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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山莽将从假寐中醒觉，虫蛊里跳出一头金蝉，尖锐刺耳的虫鸣声带来了关内的消息。
天禄魔女已经收到风声，立刻找到阳明堡的鬼王殿下帮忙。
“他们在找我。”
崔觉：“具体是哪些人？”
李阿娇：“肯定是武灵真君。”
崔觉：“消息可靠么？我受够了猫抓老鼠的游戏，你在关内关外惹了不少麻烦，还要我的家臣子嗣受辱，监区有不少宁死不屈的硬骨头，没有一个好榜样——他们怎么会轻易投降呢？”
“绝对可靠，亲爱的。”李阿娇的声音通过虫子转送到崔觉耳朵里，听起来就像女鬼哭坟。
“阳明堡里死了人，森蚺峰的剥皮护法死得不明不白，有元婴境界——我也怀疑敌人已经渗透进来了，可是没有证据。”崔觉接着说：“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分心处理这些事，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每天呈上来的奏折批文能把我淹死，不要再来谎报军情...”
李阿娇：“有人顺着油彩颜料查到杂锦商会。”
崔觉不以为意：“那是我亲手绘制的艺术品，这不算什么稀奇事情。”
李阿娇：“还有我的唇釉，在葵湘港区芙蓉院能买到。”
崔觉：“是同一批人？”
李阿娇：“还有我爱吃的小点心，他们在找我，团伙行动。”
崔觉终于警惕，看来天禄教的亲传大师姐多少有点本事，不像药不灵宗师说的那样，是个只会找乐子的蠢婆娘。
“不只是这些，我喜欢福寿膏，烟斗珍玩的气孔总会堵塞，要海泡石来造，抽不了几斗就变味儿了。”李阿娇接着说：“你们这里的石楠木料太垃圾，做不了好斗，我的烟斗换得勤，于是从烟斗老板那里得到消息，确实有人来问过我的事情...”
“竟然有这种本领？”崔觉终于意识到事情大条——
——本来天禄教祖以身入局，要钓出武灵真君这条大鱼，众多鬼王兄弟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七杀妖星降临以前，他们只愿意被动防守，不会踏出海东一步。
李阿娇借来一具肉身，在回雁关各个辖区为非作歹，她的衣食起居人肉祭祀都要留下明显的灵能残迹，就是为了撒饵打窝，配合鬼王殿下捉拿罗平安。好比那个互联网时代的关键词大数据，只要有人追查李阿娇，各个店铺商贩收到消息，反过来变成李阿娇观察武灵真君动向的眼睛。
说实话，开山莽将有些心虚。
不说天禄魔女主动留下的线索，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她吃什么用什么，在什么地方做妆容，用的烟斗都查得清清楚楚，可以停功敛息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关内，那么还能是谁呢？这不就是武灵真君么？
“人我已经给你引过来了，鬼王殿下。“李阿娇催促道：“师父可没有食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能不能抓住他，就看鬼王殿下的本领咯...”
崔觉迟迟没有回应，这位鬼王也在犹豫，也在考量。
“怕死啦？嘿嘿嘿...”李阿娇谈起条件：“我背着师父阴神远游，来到阳明堡帮你，有千载难逢的良机。”
“你们把罗平安当成肉中刺眼中钉，他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团结四象盟和两仪盟，通天圣帝与合道天魔在罗浮沙海死得不明不白，他的脑袋能换来多少功劳？”
“开山莽将，你要想清楚，先登夺城的事情你干了不少，借[万物一心]移魂大法，把强大的对手变成猪狗，变成牛羊，欺凌弱小是你的看家本领，怎么听到武灵真君的名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难道你怕他？”
“确实呀，确实呀...”
“你应该怕他，哪个鬼王不怕他呢？”
崔觉心里有一股无名火——
“——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做...”
