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前言：
孔之仁民，老之济世，牟尼之救苦，皆利人也，修己利人，其趋一也。
——张三丰·《正教篇》
......
......
[Part①·绅士精神]
列车广播传来内海另一边的消息，乘务员在值班室里昏昏欲睡，完全没注意到车尾钻进来三个鬼鬼祟祟的小朋友。
陈登封找到离广播喇叭最近的座位，听得如痴如醉——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坐在灵石点映机面前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四象仙盟主办，柏翠盈门承办的第三届灵石动力大雅锦标赛。”
“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四象仙盟的扬善使者，也是殿前比武的解说员顾影。”
“来到第三赛段，经过两轮初选角逐，玉衡山脉的阁老峰路段难住了不少玩泥巴的新手，接下来是秀封城的公路赛道，总算能喘口气了，希望机械故障和撞车意外而退赛的倒霉蛋不会记恨对手，勇士们可以尽情把赛车推到极限。”
“收到紧急消息，由于七杀星的降临，武灵战团有两支队伍提前退赛，月德车队和粉红元素的泊车整备区已经人走楼空，少了两个争冠大热门，北原的预备役要赶回故土，那里实在太缺人了。”
“不过好消息是，这代表着南岭闪电队最强的竞争对手已经消失，神霄派的铁木号动力强劲，它好像一道青色闪电，留给试车员的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进入排位赛准备阶段——哦！哦！哇噢！”
“秦家的小将在赛道奔跑！他要干什么？”
“他把安全头盔丢到闪电队的泊车房去了！他很生气！很愤怒！”
“二十六圈的比赛还没开始！这些年轻气盛的炼气小子要跳过钢铁和钢铁的碰撞！来一场肉体与肉体的角力么？！”
听到这里，陈登封笑得喘不上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呼呼！”
小宇对赛车不说一知半解，那也是毫无头绪。
“怎么了？莱昂纳多？为什么他们要打架？”
“神霄派有六支车队参赛，我们自治洲的车队退赛了，按照第二赛段的淘汰名单，肯定有两支队伍要顶上空缺的席位。”封哥解释道：“但是神霄派能花钱买到名额，秦家人肯定知道老对手想干什么，这些姓卫的，姓东方的，还有姓杜的，最喜欢在赛道上以多欺少——凤凰队的车手气不过，要找赛会方理论呢！”
“有什么好看的？”小冰不能理解赛车这种运动，她只觉得无聊：“那么多车绕着圈跑，到头来就跑回原点，真不知道你们在高兴什么...”
“蒂芙妮！你怎么能如此傲慢！”封哥咋咋呼呼训斥小妹：“这些飞驰在赛道上的汽车，是我父亲的心血，也是玄风真人智慧的结晶，什么叫原地打转呀？那是盘古星球跑得最快的机器，没有灵根也能驾驶的载具！”
“那怎么没有赛剑呢？”陈如冰眼里透着好奇，继续追问：“就比神行速度，比谁飞得快！”
小宇跟着白素素东奔西走，而白素素在政治局工作，也了解赛会娱乐体育运动方面的事。
“哦！因为规模太大了，做不成喔...”
小冰：“石头哥？你知道？”
“嗯...”小宇点了点头，“神行法器之间的比拼，有紫阳花冠冕和金月桂冠冕两项比武占住了生态位，我...”
他本想说起白素素曾经在电话会议里讨论过的内容——又立刻改口。
“我听到太乙玄门的政治局讨论过这件事，自治洲造不出那么厉害的神行法器，而且多宝商会和柏翠盈门已经大包大揽，把这元婴、化神的两项比武包圆了，太乙玄门的玄奇坊挤不进去。”
“想要重新制定神行竞速的赛事，光是赛道建设就是个大难题，自由宽广的天空画不出具体的赛道，要有参赛者不按照规定的路线飞，也很难做出处罚，而且比拼飞行的能力，禽鸟有太大的优势，低能级的人族根本就不是对手——要花很多很多钱，请元婴以上的灵能者来参与这个比赛。”
“而且说出去...也不太好听...”
小宇抿着嘴，表情变得古怪。
“毕竟谁家长老愿意让人一直念叨着，一直念叨着...”
“哇！你神行的速度真快呀！逃跑保命的本领肯定最厉害...”
