘿嘿嘿！”
她一手捞起八九岁的侍童，把这吸干了血的小孩子丢去床下，那是又好吃又好玩的贴心奴才。
再往左手边看，昨天夜里精壮勇猛的老汉有一杆钢枪，把她伺候得神魂颠倒，如今只剩下干瘪枯瘦的僵尸，不断往床边蛄蛹，惊恐万分的盯着佛母菩萨。
“别跑嘛！别跑嘛！你倒往身后瞅一眼，我长得比他们还要丑？”李阿娇提醒道。
老僵尸扭过头，吓得颅脑退缩，脖子也折断，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活不了多久啦——
——与他一同来到大床上伺候佛母菩萨的热血男子汉，如今都缺胳膊断腿，肚子也空荡荡的，眼球好像荔枝一样，整整齐齐的码在铁盘里。
李阿娇摘走这些小零食，见到老僵尸彻底断气，也不知道是扭断脖子死了，还是活生生吓死的，她踢开尸体下了床，赤身裸体来到镜子前，娇艳欲滴前凸后翘的好身段使她心猿意马。
“哎哟！这是什么仙女呀？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呀！”
“人生就应该如此渡过！也不知道我的如意郎君，有没有找到阳明堡来！~”
“他找到我留给他的情书了么？！他发现我了么？真是好兴奋！好刺激呀！他一定想知道师父藏在哪儿...”
“当然了！当然了！”
饱满湿润的眼球滑进喉咙，她先是噎住，在短暂的窒息感中反复体验着灵气尽失，又用手指狠狠掐住了脖颈，脸上浮起红霞——
——武灵真君！掐住我！掐住我！
露珠水汽把红彤彤的毛毯染上一股腥臊臭气。
“咕咚！——”
终于把小零食送进胃袋里，好像火烧一样暖！
吐出一口浊气，从灵魂离体的状态回到肉身。
“愈堕落！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