“那么事成以后，我要他的精血，最好能活捉。”李阿娇要开香槟，给鬼王殿下出主意：“他有几个伙伴，在杂锦商会打听消息，还没有走远，抓住这些小角色做人质，武灵真君肯定受羁绊，不能使出全力。”
“他会在乎这些伙伴的死活？”崔觉颇感意外，这和妖兽族群坊间传闻的伏魔道君形象有很大的出入。
从来只有武灵真君孤军突入平阳县的战报，济北粮仓大败，招魂使者也没有留下多少有用的线索，鬼王们都以为这位人族天骄的赫赫战功是尸骨堆砌出来的，是踩在伙伴的头颅上，迅速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天禄教的妖道们挨过武灵真君的毒打，李阿娇前后两三回差些死在罗平安手上，反而比这些鬼王更懂罗平安的脾气。
“他有妇人之仁，最见不得同伴流血流泪，你如果杀了这几个小娃娃，武灵真君反而无所牵挂。”
“若是留他们一命，搞成失魂落魄的残废智障，捏住这些小角色的性命，英雄就变得软弱。”
李阿娇笑呵呵的说着——
“——鬼王殿下，看你表现咯。”
崔觉：“我亲自去捉拿这些人质，罗平安在什么地方？”
李阿娇：“他以为抓住我的尾巴，还困在葵湘港区四处搜查，我去逗逗他。”
“要我派人帮忙么？”崔觉接着问。
李阿娇：“最好不要——”
——崔觉立刻追问。
“佛母菩萨，你好大的胆子...”
“都是贪狼星害的，我就喜欢这种感觉，况且...”李阿娇声调变得轻柔，好像待字闺中的小家碧玉：“我那个胆小如鼠的师父，总是心神不宁，自我化神以后，不能离开黄龙洞古芳山半步——你要增持人手，三毒教众都知道我跑到边关来，药不灵这个老东西肯定发怒发狂，砸我的庙，破我的像，另选一个佛母菩萨来顶替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崔觉：“药不灵宗师会这么做么？”
“要我做天禄教的接班人，说得比唱的还好听。”李阿娇嗤之以鼻，对救命恩师没有半点尊重：“真要花那么大的力气，用玄烨仙尊的化身换我一条贱命，我总是诚惶诚恐，只怕师父一口把我阴神吃掉，他难道不想这么做么？”
崔觉早就丢掉了人身人心，实在不能理解赶尸宗这些邪教疯子的想法。
人族总是在互相猜忌怀疑，总是受人性拖累。
李阿娇有这种想法再正常不过了——
——她最早去攻打鲎牙水乡，丢兵弃甲折了几位师兄弟，唯独她一个人活下来。
再后来委以重任，要拿下志流国的政治中心，变成小冠军侯的枕边人，这事情依然办得邋遢，输了一次两次还不够，依然要师父来救她。
化神以后，药不灵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徒儿能快快长大，可是这份恩情实在太沉重，李阿娇根本就没想过天禄教的事业，她只觉得师父实在对她太好，可是这种恩惠却太沉重，怎样才能报答呢？继续做药不灵的傀儡么？
天禄教祖口口声声说，天赋不如阿娇，根本之宝也不如阿娇，越是这么讲，阿娇就越恐慌。
食人魔构建的残酷世界之中，她早就把药不灵当成了敌人，大家都是永死不朽的老僵尸，没有肉可以吃了，只能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所以阿兰若空净处佛母菩萨的名字，李阿娇打心底里就不承认，不接受，这是药不灵给她塑造的道途。
或有一天恩师突然暴毙，走火入魔也好，被武灵真君一棍子打死也罢，这份恩情不用再报答，反而道心圆满再无牵挂。
责任会带来压力，本来没什么搞钱本领的穷亲戚患上重病，好心人去帮扶，借了几万块钱救命，或许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可是借出去的是一颗肾，一块肝，好几百万的手术费，那就不一样了。
恐怕得到帮助的亲戚不会感恩，还要被这种压力摧毁，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毕竟下半辈子就要努力报恩，像是打上了难以抹去的烙印，巴不得恩人早点死，不然十几年几十年都不能解脱。
......
......