陈登封面露鄙夷之色，对着妹妹一通数落——
“——所以说！女人嘛！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汽车是人类工业历史上最具开创性的产物，九洲三岛有那么多的势力，那么多的门派差遣家奴，要各个国家迈进工业时代，只这一项大雅锦标赛，灵能汽车的制造，赛道的建设，每一样都凝聚了人族的智慧与汗水，有无数的财富从这里来！”
“自然人有了新工作，围绕着汽车展开的重工业、轻工业，车内装饰件的手工业，把车卖去千家万户，道路交通的发展又可以促进经济发展，把各个行业的产品通过汽车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除了一些灵能者都不敢去的穷山恶水，北辰部洲的人族聚居地通过公路和灵网紧密相连，武灵真君最厉害的法器也是汽车！”
小冰气鼓鼓的，她只觉得哥哥可恶，只会跟着老爸鹦鹉学舌。
“我就见识短了！怎么了！不和你们见识广的一起玩了！”
落下这句话，小冰要往另一节车厢去，不想和哥哥待在一个空间。
“莱昂纳多...”小宇提醒道：“你说话太过分了，要道歉。”
“让她去！”陈登封不以为意，也不想认错：“她能跑去哪儿？总不可能跳车吧？爸爸把她惯坏了，我不能惯着她，在外面必须听我的！”
这句话差些把小冰气哭，她头也不回的冲过火车连接处，哥哥没有跟过来，她越来越恼火，本想着偷溜出来玩，可是这两个伙伴满脑子都是汽车。
她本以为老哥会把她带到城市里，华新区就很好，有很多好看的好玩的，可是火车驶过莱北以后，永夜地带的荒原是一片不毛之地，除了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草叶，连野生动物都看不到。
火车头的尘晶引擎吐出一阵阵粉红色的烟气，废晶尘埃织造出来的云雾飘过车窗，微弱的灵灾反应引来了一些游魂野鬼，又立刻被列车的净灵篆刻赶走。还能听到身后石头哥急切的说——
“——莱昂纳多！你要当个绅士！不能这样对待女孩子呀！”
陈登封：“老爸告诉我！对付女人要用方糖和鞭子！她们就像马！”
西北涌来的寒锋撞上泰杭走廊北洋的低压热气流，风雨越来越大，横风在挤压火车的钢梁，木饰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这一切都让陈如冰感到莫名恐慌，她只有十岁，虽然看上去好像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第一次离开父亲，离开哥哥，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
......
......
[Part②·无休陀罗]
“干爹，你一直都在玩那块牌子...”小紫倚着车窗，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我很好奇，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父亲和母亲都是屏山团的战士，但是自从小紫懂事以来，两亲早就把黑虎牌丢掉了，放弃遗愿，也放弃了小刀会的一切。
不等老狼开口，黑哥率先作答。
“这是黑虎牌，是小刀会战斗意志的根源，战士们在前线流血牺牲，武灵真君会把我们的灵魂送回真武庙，送到石林子纪念碑，然后完成我们的遗愿...”
“狗屎...”老狼翻了个白眼，面露鄙夷之色：“不过是一张兑现不了的银票，给战团卖命，就好像鞭子抽毛驴，磨盘是圆的，活是干不完的。”
老狼在西南地区受到小刀会的救助，跟着屏山团走过两千八百多公里，在热战地区接受灵根植入手术。
小黑要更早一点，是乌龙江北岸的一户贫农家庭出身，父子一起当兵。
他们本以为故国得救，有望迎来和平安定的日子，可是仙魔战争怎可能在短短的几年之内就结束？
在黑潮遮顶的环境中，邪念侵蚀着残存无几的人性，越来越厉害的火铳，越来越多的战斗任务，几乎磨光了老狼的耐心。
他想回家，想回国，可是家和国都不存在了。就像黄龙洞的老神仙们，那里已经没有人在等他——
“——干爹，也就是说...”
小紫只怕老狼发怒，但还是好奇。
“这块牌子藏着你最想得到的东西？”
老狼没有说话，或许这是贪狼妖星留给他的一点念想，除了酒色财气以外，最后一点点温柔和善良，他舍不得小刀会，舍不得人间炼狱里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你不想说就...算了...算了，当我没问过...”小紫见势不妙连忙改口。
老狼摊平了手掌，把战团徽记的盖子揭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
“本来说好了，如果我战死。”
“我想带着战友，去海浪屿种菠萝，那里的气候和我老家很像。”
“让战友把我的骨灰洒进大海，我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
“如果不是那一次意外...如果不是...”