猎人已经察觉到了猎物的位置，可是罗平安还没有感知到风吹草动，回到渡尘港区和中间人交代线索，找到蒲家少爷说明情况——有严重的战略误判。
药不灵在阳明堡设局，本来是请君入瓮的顶层设计，在这座超级都市留下假饵，三毒教的教众担当法坛主持的必要仪式是易容术，樊吉小子受范香主刀斧剐骨削肉，伪装成药不灵的模样，用这些假饵诱惑武灵真君。
李阿娇来到了第二层，她实在心痒难耐，借师父布下的疑阵谋求罗平安的好血好肉，与开山莽将结成联盟。
“欺负你的人，是阿兰若空净处佛母菩萨...”罗平安依然是一头雾水，还想使些借力打力的小花招。
如果这个蒲照玉能请来他老爹，有鬼王参谋和三毒教魔女狗咬狗的好戏看，把水搅得更浑，可以争取到更多接近鬼王的机会。
“你在玩我？”蒲家少爷听到道璇和尚这么说，怎样都不敢相信。
罗平安把证据逐一罗列。
“这是她的衣服，她丢掉的烟锅。”
“她吃了半口的糕点，她的胭脂盒。”
“她去过灵罗港区的人妖店，有两个侍童失踪，才十四五岁，应该是被她吃掉了。”
“她用来害你的麝香油膏，是葵湘港区地方李添记牧园的产品，那里的麝香鹿喜欢吃鼠李草，油脂有一种醋味。”
“她有三根铁筷魂器，以前的名字叫李阿娇，手腕足踝都有招魂铃，你变成肉狗的时候，她就坐在巷墙上看戏。”
东西越来越多，老韭菜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这...这这这...这...”
柳相公本来欢喜，没想到捡到这么个宝贝，要说查案抓人，没有谁比得上土灵根了。
可是查到事主，竟然是天禄教的佛母菩萨？
“我...我调戏了佛母菩萨？”蒲照玉只觉得天塌了。
别说天寿教能不能查，天福教敢不敢查，左右两位接肢夺气的怪胎护法，回到三毒教总舵法座前，见到李阿娇也得跪下来行礼。
罗平安见到此情此景颇感失望。没想到这个嚣张跋扈的“鬼二代”，碰到钉子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是小流氓受大土匪欺负，把他投敌的老父亲请出来也成不了事。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柳师兄，让委托人把账结一下？我想进石心城，钱可以不要，你都拿走，办个通关敕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柳相公不好说话，一旁时时刻刻安慰蒲公子的老狐狸依然在发抖。
“人还没有带来呢！”蒲照玉心烦意乱，好像吃了哑巴亏，只能找罗平安撒气：“你想要通关敕文？惹了那么大的麻烦！父亲肯定要责骂我...”
“公子，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罗平安抱着双臂，渐渐失去了耐心：“我只负责追凶，没那个本事把佛母菩萨带到你面前，如果是鬼王殿下变成美女来调戏你，侮辱你，我也要把鬼王抓来给你赔罪？收一分钱出一份力——这很公平。”
“晚上再来！晚上再来！”柳师兄连忙打圆场，把罗平安请出房外。
罗平安：“怎么了？”
柳相公低声说：“照玉公子受了刺激，他现在担惊受怕，还憋着一肚子火，不是开口讨赏钱的好时候...”
罗平安：“行吧...”
......
......
于此同时，郭玉和秦楚楚找到第五家油彩作坊，两人互相配合，轮流停功查探线索，倒也能问出一些东西。
商铺门口有甜酒摊，守关的鬣狗阿黄带着兄弟几个下工休息，就听到这些鬣狗妖兽吹水聊天。
“我上个月去了红鸾堂口，身上穿了好几个环！把无事牌挂起来，走路都叮当响！”
“这有什么，你看我后脑杂毛，掀起来就是武灵真君的纹身，等到黑潮邪气早晚两个时间散开了，晒太阳的时候特有劲儿！”
“你们说...”阿黄倚靠在小母狗身边，神神秘秘低声问道：“鬼王厉害还是武灵真君厉害呀？”
“当然是武灵真君了!”旁边黑脸白头的小狗崽喊道：“十个鬼王一起上，都不够武灵真君打的！”
“黄大哥，您想呀...”小母狗扣挠着阿黄的披挂绑带，眉飞色舞说道：“崔觉殿下那暴脾气，生气了就要杀人！~”
阿黄矫揉造作的回应道：“好可怕哦！~”
“武灵真君呢？”小母狗笑嘻嘻的嚷嚷着：“没有妖怪杀了，他就生气！这能一样么？”
秦楚楚在油彩作坊门前听到这些，也是绷不住了笑出声。
郭玉：“有什么好笑的？”
秦楚楚：“我只是没想到，这些妖兽竟然把伏魔道君当成偶像，比鬼王还要可敬可怕...”
“想想正事吧，红头发的。”郭玉提醒道：“你太入迷了，万事小心。”
“瞧你这话说的，罗老师吩咐我们打探消息。”秦楚楚郁郁不快，和郭玉谈不到一块儿去：“一路上找到这些杂货老板，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我倒希望有几个不长眼的邪教妖孽来拦路，实在无聊。”
郭玉翻了个白眼，对秦楚楚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讨厌这些傲慢又勇敢的秦家人，本来东南战区就是郭家与秦家子嗣的试炼之地，如果没有罗老师帮忙，小冠军侯早就变成丁香武安花冠的傀儡。
听听这婆娘说的什么话？实在无聊？希望能碰见一些敌人？
她断了一条胳膊，快要老死，无知又愚蠢，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进到油彩作坊里，郭玉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停功以后问起西幽的绘画技法，和老板打着哈哈，希望能通过熟人推介的方式，找到鬼王殿下的进货渠道，最好能查清楚货源流向，总有一条物流线路通向石心城。
秦楚楚就在作坊里游荡，她对着大厅里的艺术作品又摸又看的，眼中都是好奇。
老板跑去后台查账，再取一些油彩样品给郭玉看，就是这个时候，门口甜酒摊档没了声音，似乎万事万物都安静下来。
“婆娘，你不要犯贱！”
郭玉找到秦楚楚，打开这红毛精神小妹的脏手。
“怎么了？怎么了？”秦楚楚不明所以，正想摸一摸岩雕绘板装饰画。
“这些东西哪里受得了你的手汗！”郭玉破口大骂：“不懂礼貌的红毛贱种！你在毁坏艺术家的心血！”
“手汗？！”秦楚楚气得口鼻生烟：“又不是什么很宝贵的东西！它五彩斑斓的，我就好奇想摸一摸怎么了？你要咒我天人五衰？”
“难道你没有天人五衰么？”郭玉冷笑着回应道：“眼窝有泪痕，脸上的创疤全是汗垢，本来活不了多久，还要跟在罗老师身边，滚回志流国还能多活几年。何必来找死，你这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总想着立功的事...”
“元婴老狗！你！”秦楚楚咬碎了牙，面对郭家前辈的无端指责，她几乎气到发疯。
四象盟的世家子弟向来如此，不同灵根养育了不同的人，看不顺眼就是势同水火，没有罗老师来劝阻，这两个灵能者讲不过三句话就要散伙。
这种剑拔弩张神智失常的情绪，还有一部分原因来自大厅之外，来自阴毒神念的探视——
——他们好像受惊的雏鸟，总是感觉惴惴不安。
油彩商铺的老板笑呵呵的走进库房，出来的时候好像换了一个人。强劲的灵能潮汐涌向郭玉和秦楚楚，不过十六尺的距离。
[万物一心]的咒力已经发动，鬼王侵占了商铺老板的肉身，强大的阴神默默观察着这两个争执不休的灵能者，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武灵真君的信息。
“你好像很在乎这些画？”
汹涌澎湃的灵能波动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郭玉的元婴死死束缚在肉身之中。
“你！”
秦楚楚只有筑基修为，根本看不清崔觉的真身实相。
“是三毒教的哨兵么？！”
连呼吸吐纳都变得困难，郭玉停功以后想要再次唤醒丹田，在鬼王殿下的阴神面前，他脆弱得像个婴儿...