老狼神神叨叨的，深棕色的瞳孔恢复了正常，贪狼星的邪念暂时消散了。
小黑：“干爹，男人管不住老二很正常，你没错。”
“不...不不不...不...”老狼捂着额头，好像变了一个人。忙活了十来年，老狼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地狱，一直过着颠沛流离杀人放火的日子。
他没有如愿战死，也没有亲人子嗣，战友的孩子们认他做干爹，都已经养老退休，拿着他抢来的赃款安度晚年——
——他好像一个幽灵，被无穷尽的欲望拉扯着，牵引着。
“干完这一票，两仪盟会拉我们上岸。”
老狼收好纸条，把黑虎牌藏在护心甲片的小夹层里。
小蓝则是抱怨道：“干爹，别开玩笑了，来自治洲以前。你动两界门的镖车，也说是最后一票。”
老狼：“不一样。”
小蓝：“有什么不一样的？给葛六的神仙干活，他们也不会拉我们上岸。”
老狼难得没有生气，他抓住小蓝的手，与这个最年轻的孩子说。
“这次真的不一样，我赚够了。”
“加上银行抢来了一千三百万，把捕鸟蛛带回去，凑够了两个亿，换成灵石，可以在海浪屿买下一座小洞府，陆远仙尊一定帮扶我们。”
嘴上是这么说，可是脑袋完全没这么想，老狼会收手吗？
要说酒色财气的物欲享受，这些年他早就赚够了钱，活到假灵根枯萎，金丹期两百多年的寿元耗尽，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迷失在过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挣扎，时代变得越来越文明，却唯独少了他的位置——
——像他这样无牵无挂，拿着枪弹换功劳的战士，怎么可能安于现状，怎么可能和战友一样，把儿子推到犯罪团伙里，然后躺在床上发烂发臭？
他害怕被时代淘汰，离开战团以后，他组织起来的狼群要继续战斗，七组的人员新旧更迭，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
他就喜欢这种感觉，做抢劫计划，然后像以前一样，带着狼崽们杀死猎物，好比打猎运动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享受拉弓射箭的一瞬间，享受追逐猎物的感觉。
战团给了他一张杀人执照，杀掉敌国士兵，杀掉异鬼，杀死灵能者，沉醉于排兵布阵战术策略的杀人游戏。没了这张执照，他依然要这么做。
“干爹？干爹？”小紫的声音把老狼的魂叫了回来。
老狼：“哦...”
小紫：“车停了。”
老狼：“还没到下一个站点，为什么停车？”
小紫：“应该是风雨太大了，灵气越来越稀薄，受到七杀妖星的影响——广播也停了。”
就在这个时候，狼群的侦察员百无聊赖，倚着茶餐车的吧台等待，时刻盯着卧铺车厢的动静，一旦捕鸟蛛有下车逃走的迹象，小粉会做出预警。
负责调配暖身汤剂的乘务员不在茶餐车，小粉内心估摸着，应该是火车出了一些机械故障，自治洲的铁道系统也缺人手，一个灵能者要掰成两三个来用。
“给我来一杯热牛奶...”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打断了小粉的迷思。
陈如冰红着脸，泪眼朦胧楚楚可怜的模样，盯着吧台边的大哥哥——
——她把小粉当成了乘务员，毕竟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我？”小粉指着鼻头，左看看右看看：“你在和我说话吗？小姑娘？”
陈如冰盯着小粉的眼睛，这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大高个靠在高脚椅上，她要稍稍仰起脑袋才能看清灵石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脸。
“还能是谁呀？这不就你一个人么？给我来杯热牛奶，谢谢哥哥。”
这声“哥哥”几乎要把小粉的心给融化，他半信半疑的盯着陈如冰的脸蛋，看到金灿灿的头发和蓝汪汪的眼睛，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这姑娘好怪哦！是敌人吗？
为什么她在哭？自治洲的天魔后裔很常见吗？
小粉还是头一回搭乘自治洲的火车，人生地不熟的，他也害怕暴露身份，于是挤到吧台里，装模作样翻箱倒柜，要给这位乘客小妹准备热饮。
陈如冰看清小粉的样貌时，心里还怪开心的——
——狼群的孩子们身体强壮，都是一米八一米九的大高个，小粉五官端正，扮成乘务员营业时带着微笑，那两个小酒窝特别迷人。
“给你！给你！”
小冰把身份牌拿出来，要提前结账。
“刷卡付账可以吗？你多划拉两百块钱，陪我聊聊天吧？”
“那可不行！小姑娘！”粉哥连忙拒绝：“我是正经人，有正经工作...”
灵石引擎废热回收系统好像坏了，茶餐车的加热台罢工，牦牛奶也是冰凉的，小粉手足无措，尴尬的看向陈如冰，又瞥了一眼身份牌。
“冷的行么？”
陈如冰：“行吧...就是会闹肚子。”
“不如喝酒暖身？”小粉提议道。
陈如冰连忙摇头：“不可以的，我还没长大，八年以后才能喝酒呢！”
小粉：“有什么关系！我十三岁就开始喝...等会？你多大？”
陈如冰：“十岁...”
小粉两眼发直，难以置信。
“十岁？”
他比着奇怪的手势，朝着陈如冰的身体轮廓，顺着牛仔裤和冲锋衣画出一道道曲线。
“这他妈十岁？！这是十岁？！”
紧接着，吧台的收银机记账仪显示出账户信息，洲际银行账户里还有八十四万四千五百块钱，比封哥还要多，富贵总管给小冰多留了三十多万。
小粉沉默了，这一刻他的脑子很乱，陈如冰的身份信息暴露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头毫无防备的小羊羔——
——身份牌不会显示亲属关系，粉哥不知道陈如冰的父母亲是谁，但是在自治洲，一个十岁小孩就有这么多钱，肯定是名门望族。
粉哥的脑袋瓜还在想，要不要替干爹挣一笔外快，狼群没有记账刷卡的工具，灵玉身份牌和主人绑定，如果没有陈如冰的血，偷走这张牌子也没多大用。
不如绑了她？捎上一程？