“红头发的！这家伙是鬼王！他是鬼王！”
“我问你...”崔觉拿出油彩壶，先是往郭玉身上泼洒红油，换了白色胶漆，转向秦楚楚的方位。
楚楚拔腿就跑，拽着郭玉的手臂要逃到街头，只见崔觉轻轻一点——
——门厅的板凳桌椅好像活了过来，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门口甜酒摊档的长凳有器灵作祟，鬼王早有埋伏。
白漆洒在秦楚楚身上，她意志消沉难以动弹，眨眼之间天旋地转...
又听到崔觉轻柔的话语声——
“——你好像很关心这些画？小伙子...”
再一次恢复神智，秦楚楚定睛细看，她的灵魂跑到另一个地方了？！变成什么东西了？[万物一心]把她送到哪里来了？
鬼王殿下的元神在杂货老板的肉身之中浮现出一片片灰白色羽毛，白头老鹰的喙嘴，人面雕鸟的强壮灵魂勾起秦楚楚的下巴——可是藏在这副血肉之中的灵魂，已经变成了郭玉。
“把我的肉身还给我呀！喂！”秦楚楚失声尖叫着，却发觉手心手背和胳膊爬满了皱纹。
她和郭玉交换了肉身，受到[万物一心]的改造，完全适应不了新的身体。
“实在太聒噪...”崔觉使唤三昧戏法去拿捏秦楚楚的嘴，扯住舌头撞上厅堂的箱柜。
楚楚头脸全是血，一下子没了气息，彻底昏死过去。
郭玉浑身都是冷汗，他占了秦楚楚的地肥，臂膀空荡荡的，再也感受不到掌指的存在，从没有学过烈火诀，根本提不起半点真元！极惊极恐的状态下，天人五衰也在折磨他。
“怎么不说话了？”崔觉去摆弄郭玉的脸蛋，左看看又看看——
“——你们总是在争吵，好像不死不休的仇敌。”
“不如换交换身体，用另一对眼睛来观察这个美好的世界。”
“本以为武灵真君身边的伙伴，应该都是些意志坚韧的棘手强敌，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抓住了？”
“来谈谈心？你叫什么名字？”
真言咒的字符好像蚂蚁，从鬼王殿下的阴神羽毛爬进郭玉的元婴之中。
“我...我叫郭玉...”
“看来是大家族的子嗣后代，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臭虫，不过你是个例外。”崔觉舒展眉毛，他在享受这个瞬间，享受着拿捏生杀大权的精神体验：“你的元婴似乎受到了贪狼星的青睐，是个可造之材！”
“虚弱？痛苦？这蠢婆娘的地肥拖累了你的阴神，灵能也施展不出来。”
“我愿意为你量身打造一副好血好肉，你的手指很迷人...”
崔觉朝着郭玉的身体看去，特别是那对手掌。
轻轻勾带出郭玉的须弥芥子，受到[万物一心]的诅咒以后，地肥错乱灵魂移位，本来灵肉合一心血交融的法宝法器也认不出主人。
鬼王殿下打开腰带，逐页翻开郭玉的画作。
“很不错呀！年轻人！真不错！真不错！你真不错！”
“做我的画师吧！摆脱困境的机会就在眼前。”
楚楚挣扎着，她操纵着郭玉的肉身，依然有一些力气，舌根软骨也断了，多亏了绿毛小子的血脉传承，这副肉身足够强韧——
——她依然使不出任何法术，从贴身衣物里找到铅笔利器，朝着鬼王猛扑过去！
可惜飞扑半途就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开山莽将的三昧戏法起码能举起三四百斤的大鼎。
“你是秦家人？”开山莽将满脸不屑：“你的祖宗也逃不出血肉囚笼，失去功法的支持，还敢还手？”
秦楚楚的脖颈血管受到挤压，她根本说不出话，郭玉的上肢没有多少力气，她几次想要掰开脖颈的三昧戏法阴风禁锢，指甲扣得翻盖也逃不出鬼王的手掌心。
“想要战胜我的元神？痴人说梦...”崔觉狞笑着：“劝你们少花一点力气，多活一会儿，和我多说一些真话，多做一会儿真人。”
灵能失效的情况下，秦楚楚以三昧戏法去操纵铅笔，这是她手边唯一的武器。
锋利的铅芯突然折断，鬼王有所防备，却看见铅笔芯在绿毛小子的喉咙剖割出血淋淋的伤口，划开了气管！
秦楚楚终于能呼吸吐纳，可以行功运气，可是她不懂木人石心之法，要施展郭家人的神通法术？
不...不不不...不对！
郭玉一眼看出秦楚楚的想法，她要强行引气，真元从五窍十二经引向丹田一处，没有任何行功规律。
“想自爆？！”鬼王眼神失焦元神离体，白鹰的利爪剖开绿毛小子的肚肠。
血！到处都是血！
丹田气海毁得干干净净，筋肉溃烂灵力四散，秦楚楚终于心死，好像一条剥皮抽筋的海鱼，挂在半空动弹不得。
“这个疯婆子要害死你！不识好歹的蠢东西！”崔觉惊魂未定，破口大骂：“她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得到你的肉身以后，她竟然想自爆？！郭玉小弟，你没必要为了这种人和我作对！”
“你的人族同胞在伤害你！”
鬼王殿下心有余悸，这个弱小的筑基灵魂使劲浑身解数，好像根本就不怕死。
她只有筑基修为，知道怎么自爆么？筑基修士就在练习自爆法？这个秦家人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臭狗屎？！烈火诀是什么教人寻死的魔功呀？
郭玉仰起头，看到抽搐不止的秦楚楚——
——那确实就是他的血和肉，却又不像他。
似乎所有的天赋，所有的成就都来自冥冥之中血脉的赐福，当所有的地肥都被剥夺，郭玉的灵魂困在这个弱小灵魂构造的躯壳里。
他难以想象秦楚楚的哨兵生涯都经历了什么，左臂的三阳三阴破破烂烂，右臂空荡荡的，绝不像他这样，自小就被家族保护得很好——至于鬼王说了什么？
秦楚楚在筑基以后，就学会了怎样自爆，没有金丹来支持，她早就给自己选好了合适的死法...
或有一种强烈的战斗意志，从丹田迸裂泼洒出来的热血，渗进郭玉的眼睛里，他们几乎血肉相连。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在阴巷里举牌呐喊的鸟妖没有骗人，只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可怕的敌人来到他们面前，人族才能互相理解，互相帮助。
“绿头发的...“秦楚楚依然在咳血，开裂的喉咙眼里冒出水声：“绿...绿...”
“她在伤害你，她在侮辱你。”崔觉几乎贴在郭玉耳畔吹气：“到了做选择的时候，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关于武灵真君...”
口鼻之中涌现出一股血腥气，郭玉尝到了自己的血，胳膊也酸胀，那是秦楚楚在第一回合做出的选择。她没有立刻往屋外逃窜，想拉着伙伴一起走。
有一种力量，它来自于秦楚楚的魂魄，来自于血液浸泡仪式诞生的的赋灵祝力，它再简单不过，就像凡俗人间的云游道士使用血液来涂抹刀剑，画符念咒赶走鬼怪——
——郭玉操纵着秦楚楚的肉身，掌心握住了三昧真火构造的光刃匕首，这是火龙剑术的入门法剑，也是吞金功的神通原型。
三昧真火烧穿了鬼王殿下的太阳穴，肉体凡胎兜不住开山莽将的强大阴神，白鹰没了肉身，无依无靠魂灵震荡，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讶神情，绝没有想到这个元婴修士还有反抗的勇气。
刀刃抹过郭玉的肉身丹田，血淋淋的创疤在三昧真火的炙烤之下迅速止血，他搂住自身的血和肉，搂住战友的虚弱灵魂，好像脱胎换骨。
“她在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